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3章 十年

關燈
京城襄候府

管家快步穿過中堂,進入後堂,襄候坐在椅子,看見他眉毛一攏“什麽事?”

“北面來信”管家躬身送上。

信上只有一行字,襄候飛快讀完,取出火折點燃“備車,安王府”

“是”

馬車噠噠很快就到達安王府,襄候下車,沒用通稟直接進入內堂。花廳內,安王妃坐在椅子上,看見他立刻站了起來。

“父親”

“王爺呢?”

“在書房”衛氏說著引他向書房走去。

書房內,秦堅正看著趙尚書送給他的幾封公文,聽見腳步聲,擡起頭。

“王爺”襄候施禮。

“岳父大人”秦堅急忙扶起他,開口問“匆匆而來,所為何事?”

“王爺”襄候看著他,下意識的壓低聲音,沈沈的說“陛下木托城遇刺”

啊!秦堅雙眼瞪大,一時有些慌亂,下意識的轉身向門外奔去,剛邁出一步,想起昔日皇叔的囑咐,猛地收住腳步。

“岳父這是何時的事,您如何得知?”

“老夫自有辦法,此事已經發生多日,只是封著消息,暫時沒有傳到京裏,不過也快了!”

那為什麽趙尚書沒有告訴他,秦堅坐在一旁,半低著頭神色有些陰郁,此事趙志平必然知道,卻故意沒有對他說,是何用意。

“王爺,當務之急是穩住軍心,不讓心懷不軌之人,趁機作亂”襄候看向他。

“不軌?”

“建寧王,王爺忘了嗎?”

秦堅恍然大悟,刷的起身“我去見何迢”

“王爺”襄候追上他,神色變了變“王爺深受陛下信任,若何迢違令,王爺當親正國法”

秦堅眉峰沈下,看了看他,點點頭,快步離去。

“王爺”衛氏看見他匆匆忙忙的奔出,心中預感不妙,追著他的腳步上前“平安歸來”

秦堅停下心底的急躁,轉身牽著她的手說“放心,你們等我回來”他看著衛氏隆起的肚子。

衛氏用力的點點頭,目送他離去。

水鎮

細雨自入夜便開始下,直到天明仍下個不停,房檐積著雨水,成串的落在庭院裏,臨晚風進門,盯著地上的一潭積水出神了一會兒,忽然又離開。

客驛,這柔弱無力的雨擋不住愛熱鬧的人,這裏的客人反而多了,臨晚風推門而入,聽著耳邊喧囂,皺皺眉直接上樓。

紅姐坐在樓下,瞥見他的身影,揚揚眉沒有說話,臨晚風起早貪黑的賣豆腐,刻意避開所有人,許久不曾到過客驛了,像是堵著氣,把自己隔絕在塵世之外。

雅間,臨晚風剛剛進門,雪芊芊就站起來詫異的看著他,一來小風哥許久不來客驛了,二來這個時辰,不是該休息。

“小風哥怎麽沒在家休息?”她接過他的披風。

“睡不著”臨晚風坐下,照常盯著街面“這雨太擾人了”

呵呵··雪芊芊笑了笑,站起來說“剛剛紅姐還說,這天氣沒個去處,不如關了店喝一杯,正好你也來了,我去叫他們”

臨晚風回首未及阻攔,雪芊芊已經下樓,他想了一下,坐在那裏沒有動。

沒一會兒胡大哥和福生都來了,夥計照看店裏,他們聚在這裏,借著細雨,偷得半日閑暇。

稍頃,幾人臉上染上酒暈,說說笑笑都是尋常瑣事,幾人因著臨晚風刻意避開了白六爺的事。不是不心疼白六爺,實在是那個遠在天邊,這個近在眼前,況且用紅姐的話說,讓小崽子自己後悔去。

“虎兒呢?”許久未曾相聚,臨晚風臉上也揚起笑意。

芊芊端起福生的杯子,偷嘗了一口,皺眉說“茹兒看著他呢,還有夥計,沒事的”

“茹兒如今都能幫上忙了,我家那個要等到什麽時候”福生呵呵一笑,借著醉意話多了不少。

“快著呢”紅姐俏眉揚著,擺手說“幾年光景,轉瞬就到了,小孩子也不知是什麽氣吹的,一天一個樣子”

