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6章 黎明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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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時候,臨晚風看看時辰,搖醒了還在睡覺的白六爺,剛被推到飯桌旁,院門吱呀一聲打開,杜雪堂走了進來。

秦宇看著他的神色,預感到了什麽“小風,你先進去”

臨晚風看看他,斜了一眼院裏的人“你也別吃了”他眉心一皺端著碗筷,丟下一句就走了。

秦宇沒聽見,只看著杜雪堂,示意他推自己進裏面相談。

“什麽事?”

“京城有變,王光啟引何迢入城,被嚴士君攔截,王光啟和南定王被抓,何迢和京軍被扣在京城”

秦宇眉間沈重一絲,半低著頭問“陛下和太後呢?”

“無事”杜雪堂說著,猶豫片刻,將京中傳回的消息一一告訴他。

呼··秦宇呼出一口氣,眼角微微瞇起,低沈的說“寧王?他還真敢封!”

“嚴士君是自取滅亡”杜雪堂不在意的說著“只是他如此急不可待,恐怕··”

“恐怕一個王位滿足不了他”秦宇接下他的話,臉色變了一下。

嚴士君囚禁少帝,脅迫太後,如今不顧趙軍在外,連京軍都調回京城,此人已經瘋狂的無可救藥,瘋狂的人最不好對付,因為一個不小心,他就會傷人。

“沒錯”杜雪堂看著他的樣子,了然他擔憂什麽“王光啟的背叛,必然讓嚴士君驚疑不定,不敢盡信皇城禁軍,封王後他可以名正言順擁有護衛,定會抽調禁軍還有鳳林軍裏的親信,組成親衛,餘下的人恐怕··到那時他必然殺了少帝,僭越自立”

秦宇默認了他話,繼續問“趙王怎麽說?”

“邶正卿建議趙王按兵不動,以嚴士君如今的瘋狂,早晚必行不義之舉,待那時趙王能名正言順討逆,更可以順勢登基”

杜雪堂說著聚攏長眉,這才是他擔憂的,若是邶正卿之謀被采納,那麽晉王就沒有留著的必要了,邶正卿一定會建議趙王殺了晉王,以絕後患。

秦宇沈眉沈思半晌,目光一寒說“你告訴趙王,真要是等到那天,率先進入京城的不一定是他趙王”

“王爺?”

“趙志平和王蒙的二十萬北境軍不是擺設,若是真有那一天,趙志平定會引軍南下”

杜雪堂點點頭,道理他明白,只是趙志平真的會如此嗎?秦宇看著他的神色,明白他心存疑慮,笑看著他。

“他會的,趙先生的心裏,只有天下蒼生,又怎麽會不來”

哼··杜雪堂冷笑一下,想起了趙先生的臉,已然明白自己該怎麽做了。

“先生為何發笑?”

“只是想起了趙先生憂心蒼生的樣子”杜雪堂起身,繼續說“就尤其討厭”

秦宇一楞,從不知杜雪堂和趙志平居然有如此芥蒂,還沒等他再說話,杜雪堂已經轉身。

“哎··雪堂”心裏一急,他身子下意識的向前傾去。

“小心”臨晚風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扶住他要栽倒的身子“你幹什麽?”

“杜先生”

“王爺!”杜雪堂著急的奔了回來,看看扶著他的臨晚風,頷首說“謝謝”

臨晚風看了他一眼,心裏不滿了一下,將姓白的扶好“什麽事?快說”

“小風,你··”

臨晚風看著他的樣子,眼神一變,將門砰的摔上,氣呼呼的離開,秦宇原地摸摸鼻子,尷尬的笑笑。

“小孩子脾氣太大”

杜雪堂看了那邊一眼,沒有回答,詢問說“您還有什麽事要吩咐?”

“趙王軍不能和北境軍真的打起來”秦宇收斂神色慎重的說“真到那時,京城戰火紛飛,不過是讓他人得利罷了”

“他人?”

“明月”

杜雪堂怔了一下,點點頭“您想如何?”

“讓一切都終結在京城”秦宇仰頭看他,鄭重其事的說“趙王、嚴士君,所有一切的糾葛,我都要在京城了斷,我要讓這天下重歸朗朗乾坤”

杜雪堂心念一動,想到了什麽,不過沒有說出口“微臣領命”他鄭重的說。

馬車上,杜雪堂回憶著晉王的話,手下意識的攥了攥,掀開車簾,他看了看窗外的好天氣,冷冷的笑了。

不只有趙王、嚴士君,還有少帝,南宮玉良,他們同樣不配生活在這朗朗乾坤之下。

王爺,我恐怕又要騙您一次了,好送他們上路!

