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3章 觀人及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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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

秦宇進殿時,臨晚風正靠在長榻上,眼睛快要閉上,手裏的書掉在地上。

“小風”秦宇走到近前,小聲的叫他。

“姓白的”臨晚風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睛,看見他露出一抹微笑“你怎麽才回來?”

“小福子,用朕驕輦送他回去”

“我不要”臨晚風鉆進他的懷裏,聲音裏還帶著睡意“我困了,不想走那麽遠”

秦宇圈著他,只能坐在一旁,剛想開口,臨晚風又貼著他又說“我也能跟你出宮喝酒,下回帶上我好不好”

臨晚風聲音溫柔,牽著人心神,秦宇一下心軟,微微側頭,沖小福子搖搖頭。

“下回再說”輕輕抱起他,秦宇將他放到寢殿的床上,拂去他額前的頭發“睡吧”

“你親我一下我就睡”

“····”

皇帝陛下臉色微變,臨晚風開心的笑了一下,拉著他手“姓白的,你就睡在一旁好嗎?就像過去一樣”

“睡覺吧”秦宇沖他笑了一下,卻沒有答應,將他的手放進被子裏,轉身離開。

太和殿安靜下來,用不了幾個時辰天就要亮了,側殿,小福子躺在外間睡的正香,忽然內殿又是一聲響動。

“陛下?”

“不用點燈”秦宇坐在床上,摸摸手心裏的汗說“你出去吧”

“是”小福子悄悄退去。

每次都來嚇老子,你怎麽不去告誡你兒子,讓他不要每次都站的那麽近,每次都···

“啊!”雙手覆在臉上,秦宇低啞的喊了一聲。

兩日後

“參見陛下”

“免禮,坐吧”

“謝陛下”

曾婉兒緩緩起身,坐到一旁,她並不像秦宇想象的形容枯槁,但確實憔悴許多,不再是他印象裏那個活潑的少女。

秦宇打量著她,心底嘆息一聲“讓你舟車勞頓,是朕疏忽了,你放心朕已經命太醫院再想想辦法”

白雲飛已經替曾婉兒看過了,只是··結果不盡人意,大俠說她是先天之疾,他無能為力。

“多謝陛下記掛”曾婉兒笑了,顯得很淡然“天命自有定數,民婦明白,不勞陛下費心吧”

她的淡然讓秦宇很不舒服,但他了解白雲飛,若非真是毫無辦法,大俠是不會說出無能為力這四個字的,所以其實對太醫院他已不報太大希望了。

“曾氏”秦宇看著她,忽然說“朕下旨賜婚你和兄長可好?”

曾婉兒和許宣生有一兒一女,兩年前溫候亂政的時候,許宣不忿辭官歸隱,卻郁郁而終。

曾婉兒聽見他的話,微微一楞,眼底略過一絲心動,只是很快消散,欠身施禮說“謝過陛下,只是··算了吧”

“為什麽?難道你心中不記掛兄長”

“我記掛他”曾婉兒擡起頭,嘴角含笑“我更知道他記掛我,所以我不能,陛下,我就要死了,又怎麽能讓他眼睜睜的看著呢,您還是送我回膠州吧”

是啊,怎麽能!秦宇陡然沈默,直到曾婉兒告退也沒有回神。

“我給你的藥可有按時吃”白雲飛按著他的手腕,微微皺眉。

“當然”秦宇猛點頭,見他神色仍沒有減緩,追問“怎麽了?”最近感覺挺好的,難道這麽快就要翹辮子了?

白雲飛搖搖頭說“沒事,只是沒有太大起色”

“別太勉強,若要不是你,恐怕我現在就堅持不住了”秦宇笑著安慰。

“我要的是治好,不是拖延時日”白雲飛臉色撂了下來。

“嗯,知道了”皇帝陛下被嗆個跟頭,乖乖不說話。

回廊外響起腳步聲,秦宇一擡頭,瞥見臨晚風的衣衫,咻的收起手臂。

“姓白的”臨晚風看他那心有餘悸的樣子,暗自皺眉,上前問“幹嘛呢?”

