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黑暗裏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秦宇低喝一聲，終於讓夢魘趕出了夢境，緩緩坐起來，秦宇用手掌擦去額頭的冷汗，似乎還沒有恢覆神智。

“姓白的？”

臨晚風怯怯但輕柔的聲音，像一股清泉，喚回了他的神智，秦宇轉頭看向他，朦朧的光亮裏，臨晚風扶著門邊，身型修長纖細。

“沒事”秦宇沖著他，聲音裏帶著笑意“睡吧”

臨晚風看不清他的樣子，只是本能感覺那笑聲不對，他看著人影，忽然邁出一步。

“停下”秦宇語氣忽然嚴厲“你幹什麽？”

他語氣冷淡又不容置疑，臨晚風一下停住腳步，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失了勇氣“我想過去看你”他說。

“太晚了”秦宇一口回絕，躺下蓋上被子說“休息吧”

臨晚風看著那邊許久，終究還是躺了回去，他似乎明白自己為什麽不敢上前，也許即便他看見了姓白的，也並不能讓他好受些。

腳步聲離去，秦宇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緩緩吐出一口氣。小風，我不想那樣苛責你，可是我不能讓你靠近，至少此情此景不能，我從不光明磊落。

心忽然在胸口一縮，秦宇覺得有什麽堵在那裏，隔絕了血液流動，讓他的掌心冰涼一片。

嗯··一聲極低的□□，幾欲不聞，秦宇盡量維持著平穩的呼吸，側耳細細聽著暖閣內的聲響，胸口的疼痛又尖銳了些，他用手死死的攥住，許久，臨晚風的呼吸終於變的綿長，沈沈睡去。

手臂一撐，秦宇坐起來，咬著牙關，悄然快速的走出寢殿。小福子睡在最外面的短榻上，沒有聽見他細微的腳步聲，秦宇輕輕推開宮門，快步離去。

臨近月中，天上的月亮格外明亮，秦宇深吸一口氣，壓下胸間的疼痛，腳步沈穩的向外走去。

“陛下”守在外面的侍衛上前。

“退下”秦宇繃著臉，寒冷的吐出兩個字，離開太和殿。

月光被擋在窗外，白雲飛躺在床上，閉目睡的安然，似乎沈浸在夢鄉裏，黑暗裏傳來微弱的聲音，他刷的睜開眼睛，忽然起身，身影一動便貼在了門後。

“雲··雲飛”秦宇站在門外，冷汗浸濕了長袍，手在門上無力的扣著。

心底一驚，白雲飛趕緊推門，秦宇沒有躲開，輕輕一撞便向後倒去。

“秦宇”足尖一點，白雲飛幾乎是一瞬間就繞道他身側，扶著他的肩膀，轉瞬就將人帶進屋內。

宮墻邊，回廊的角落裏，臨晚風看著那邊，那身影一閃而過，抱著姓白的，轉瞬就消失在門內，快的讓他來不及看清。

姓白的，為什麽？只因為他認識你很早，了然你的過去，所以··你願意靠近他，卻不願意靠近我。

我們只是晚相識了些時日，我臨晚風不比任何人差，你告訴過我，我配得上任何人。手掌按上心口，臨晚風眉間輕輕顫抖，許久那雙細眉才平展，他又轉身悄然離去。

我喜歡你，而你也必須喜歡我，哪怕··沒有那麽多！

黑暗退去許多，天際有一點點青光，隔著窗子弱弱的透過來。秦宇終於松了一口氣，額頭浸滿冷汗，他擡眼去看一旁的人，白雲飛正將銀針一根根的收回去。

呵呵··他難聽的笑了笑，白雲飛淡淡的掃了他一眼，神色有些冷“為什麽不早點過來？”

“我怕驚動小風”

“你就不怕··暈過去”白雲飛咽下那個字，神色又冷了一分。

“哪會那麽容易”秦宇笑笑，臉上顯出一絲疲態。

這絲疲態讓白雲飛心軟了下來，恢覆神色，替他擦去額頭的冷汗說“休息一下，醒來就沒事了”