京城

東陽門外,刑場四周聚集了許多百姓,只是讓人驚詫的是,這刑場內不只有犯人,還有滿潮文武。

午時三刻,一輛囚車分開人群緩緩來到刑場,王光啟被拉了下來,他身後跟著的是南定王秦琛。又一會兒,一輛寬大的馬車駛來,雪白的馬蹄敲著青石板路,清脆的噠噠聲由遠及近。

侍衛掀開簾子,嚴世君欠身從裏面出來,場內的眾人看見他,同時起身。

“參見寧王”

嚴世君掃視著眾人沒有理會,也沒有讓眾臣起身,而是徑直走到王光啟面前。

“王先生,今日之禍你可曾想過?”

王光啟跪在地上,發髻淩亂,看著他冷笑“侯爺,王某最後勸你一句,切莫得意太早”

呵呵··嚴士君笑了兩聲,目光掠過全場跪伏的大臣,對他說“本王還是謝謝你,若無先生,安有本王今日?”

王光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越過了跪伏在地無關痛癢的百官,目光落在高臺之上。南宮玉良端坐在那裏,四周是森嚴的守衛,讓他顯得那麽孤獨脆弱,但王光啟卻看穿了那份脆弱,沖著那個身影笑了。

“嚴士君,好自為之吧”

你已經在局裏了,竟還沾沾自喜,這皇城內哪有真的柔弱無助的人呢!

陽光又高了一些,寬大的刀刃反射著光亮,一聲行刑後,光亮一晃,王光啟的人頭高高飛起,滾落在前方的草地上,目光正對著那些顏色盡失的文武百官。

嚴士君負手而立,掃視著所有人,嘴角勾起,高臺上,南宮玉良盯著他嘴角的笑意,眼角微瞇,冷冷的笑了。

你根本不懂的如何利用人心的恐懼,王光啟就是你自掘墳墓的第一步。

一場大戲落幕後,眾人惶惶散去,王謙和落後半步,看著嚴士君漸行漸遠的馬車,不知在想什麽。

“太師”

王謙和眉毛動了一下,轉過身,淮王不知何時來到身後“淮王殿下”

“兩個月,朝廷和陛下只有兩個月”淮王說了一句,越過他登上馬車緩緩離去。

穿過東陽門,淮王車駕沒有返回王府,而是向北一轉穿過大夏門,離開了京城。門口的將軍瞥見淮王車駕,剛要前去回報,吉安迎面而來。

“自由我來處理,你們退下吧”吉安說著打馬出城。

北郊相對於南郊游人稀少,因為北郊坐落著皇陵,除了秦正被移在陵園之外,所有做過天子的秦氏列祖列宗,都埋在那裏。

秦梁下車,緩步而行,每次經過這裏,其實他心裏都覺得有些好笑,這些桀驁、自負、或偏執的人,若真的地下有知,聚在一處,恐怕這閻羅殿裏也不會太平。

明帝陵前,秦梁一個人撩袍跪下,感覺自己應該說些什麽,可他回憶了一下父皇,模糊的記不起來他的面容,笑笑也就放棄了。

許久,身後不遠,傳來一道聲音“淮王殿下”

“還是叫文重吧”淮王轉身,看著站在那裏的越弘,笑著說“聽著別扭”

淮王和越弘同年,十分意氣相投,相比於秦宇,少年時,他和越弘更為要好。許是自己天性使然,母妃對自己頗為放心,並不像越太妃那般將秦宇牢牢看在京城,所以年少時他和越弘相攜曾去過許多地方。

越弘笑了,上前一步,看了一會兒才說“文重在京城可好?”

“有什麽不好”淮王看著他“只是連累了雲間你,還有越國公,是我秦氏之錯”

越弘皺了一下眉,下意識的望了一眼四方山方向,低聲說“我沒有保護好晉王”

“與你··何幹啊”秦梁也看著四方山的方向,只是沒有嘆息。

二人靜默了片刻,像是等著什麽從心底流出,半晌,越弘呼出一口氣,轉頭說“你想讓我做什麽?”

“嚴士君在剪除羽翼,若等他整肅了禁軍和鳳林軍,恐怕不會再留越氏性命”秦梁說。

以嚴士君的心狠手辣,之前僅僅將越氏削爵,流放守陵,是因為忌憚越氏幾代在軍中威望,貿然除去,影響軍心,否則僅憑越氏和晉王的關系,就足以引起他的殺心。

“父親說,若嚴士君有此舉,禁軍與鳳林軍內必然人心浮動,到可以趁此時機拉攏”越弘並沒有什麽異樣,繼續說“父親有幾名門生,雖然屢被排擠,但仍在軍中,文重可以聯絡試試”說著將一塊令牌交給淮王。

秦梁接過令牌,摩挲了一下看著他問“越國公可好?”

