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茶樓

臨晚風提著袍子咚咚咚的跑上二樓，沒有片刻拎著包袱又跑了出來。

“哎？”王二看著從眼前經過的人，趕緊攔住“大侄子，你又幹什麽去”上次就是他一個疏忽，臨晚風就不見了，讓他好一陣擔心，還好紅姐捎來信。

因著天子西巡，還順手封了一座山，臨晚風心裏不痛快，沈著臉也不答，直接要繞開。

王二腳步一錯又擋在身前，剛要在說話，就見鬥笠的黑紗簾一抖，臨晚風一條手臂伸出，直接扣住他的肩膀，用力一帶，身子靈活的從他身邊劃過。

“哎呦？”王二驚訝了一下，反應極快的一躲，右手啪的扣住他的手腕，擰身來到他的身後，啪的點住穴道。

“大侄子，你這是跟白六爺學的嗎？”王二轉回笑看他“學藝不精啊！”

臨晚風隱在簾後的臉通紅，心裏詫異這王老板看著傻乎乎的，武功居然很好，而且會點穴這種並不簡單的武功。

“我要走，你幹嘛攔我”

“你要去哪？”

“我··與你無關”臨晚風覺的此刻自己丟人極了，堵著氣不肯說。

王二顯然比白六爺耐心要好，也不生氣，笑呵呵說“大侄子，你要去哪好歹要跟我說一聲，你這麽說走就走，即便不是長輩，關心你的人難道不擔憂”

這句話讓他想起了不負責任的‘姓白的’，心裏不忿散去許多，低聲說“我想回西鎮”

“白六爺回來了嗎？”王二奇怪。

“沒有”臨晚風語氣又開始不好，沖著姓白的“我就是想回去，王老板你放心，我在那裏生活許久了，不會有事的，若有事我必定使人告訴你”

點點頭，王二解開他的穴道，對他說“我讓人送你回去，你若有難處，千萬使人告訴我”

臨晚風點點頭，心裏有些歉然，雖說嘴上不承認，但是紅姐、王二、還有曲封輝這些人，因為姓白的和爹的緣故，十分遷就照顧自己。就是真心拿他當晚輩這點，讓他很不舒服。

“王老板，謝謝您”臨晚風整理衣袖，鄭重行禮。

王二呵呵一笑，一邊招呼夥計備車，一邊說“大侄子，你客氣什麽”

西鎮，豆腐坊還維持著被查封的樣子，臨晚風推開院門走進去，院內的那株老樹仍然長得很好，只是那幾把藤椅倒在地上，顯得破敗。

屋內的陳設依舊，堆滿灰塵，但卻沒有一點被破壞的跡象，腳下一轉，臨晚風走到白六爺的房間外。

吱呀一聲推開房門，他看著床上扔著的一件麻布黑袍，眼神晃動一下。

唉··輕嘆一聲，臨晚風眉間染上愁緒，坐到桌邊，手指摸著擺在上面的茶杯。

“姓白的，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

北境軍大勝，本以為用不了多久，姓白的就會回來，可誰知他等了許久，安王南巡，丞相歸京，每個人都有消息，偏偏沒有皇帝的消息。

姓白的有閑心去冊封一座山，在外面瞎轉悠，就是不回京城，真是吃飽的撐得。

心裏狠狠痛罵姓白的，臨晚風起身將院子內外收拾一遍，夜晚他躺在姓白的房內，看著墻上掛著的長衫，不自覺的笑了。

姓白的，快點回來吧，我想你了，想的心尖疼。

梁安郡懷城

一轉眼盛夏飄過，進入八月，天氣涼爽了起來，皇帝陛下帶著自己的佞臣，晃悠著腳步，悠閑的在街上晃著，不知道的人只會以為是兩個結伴玩樂的公子哥。

“你什麽時候回去？”

“你個四海漂泊的人，還關心這個”秦宇打著扇子，隨意的看著四周。

曲封輝瞧他那附庸風雅的勁，翻了個白眼，不甘的說“老子自然不介意，只是你這麽大的皇帝，總在外面游山玩水，就不怕皇位坐不穩”

“你當老子是你這個廢物嗎？”秦宇不屑的撇撇嘴。

“你··王八蛋！”曲公子無可辯駁，只能罵了一句。

之前在宣城，白六爺追擊呼延泰，他沒有跟著去，一來太過奔波，二來也實在不適應那慘烈的戰爭，所以留在北地，到處閑逛了一陣子，這事到現在都被皇帝陛下拿來擠兌。

呵呵呵··皇帝陛下心情大好，扇子扇的飛快，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熱。

“你們祖上也是沒人了，輪到你來坐這位子”