“紅姐”臨晚風笑看著她“哪有如此說自己孩子的”

胡大哥坐在一旁,看著紅姐嬌俏的紅臉,憨直的笑著,仿若沒聽見他娘子說什麽。臨晚風瞥著他們二人,垂眼看著手裏的酒杯,不知怎麽沒再說話。

“慢慢你們就知道了,日子快著呢”紅姐老氣橫秋,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臨晚風。

她離開上個‘客驛’也有七八年的光景了,牛飛的死仿如昨日,可一轉眼,茹兒都那麽大了,小六爺也離開那麽久了,還有多少日子,能這麽晃悠。

臨晚風坐在窗下始終沒有出聲,胡大哥看著他娘子,難得附和一句“是啊,十幾年光景,這建鄴城換了多少個皇帝了”

別處百姓還好,吳地的百姓,眼看著轟轟烈烈的吳王死了,晉王來了,眨眼間晉王死了,建鄴城尊奉了少帝,可轉瞬明月卷土重來,這裏又變成了明光帝的。

明光帝北伐被擒,譽王做了兩天皇帝,很快就被安定候趕走了,然後這天下又換了主子,死而覆生的晉王做了皇帝,所以建鄴周圍的百姓,覺得這帝王將相,來來去去淹沒的太快。

福生收起雪芊芊的酒杯,端在手裏笑著說“可不是,聽說皇帝又要換人了”

“為什麽?”臨晚風問了一句。

紅姐輕笑了兩聲,對他說“你都與世隔絕了,新皇帝北伐不順,聽說京裏正人心惶惶呢”她說著,想起了願意打聽這些的王二,一時莞爾。

手掌顫抖一下,臨晚風又開始看著窗外,不在言語。

四人熱絡的聊著,沒人註意他的神色,雪芊芊坐在他一旁,隨口問問“下個皇帝是誰?”

“聽說是安王”福生回答。

“安王也不是皇帝的兒子··”胡大哥嘟囔一句。

紅姐咯咯一笑,斜著他說“皇帝哪有兒子”

只要不是戰亂,多少更替都不過尋常人的一場笑談,臨晚風看著又陰沈一分的天空,嘴角一垂。

“姓白的,若不是認識你,這也該是我的笑談”

“小風哥說什麽”雪芊芊聽見嘟囔,扭頭看著他。

“沒什麽”臨晚風站起身,拎起披風“我醉了,先回去了”

“我送你”紅姐說了一句,跟著他一起下樓。

門外,房檐的雨滴小了不少,臨晚風系上披風,看看街上來往的行人,回身行禮。

“紅姐,前些日子是我不對,冒犯了”

“老娘還跟你置氣”紅姐輕笑一下,看著他忽然說“小六爺在北境?”

“你怎麽知道?”臨晚風猛地停下腳步。

嗤笑一聲,紅姐沒有回答,好歹也是江湖混跡那麽久,別人註意不到小崽子神色,不代表她註意不到。

“北境當兵呢?”她沒有回答轉而問。

臨晚風猶豫著,點點頭“算是吧”

“怪不得你不去京城,這回也免了”紅姐扔下一句,轉身要走。

臨晚風卻怔了一下,拉住她說“什麽意思?”

“你說什麽意思”紅姐看了一眼離開。

她年輕的時候去過一趟北境走貨,見識過胡地的嚴寒,還有胡人的彪悍,白六爺要真是跑到那去當大頭兵,十有八九是會喪命的,更何況新皇帝還深入腹地,又能有多少人能從大漠返回。

北地

秦宇做了一個夢,夢裏他變的很老很老,留著長長的白胡子,身前總有幾個身影,溫聲叫著他的名字,他拼命的想看清,卻總是眼神不濟的看不清。

到底是誰?讓朕看看!

