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2章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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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國公府算不得華麗,但處處透著世代鐘鳴鼎食之家的氣度,越國公病逝後,越弘年紀資歷尚淺,還沒能承襲爵位,不過這國公府的名頭倒是還在越家,以越氏和陛下的關系,越弘襲爵是遲早的事。

天剛剛放亮,忠國公府門外一騎飛至,馬上的人跳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迅速向內宅走去。

“公子呢?”報信人問管家。

“在後堂”管家說著問“什麽急事?”

“膠州郡來信”

管家臉色一變,拿起信箋,飛快向後堂走去。

昭和殿

“鳴兒不是好好的嗎?”秦宇抱著小不點,看著他紅潤的面龐說“哪裏哭鬧了”

“是嗎?他想念你了”臨晚風回答。

秦宇翻了個白眼“你能聽懂他說話?”

“不能”臨晚風也靠在他身邊“我也想你了”

姓白的被踢了一腳,很是生氣的記恨了好幾日,昭和殿圍成鐵桶,依著臨晚風自己的性子是準備闖過去的,不過想起了曲少爺的勸諫,才想出了這麽個主意。

“····”將秦鳴放在短榻一邊,秦宇又坐回桌案旁繼續看奏折。

臨晚風笑了一下,坐到他身旁“你有沒有想我?”他仰頭問。

秦宇微微低頭,臨晚風精致的五官倒映在他眼底,彎彎的眼角,真的引起了思念。小崽子沖他微微挑眉,薄唇勾著戲謔的笑意,皇帝陛下眼神一晃,肩膀微微沈下。

“陛下,越將軍求見”小福子忽然進來。

“讓他進來”秦宇不動聲色地松開人沖臨晚風說“帶鳴兒去小閣”

臨晚風掐著他的臉,笑意盎然的看著他,在皇帝陛下快要惱羞成怒的時候,噗的笑了“陛下,記得想我啊”

“····”誰教這小王八蛋的!

“參見陛下”

“免禮,兄長坐吧”

“陛下”越弘沒有坐下,垂著頭急切的說“微臣請旨,調任膠州”

膠州?秦宇奇怪的看向他“膠州無辭官歸隱之人,而且兄長也沒說要調任何職”他失笑。求官也不是這麽求的啊!

“何職都好,在膠州便好”

秦宇眉頭一皺,微微欠身看著他說“到底何事,兄長不能和朕說嗎?”

“陛下,婉婉病了,沒有太多時日了,我想去看看她”越弘擡起頭,眼底劇烈晃動著。

當年宣帝賜婚,越弘迎娶了林峰之妹,二人也算相敬如賓,越弘沒有苛待林氏,只是林氏福薄,沒幾年就病逝了。

自此之後越弘再未娶妻,甚至連侍妾都沒有,越氏顯赫,但越弘卻連子嗣都沒有,只因心中仍記掛曾婉兒。

可即便如此記掛,曾婉兒嫁入許家後,二人就再也沒見面,越弘做的最出格的事情大概就是,無論曾婉兒搬去哪裏,他便在那邊開一個鋪子,卻也不過探知曾婉兒是否安好,連封信件都未傳過一封。

秦宇眼神微變,點點頭忽然說“兄長,你去也無益於事”

“陛下··”越弘說著就要跪倒。

“兄長”秦宇一把扶住他,接著說“朕不是攔你,只是她若病重,治病便是,朕把她接進京來,讓太醫院給她醫治”

越弘一怔,忽然跪下“謝過陛下”

“你言重了”秦宇拍拍他的肩膀,扶起他。

越弘施禮告退,秦宇目送他離去,心底的感慨更濃,十餘年啊···就這麽傾付了。

“姓白的”臨晚風走了出來,看著他的側臉關切的叫了一聲。

小風··秦宇轉頭,臨晚風月白錦袍微微飄揚,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離開。

“我有事,你帶鳴兒回去吧”

臨晚風上前一步,卻沒有追上他的腳步,因為離去的那個人,又不屬於他了。

“怎麽這幅神情,白六爺呢?”曲封輝看著蹲在地上的人一陣詫異,難道自己教的辦法沒管用。

“曲封輝,我想知道他比我長出的那些歲月,到底發生過什麽?”臨晚風擡頭看向他。

他想知道姓白的為何忽然難過,忽然感慨,又忽然逃走,我想擁有他所有的歲月!

