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1章 何時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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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鎮

紅姐自從得了那個驚人的猜測,沒事就往東城門的小院跑,借著照看虎兒的幌子,每日去刺激小崽子。

臨晚風那日之後,真的繼續操持起馬五的家業,許是覺得忙起來便沒了那亂七八糟的心思,可是··賣豆腐真沒那麽忙碌。

三月末,春風回暖大地,尤為眷顧這魚米之鄉,北境冰雪未融,水鎮卻露出些許嫩芽。

“你怎麽還不去京城”紅姐從屋裏出來,看著坐在樹下臨晚風。

“我去京城幹什麽?”臨晚風看也沒看她。

“去找白六爺啊”紅姐坐到他一旁,笑著說“你還惦記別的人不成”

“····”美目一翻,臨晚風懶得搭茬,左右也辯不過。

“你今日就去,姐姐給你雇個船”

“紅姐,您客驛裏就沒事嗎?”

紅姐咯咯一笑,頗具當年風情,瞧著他說“聽姐姐一句勸,好東西不趕緊占上,就沒有了”

“····”

臨晚風沈默了一會兒,騰地站起,一甩袖子又走了。雪芊芊剛剛進院,看著氣鼓鼓離開的他,讓到一旁,也沒敢勸。

“紅姑姑”芊芊走到樹下“小風哥還在和爹生氣啊”

“還在犯別扭”紅姐答應了一句,忽然看向她說“你不能叫爹了”

“啊?”芊芊坐在一旁,詫異的看著她“為什麽?那叫什麽?”

“嗯··叫義兄”

噗··咳咳咳··雪芊芊奇怪的看看她,擦擦嘴角的水跡,搖搖頭離去。這幾天怎麽都不正常了。

水鎮西邊的長街上,臨晚風刻意避開了客驛,溜進一間小茶館躲一陣子清靜。

“去京城、去京城,那忘恩負義的老東西,根本不在京城”

臨晚風恨恨的罵了一句,覺得自己想偏了,又狠踢了一下桌腿,疼的嘴角一抽。

“客官,您的茶”小二進來。

“他們在幹什麽?”臨晚風看著下面聚在一處的人,隨口問了一句。

小二看了一眼,回答說“聽說北境地動,塌了不少城池”

“地動?”臨晚風回神看他。

“對啊”小二幹脆坐到他對面,拉開話匣子“聽說是因為陛下擅開戰端,所以上天降罪··恐怕是亡國之兆”

天下間的謠言,一半出自說書先生,另一半應該就是茶館的夥計了。臨晚風出神地看著一處,聽著小二滔滔不絕的的說辭,半真半假的知道了所有事。

“唉··客官?”小二詫異的看著起身的人。

扔下錢,臨晚風緩緩離去,姓白的你什麽時候能真正的從我身邊消失,我不想老聽見你的消息,莫名其妙的牽腸掛肚。

宣城

“老子怎麽這麽倒黴啊”皇帝陛下揉著眉頭,神色淒苦。

你倒黴?曲少爺趴在床上,揉著自己的老腰,北境地動,皇帝陛下的房間瞬間擠滿了人,什麽事都沒有,倒是他,差點被塌了的床砸斷腰。

“還不是你天怒人怨”

“滾”

“陛下?”李晗正好來到門外,聽見這聲怒斥,一時沒敢上前。

瞪了一眼曲封輝,秦宇看向他“什麽事?”

“各城傳來奏報,諸城均有損毀,琿山東至遼城一帶損毀嚴重,宣城附近還好,城墻大多完整”

“各城守將加緊修理城墻,增兵至損毀嚴重的城池,堅決不能讓胡人前進一步”秦宇嚴聲吩咐。

“是”

“告訴薛丞相”秦宇一邊思考一邊說“立刻命尚書臺籌措糧餉,運至北境,救濟百姓,命北地諸縣安撫鄉裏,探明傷亡,報於朕”

李晗領命離去,曲少爺勉強坐了起來,看向前方的白六爺.

“不能退軍和談嗎?”

“只有勝了,才能和談”秦宇眼角瞇縫一下。

朝中逼迫日甚,陸琮傳來的奏報裏,京中謠言四起,尤其是申學文等後輩,秦宇心中已經有了退意,可是他需要一場大勝,否則沒有威懾的撤退,只會留下無盡的後患。

宣城駐紮著北境軍最精銳的軍隊,更何況皇帝陛下還親自坐鎮,所以紛擾的言論還真就影響不到這裏,軍營仍舊秩序井然。

營帳外,夕陽正好,多日來疲於應對,很難能安靜的看一眼風景,此刻映在眼裏,讓人心裏格外的平靜。

秦宇信步走出營帳,只帶著一名侍衛,在營內緩緩漫步,晚飯時分,營內的除了巡邏的守衛,人影稀少。

“將軍放心,我們不會有事的”

一個嬌滴滴的女子聲音傳來,秦宇一下子停下腳步,軍營裏怎麽會有女子?腳步一轉,他向那個方向走去。

營帳後,一名女子背對著他站在那裏,深色的披風遮住纖細的腰身,秦宇上前一步,還沒看清她對面那人的樣子,旁邊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

“叔叔!”