“嗯··雲飛送我劍”秦宇說著抓起那把佩劍舉起來。

收定情信物來了?臨晚風心裏冷笑,細眉微擡,看看佩劍說“沒了武功,還討人寶劍幹什麽”

“····”皇帝陛下被說的沒出聲。

“不是討劍”白雲飛在旁淡淡開口,看看秦宇還有他手裏的佩劍“劍一直是他的”

微微蹙眉,臨晚風想起了小福子的話,知道了陳年往事沒有讓小臨公子舒服,只覺得這老東西真他娘的花心。

“袖子挽那麽高幹什麽?”臨晚風瞥見他袖口問。

“天氣熱”秦宇笑笑,放下袖口。

“天氣熱就待在屋裏”臨晚風瞪了他一眼“老出來幹什麽?”沒事就往白大俠這裏晃,還說自己沒有企圖。

“確實熱”白雲飛站起來,看著秦宇說“進屋吧”

“好”

“····”臉色微沈,臨晚風瞥瞥前邊的白雲飛,大俠看似冷冷淡淡,但總覺的是故意的。

“陛下”李晗忽然走過來。

“什麽事?”秦宇停下腳步。

“鐘太醫求見”

秦宇想起越弘之事,點點頭剛要往外走,見臨晚風和白雲飛仍站在原地,心裏直覺得不妙。

“走吧”他對臨晚風說。

小臨公子心裏不滿,不過卻也跟著他離開,畢竟收拾皇帝陛下也不能當著另一個姓白的面。

“姓白的”臨晚風看著他問“你為什麽那麽聽他的話?我說什麽你都不聽?”

“因為雲飛從不提無理取鬧的要求”秦宇瞥了他一眼說。

睫毛顫顫,臨晚風眨著眼睛湊近一絲,調笑說“什麽無理取鬧的要求?”

“····”

秦宇閉口不言,皇帝陛下半生風雨,一向是他調戲別人,而臨晚風入宮這些日子,皇帝陛下遭受的調戲,比他幾十年加起來都多。

“你就待在這裏”終於到達昭和殿,秦宇將臨晚風丟在小閣,大步逃向外殿。

外殿

“參見陛下”

“朕讓你辦的事如何了?”秦宇坐下問。

鐘行臉上閃過為難“陛下,曾氏之疾已入絕境,不可能根治,唯有拖延時日”

“又是拖延時日,朕從沒在你這裏聽到別的說辭”秦宇臉色不好。

鐘行身子伏低,沒敢出聲,不是自己醫術不好,而是皇帝陛下每次交給他的任務,都是不可能完成的。

“陛下”鐘行神色猶豫,心思幾變才下定決定,小聲說“其實,曾氏之疾典籍有所記載,幾十年前關中有人身患此疾,家中人四處尋醫,最後是天神宮出手,救了他的性命”

“天神宮”秦宇眼神變了一下,許久沒有聽見這個稱呼了。

“沒錯”鐘行跪在地上,陛下之疾他也曾想過天神宮,只是他沒有提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太後和陛下的事情,所以也明白此事完全沒有可能。

“朕知道了,下去吧”

“微臣告退”

天神宮?臨晚風在小閣聽見鐘行的話,心思一動,悄悄站起來,貼著屏風的縫隙看向外殿。

殿內安靜一片,姓白的站在桌案旁,手裏拿著一個檀木長匣,盯著匣內的東西沈默了許久。

“來人”臨晚風見他忽然轉身,沖著殿外吩咐“傳越弘過來”

越弘很快就來了,臉上很平靜,只是眉宇間的哀傷濃重“參見陛下”他施禮。

“兄長,曾氏的事是朕冒失了”秦宇歉然的說。

“與陛下無關”

越弘勉強拉扯一抹笑容,秦宇皺皺眉,拿起身旁的檀木匣“朕聽聞早年有人與曾氏所患之疾相似,天神宮曾出手相救,太後出身天神宮,你去求求他吧”

將檀木匣交給他,秦宇接著說“這是一只罕見的紫玉笛,太後酷愛吹笛,你送給他討一分薄面吧,不要··提朕”

“這··”越弘雙手接過,看了一眼低頭說“謝過陛下”

“朕若下旨,恐怕適得其反,兄長好生懇求吧”

“多謝陛下”

臨晚風坐在短榻上,半低下頭看著桌上的水杯,他憶起當年洪平鎮,宣帝大封了少帝,姓白的醉倒在桌子上,破口大罵,現在他終於知道他大罵什麽。

外殿有腳步聲,臨晚風回神追了出去“姓白的,你去哪?”

秦宇腳步停下,站在門口回身看著他說“出宮”

“我跟你一起去”臨晚風說著走向他。

“不行”秦宇雙眉微微壓低,眼神帶著嚴肅,冷淡的吩咐“小福子,帶他回側殿”

“是”

秦宇轉身離開,臨晚風追了過去,小福子趕緊攔下,半低著頭恭謹的說“公子,跟奴才回側殿吧”

“你給我讓開”臨晚風推著他。

若是平常,小福子也許真就隨意的攔一下,便讓他追了過去,只是今日陛下的語氣,讓他直覺的不妙。

“公子”小福子緊緊的抓著他的胳膊,難得一見的嚴厲“相信奴才,現在不要追上去”