“呵呵,這有什麽難的”曲封輝笑笑,一指殿外說“問問他不就知道了”

小福子站在門口,暖陽天裏,莫名的打個冷顫。

“人什麽時候能到?”白雲飛問。

“三兩日吧”秦宇看向他“膠州郡也不遠”曾婉兒的事,他為求穩妥,特意來拜托白雲飛。

“嗯”

秦宇點點頭,目光在院裏虛轉了兩圈,起身告辭,白雲飛追著他的目光,忽然喊住他。

“秦宇”他站到他一旁“你做什麽去?還··批奏折嗎?”白雲飛覺得秦宇有些不對勁,但他說不出是哪不對勁。

昭和殿··秦宇想起臨晚風俏麗到迷亂人心的眉眼,搖搖頭“不看了,看出一樁舊事,惹人煩亂”

“什麽舊事?”

“陳年舊事,不提也罷”

秦宇笑笑,剛要轉身,白雲飛又上前一步“那你去哪?”

唔··秦宇臉上出現一抹奇怪的笑容,故意說“我想出宮,喝杯花酒”

白雲飛一楞,回過神秦宇已經走到門外,他臉上猶豫一下,足尖一點,追上秦宇。

“一起去”

啊?這回輪到秦宇楞住,看著他似笑非笑的說“你確定?”

“嗯”白雲飛仍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沖他點點頭。

哈哈··老子沒有枉活一世!皇帝陛下想著那一幕大笑出聲。

雅間,秦宇和白雲飛相對坐在窗口,桌上擺著一壺清酒,秦宇端起杯子嘗了一口,微微皺眉。

“酒一般”他放下酒杯,看看窗外,笑著說“倒是這地方很熱鬧”

白雲飛也抿了一口酒,看了他一下,低聲說“不是說喝花酒嗎?”

“有花有酒,你還想做什麽?”秦宇指著窗口一株牡丹,笑著打趣。

青樓這種地方,終究不適合大俠,驚異了片刻大俠的舉動,他也就放棄了,總覺得要是帶大俠去青樓喝花酒,自己簡直有逼良為娼··呸··暴殄天物。

白雲飛眉頭微蹙,避過他的眼神“為什麽改主意了?”

“你也會不好意思啊”秦宇笑著湊近一絲“我怕你把青樓砸了,到時候引來官兵,明日京城內外,都是當今天子完花酒卻砸了青樓的傳聞”

“····”白雲飛眉頭擰著,冰涼的眼眸帶著不滿。

呵呵··秦宇笑笑安慰說“神仙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所以青樓你還是免了吧”

“神仙”白雲飛聽見他的話,認真的說“是用來保護凡人的”

你?秦宇歪歪頭,悠悠的說“神仙是用來供奉的”雲飛,你這路神仙,於塵世活不下去的,只能讓人供奉著。

皇宮

“我··我可沒有··碰您啊!”小福子慌慌張張的向後退去。

“怎麽沒有”曲封輝坐在一旁,翹著二郎腿悠悠的說“我都看見了,你要輕薄小美人”

“姓曲的!”臨晚風瞪了他一眼。

“輕薄!!”小福子驚叫了一聲,不敢置信的看著二人“我··我怎麽可能輕薄臨公子”

一個妖精就夠難對付的了,如今又加上一個惡霸,小福子忽然很懷念跟在皇帝陛下身邊的日子。

呵呵··曲封輝笑的十分邪惡,看向他說“小福公公,你可以跟你們皇帝辯解,就說小美人誣陷你”

“陛下明察秋毫,當然···”

“明察秋毫?”曲封輝嘟喃著,一轉頭對臨晚風說“到時候你就對著白六爺哭,我看看這明察秋毫的白六爺,會不會相信他”

“好”臨晚風點點頭。

“····”小福子哭喪著臉站在原地,這位小臨公子一哭,明君也得昏庸,誰還能信他。

“公子,您到底有什麽事?”小福子開口,沒事不可能這麽折騰他。

臨晚風甜甜一笑,美得驚人,只是落在小福子眼裏,分外驚恐“小福公公,我想知道你們這位陛下的事”

小福子眼睛瞪大,結結巴巴的說“奴才··奴才··”

“我還是去找姓白的哭吧!”臨晚風扔下一句就要離開。

“別··別!”小福子趕緊拉住他,沈默半晌,小福子有種認命的覺悟,低著頭沒精打采的說“您到底想知道什麽?”

