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9章 迎合君心

關燈
京城

廷尉府衙,現在應該叫刑名司,谷磊看著大堂中站立的人,眉頭緊緊的擰著,他手指在桌上信箋仔細的摩挲兩下。

“衛將軍”谷磊聲音低沈“將軍戍衛昆城,沒有調令,不得擅自離開,可是將軍卻棄城南下,隱匿於京畿,敢問將軍為何如此”

衛景半低著頭,擡眉掃了一眼他沒有出聲,周圍的衙役看見也見怪不怪了。衛將軍自從進了刑名司就沒說過一句話,大概真的有恃無恐,畢竟衛氏之顯赫,人盡皆知。

“衛將軍,擅離職守,最輕也是發配,陛下申明國法,縱是皇親也不例外”谷磊手掌按在信箋上,臉上陰沈下來。

衛景只是直勾勾的看著他,仍是不理不言,谷磊眉毛抖動一下,坐直身子,拾起一直按在掌下的信箋。

“將軍一言不發,不知可與此事有關”

衙役拿起信箋,托到衛景面前,衛景低頭掃了兩眼,隨即色變,擡頭看著谷磊。

“胡言亂語,我絕沒做過背叛陛下之事”

“那將軍為何擅自離守,又藏匿西鎮?”

“我··”衛景顏色幾變,掙紮了一會兒,咬牙說“此信與我無關!”

“據聞將軍隱匿西鎮之時,身邊還有一人,如今卻不知去向,此人是誰?在哪?又為何突然消失?”谷磊追問。

“我不知道你說什麽,我從沒見過什麽人”衛景看著他,攥緊手心回答。

無論問什麽衛景都一口否認,要麽就一言不發,刑名司沒有證據,又不能對衛景動刑,饒是谷磊精明,也沒有辦法,更何況此事涉及皇親宗室,極為覆雜。

平陽門外,李晗駕著馬車,身後跟著三兩騎護衛,悄然進入。咚咚··有人輕敲車窗,李晗放緩速度,靠到跟前。

“不要走正門”秦宇掀開車簾,說了一句。

“是”

馬鞭一甩,車駕換了一個方向,繞道過皇宮禦道,向西邊走去。

東殿

尚書臺諸人各司其職,小吏往來行走都謹小慎微,若不是殿內爭吵的二人,倒是一片肅穆嚴謹的樣子。

趙尚書和薛相爺坐在最裏面的內殿,隔著桌案,唇槍舌劍爭吵不休,趙志平一向沈穩,而薛丞相也溫和儒雅,所有的人都不明白,如此明事理的二人,為何一見面就爭吵,不能平心靜氣的商談。

門口,秦宇聽著裏面的聲音,眉毛高擡,怪異的看著殿內。

“陛下?”申學文感覺門口有人,擡眼一掃,立刻回神“微臣··”

擡手打斷申學文,秦宇一揮手示意眾人不要出聲,他邁步向殿內走去,站在那二人的門外。

“他們二人··”秦宇聽了一會兒偏頭問一旁的申學文“一直如此嗎?”

確實一直如此,申學文也不明白,二人為何如此看對方不順眼。

“··二位大人都盡忠職守,為朝廷效力,難免有不和之處,卻也不常常如此”他斟酌的回答。

“嗯”皇帝陛下從他閃爍的話語中了然了真相,吩咐說“拿壺茶來”

秦宇接過茶,端在手中,繞過屏風進入裏閣,二人爭論正歡,誰也沒註意他,皇帝陛下搖搖頭,心底失笑。

“喝杯茶再吵吧!”

“誰讓你··陛下!”杜雪堂扭頭看見他怔了一下。

“丞相不想看見朕?”秦宇笑笑。

“參見陛下”二人同時回神,起身施禮。

揮手示意他們免禮,秦宇坐到椅子上,看著他們二人“何事值得你們二人如此氣憤?”

“回陛下”趙志平拱手回答“明月諸郡多與大雍不同,國政執行有所不妥,微臣與丞相意見相左,讓陛下憂心,微臣之錯”

“古有將相不和而亡國,愛卿們如此爭吵,讓朝廷內外的諸卿如何自處”秦宇看著他們,眉峰沈下“黨爭之始,即為不合,二位愛卿切勿糊塗,被卷入其中”

“臣等慚愧”

“算啦”秦宇靠在椅子上,看向他二人“朕回來不是替你二人評理的,怎麽樣了?”

