凡煙小說

第399章 朕非昭帝

關燈
臨晚風因為那句‘故人之子’心情不佳,李晗瞧見早早的躲開,這位可是連八面玲瓏的福公公都對付不了的角色,他還是躲開比較好。

淮王府雖然樸素,但細微之處還是透著皇室風範,臨晚風掃了幾眼,在不遠處看見幾只靶子。靶場的另一端,少年手持硬弓正費力的拉著,一張俊俏的臉都有些扭曲,他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的笑了。

笑聲不小心傳出,那少年扭頭,看見他楞了一下,不過很快就穩定下來,沒有過分驚異他的相貌。

“你是笑我?”

呃··臨晚風略微不好意思“是我冒犯了,小公子”他輕輕施禮。

少年也笑了一下,沖他回禮“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這兒?”

臨晚風剛要回答,回廊裏傳來腳步聲,他一回頭正看見淮王和姓白的一同走來。

“父王”少年欠身行禮,眼神瞥一下旁邊的人。

淮王點點頭,笑笑說“通兒,拜見陛下”

陛下?!秦通擡頭看著秦宇略微有些怔住,回過神,趕緊跪倒“微臣秦通,拜見陛下”

秦通年僅十二,和淮王很像,只是帶著少年的英氣和銳意勃發。秦宇低頭看著他,忽然想起了剛剛到晉國的秦堅,也大概就是這個模樣。

“起來吧,你與朕不必多禮”秦宇俯身拉著他的手扶起他。

“謝陛下”秦通站起來,過了最初的震驚,看著他還有些好奇,不過禮數卻沒有怠慢。

秦宇滿意的點點頭,隨口問“通兒在幹什麽?”

“微臣在練習箭術,只是太差了,這位哥哥··”秦通笑著看向臨晚風。

臨晚風加冠後,雖然日漸成熟,但歲月似乎在他身上起不到什麽作用,初見之下,也有被誤認為少年的時候。

“誰是你哥哥!”皇帝陛下還沒出聲,臨晚風就率先打斷。

“呃··”秦通有些窘迫,半張著嘴不知如何回答。

“放肆”秦宇皺皺眉,輕斥了一聲。

話一出口,臨晚風也後悔,知道此處場合不對,但他是不可能跪下對陛下認錯的,只能抿著唇站到皇帝陛下一旁。

“我本來就不是”他小聲嘟囔。

“還多嘴”

秦宇扭頭一瞪,淮王站在旁邊,似乎有些明白,溫和一笑,上前一步按著秦通的肩膀說“是通兒無禮,還不快快賠罪”

“秦通冒犯”

臨晚風也有些赧然,攔住他說“是我魯莽了,只是小殿下的稱呼不妥,所以我才出聲提醒”

“哦?哪裏不妥”淮王瞥見皇帝陛下一閃而逝的懊惱,狀似無意的問。

小臨公子輕柔一笑,連淮王都不由讚嘆,他忽然圈住身旁人,觸不及防的在皇帝陛下臉上親了一下。

“小殿下,現在明白了?”臨晚風仍貼著秦宇,轉頭說“差了輩分”

“明··明白了”年紀輕輕的秦通一腦子漿糊。

淮王也略微楞了,看著一旁陛下那欲氣不能的樣子,忽而撫掌大笑“公子敢言敢愛,無所顧忌,本王佩服”

“好了”皇帝陛下眉心快擰成疙瘩,不得不出言阻止,否則指不定小崽子還要說些什麽呢?

“通兒在習箭?”他上前問。

“是”秦通點點頭。

隨手拿起他手裏的硬弓,秦宇握在掌心摩挲了一下,看看那邊的靶子,忽然走了過去。他還是那身黑色錦袍,頭上是臨晚風親自給他帶上的白玉發冠。

陽光落在發冠上,晶瑩剔透,臨晚風看著他,眼裏閃出一絲光彩,唇角不自覺的揚起。

咻··箭羽劃過場中,平穩自信的落在靶心,讓整個靶子輕輕的顫抖。

臨晚風看著顫抖的尾羽,想起京城街道旁自己那一瞥,還有小福子故事裏,那個戰無不勝的將軍。

姓白的,我忽然發現,這世上不只有吳王英武!