“曲少爺，這回你倒是說到點子上了”

秦宇刷的收起扇子，指著一旁小巷裏的幌子“棋社？這名字和客驛異曲同工，莫非紅姐來這兒了？”

曲封輝正想著他的話，聞言收回思緒，看著那裏，率先上前“那老子可得看看，那女人從良了什麽模樣”

哈哈···皇帝陛下晃悠著步子跟了過去，李晗在後面，眼神示意暗中跟隨的侍衛，也跟了過去。

兩人先後進入這間棋社，秦宇駐足打量一下，發現竟頗為高雅，一點也不流於媚俗。

“夥計”曲封輝拉住一名夥計，好奇的問“你們老板是男是女”

“呃··這位客官有何貴幹？”

“什麽幹什麽，快說！”曲少爺的江湖氣上來，手下用力捏著小夥計。

“男子”夥計趕緊答應。

曲少爺略有些失望，轉而又說“興許是紅姐的相公”

“算了”秦宇擺手，坐到小隔間裏對他說“這地不可能和紅姐有關系，那女人··不是這個風格”他指指周圍的陳設。

這倒是，曲封輝收回目光，剛剛的夥計上前，跪坐在旁，一邊擺棋盤一邊問“二位客官可要飲茶”

“來壺茶就行了”秦宇盤膝坐在那裏點點頭。

“我不喝茶”曲少爺挑刺一般的攔住夥計“上壺酒，炒幾個小菜，若有陪酒的給爺叫來”

呃··夥計楞在原地，斜著一旁的富貴公子，滿臉不解，這位公子是不認字嗎？

啪！秦宇狠敲了一下曲少爺“你有病啊，這是棋社，你當這裏是哪？”姓曲的以為是青樓嗎，又是酒菜，又是陪酒，真給老子丟人。

“誰要下棋，閑的慌嗎”曲封輝不知悔改的回了一句。

他也不是厭煩下棋，只是和白六爺下棋，從來不贏，讓曲少爺很郁悶，不願意跟他下棋。

“老子讓你幾個子，好吧”皇帝陛下嘴上謙虛，眼角都是得意。

“我不下”曲封輝搖搖頭，讓他也不會贏“你跟李晗下吧”

秦宇看看一旁的李將軍，李將軍眉頭聚攏顯然也很不願意，他掃了一圈，意興闌珊，手臂一撐就要起身離去。

小夥計見這位富貴公子要走，心有不甘，趕緊說“公子，店裏也有些棋手，公子若不嫌棄，小的給您叫來”

“好啊！”秦宇又坐了回去對他說“叫個最厲害的來”

“公子稍後”

曲封輝悻悻坐了回去，撇嘴嘟囔“還真有‘陪酒’的”

“閉嘴”秦宇瞥見李晗抽動的嘴角，低聲呵斥。

片刻，小夥計回來，秦宇看看他身後的人，微微頷首致意，然後伸手一引，請他坐下，將黑子推給他，棋手遲疑一瞬，接過來，拾起一子落下。

一炷香後···

皇帝陛下皺著眉頭不太高興，對面的棋手滿臉尷尬，一拱手赧然離去。

“餵，你這棋手··也太菜了”曲公子拄著下巴，看著一旁的夥計說。

他輸給白六爺不意外，可白六爺吹噓自己棋藝天下第一時，曲封輝壓根沒信，覺得皇帝陛下被眾人捧得不認識自己是誰了，誰知··是不是這店裏的棋手都不怎麽樣啊！

小夥計也是臉色難看，誇出去的海口，如今怎麽收回“公子棋藝高超”他幹巴巴的恭維了一句。

“走吧”皇帝陛下不缺恭維，這棋下的毫無樂趣，也不必浪費時光了。

“公子，其實小店設了一個彩頭，若是能贏過我們老板，可得紋銀五十兩”小夥計本著最後挽回棋社顏面的想法，多說了一句。

“真的！”曲封輝比皇帝陛下還激動，拉著他說“白六爺，咱們去瞧瞧”老子倒要看看，是白六爺真厲害，還是這間店太次。

“瞧瞧吧！”秦宇沒當回事，跟在小夥計身後。

小夥計前方引路，秦宇跟在他身後，爬了兩層樓梯，來到頂層的閣樓，夥計推開門，側身一引，秦宇看著屋內的擺設，指著桌上的屏風。

“這是為何？”