“好”秦宇點點頭，閉上眼睛。

疲憊載著秦宇極快的睡去，也許剛剛已經遭受了折磨，這片刻他沒有夢見任何東西。白雲飛手掌放在床邊，輕輕伸出一根手指，碰到他的手背。

秦宇，你知道你會害死自己嗎？

昭和殿

“胡漢世仇，所以北胡四郡處置不能不慎，高壓之下必有刀兵之患，想求萬世平穩，唯有胡漢通商通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方能長治久安”秦宇對秦通說。

秦通點頭，看看手中的奏折，忽然問“陛下遷胡人貴族於京城，準許其入學宮，進博士府，為朝廷效力，若是將來他們位高，威脅漢人和陛下怎麽辦？”

“你要記住，這天下再沒有胡漢之別，胡人漢人都是天子之臣，歷朝歷代皆有奸佞，與胡漢無關，天子修德，明法度，恩威於天下，自會蕩除奸佞之臣”

“通兒記住了”秦通施禮，將奏折送回他案頭。

“天子不偏不倚，否則必被黨爭利用，臣工營黨危害朝廷，而天子偏心則禍亂天下”

秦通半低著頭，小小的眉頭皺起，半晌說“謝陛下，通兒明白了”

欣慰一笑，秦宇剛要招手他過來，李晗進殿，他停下動作問“什麽事？”

“陸將軍求見”

陸琮？秦宇隱約猜到他要說什麽，看看一旁的秦通說“今日就到這裏，你回宮吧，不要懈怠”

“是”

秦通退下，秦宇示意將陸琮喚進來。

宮墻外，秦通剛剛拐出，迎面正看見臨晚風，他對此人可謂是記憶深刻“臨公子”他上前見禮。

“小殿下”臨晚風也回禮“他在幹嘛？”

“陛下召見陸將軍”

秦通回答完，剛要離去，臨晚風忽然扭頭看他問“你怎麽不叫我叔叔！”

“····”秦通臉上一僵，他對著臨晚風的臉，實在喊不出叔叔二字“趙先生還有功課給我，我··小侄先告退了”

“哈哈··你真跟他說的一樣聰慧”臨晚風笑笑，轉身離開。

殿內，陸琮半躬著身子，有些為難的說“陛下，秋小姐求見陛下”

秦宇斂眉沒有出聲，外間的風言風語，宮裏傳出的消息，為了迎合他的心意，那二人的日子應該不太好過。

“朕明日出宮見她”

話音剛落，臨晚風忽然沖了進來，站在他二人旁邊，直勾勾的瞪著陸琮。陸琮瞧見，趕緊施禮，快步退下去。

“五哥的仇不在他身上”

“你不許去見她”

二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楞了，秦宇頓了一下，失笑說“你就想說這個？”

“嗯”臨晚風上前一步“不許去”

“不去不行”臨晚風臉色一變，秦宇趕緊按上他的肩頭，安撫說“我給去給她們一條退路”

那晚跑到白大俠屋子裏，現在又要去見‘皇後’，動不動就紅杏出墻，老子喜歡上你，真他娘的倒黴。

“一塊去”臨晚風咬著唇。

“··好”秦宇猶豫下答應，擡手撫上他的唇，讓他別再咬了，隨即才發現此舉冒犯，一時臉色僵硬。

臨晚風俏眉一擡，嘴角噙笑，靠近說“陛下，你想親我？”

這聲陛下，叫毫無敬意，九曲回腸的勾人心，秦宇微微垂眉，板著臉不說話，臨晚風見此，反而逼近。

“別生氣”臨晚風撫上他略帶胡茬的下巴“我又沒說不讓”

“臨晚風！”

“怎麽”小臨公子瞬間變臉，瞪著他戲謔的說“既不是，你心跳那麽快幹什麽！”

秦宇低頭，才發現他手掌一直抵在他心口，剛想甩開，臨晚風忽然垂下眼瞼，遮住眼底的神色。

“我知道，爹的恩情我報了”手指在當年的位置摸了摸“姓白的，我其實從沒恨過你”

“我也知道”秦宇擡起他的頭，溫和的笑了。

還是上次那間茶樓，容秋下了馬車，看看身邊的人，替她拉了一下披風，相攜進門。雅間門外，陸琮看了眼她二人，垂下眼瞼，默默推開房門。

“公子，人來了”

“嗯”