臨晚風一楞,停在原地,眼睜睜的看著姓白的消失在宮門。

京城

秦宇坐在茶樓裏,看著樓下的說書人,這胡扯的能耐照王二差了不少。

“什麽時候來?”他問。

“再有半刻鐘”陸琮站在他身後恭謹的說。因為安王的事,他很是惶恐了許久,還好陛下沒有也遷怒於他。

秦宇沒出聲,靠在哪裏,看著樓下,眼神卻渙散。

當當··敲門聲拉回他的神志,他轉過身子,陸琮拉開門,門口站著一個人,一身黑色鬥笠,看見他時神色變了一下。

“進來吧”秦宇說了一句。

那人遲疑一下,站到他面前,除去鬥笠,露出面容,這是一個女子,眉間帶著三分英氣,青色羅裙,少了女子的柔弱。

“容小姐”秦宇開口,示意說“請坐”

“多謝”容秋輕輕頷首,神色恭敬,雖不認識這個人,不過此人神態間的沈穩氣勢,讓她猜測此人必然不是一般人。

聰慧!秦宇心底念了一句,看著她說“你的名字在入宮名單上”

“是”容秋點點頭,沒待秦宇再說,她打斷問“公子究竟是誰?為何與我談論此事?”

“朕是你將來的夫君”秦宇回答。

當的一聲,茶杯被碰翻,容秋慌忙起身,陸琮站在一旁,上前一步,按著她的肩膀將她按了回去。

“陛下!”容秋聲音有些急促,看著他說“我出身低微,而且無才無德,實在配不上陛下青睞,還請陛下另擇良女”

“莫慌”秦宇擺手,示意陸琮放開她“齊小姐也會入宮”

話音一落,容秋臉色一變,神色惱怒,不過卻沒有其他動作,只是一動不動的盯著秦宇。

“聰慧而穩重,你很適合做皇後”秦宇打量著她繼續說。

容秋半低著頭,臉上緊繃,過了一會兒臉色才慢慢緩和,平靜的問“陛下到底意欲何為?”

秦宇看看陸琮,示意他出去,陸琮退了下去,他才開口說“朕需要一個皇後,聰明、穩重、識大體、順朕意,你很合適”

“為何?”

“因為”秦宇擡眉,眼神斂起,瞥向她說“你與齊小姐情深義重,朕很欣賞!”

容秋沒有出聲,看著他,心裏在分辨這話裏的意思和真誠。

“容小姐”秦宇看穿她的心思繼續說“你就算情深似海,又能怎麽樣?齊氏是大族,怎麽會放任齊小姐任性下去,若有婚配,你們怎麽辦?殉情?”

那略帶英氣的眉皺起,容秋看著他唇邊的笑意,開口問“陛下的意思是您能幫我們?”

“容氏無權無勢,幫不了齊小姐,而齊小姐庶出之身也由不得自己,這天下有哪裏比得上皇宮,讓你們朝夕相處,卻不必擔心”

“那陛下想要什麽?”容秋謹慎的問。

“天子需要皇後,朕要你做一個,聽朕話的皇後”容秋沒有出聲,秦宇看著她繼續說“朕百年之後,可以放你們離去,天下之大,還沒有你們一處容身之地嗎”

屋內安靜下來,唯有樓下說書人的聲音,秦宇轉頭看著,並沒有催促她。許久容秋深吸一口氣,攥了一下拳頭。

“陛下,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秦宇沒有回頭。

“為何選我?”

“因為你出身寒門,齊小姐出身顯貴,是朕想要的人選,也因為”秦宇側過身子瞥了她一眼“朕要後宮寧靜,你們很合適”

容秋沒有出聲,秦宇見她仍有遲疑,起身說“朕唯愛松柏,不喜牡丹,你大可放心”

“我相信陛下”容秋站起來,鄭重行禮“謝過陛下”以天子之尊,若要不軌,只需在她們名字上圈下一筆就好,不必大費周章。

“嗯”秦宇扶起她“你是聰明人,該知道如何做了”

“是”

秦宇沒有多說,拿起桌上的扇子,推門離去。傍晚熱意散去,他輕輕搖著紙扇,看著天邊的紅霞。

曾氏說的對,豈能害人害己,又害天下。

昭和殿

“陛下,臨公子··”

“小福子”秦宇看了他一眼,瞥向殿外說“這宮內的規矩還需要朕來教你嗎?”

“是”小福子暗覺不妙,猶豫一下問“可是臨公子執意··”

“小福子,朕若是再在昭和殿或者太和殿見到小風,你怕是要保不住你這顆腦袋了”秦宇看著手裏的奏折說。

“奴才遵旨”小福子趕緊叩首,小心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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