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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木托之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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琿山西麓山巒交錯,雜亂無章,雖然沒有奇峰陡峭到人煙罕至,但大軍卻沒有辦法通過,一直作為天然的防線,立在遼城西,除了幾座烽火臺,並沒有人特殊照看。

孔石親自帶領侍衛,在前方引路,這裏沒有人註意,他從沒來過,不過丞相大人既然要來一探,他自然不能不領命。薛覆十分受陛下信賴,在朝直追趙尚書,任誰也不能怠慢。

“等一下”杜雪堂忽然開口,一指旁邊說“這裏通往何處?”

呃··孔石尷尬之色躍然臉上,他身旁的副將看看,上前一步恭聲說“回丞相,這裏是最近山石坍塌,才出現的缺口,不知通往何處?”

“地圖”杜雪堂臉色微變。

身側的侍衛立刻遞上地圖,他低頭凝眉仔細的看了一會兒,收起地圖看向孔石。

“孔將軍,我要哨騎兩名,同我一起”

“丞相要到那邊?”

杜雪堂長眉斂起,鄭重的說“沒錯”

“末將親自護送丞相”孔石說著示意手下原地等候。

杜雪堂沒有多說,調轉方向,向著坍塌的山口走去,孔石皺皺眉,一夾馬腹躍到前方,若是文弱的丞相在這裏受傷,他可不好交代。

穿過破損的山峰,半刻鐘後,二人來到一處小山谷,因為常年封閉,未有人煙到訪,顯得十分陰暗。

杜雪堂環顧一圈,眼神微動,向著山谷另一端輕輕的馳去,孔石看著此處,也十分詫異,回神見他已經離去,趕緊追了過去。

“丞相,此處人跡罕至,恐怕有猛獸,還是回去吧”孔石跟到他身邊勸說。

“這裏沒有猛獸”杜雪堂下馬隱在一處,指著遠方說“你看那是哪裏?”

孔石下馬站到他身側,上前一步,順著方向看去,臉色忽然一變“遼城!”

“沒錯”杜雪堂盯著那邊,眼神冷然平靜,嚴肅的說“孔石,立刻調集遼城周圍所有城池守軍,跟本相夜襲烏倫”

“所有?”孔石一楞“丞相如此恐怕不妥,還是報於陛下吧!”

“本相有陛下金令,違者,以抗旨論處”杜雪堂躍上馬背,一拽韁繩,飛快的離去。

我曾欽羨付玉思,因為吳王能為他做一切,等我看著那枚戒指,細數過往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早被如此眷顧過。

這世間有種情,濃烈到極致,讓人如癡如醉,像吳王和付玉思,還有一種情,如您一般,無聲無息卻總護在我身邊。

我不該一時沖動去質問您,時過境遷,如此太無理取鬧了,圖讓你我難堪。我聽到了,您那聲錯過裏藏著太多不甘。王爺,我被您深深的喜歡過,直到如今仍溫柔以待,成全我的生活。

今日起,我來成全您,我不想您再留下一絲一毫的不甘,就從這千裏大漠和胡人開始!

夜空遼闊,繁星綴滿天幕,杜雪堂仰頭看了看,一拉韁繩。

“沖!”

琿山腳下,慘叫的聲音越來越小,北境軍以優勢兵力,出其不意前後合圍烏倫,黑夜下,除了彎刀和寶劍反射的冷光,戰場上的人已經看不見其他東西。

“啊··漢人!”一聲渾厚的咆哮,烏倫一刀將敵人砍成兩半,盯著前方,抽出長弓。

咻··烏黑的翎羽隱在黑暗裏,聽見破風聲時箭羽已經到了身前。噗!長箭貫穿身體,杜雪堂被從馬上撞了下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丞相!”孔石登時色變,惡狠狠的盯著那邊

“孔··孔將軍”杜雪堂緊緊捂著胸口,快速的說“通知陛下,奔襲··木托城”

眼前一黑,杜雪堂暈了過去,越弘扶起他,立刻找來軍醫,孔石臉頰抖動一下,調轉方向,一揚馬鞭沖烏倫沖了過去。

“傳令,必須拿下烏倫首級”

當朝丞相,生死不明,若是他不能斬殺烏倫,孔石就算愚鈍,也明白陛下絕對會震怒。

呼延大營

“報!”哨騎驚慌的奔進營帳“雍軍穿過琿山西麓,集中兵力圍攻烏倫將軍,將軍已經戰死”

呼延泰臉色一變,眼皮跳動,陰沈的看了他一眼,忽然抽出佩劍。噗,哨騎不明所以的倒在地上。

“陛下!”巴圖驚呼了一聲。

“傳令”呼延泰打斷他的話,看著他說“集中兵力,猛攻宣城”

