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7章 小崽子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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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西城院落裏,秦宇靠在窗子邊睡覺,臨晚風穿過中堂,進門見他睡著,皺皺眉上前。

“姓白的”

“嗯?”秦宇猛地睜開眼睛“怎麽了?”

臨晚風往後一躲,然後才說“你怎麽那麽能睡了,別睡了”姓白的從用完飯,就一直睡。

睡覺礙著你什麽了!秦宇腹誹一句,打了個哈欠,看看窗外,已經墨黑一片了,不知杜雪堂那邊如何了。

臨晚風瞧著他那神色,眉毛動了一下,轉身說“下會兒棋吧”

“··好吧”秦宇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其實他坐的有些腰疼,想躺一會兒。

小幾兩側,二人盤膝而坐,窗外夏蟬鳴叫之聲不絕於耳,秦宇聽著更覺得有些煩亂,惦念著杜雪堂那邊是否說通趙王,看著棋局有些心不在焉。

“該你了”臨晚風看了他一眼,見他又出神問“想什麽呢?”

“沒什麽”

敷衍了一句,秦宇剛要落子,臨晚風看著他心裏不滿說“沒有就好好下棋”

“你又下不贏”秦宇斜了他一眼。

臨晚風臉色一變,是要發作的樣子,只是不知想起了什麽,忽然又安靜了,捏著棋子也不說話了。

秦宇瞧見又有點愧疚,這般境況,糊裏糊塗的小崽子心底怎會沒有惶恐,自己何必跟一個小東西一般見識,一念至此,他心底嘆息一聲,又不知該安慰些什麽。

“姓白的”臨晚風口氣緩和,看著棋盤說“曲封輝他怎麽樣?”

“不知道”秦宇也看著棋局。

臨晚風瞥了他一眼,繼續問“他死了嗎?”

秦宇擡頭,笑了一下問“你覺得呢?”

咬咬嘴唇,臨晚風避過他的眼神,看著棋局又沈默了,秦宇搖頭淺笑,繼續靜默的下棋。

許久之後,臨晚風手按在桌子上,枕著胳膊顯得有些困倦,秦宇瞧著放下棋子。

“天不早了,休息吧”

臨晚風攥著一顆棋子沒有出聲,細眉聚攏一下,那抹憂色格外讓人心疼,秦宇下意識的擡起手想拍拍他的頭,臨晚風卻忽然擡頭看著他。

“呃··”秦宇手臂停在那裏,楞了一下,訕訕的收了回去。

“你為什那麽相信那個薛覆,不怕他騙你嗎?”臨晚風看著他問。

姓曲的要知道你這麽惦念他,估計能樂瘋了。秦宇心裏嘟囔一句,看著他點頭說“沒錯”

臨晚風嘴唇抿了一下又問“你和他認識很久嗎?”

“很久”

“什麽時候?”

臨晚風瞪著眼睛,像個好奇的小孩子,秦宇笑笑,覺得他終於有個正常的樣子,揚著眉毛,調侃的說“在你還是個小屁孩的時候”

“少他娘的倚老賣老”臨晚風臉色立變,一甩袖子走了。

秦宇還沈浸在小崽子終於長大了的幻覺裏,猛地聽見這麽一句,臉色一陣怪異,回過神時,臨晚風已經摔門離去。

“紅姐,你算是把兒子給老子教壞了”

臨晚風返回房間,坐到床邊,想著姓白的倚老賣老的樣子,心裏一陣陣的厭煩,連帶著覺得姓白的也討厭。

安陽、趙王、薛覆,臨晚風想著,看向窗外眼神忽然一陣迷茫,半晌,惆悵的嘆息一聲,鉆到被子裏,將自己裹緊。

姓白的,這一切是怎麽回事,太覆雜了我不懂。

夏蟬鳴叫不絕,臨晚風枕著滿心疑問睡去,夢裏沒有這一切,有馬五,有芊芊,有紅姐,還有··姓白的。許久之後,朦朧間他似乎聽見了說話聲,他翻了個身,那說話聲隱隱約約,並不是他的錯覺。

“嗯?”臨晚風翻身坐起來。

推開門,他穿過中廳,站到姓白的房門外,貼著門扉。

杜雪堂坐在一旁,月光從他一側照來“趙志平已經南下,趙王已經下命進軍,我為參軍”