“一切”臨晚風看著他斂起玩笑的神色,目光灼灼。

陛下啊陛下,奴才都是被逼無奈,敵人太強大,是個妖怪。小福子默默祈禱,帶著負罪感,出賣了皇帝陛下。

京河兩岸,涼風陣陣,白日的燥熱退去,岸邊聚集不少欣賞夜景的人。秦宇和白雲飛並肩而行,大俠出塵的氣質吸引了不少目光,若不是太過冷冽,恐怕早有人傾慕而來。

“他們為什麽老看我”

“當然是因為大俠好看啊”

白雲飛猛地停下腳步,看著他臉頰微熱,秦宇回神,訕訕一笑“失言··失言,是因為大俠的一身俠氣”

白雲飛沒有說話,秦宇以為他生氣了,悠悠說“都去看你的俠者風範了,沒人註意我,我才該難受”

“難受什麽,你要那麽多人看你幹什麽!”白雲飛口氣生硬。

“是、是、是”

“回去吧”

呃··夜燈初上,皇帝陛下還是有半分留戀的,猶豫著說“腿有些累了,我們歇一會兒再回去”

白雲飛沒有回答,上前牽起他的手,腳尖一點,就要用輕功帶他離開。

“哎呀”秦宇攔下他說“不要總是飛來飛去的,顯得我很沒用,而且擾民”

“誰說你沒用了”白雲飛低聲說了一句,卻停下動作。

秦宇被京河的游船吸引了目光,沒太聽清他的話,胡亂的答應說“對,我沒用,咱們去岸邊歇一會兒”

白雲飛看了他一眼,抿著唇,默默的跟在他身後。

京河上飄著幾條大船,絲竹聲隱隱約約,秦宇看著上面搖曳的燈火,開口說“我在建鄴的畫舫上待過,暖風醉人”

白雲飛思緒早已不在此處,聽見他的聲音回神,遠處的燈火照在秦宇的側臉,讓他忽然想起了什麽。

“皇後的人選是誰?”

“嗯?”秦宇奇怪的看向他,隨即說“你不認識”

“你也不認識”

“呵呵··這倒是”

白雲飛低下頭,瞥了眼仍看著河面的他,低聲問“為什麽要成親?”

“人不都得成親嘛”秦宇無所謂聳聳肩。

“可是別人不會娶一個不認識的人”

“誰說的,我成過兩次親都不認識”秦宇打趣了一句,反而想起舊事,聲音低沈下來“沒有辦法,我想放過申學文他們,卻不能向天下低頭,只能如此,而且天子大婚能讓人覺得天下太平,欣欣向榮,也能平衡新舊黨派,我才能騰出手幹點別的”

“別做天子了好不好?”跟我離開這裏,回到祁山,或者是你向往的江南暖風。

“好啊”

“我說的是真的”白雲飛拉著他的手,讓他看著自己。

“我說的是玩笑”秦宇眼底笑意濃濃,似是看著一個不聽話的弟弟“哪能說不做就不做,我不做誰來坐”

“隨便是誰”

“那會出亂子的”

“那就讓他亂!”白雲飛低喝了一聲。

你怎麽能什麽都不在意,不在意性命,不在意喜歡,你冷冰冰的將自己封在裏面,和死去有什麽不同。

呃··秦宇楞了一瞬,微微欠身,低聲問“雲飛,你怎麽了?”

“秦宇,你病了··你病了你知道嗎?”白雲飛擡頭看著他“為什麽還要管這些?”

白雲飛平素冷淡的眉目輕輕顫抖,眼角似有亮光晃動,秦宇手指動了動,想要碰上那點光亮。

“對不起”他沒有動,而是深深的垂下頭顱,盯著自己的手掌,聲音低微的說“我沒想讓你知道”

“你這個白癡”白雲飛深吸一口氣,很想抱住他低垂的頭顱。

遠處大船的燈火漸漸熄滅,秦宇和白雲飛並肩返回,剛剛的難過在夜色裏消散。

“雲飛”秦宇忽然好奇的問“你怎麽知道我找到合適的人選了?”此事除了陸琮,暫時沒人知道啊!

“那日你喝醉了,同我說的”白雲飛平淡的回答。

嗯··喝多了果然是會胡說八道的,他笑笑打趣說“酒果然是誤事的”

白雲飛沒有出聲,手心不自覺的攥緊,瞥著一旁的他“你那日··讓我把劍還你”

劍?秦宇詫異一下,隨即說“酒後胡言而已”

“你不想要了?”白雲飛腳步一頓。

“自然不是”秦宇搖搖頭,看著前路,聲音裏聽不出情緒“此劍與你相配,送我不過浪費”

白雲飛看著近在咫尺的宮門,繃著臉說“不要羅嗦了,我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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