嗯?轉頭看向一旁的小家夥,秦宇眉毛擡擡,恍然大悟。

“忠兒”他一俯身抱起小孩子,悠悠說“認我做爹好不好?”

“陛下!”一直楞神的王將軍終於反應過來,聽見這句話,趕緊迎了上去。

“你怎麽總是大驚小怪的”

秦宇抱著王長忠站到二人面前,如茵擡眉看看他,並沒有太大的詫異,微微欠身正要行禮,被他攔住。

“朕受不起你這一拜”他扶起如茵,將王長忠交給她。

如茵拉著王長忠走向遠處,秦宇負手看著獨自玩耍的王長忠,如茵蹲在一旁照看著小家夥,或許暮色太沈醉,染在兩人身上格外溫馨。

“如茵和忠兒本在新城,擔心末將才來的,明日末將就送他們回去”王蒙站在他身後說。

“無妨”笑了笑,秦宇看著前方抿抿唇說“王嫂,還有平兒,是朕對不住你”

王蒙低下頭,想起發妻“與陛下無關,嚴黨惡毒”

萬事都與自己有關,怎會無關,只是天子不能擔太多罪責。

“傻大個”秦宇轉頭“你喜歡如茵嗎?”

“陛··下”王將軍遲疑了一瞬。

轉回頭,秦宇繼續看著那邊的二人對他說“你若喜歡,朕可以認如茵為妹,讓她配的上你王氏門楣,讓你明媒正娶她”

“我··我不知道,如茵萬一··”王蒙結結巴巴不敢說出口。

“女子韶華,何其珍貴,她都守在你身邊了,心意早已明了”

王蒙轉頭看向那邊,如茵正好回首,沖他溫婉一笑,他跟著傻笑一下,忐忑的心陡然平靜,沖身前的身影施禮。

“末將謝過陛下”

“朕準備收王長忠為義子,等他成年,朕會留一個爵位給他”

“謝··”

伸手攔住王蒙,秦宇看著他說“朕也受不起你這一拜”

擺擺手,秦宇帶著侍衛又悄然離去,王蒙原地目送他消失,看看那邊等候自己的如茵,笑著邁出一步。

宣城軍府

紅燈高掛,王將軍的婚事雖然倉促,卻也隆重,該有的封賞一樣也沒少,除了皇帝陛下沒有親自前往,已算榮寵備至,在多事之秋的宣城,王將軍的婚事,多少也安穩了不少人心。

弦月如鉤,本該洞房花燭的王將軍,仍傻傻的賴在酒桌上。

“丞相,我·我·敬你”

“呃··將軍,還是歇息吧”杜雪堂搖搖頭,未及阻攔王蒙已經幹盡一杯。

“····”

無言片刻,杜雪堂決定不再爭辯,獨自離去,剛剛起身,王蒙忽然抓住他的胳膊。

“公子,有一物,我一直覺得該給你”王蒙半睜著眼睛看著他。

杜雪堂奇怪他的稱呼,遲疑了一瞬,王蒙踉踉蹌蹌的奔了出去,他在原地等了許久,也沒有等到。

“呵··自己莫非也醉了”搖搖頭,杜雪堂起身離開,不想跟醉鬼糾纏。

“哎!”王蒙追來。

杜雪堂停下腳步,王蒙奔出門攔在他身前,捏著一個紫色的荷包,邊角破損,經歷了不少歲月。

“七年··嗝”王蒙拍拍胸口,清醒一絲“王爺在這裏買的,本是送你的”

送我?杜雪堂低頭解開荷包,冷月下,銀色戒指上的翠綠寶石晶瑩剔透,像那年冬日一樣無暇。

‘本王想請陛下賜婚你我,你願意嗎?’

‘明日你就在這院子等我··’

原來那都是真的,原來您識破了謊言,仍想拉住我,杜雪堂攥緊戒指,豁然轉身,奔了出去。

“將軍?”如茵站在身後悄然出聲。

王蒙站在原地,摸摸鼻子,對她說“如茵,我好像闖禍了”

行轅,秦宇站在園子裏賞著沒什麽好賞的景色,心思都在如何破除僵局。

“陛下!”

“愛卿?”秦宇回身詫異的看著他。

杜雪堂站在月光下,散碎的發絲滑落,輕輕的飄揚著,他看著前方的人,緩緩伸出手,掌心綠色的光芒,一同紮入兩人心低。

傻大個,你這個蠢貨!

秦宇又轉回身,背對著他,手掌落在冰涼的玉欄上“愛卿,你醉了”

“這是什麽?”杜雪堂沒有理會,上前一步。

“這是胡人定親的戒指”秦宇平靜的回答。

又上前一步,杜雪堂穩定聲音問“是您的嗎?”

“是”

“您要送給誰?”