“嗯”秦宇點點頭,仔細的思考他說的話,一時沒有出聲。

“王爺怎麽篤定趙志平一定會南下”杜雪堂忽然問,自從京城之變,他對於趙志平已不像從前那般篤信了。

“呵··邶正卿確實很了解趙志平,但他始終看不懂趙國、趙王”秦宇瞥著窗外說。

時隔多年,邶正卿的弱點還是毫無根基,趙王剛愎自用,又畏首畏尾,蘇嘉死去,但蘇氏仍是趙國大族,國政民生無不滲透著世族的影響,而趙王卻沒有勇氣去破除一切。

這一點趙志平看的很明白,所以書生絕不會投靠趙王,即便趙王真的入主京城,趙先生也不會歸順,邶正卿所期望的永遠不會實現。

杜雪堂沈默一會兒,有些了解他的意思,微微擡眉他看向晉王,光亮下晉王的樣子很熟悉,讓他很懷念,仿佛諾大的風浪,也能扁舟而過,他不忍破壞。

“不過還有一事”秦宇又想起一事說“趙王眼中只有利,邶正卿不是,你在趙國朝堂走的太遠了,他一定會懷疑你的”

“邶正卿一直如此,您放心,他沒有什麽證據”

“疑心從來都不需要什麽證據”秦宇仍是那個神色“從前你有蘇氏的支持,邶正卿無法撼動你,但是我出現了,以他對你一直的懷疑,很容易覺得你另有目的,如今更是與我聯手,趙王只要有一絲懷疑,你就有性命之危”

這··杜雪堂臉上也顯出遲疑,思索片刻忽然說“王爺,不如還是將您送出趙國吧”

“怎麽送?”秦宇笑了,了然的說“你在趙國還沒有這個能力不是嗎?”

“您放心··”

“先生”秦宇溫和的打斷了他,繼續說“況且,我能去哪,不過是安子期那裏,然後呢?伐趙嗎?”

就算號召安子期,北境軍還有晉國舊將,又如何?與趙國陷入內戰,圖讓明月得利,而嚴士君那個瘋子,若是聽說自己還活著,立刻就會殺了少帝自立,那才是弄巧成拙。

您終究還是狠不下心來,杜雪堂心裏嘆息,卻如常的說“邶正卿忌憚我介入軍中,不如借此讓他率軍北上,調離趙王身邊”

秦宇沒有回答,半低著頭沈思了許久,忽然笑了“我有一個更好的辦法”

“什麽?”

杜雪堂追問,秦宇狡黠一笑,示意他附耳過來。臨晚風靠在門外,聽見屋內聲音陡然壓低,不自覺的靠近一步。

咣當···

“誰?”秦宇猛地擰身。

杜雪堂刷的站起,靠到門邊,摸向懷裏的匕首。門外臨晚風臉色一變,尷尬的駐足一會兒,猶豫著推門而入。

吱··門被推開,秦宇瞄見門口的身影,舒了一口氣,剛要喝止杜雪堂,可是刀光一晃,已經揮了出去。

“雪堂,不要”

當啷!匕首掉落,臨晚風架住杜雪堂手臂,反手一擰,十分熟練的將人摁倒。

“····”小東西還挺厲害,秦宇楞了一瞬,回過神趕緊說“小風,放開杜先生”小崽子沒輕沒重,杜雪堂可不像自己這麽抗打。

臨晚風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松開杜雪堂,掃了一眼屋內,剛才的尷尬沒了,啪的坐到了一旁,抱著肩膀不說話。

黑暗裏,秦宇沒看見臨晚風瞪他,望著杜雪堂問“你沒事吧?”

“沒事”杜雪堂搖搖頭,特意的看了一眼臨晚風,長眉皺了皺。

“小風”秦宇看向坐在那裏不動的人“你不睡覺,在我這裏幹什麽?”

“怕人知道,就小點聲”臨晚風嘲諷了一句。

這話聽著怎麽這麽奇怪,秦宇暗自皺眉,覺得小崽子學的越來越沒有禮貌“你回去休息,我有事要同杜先生商議”

臨晚風照例摔著門走了,秦宇看向杜雪堂歉然的笑笑,杜雪堂卻看著臨晚風離去的方向,猶豫了一下站到他身前。

“王爺,此人··可信?”

杜雪堂語氣奇怪,秦宇楞了一下,看向他問“怎麽了?”