二人同時沈默片刻,趙志平率先回答說“刑名司發現衛景與戎多蘭往來信件,只是衛景一概否認”

“他還是不出聲?”秦宇問。

“是”

“朕聽說跟他一同逃匿的還有一人,那人找到了嗎?”秦宇看向杜雪堂。

“回陛下,還沒找到”杜雪堂回答。

沒找到··秦宇身子動了一下,掃向他二人問“愛卿以為此事如何處置?”

“國法即立,任何人都不得枉法徇私,衛景之案,暫不論是否通胡,擅離職守都應嚴懲,臣以為該罷免衛景一切官職,待罪京中”杜雪堂看著他說。

“志平覺得呢?”秦宇看向趙先生。

“僅憑書信無法定罪,但是衛景如此一反常態,未必沒有通胡之嫌,微臣以為僅僅免去衛景之職並不夠,仍需嚴查”趙志平躬身回答。

秦宇頓了一下,繼續問“怎麽嚴查?”

“若衛景通胡,衛氏定然知情,襄候在京,恐怕另有聯絡之人”

“你是說金術珠?”秦宇揚眉。

“微臣不敢妄言,唯有徹查清楚才知道真相如何”

“呵呵··真相”秦宇站了起來,低頭看著他,拍拍他的肩膀又說“朕返回京城,真相是什麽··沒人比愛卿更清楚了”

趙志平緊緊抿著唇沒有說話,半低著頭神色恭謹,秦宇看著他眼睛瞇了瞇,袍袖輕拂。

“丞相,陪朕走走”

“恭送陛下”趙志平起身,直到腳步聲消失才直起身子。

唉···書生心底長嘆,狠狠的揉著眉心,衛景之事算是意料之中的意外,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個紈絝子弟,不堪軍營勞苦,逃離而已,至於通胡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但是谷磊偏偏搜出一封通胡信箋,此事可大可小,全憑陛下意願。

無論目的如何,新派會將陛下的處置當成信號,一個不小心會招致滿朝反對,到時候陛下和新派都被推上風口浪尖,誰也不會輕易退步,所以他才會如此。

禦園

秦宇沿著石子小徑緩緩漫步,看著前方的景色對身側的人說“志平,還是想不通啊”

“趙尚書豈會不明白陛下的心思”杜雪堂笑笑,反而說“趙先生是擔心陛下同新派起爭執”

薛相爺心裏明白,如今朝廷新派逐漸壯大,世族終將成為過去,身為一國之君,不能與滿朝為敵,更不能與將來的朝廷肱骨為敵,趙志平還是想維持朝廷平穩。

“戎··多蘭?”秦宇不確定的看向杜雪堂,丞相點點頭,他才又說“這通胡的信箋是你讓人做的嗎?”

“不是”杜雪堂搖搖頭,長眉蹙起,這也是他奇怪的地方,怎麽會出現這麽一封信。

“這京城內還有別人?”秦宇說著腳步忽然停下,盯著手邊的禦湖。

杜雪堂站到一旁說“此事還看不出端倪,所以不能確定是哪方?”

這雄偉的京城太大了,從不缺各懷心思的勢力,襄候的政敵、新派、吳國舊臣、明月餘孽太多人藏在角落,誰都可能做這件事。

“朕會讓陸琮仔細查看”秦宇搖搖頭不再多想,轉而問“為今之急,衛景之案如何了結”

“陛下想要什麽結果?”杜雪堂問。

“重懲衛景,震懾襄候”秦宇聲音裏多了一絲狠絕。

為了秦堅的安全,為了將來的帝國能穩定,他不能留襄候這樣的陰險小人在朝廷,留在秦堅身側,一個嚴士君還不夠嗎?所以他要逐漸剝離安王和襄候的關系,逼退衛氏,絕不能讓此案擴大,牽連到安王。

“微臣領命”杜雪堂躬身執禮。

相爺語氣平淡篤定,皇帝陛下看的一陣奇怪,扶起他說“趙先生那邊愛卿有辦法?”

“微臣有一計,可以一試”

“什麽?”

杜雪堂一動不動的看著他,長眉動了一下,沈默一會兒說“親疏之別”

“原來如此··是朕糊塗了”秦宇眉峰動動,背過身子又說“愛卿妙計”

“微臣告退”

尚書大人已經離開東殿,杜雪堂只能親自前往尚書府,趙先生府邸門口,他打量了一下,才發現自己從沒來過書生家,倒是清寒。

“趙尚書在家嗎?”