送給誰?秦宇看向前方枯萎了景色,手掌緊攥,低沈的說“送給多年前,一不小心錯過了的人”

手掌顫抖一下,停在離他近在咫尺的地方,猛然滑落,杜雪堂緊攥著戒指,仰頭看著月光。

“王爺,何時未晚?”

“那年中秋,月圓之時”

秦宇也看著月亮,想起中秋夜的那幾盆菊花,還有負氣離去的小公子。杜雪堂腳步聲消失,這次的離去沒有氣憤,如此便好。

陸琮回稟,蘇氏誕下一子,京中勳貴競相祝賀,我小氣了些,不想祝賀,卻也不能做什麽。

“朕要千秋萬代,豈能懷有私情”

胡人大營

“陛下木托城送來消息”金術珠站在帳外。

帳內,呼延泰聽見聲音,整理神色,平緩的說“送進來”

接過公文,呼延泰看完不動聲色的放下,揮手讓人退下,金術珠退下後,他嘴角抖動一下,臉上顯出一絲病態,疲憊的靠在一旁。

糧餉不足,也要繼續,只有奪下宣城,才能保證胡人安全,北境地動,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仁德元年四月,北境地動,城墻倒塌,帝急命諸城枕戈待命,謹慎提防胡人南下。當月呼延大軍兵分數路進攻北境城池,一時間北境諸城處處烽火。

宣城

“回陛下,棣城受襲、呂邑、昆城也有胡人,宣城以東諸小城均有胡人騎兵,數目不一,但都是趁城防坍塌之際,猛攻城池”

呼··秦宇臉色不太好看“傳令,若城破,胡人南下,校尉以上盡皆斬首,朕不要不能保衛大雍疆土之臣”

“是”李晗快步離去。

“就沒有一處太平嗎?”秦宇嘟囔一聲。

帳內無人應答,一直恭候在一旁的鐘行猶豫著上前“陛下,藥溫了”

接過那碗黑乎乎的藥,秦宇瞥著他問“朕什麽時候能好”

呃··其實皇帝陛下的病癥很覆雜,任誰來了也不敢妄言何時痊愈,但是鐘行了解陛下,皇帝陛下不通醫術,也不欲聽見醫理,所以和皇帝陛下溝通需要技巧。

“回陛下”鐘行微微欠身,接過喝完的藥碗,和聲說“只要再假以時日,細心調養,陛下定能痊愈”

“嗯,很好”

鐘行松了一口氣,小心告退,他能在深宮安穩如此久,除了出色的醫術,也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懂的敬畏君心。

帳內只剩下秦宇,他低頭掃了一眼桌上的公文,娟秀的落款,讓人懷念。我本已經安於天命了,都怪王蒙。

“陛下,呼延泰親自到陣前,指揮攻城”王蒙忽然闖了進來。

“走”秦宇丟下心思,大步離去。戰火紛飛,多少柔情,都要放下,更何況你我。

遼城

杜雪堂登上城頭,眉間染著兩分愁緒,對面不遠就是胡人的大營,駐紮在琿山腳下和遼城遙遙相對。他看了一會兒,暗嘆一聲,也沒有想出任何辦法。

“遼城城防如何?烏倫可有什麽異動”他開口問。

“烏倫趁虛猛攻,不過末將和孔將軍已經全部抵擋回去,損壞的城墻已經修整”越弘上回答。

“怎麽不見孔將軍?”杜雪堂回身問。

越弘笑笑,回答說“西邊小山坡塌了幾處,孔將軍帶人巡視修覆的如何了”

“陛下憂心防務,二位將軍辛苦了”杜雪堂一邊說著,一邊下了城樓。

“末將不敢”越弘送他到軍營外。

“越將軍”杜雪堂想起一事忽然停下腳步,返身問“陛下聽聞忠國公臥病,問您如今可好些了?”

“禦醫已經看過了,請陛下放心”越弘笑笑回答。

杜雪堂點點頭,告辭離去。

城西官道上,一隊黑甲大雍軍向著宣城的方向飛馳著,身側是琿山西麓,連綿的山峰,山勢不陡,卻林深樹茂。

噓···輕勒韁繩,杜雪堂騎在馬上指著山腳問身邊的侍衛“那是孔將軍嗎?”

侍衛策馬奔馳出一段距離,看清旗幟,返身回稟“回丞相,是孔將軍”

“去看看”調轉方向,杜雪堂向著山腳奔去。

馬蹄聲漸近,孔石警覺地轉身,見是北境軍甲胄放松下來“什麽人?”他高喊了一聲。

“在下薛覆,久仰孔將軍”杜雪堂跳下馬施禮。

“薛丞相”孔石楞了一下隨即說“未能在遼城迎接丞相,望請見諒”

“孔將軍盡忠職守,薛某豈能不知”

杜雪堂說著看向坍塌了的山口,面露疑惑,孔石看著他的神色,未及詢問,便聽到他先開口。

“孔將軍,那邊通向何處?”他指著缺口外問。

“琿山西麓”

西麓··杜雪堂嘟囔一句,忽然上馬對他說“孔將軍,勞您帶我一探”

“呃··末將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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