屋內沈沈的應了一聲，容秋進門，目光一掃，才發現桌邊還有一人，柳眉鳳目，眉間輕蹙，似有不善。

“坐吧”秦宇瞧見臨晚風的樣子，率先開口。

容秋想到了什麽，眼角再次掃過臨晚風，牽起齊淑柔的手，坐下“謝陛下”

臨晚風看著二人緊握的手，還有神情，奇怪了一下，聽見旁邊皇帝陛下問“你和齊氏要見朕，有什麽事？”

“敢問外間傳聞，陛下可知？”容秋問。

秦宇看著她未置可否，容秋見此欠身說“陛下，容秋是請陛下成全”

成全？臨晚風在心裏嘟囔一句，隨即靈光一閃，眼睛微瞪，忽然有些欣喜的看向秦宇。算你有點良心！

秦宇瞥見他的眼神，不自然的別過頭，看向容秋說“你想怎麽成全？”賜婚是不可能的，不是因為女子之身，而是二人已是欽定的皇妃，無法更改。

“這··”容秋終於顯出嚴肅，半晌才說“我二人想永遠離開京城，隱居於世”

“離開？”

“請陛下成全”

秦宇沈默的看著那二人，臨晚風看見他濃眉動了一下，似乎不太高興“你可知，你二人消失，必然掀起軒然大波”

先前金華殿大火，勉強用天罰遮掩過去，如今萬一容秋二人消失，天知道外人如何揣測，這禍國殃民，又迫害皇妃的罪名，小崽子是逃不出去了。

容秋忽然跪下，看著臨晚風說“陛下擔心身邊這位公子？”

臨晚風嘴角微揚，扭頭看著秦宇，正等著他的回答。

“說”秦宇避而不答。

“陛下擔心外界謠言，公子被誣陷，民女理解，但是我二人一直留在京中，便一直是待嫁皇妃，若是將來朝中有人聽信謠言，為熄滅謠言，再言立後一事，陛下如何反對，難道要將公子推至風口浪尖”

金華殿大火，要麽是這位公子惑君，要麽是因自己二人被上天厭棄，她們的性命和這位公子的安全，孰高孰低，顯而易見。

“你威脅朕”秦宇聲音冷了下來。

“螻蟻尚且奮力一搏，民女豈能放棄，況且民女也不是威脅陛下”容秋擡頭看向他，認真說“民女是為陛下和公子，還有我們二人，想一個兩全其美之法”

“什麽兩全其美之法？”問話的是臨晚風。

秦宇皺皺眉，卻沒有出聲，容秋見此回答說“陛下擔心，我二人無論死去還是消失，都會牽連公子，但若是我二人，眾目睽睽之下，被天罰處死，便與陛下無關了”

“眾目睽睽，你能做到？”臨晚風手按著桌子，探身問。

“民女能”

“姓··陛下”臨晚風拉拉秦宇的袖子，秦宇看看他，手指在桌上輕敲。

這件事若成功還好，若不成功，反倒更為麻煩，可容秋的一言一行，分明已經下定決心，即便自己不答應，她們恐怕也要生出些事端。

“容秋，此事若成，朕便安排你們隱姓埋名，安穩一生，若不成，朕不會護著你二人的清譽，齊氏和容氏也必受牽連”

“民女明白”容秋叩首。

“嗯··”秦宇松了一口氣，示意容秋站起來“容秋，莫讓朕失望”

容秋微微頷首，笑著施禮說“民女告辭”

門剛剛關上，臨晚風忽然抱住身旁的人，笑著說“你怎麽不早說，原來她們互相傾心”

“說了你就能讓我娶後娘了？就能不燒金華殿了？”秦宇扶著他要傾倒的身子

“什麽後娘！”臨晚風在他手臂掐了一下，不過心情好沒怎麽用力“姓白的，她們以性命相搏，令人敬佩”

呵呵··秦宇笑笑，卻有些遺憾地說“生於那種門第，萬事不由己，也只能性命相博”

“姓白的，我知道你想成全她們”

“你知道什麽”秦宇捏著他的下巴，沖著自以為是的他說“你知不知道，君心不可測”

“不知道”

臨晚風低頭去咬他的手，被姓白的躲開，他淺淺一笑，覺得這樣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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