一名老者站在門口,一雙矍鑠的眼睛從上到下的掃視他一陣,才問“敢問閣下何人?因何找先生”

“薛覆,趙先生同僚”杜雪堂平淡的說。

“薛丞相”老者沒有太驚詫,行禮後側身一引“丞相內堂稍作,先生稍後就來”

趙志平獨自穿過回廊,來到內堂,杜雪堂到此,他明白丞相大人要幹什麽,也並不太意外他的到來。

“丞相”趙先生欠身施禮。

杜雪堂站起來回禮,然後看著四周說“先生朝廷重臣,此處簡陋些吧”

“我倒覺得還好”趙志平坐到一旁。

“邶正卿的府邸也如此”杜雪堂回首看向他“你們同窗都是這般嗎?”

書生皺皺眉,略有些不快“丞相到底想說什麽?”

“先生想做第二個邶正卿嗎?”

“薛相這是在警告在下?”

“呵呵··我是在勸說先生”杜雪堂坐下,掃到趙先生嚴肅的樣子繼續說“邶正卿之敗,在於他剛正太過,先生若學他,早晚也會失去君心”

趙志平冷笑一下對他說“陛下不是趙王,丞相”

“沒錯,至少邶正卿最後明白趙王不足以執掌天下,但是陛下不是”杜雪堂看向他,認真的說“大雍萬裏,唯有陛下和你在一起才能太平,缺了任何一個人,這天下都變不成先生想要的樣子”

書生臉色微變,杜雪堂知道自己戳到他的痛處了。

趙志平沈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說“正因為如此,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陛下犯錯,一國儲君,關乎以後百年,不能妄自決斷”

“你不相信陛下能做到嗎?”

“薛相,你和陛下都忘了,這世間變了”

趙志平目光滑向庭院裏,看著湛藍的天空再次開口“二十年的戰亂將能打破的都打破了,世族、藩王都將成為過去,但是在這片廢墟裏,仍有許多不甘心的人,他們會時不時的反撲,一個不小心··”

他停頓下來,想了好幾個詞匯,也形容不出那結果,轉頭看向杜雪堂,趙先生誠懇開口。

“群雄割據不在,天下政令皆出自朝廷,我們創造了最有權力的··天子,陛下為天子,天下人莫敢不從,那是因為他們敬佩陛下,他們相信陛下能實現他們的抱負,但是安王··不是”

“趙先生,天下不可能再有第二個陛下”杜雪堂對他說。

“沒錯,但安王沒有群臣和天下士子的認同”趙志平看著他“平心而論,丞相,你覺得安王可有半分陛下的韜略和手段,能在登上天子位後,甩脫襄候世族的影響,收服天下民心”

“····”薛丞相緊抿雙唇沒有說話,其實對安王,他心裏和趙志平的論斷相差不多。

“一個平庸的天子,對這個剛剛從廢墟中建立的帝國太危險了,新派不服,世族反撲,內憂外患,丞相··到那時陛下苦心建立的一切就都消失了”

消失了···杜雪堂眼神一晃險些被趙志平勸服,只是他想起那枚翠綠寶石戒指,一下子堅定了。

我不在乎日後,我只想讓他能開心一些,哪怕只有一點點。

“先生,你擔憂的太早了”他收拾心思,好笑的說“你忘了一件事,陛下沒有皇後,也沒有皇子”

趙先生一楞,不解的看著他。

“陛下還在盛年,早立國後,待皇子一出生,親疏之別,先生難道還不懂嗎?”

親疏之別··趙志平眼神一亮,思索一下,又遲疑的說“可是陛下之前欲立寒門女,又有意給安王迎娶越氏女,恐怕是想將安王過繼在膝下,如此··”

“趙大人”杜雪堂歪著頭,片刻失笑“這世上的事哪會那麽肯定,定然有許多變數,皇子就是將來的變數,不如暫且依順陛下,安王沒了襄候的支持,即便日後有心一爭長短,也容易對付些”

趙志平沈默了,半晌看向他說“丞相是來替陛下做說客的”

“沒錯”杜雪堂整理一下衣袖站起來,笑著說“但我說的未嘗不是真的,陛下早晚會有後宮,會有不只一個皇子,到那時恐怕就變了”

他從來沒做過父親,從來沒抱起過一個自己孩子,所以他不懂那是什麽心情,其實想起來··他什麽都沒擁有過。

門口

趙志平看著他,忽然說“薛相,你為什麽會到此··勸說我?”

“因為你是真正的忠臣”杜雪堂負手,揚眉一笑“而我··只會迎合君心,趙志平我需要一個對手”

呵呵呵···趙志平失笑,躬身行禮“丞相慢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