“陛下”杜雪堂坐在他的床前,小聲的叫著他。

迷茫的眼神漸漸明晰,秦宇看著身前的人,扯著嘴角笑了“你沒事了啦”

“沒事了”杜雪堂低頭,瞧見他嘴角的笑意,微微有些不悅的說“陛下又不顧勸告”

“沒錯”笑意擴大,秦宇盯著他柔和的眉角“朕錯了”

神色一怔,杜雪堂的眸光從他身上滑落“陛下不會有錯,是李晗保護不力”

“朕不需要向李晗認錯”

杜雪堂張張嘴,秦宇沒敢讓他的詢問出口,打斷說“你也擅自做主,不過我軍大勝,是你的功勞,沒有罪,但是··”

“我也錯了”杜雪堂終於淺淺揚起笑意“對不起”

“丞相,鐘行來給陛下問診”李晗的聲音忽然響在帳外。

“進來吧”杜雪堂收斂神色,沈穩的回答。

鐘行緩緩進帳,看見皇帝陛下已經醒來,怔了一瞬,轉瞬驚喜的上前“陛下感覺如何?”

秦宇斜了他一眼說“沒什麽事”

“天佑陛下,微臣這就去開藥”鐘行急急忙忙的又走了出去。

杜雪堂看著他出門,沒有回頭,緩緩起身,施禮說“陛下保重,微臣告退”

“辛苦愛卿了”秦宇也平穩的回答。

薛相爺離開,大帳安靜下來,秦宇盯著青色的紗帳,緩緩閉上眼睛,想再回到剛剛的夢裏,雖然看不清,但那感覺很溫暖。

大漠,戰爭來的不是時候,戰馬碾過剛冒出綠芽的草場,只留下光禿禿一片,北風一揚,陣陣塵沙。

秦宇駐足在黃沙後,看著被模糊了樣子的城池,呼延城比從前雄偉了許多,已經彰顯出帝國京師的雄姿,只是這世上不能有兩座帝都。

一陣咳嗽湧動胸口,秦宇硬生生壓了回去,收回目光,他和李晗返回營地。

京中的事他聽說了一些,他相信趙先生還是壓得住一個襄候的,至於堅兒··他已經想好一個主意了。

軍帳內,鐘行正在給他診脈,秦宇靠在短榻上,閉目養神。

“陛下丞相求見”

揮手示意鐘行,秦宇睜開眼睛看著門外說“進來吧”

“微臣參見陛下”

“糧草如何了?”

“越將軍親自護送糧草,陛下大可放心”杜雪堂微微欠身。

“這千裏大漠與我們熟悉的山水不同,胡人鐵騎來去無蹤,還是小心為好”秦宇謹慎的吩咐。

“是”杜雪堂拱手領命。

“愛卿還有話?”秦宇看著猶豫不決的他。

杜雪堂點點頭,看著他說“微臣建議同呼延泰和談,只要胡人肯稱臣納貢,我軍即退回宣城”

呵··秦宇忽地笑了,看著他說“丞相怎麽改變主意了?”之前不是‘惟命是從’嗎?

杜雪堂搖搖頭說“微臣以陛下為重,朝中不穩,陛下既然已經大勝,此時班師最好不過”

“你擔心安王?”秦宇皺眉。

“微臣擔心別有用心的人”杜雪堂迎著他的目光,坦然的說“安王或許對陛下情深義厚,但是襄候呢?況且京中還有建寧王,南山行宮還住著太後,他們都可以趁大軍在外,威脅陛下”

“襄候不過唯利是圖,至於其他人··”秦宇眼神變了變,淡淡的說“朕在一日,他們不敢”

“呼延泰已遭重創,陛下此時退軍,歸京整頓朝中,除去宵小,休養生息,三年後待朝廷殷實,再征北地也不晚”杜雪堂對他說。

就怕那時,朕已不堪長途跋涉了。秦宇未置可否,點點頭說“既然已經圍困呼延城,不能無功而返,此事容後再說”

薛相爺最終無奈離去,秦宇靠了回去,盯著帳內那副大雍地圖。

“鐘行,藥呢?”

鐘行趕緊端了過來,彎著腰送到皇帝陛下面前,秦宇看看藥碗,擡手沒有片刻猶豫,一飲而盡,鐘行原地詫異了一瞬,皇帝陛下第一次用藥如此幹脆!

“下去吧”

秦宇又閉目靠在那裏,只要再有五年,他就能徹底消去世族加在秦堅身上的影響,再有十年,他就能讓國政初成,到時他就能將一個平穩的帝國交給秦堅了,沒有後顧之憂。

十年,再給朕十年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