“趙王說,臨晚風曾險些置王爺於死地”

“那是誤會”秦宇打斷解釋說“你放心,他沒有殺我的心”

“那怎麽會··”杜雪堂還待追問,又被晉王攔住,對他說“他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普通人,因為我被攪進來,你放心,他不會打亂我們什麽的”

“我知道了”杜雪堂收斂神色,告辭離開。

半晚的寧靜就這麽消磨了,秦宇靠在枕頭上,手在膝蓋上摸摸,緊閉的門又被推開,臨晚風站在門邊看著他。

“你怎麽還不睡”

“你不也沒睡嘛”

秦宇側頭看著他,臨晚風手在門扉上按了一下,進入房間關上房門。

“怎麽了又?”秦與好笑的看著他。

夜色模糊,秦宇看不見他的樣子,只看見臨晚風往前走了一步,坐到他身旁,背對著他。

“你腿疼嗎?”

“不疼”秦宇在他身後笑了一下。

臨晚風半低著頭,看著月光照亮的那塊地磚,幽幽的說“姓白的,你真的是晉王嗎?”

“呵呵”秦宇笑了,沒有回答。

沒有得到答案,臨晚風猛地轉身,秦宇目光明亮,望著他笑著說“小風,你不用害怕,也不用擔心,我一定能讓你回去和芊芊團聚,這是我答應馬五的”

答應爹的··臨晚風在心裏念了一句,目光再移到他的臉上“你坐累了吧,我幫你捶捶腿”

“好”

臨晚風扶著他躺下,手有一下沒一下的在他腿上輕輕的敲著,不知過了多久,秦宇望著窗外,回神時發現他靠在自己旁邊睡著了。

手掌放在他頭上,秦宇想起洪平鎮倔強的小崽子,笑了一下,也閉上了眼睛。

馬五,你放心我不會讓他攪到這裏面,你會看見他娶妻生子,平安一生。

臨近初秋,正午的陽光更為毒辣,站在日頭下很容易中暑。這個時辰,一般的人都在屋內,只是在西城這個偏院內,太多的試探,讓人偷不得片刻清涼。

“六弟好棋”趙王坐到在對面笑吟吟的說。

秦宇面容沈著,沒有多少喜色,掃了一眼他立刻看向棋局“趙王鐵騎北上京畿,這一步才是好棋”

這句恭維裏沒有多少真心,偏偏趙王聽了很舒服。從斷了腿後,這位‘晉王殿下’消停了不少,薛覆說他沒有任何異動,很安靜配合。這句恭維沒有誠意,卻卻也沒有了狂傲,晉王‘死了’,這比任何恭維都有意義。

“北境舊部,六弟有什麽忠告送給本王嗎?”

“邶正卿與趙志平同窗數載,王兄派他前去,事半功倍”

趙王瞧著他的神色,察覺這話裏有一絲怪異,放下棋子,他擡頭看向秦宇“六弟有話,不妨直言”

“小弟無言”秦宇垂著頭。

呵呵··趙王冷笑兩聲,聲音陰森起來“六弟,本王還是想聽你這無言背後的話”

秦宇看著他,臉頰不自然的抽動一下,沈默半瞬才說“邶正卿才是趙國肱骨,王兄該聽他的,勿要進軍,而不是··”

趙王眉梢一動,按著桌子盯著他“說!”

抿了抿嘴唇,秦宇臉上閃過一絲憤慨,終究還是說“而不是聽信一個吳國舊臣,斷送基業”

吳國舊臣··趙王坐了回去,心裏冷笑一聲,不動聲色的問“你說什麽?”

“薛覆,吳國舊臣,原名杜雪堂,付玉思帳下極受信任的幕僚,滅吳後我曾招攬他,可被他跑了”秦宇低著頭,緩了一下才又說“這樣的人,豈會忠於趙國”

“六弟啊”趙王緩緩起身,站到他的身側斜著他說“你總是賊心不死”

趙王嘴角掛著冷笑,緩緩離去,秦宇背對著他,一直瞄到趙王消失在門口,才呼出一口氣,笑了。

趙王宮

“愛卿多慮了”

“王爺··”

“若他真與晉王勾結”趙王看向邶正卿,自信的說“為何要建議趙軍退卻,先生領兵”

邶正卿還欲說些什麽,只是趙王已有些許不耐,直接離開了大殿。邶正卿緩緩退出大殿,環看著趙王宮的一切,有一股極其強烈的不詳之感,游竄在心間。

作者有話要說:

咳··過年期間維持每日三章壓力有點大,所以仍是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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