“父親··”越弘眉心顫抖一下,終於有了愁緒“恐怕時日無多了”

秦梁楞了一下,心裏升起一股悲涼,不只對越國公,還有四方山上那個頑劣的六弟。他沒有說什麽,深施一禮,然後轉身。

“文重”越弘忽然叫住他,沖著他的背影說“平息這一切,別再讓殺戮繼續了”

“雲間,我若是做不好怎麽辦?”秦梁背對著他問。

“不會”越弘笑了,看著四方山的方向“秦氏的人,都能做好”

呵··秦梁擡起頭,掃過眼前的景色,笑著離開了。

“王爺”吉安守在路口,見他出來拱手施禮。

淮王點點頭“怎麽樣?”

“王爺放心”吉安回答。

淮王回望了一眼身後,忽然想起一樁舊事。當年東海岸邊,那時還不是淮國,他和越弘游歷至此,越弘曾豪情萬丈的答應,將來做他帳下一名將軍,後來他們長大了,才知道這句戲言何其無稽。

“走吧”他登上馬車,吩咐了一聲。

我沒有那般的雄心壯志,也沒有那般雄才偉略,但秦氏惹出的禍亂,總要有人來平息。不幸,也該輪到我了。

安陽

小太監站在烈日下,鬥大的日頭曬得汗流浹背也不肯站在廊下,實在是殿內的爭吵太激烈,比這烈日更為難捱。

殿內,杜雪堂和邶正卿站在殿中,趙王坐在上首沈著眉心,這偌大的宮殿內只有他們三人。

“微臣不同意”杜雪堂沖趙王施禮,急切的說“朝廷正是內亂之時,敵弱我強,為何退軍自守,豈不荒唐”

“薛相”趙王還沒說話,邶正卿就攔在之前說“朝廷內亂,嚴士君早晚篡位自立,到那時趙軍出兵,一舉平定,既無僭越之名,又有平叛之功,一舉兩得,何談荒唐”

“邶相如此確定嚴士君會自立?”

“一言一行,還不夠明顯嗎!”

邶正卿盯著他,杜雪堂負手而立冷笑著,趙王見此攔下他二人,緩和的說“二位為趙國鞠躬盡瘁,本王明白,誤傷了和氣”

“是”二人同時行禮。

趙王笑笑,繼續說“若不進軍,本王唯恐新陽的安鄉王”

新陽至京城更近,如今建平軍和趙軍對峙,要是被安鄉王趁虛而入,趙國可算是為他人做嫁衣了。

“王爺”邶正卿回答說“安鄉王弱小,況且王儒並不見得擁護,縱使入了京城,也不是趙軍對手,頃刻可滅”

“沒錯”杜雪堂說了一句,邶正卿一楞,果然聽見他又說“可是大人忘了還有一人,手握重兵”

“是誰?”趙王問。

“趙志平!”杜雪堂看向趙王“嚴士君稱王,用不了多久北境軍就會南下,趙軍一退,北境軍直接入主京城”

北境軍···趙王顏色立變,趙志平一直安安靜靜的,只是上表並無異動,讓他一時都忘了這個人。

杜雪堂看著他的神色,繼續說“安鄉王趁虛而入不可怕,更讓人擔憂的是,若他真的趁虛而入,北境軍再到達京畿,王爺··”他頓了一下,看著趙王“趙志平差的只是一個宗室子弟而已”

趙王臉色大變,邶正卿心感不妙,趕緊說“王爺,趙軍退卻,北境軍南下後,建平軍必然迎擊,趁此兩敗俱傷之時··”

“兩敗俱傷?”杜雪堂噗的笑了,沒讓他說完“邶相,二十萬北境軍對陣建平軍,會兩敗俱傷?”

他轉過身,繼續看著趙王說“這天下如今還能讓北境軍忌憚的只有趙軍,只有趙軍逼近京城,趙志平等人才會遲疑,才不會進入京城,王爺,建平軍、嚴士君再怎麽亂不過京城一隅而已,遠不如趙志平和安鄉王對趙軍的威脅更大”

“王爺”邶正卿跪倒,看著趙王誠懇的說“我與趙志平同窗數載,深知此人心系天下,只要王爺入主京城,以天下蒼生為念,趙志平定然歸附,他不是安子期等人,不會將天下付於戰火”

“邶相竟將如此大事,寄希望於昔日同窗,簡直··”

杜雪堂還欲說話,殿外被曬了許久的小太監奔了進來,瞧著殿內的情形猶豫了一下。

“什麽事?”趙王開口。

小太監回神,趕緊行禮,恭謹的說“王爺,張倝將軍使人傳報,十萬北境軍南下,馬上就要越過三順郡”

話音一落,小太監覺得殿內的氣氛一變,偷偷擡眼掃去,邶相看著門外滿臉不解,而薛相負手掃著他冷笑不語,至於趙王,趙王盯著門外,眼底哲哲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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