唉···輕輕一聲嘆息,臨晚風疑惑的回頭,淮王看了他一眼,別過身子,淡然的笑著,讓他覺得那聲嘆息是錯覺。

“陛下好厲害”秦通欽羨的說。

淮王站到他身邊,聲音低沈的說“陛下騎射,天下第一”可天妒陛下!

同臨晚風不同,淮王熟悉六弟,也熟悉騎射,六弟很推崇吳王,但是淮王一直覺得,論騎射他並不輸與壯年時的吳王。秦通崇拜,卻忘了那是一把少年人用的硬弓,即便是他也能輕而易舉拉開,而剛剛陛下卻深吸一口氣。

靶場上,秦宇半低下頭,看看手中的長弓,笑笑看向秦通“通兒勤加練習,定能超過朕,這天下第一從不只屬於一個人”

“通兒謹遵陛下教誨”秦通執禮。

呵呵··秦宇將弓還給他,看向淮王說“出來半日,朕也該回宮了,五哥多多保重,代朕向五嫂問安”

“謝過陛下”淮王微微欠身,看了眼秦通說“陛下放心,微臣定不負期望”

“嗯”點點頭,秦宇制止了淮王的相送,離開了淮王府。

馬車上

臨晚風看著又開始裝深沈的人,不滿的撇了一下嘴,又靠到一旁說“姓白的,你為什麽要去淮王府啊”他也知道無緣無故,姓白的不可能離宮半日。

“你那麽介意後娘,朕總不能真的無後吧”秦宇斜了他一眼,悠悠似是調侃的說。

臨晚風楞了一下,聽見‘後娘’都沒來得及生氣,拉著他問“你要認那個小崽子做兒子?”

“呵··你也配叫人家小崽子!”秦宇失笑。

“是不是?”臨晚風著急的逼問。

“是”秦宇看向他,一幅諄諄教導,循循善誘的模樣說“以後你們就是兄弟了,要相親相··啊!”

“你又欠揍了!”臨晚風瞪著鳳目,卻轉瞬埋到他懷裏,這回姓白的終於是自己的了。

仁德二年,廢止立後未出月餘,帝下旨,淮王有子通,聰慧明敏,恭謹仁孝,朕甚愛之,特準其入宮居住,常伴左右。

一紙詔命,那些本來暗自揣測的消息,似是被印證了一般,一時間京城內外,皆言當今陛下欲為昭皇帝。

天下嚷嚷間,也不乏亡國之兆,紅顏禍水的言論,這禍水說的當然是臨晚風,只是這般犀利的言論傳到朝中,翻出了一點點浪花,卻很快就被壓住了。

朝中肱骨薛丞相,趙尚書沒有多言,禦史大夫安子默更是不聞不問,這已然卸去大半的阻力。

老臣中範文田、王儒、齊瑾瑜、劉元思等人,終究年邁退出了朝野,他們的後人,範興言天子近臣出身,常伴君側的他,對陛下的手段太過了解,至於王仲康,因為安王一事,仍是待罪秋決之身,其他後輩之中又沒有太過優秀的人,敢與天子抗衡。

半生沈浸在權力中心的秦宇明白,這種時候不僅僅要‘壓’也要‘擡’,要讓秦通入宮,還有對臨晚風的揣測,在變化不停的大事中,顯得微不足道,讓朝臣無暇理會,甚至謹小慎微,不敢亂來。

仁德二年,秦通入宮沒有多久,天子再次下詔,天下急需人才,朝廷再行擇士,一時間,士林之中竟有人稱讚天子。

永壽殿

“哼!”秦宇冷哼一聲,將谷磊的奏折摔了出去“天下剛剛安定,蘇潛就有此等行徑,簡直視朕如無物”

天子一怒,眾臣俯首“陛下息怒”