巴圖遲疑的看著他,腳步沒有動,呼延泰迎著他的目光,神色終於有些松動。

“巴圖,現在退軍只有死路一條,只有猛攻宣城,暫時騙過漢人,才有一絲生機”

“巴圖領命”

營帳的門簾掀開,呼延泰盯著宣城的城頭,陡然頹喪的跌坐在一旁。

宣城

遲暮的夕陽沒有減輕喊殺聲,胡人苦戰數個時辰沒有一絲疲憊,印象裏,這是宣城最慘烈的一仗。

秦宇不知道呼延泰許諾了什麽,胡人前仆後繼瘋了一般沖向城墻,洶湧的大軍集結在一起,不停的沖刷著城池,手掌扶在城頭,他仿佛能感覺到這厚重城墻的震顫。

朕是不是太自負,所以弄巧成拙了。

太陽終於在祁山背後落下,光線黯淡下來,胡人的攻勢絲毫未減,一輪輪的攻城,讓城上的士兵疲憊不堪,持弓的手臂隱隱顫抖,早已拉不開滿弓。

“陛下,末將率軍出城,擊退胡人”王蒙忍不住上前,胡人的樣子,仿佛要戰至天明。

“不”秦宇擡手打斷,看著城下黑壓壓的胡人大軍“不要出城”呼延泰也許正盼著自己出城。

光亮一點點消失,秦宇第一次覺得如此煎熬,許久許久,幾乎是光亮泯滅的同時,號角聲吹響,胡人終於退軍。

雙肩一松,秦宇竟然出了一身冷汗,緩和一口氣,他平靜的轉身,淡淡的對王蒙說“加強巡防,提防胡人夜襲”

“是”王蒙大步離去。

秦宇看了一眼,緩緩離開城墻,腳下一滑,他身子向前傾去。

“陛下”李晗一把扶住他,詫異的看著皇帝陛下。

老子真是越活越沒用,不就是個攻城嘛!“朕沒事”秦宇低壓嗓子說了一句,負手快步離去。

四月裏的宣城仍滿是寒意,夜晚大營內寒風呼嘯,秦宇喝完藥,躺在床上沈沈的睡去,夢裏都是金戈鐵馬的擊鳴聲。

白日的攻勢太猛,軍營內,除了必要的守衛,鼾聲一片。南城門外,一名哨騎飛速而至,手持金令一路沖到軍營。

“什麽人!”

“我是越弘,有要事面見陛下”

越弘?王蒙聽見他的聲音,立刻迎了過來“越將軍,可是遼城出事了”今日的事歷歷在目,若真是遼城有失,可謂是滅頂之災。

“不”越弘看著他說“烏倫死了,遼城的胡人已經潰敗”

王蒙猛地停下腳步,震驚了片刻,大步跑向中軍大帳“陛下”他一把推開門。

“誰?”秦宇一下子坐了起來,看清人後,攥緊手心說“呼延泰攻城了嗎?”

“烏倫戰死,遼城之危以解”

咚!秦宇光著腳跳到地上,幾步奔出帳外,看見越弘後,忽然低聲的笑了,笑聲越來越大。

呼延兄,朕差點被你嚇住!

“王蒙”他微微瞇起眼睛,寒凜凜的看著北方“整軍直襲木托城”

“是”

宣城城外,秦宇騎在馬上,兩側是枕戈待旦的北境鐵騎,他看著天際盡頭的黑暗,心裏忽然劃過一抹興奮,仿若多少年前,第一次被堅執銳。

“薛相和孔石已經奔襲呼延城了吧”他兩眼閃著光,了然的問。

“沒錯”越弘回答著,看了他一眼又說“丞相用計殲滅烏倫大軍,只是本人··被烏倫所傷”

秦宇聽著他的語氣,眉心一皺,語調低沈問“嚴重嗎?”

“這··”越弘不知如何回答。

“鐘行!”秦宇也沒用他回答,直接吩咐說“立刻跟越弘前往遼城,朕要丞相安然無恙”

越弘張張嘴,瞄見陛下的神色,不知為何竟未敢勸說,立刻領命,帶著鐘行離開。

北風吹過戰甲,鼓蕩著披風,秦宇聽著震顫的鐵蹄聲,狠抽□□的戰馬。

雪堂,你會沒有事的,如果朕仍能橫刀立馬,馳騁疆場,那麽你也不會有事的。

木托城早已不是最初落魄的樣子,高聳的城墻,嚴謹的城樓,作為兩國客商往來的中轉站,近十年的和平,讓木托城已經成為胡地數一數二的大城。

南城門外,秦宇騎在馬上,拽著韁繩,奇怪的看著前方的城池。

“陛下”王蒙探查歸來“城內似乎沒有胡人大軍”

沒有?眉心擰緊,他思索一會兒說“你帶人小心入城”