小屏風立在桌子當中，正好擋住視線，讓人看不見對手的相貌，不過屏風低下是空的，所以到是並不影響對弈。

“老板不喜見人，所以請公子見諒”小夥計強顏歡笑，這位富貴公子氣勢上有些逼人。

挑挑眉，秦宇反而覺得有點意思了，曲封輝則直接側側身子，壓低聲音對他說。

“這麽神秘，爺喜歡”

斜了他一眼，秦宇坐到椅子上，沒有一會兒，旁邊的門扉被推開，一人半低著頭，穿著鬥篷，快步走到對面坐下，讓人來不及看他的相貌。

“不是小美人吧！”曲封輝瞧著他熟悉的裝束，小聲嘟囔。

秦宇聽見他的話，下意識咽了一下，有一絲緊張，不住瞄著屏風。

“公子先請”對面的人出聲。

呼··皇帝陛下松了一口氣，聲音很好聽，但不是小崽子，老子幹嘛這麽害怕，老子又沒做什麽對不起他的事。

“還是你先請吧”秦宇將黑子推給他，肯定的說。

那邊遲疑了一瞬，接過棋子，直接落子，秦宇收斂心思，也捏著棋子專心對弈。沒有半柱香，他端過夥計送上來的茶，輕呷一口，饒有興趣的看著棋局。

這個老板棋藝確實比剛才那些人好多了，這棋局終於能有點意思了。正要再落子，曲封輝忽然用腳碰了他一下，秦宇奇怪的看向他。

“這是個美人”曲少爺無聲的對他說著。

秦宇奇怪的看看他，終究沒忍住好奇，也無聲的問“怎麽說？”

曲少爺斜斜桌面，沒有遮擋的下半截屏風，能看見一雙白皙纖細的手掌，他詭笑了一下，一指耳朵，比劃說“聲音悅耳”

擡手摩挲一下下巴，秦宇揚揚眉沒有說話，曲封輝又碰了他一下，指指對面的人，又指指自己。

“歸你”秦宇了然的點點頭，無聲的比劃一下。

你來我往，一炷香後，棋樓老板還是輸了，秦宇又端起茶杯，笑笑看著對面說“承讓”

“公子棋藝高絕，謙虛了”那人將手邊的銀兩推了過去，繼續說“願賭服輸，這是二位的彩頭”

要讓小崽子知道，老子還幹這營生，非得氣的跺腳，他搖搖頭一時失笑。曲封輝見此，在桌子地下狠狠的踢了一腳，連使了幾個眼色。

“銀兩就不用了”秦宇推了回去，笑著說“老板棋藝不凡，若是能一睹真顏，再好不過”

對面的人沈默片刻，聲音裏帶著一絲笑意說“在下相貌醜陋，恐怕驚擾公子”

曲封輝拼命向他搖頭，秦宇無奈，沖對面的人說“以貌取人太過膚淺，若是老板不介意，還請相見”

棋社老板沒再猶豫，擡手取下屏風，一把掀開冒兜。

“啊！··啊！”兩聲低呼一高一低，高的那聲是曲少爺的失望，低的那聲竟是棋社老板。

噗！咳咳咳···皇帝陛下當的放下杯子，站了起來。

皇帝陛下整張臉漲成豬肝色，棋雲看著他，率先回過神“公子好”

棋社，原來如此，秦宇看看他的臉頰，一道很深的鞭痕烙在臉上，破壞了本來白皙俊秀的相貌。

“小輝，走”秦宇恢覆神色轉身。

棋雲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問“雪公子和您到底··”

這是他心底多年的疑問，他想知道自己代為受過的那個人，最後和晉王到底成功了嗎？

“雲兒”秦宇打斷他的話，聲音涼涼的說“聰明人要做聰明事，記得嗎？”

“是”

行轅

秦宇和曲封輝並排坐在院子裏納涼，曲公子四仰八叉的看著頭頂的星星，一臉無精打采。

“老子怎麽這麽倒黴”曲少爺恨恨的罵了一句“好不容易碰見一個美人，毀了容就算了，還和你這孫子有一腿”

呵··秦宇斜了他一眼，冷笑一聲，沒出聲。曲少爺坐直身子，憤憤不平的看著他說“你這孫子怎麽到處都有相好”

“呵呵··因為老子是個有權有勢的王八蛋，有個把相好，算什麽！”秦宇也揚著頭看星星。

“你準遭報應”

“借你吉言”

皇帝陛下閉目不言，曲封輝斜著他，白六爺這是什麽意思。

“陛下”李晗的聲音打斷曲封輝的想法“丞相急報”

刷的睜開眼睛，秦宇接過來掃了兩眼，一下子站起來“立刻準備車駕，朕要回京”

“是”

仁德元年八月，皇帝陛下終於結束了兩個多月的西巡，返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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