“前有安定候倚仗功勳,當街殺人,後有蘇潛倚仗權勢,欺壓地方”秦宇看著下方,低沈威嚴的說“自朕登基,善待諸將,犒賞諸公,然諸將不沐聖恩,為禍地方,朕心甚寒”

殿內眾人身子又伏低一絲,不動聲色的打量著旁人,有人隱隱猜到了什麽,卻又不敢確定。

“天下未平之時,朕派諸將鎮守四方,乃是為了保境安民,杜絕逆黨賊人,如今諸將久離朝廷,疏於管教,令朕蒙羞,實在荒唐。傳旨,北境將軍王蒙、鎮南將軍江成文、撫寧將軍王伯泰,水師將軍閔克,督北將軍宋毅,晉安副將羅平,立刻還京,朕要問問他們”

“臣等遵旨”

傳旨的哨騎奔出京城,向著各方飛馳而去,朝臣目送著傳令的哨騎,心裏開始意識到一件事,當今陛下比之昭皇帝,要強硬許多。

昭皇帝一生都在大權旁落,他和誠君的美好建立在虛無上,只留在戲文中,而當今陛下,他被逐出過京城,經歷過戰亂,統一了天下,廢黜了藩王,變更了法度,他心智比任何一個帝王都堅硬,對於權力的掌控,超過本朝所有帝王,太|祖尚不及。

宮門前的禦道邊,範興言回望著宮門,忽然笑了,他想起多年前父親的告誡。莫同晉王爭權!

昭和殿

秦通小心翼翼的坐在那裏,半低著頭,陛下離開淮王府後,父王臉色沈重的和母妃談論了一夜,他藏在外面,隱約聽見母妃似乎有哭聲。

第二日一早父王就將他叫去,還有大哥,他們告訴自己陛下喜歡他,想接他入宮,要他好好聽從陛下的話,刻苦學習。

起初秦通並不覺得什麽,但當朝野之中的風言風語傳來,做為一個通讀史書,又很聰慧的皇室子弟,秦通敏銳的察覺,自己好像被什麽選中了,可是這個猜測讓他害怕,那是特屬於少年人的慌張。

“在想什麽呢?”秦宇進殿就看見他在出神。

“啊!”秦通才看見他,趕緊起身行禮“參見陛下”

“算了”秦宇扶住他,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蹲下,笑著問“你若是願意,可以叫朕叔父”

“叔父··”秦通嘟囔了一句,眼底迷惑了一瞬,行禮說“是”

呵呵··秦宇拍拍他的肩膀,隨意的說“朕說了,是你願意”

“陛下,趙尚書來了”

“進來”秦宇坐到桌案後,招手秦通過來。

“微臣參見陛下”趙志平進門跪下,眼神掃過秦通,有些黯然。

“通兒”秦宇攬過他的肩膀,指著趙志平說“這是朕給你選的老師,你要好好跟他學習,必須尊敬他,記住了嗎?”

“微臣領旨”秦通規規矩矩的回答。

“你先出去,朕與你的老師有話說”

秦通行禮退了出去,秦宇看著他小小的身子邁出殿門,趙志平也直起身子,卻是看著他。

“陛下,您決定了?”趙志平詢問。

“朕決定了”秦宇笑了一下,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臂“先生於我,如師如友,每一次我任意妄為,先生總會匡正我,不離不棄,現在我想請先生看在你我情誼,待通兒如我,盡心、耐心、不離不棄”

“微臣··”趙志平壓下哽咽,叩首說“領命”

其實,他心底還是不甘,趙志平一直以為,他一生只效忠一人,會陪伴在陛下身邊,直到他們都死去,可是轉瞬···

他不否認秦通的優秀,可是再優秀,他不是自己在東陽決定效忠的那個人,那個他認定的千古明君。

殿門外,秦通正看著天邊,身邊忽然跪倒一個人。

“小殿下”趙志平整理衣袖,鄭重跪下,叩首恭敬地說“微臣趙志平,拜見殿下”

殿內,秦宇從窗口瞧著,長舒了一口氣,心底終於放下一個重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