王蒙點點頭,帶著小部北境軍,小心翼翼的進入木托城。大門敞開著,街道整潔,只是沒有一個人,王蒙緩緩進入,能掃見躲在屋內偷偷窺探的百姓,可卻沒有一絲埋伏的跡象。

“哨騎散開,仔細巡察各處”

半個時辰後,王蒙派人出城回稟“回陛下,呼延軍已經退走,城內只有少數的百姓,大部分是漢人商賈”

“嗯”點點頭,秦宇心底的疑惑還是沒有散去。

大軍入城,秦宇登上城頭,向北遙望,仍舊思索著呼延泰的反常,身後腳步聲傳來,李晗站到他身後。

“陛下,城中沒有一粒糧食,根據當地的漢人回稟,胡人早在半月前就已經搜刮了所有的糧餉,城內已經斷糧三四日了”

“三四日!”秦宇驚訝的看看他,隨即笑了。

糧餉斷絕,還與大雍苦戰,呼延兄你這到底是為何啊?怪不得放棄這座北地重鎮,原來你已經無法守住這裏了。

“立刻讓王蒙率中軍追擊呼延泰,其餘人休整一夜,明日隨朕直奔呼延城”

“是”李晗立刻領命離去。

秦宇轉回目光,原野空曠,草地還沒有冒出綠芽,仍舊枯黃一片,積雪退去,北風一吹卷起陣陣黃沙。

擡手摁摁胸口,秦宇無奈的笑了一下,還好呼延泰急切,否則,十年後大戰再起,自己恐怕連馬背都爬不上去了,勝負就是另一番模樣了。

“還是有點不甘啊!”輕喃一聲,秦宇拉著披風離開。

苦戰數日又千裏奔襲,即便是精銳如北境軍,仍不免有一絲懈怠,入夜後只有士兵守在城門和城樓,疏忽了敵城的巡防。繁星亮起,藏在屋內一直畏畏縮縮的百姓,悄然走上街頭,互相對視一眼,默契的散開。

城樓上,士兵謹慎的看著曠野,提防突然襲來的胡人,卻忽然被身後的火光驚住。幾乎是一瞬間,木托城處處大火,慌亂中,一小股‘百姓’撕下怯懦的偽裝,抽出兵器,向城門沖去。

砰!木門被撞開,李晗直接奔到床邊“陛下,城內起火,末將護送您離開”

嗯?秦宇不知為何,睡的十分沈,茫然的眼睛看見火光才回過神。

“陛下?”

“李晗”秦宇仰頭看他“可有人攻城”

“城中留有細作,北門受襲,末將立刻護送您從南門離去”李晗說著一把架起他,扯過披風遮住他“冒犯陛下”

秦宇被架著,被拉到門口才說“走北門!”

“嗯?是!”李晗遲疑片刻,立刻帶著他離開。

北門火光最盛,混亂至極,秦宇看著想起了庸和七年的宣城,那時是江正文擋在他身前,逃過了那場劫難。

“陛下此處難以通過”李晗擋在他身前,謹慎地看著四周。

“南門必有埋伏”秦宇看著四周,一咬牙說“吹號,聚攏將士,沖破北門”

“陛下!”李晗低喝一聲,摁住旁邊的號角“如此所有人都知道陛下在此,太危險了”

一把奪過號角,秦宇看著李晗“朕是三軍統帥,不是一個廢物!”

嗚···長長的號角聲響起,回蕩在木托城上方,大雍將士下意識地望向那邊。

“漢人的皇帝在那邊!”有誰大喊了一聲。

噗!刀光一晃,末入胸口,那人迅速的沒了聲息,一名小校緊了緊佩劍,神色為之一奮。

“保護陛下”他大喊著,率領麾下士兵,撲向北門。

嘹亮的號角聲重新喚起了北境軍的忠誠和悍勇,大雍軍逐漸冷靜下來,緩緩聚攏。

“馬”秦宇拉著披風,挺直脊背。

“陛下”李晗還欲勸說,皇帝陛下已經一躍跳上馬背。

俯身拾起一旁誰的佩劍,鏘的一聲拔出,秦宇看著閃著火光的劍刃,眼睛一瞇“沖破城門”高喊一聲,他率先沖了出去。

難道真的是我惡貫滿盈,所以連這一點樂趣都要收回,我不甘心!我十歲學習騎射,少年從軍,我踏破那麽多座城池,消滅了無數的敵人,我不信!

鐵騎沖破城門,秦宇感受著從臉頰吹過的風,看著山巔的幾點繁星,忽而仰天笑得肆意張狂!

咻···噗!

“陛下!”李晗低呼一聲。

漫天繁星旋轉著,化成一道道光幕,秦宇仰頭看著,自嘲一笑。

老子還是自信的太過了,無論我甘不甘心,有些事終會溜走,像騎馬,像冬狩,像我記憶裏忘不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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