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

王都安陽籠罩著一絲陰沈，這絲陰沈是自去歲寒冬，晉王以摧拉枯朽之勢橫掃明月開始的。

僅僅滅了吳國的晉王並不可怕，誰都知道晉王需要時日來收服吳地群臣，但明月的挑釁和緊接著的覆滅，讓晉王之勢變得不可逆轉。

從褚氏開始，吳地的勳貴紛紛倒戈，而沒了後顧之憂的晉王，又豈會放過趙國。

趙王宮

陰雲遮在頭頂，像是在醞釀著一場大雨，趙王獨自站在宮殿的禦階上，看著黑沈沈的雲塊，臉色嚴肅陰沈。

遠處宮門，邶正卿的身影顯現，向著大殿緩緩走來“王爺”他站到身前鄭重施禮。

“正卿，晉軍到哪了？”

“晉王沒有走天順關，已經越過靜州郡，進入趙國”

趙王捏了一下手心，不過難得忍住了情緒，看著他說“晉王說什麽？”

“晉王要求借道安陽”邶正卿拱手繼續說“微臣下命，趙軍不可抵抗”

“先生，除了俞義和朝廷，本王還有它路嗎？”趙王目光看向他。

邶正卿臉色終於變了，沈眉許久說“江成文重兵已經出了平陽，正在廬城城外，王儒的東陽軍也南下陳於膠州北，只要趙國一動，定會配合晉王，將膠州和趙國隔開，使在外的趙軍無法回援”

“本王知道了”趙王轉身“如今只看朝廷消息先到，還是晉王先到”說完身影就進入了大殿。

邶正卿看著趙王的背影，神色艱難，明月滅的太快了，快的讓所有人措手不及，也讓所有人都沒了制衡晉王的辦法。

趙國官道上，晉王軍旌旗飛舞，向著安陽的方向，攆車上，秦宇聽著平陽、東陽各地的軍報，漸漸露出笑容。

“看來很順利”他笑著看向趙志平

“溫候已經返回京城，趙國必然求助朝廷，若是太後下命，俞義阻攔與趙王合謀的話··”

“先生放心”秦宇一揚眉說“本王已經給王太師去了一封信”

京城

長信殿禦階上，嚴士君和南宮玉良並肩站立，遠處徐含和王謙和正一起緩緩離去。

“這兩人不與我們一條心”嚴士君眼裏盡是寒芒。

南宮玉良也看著那二人，只是神色更為平靜，轉過身，邊向殿內走去邊說“沒錯，但是僅憑你我不足以和歸京後的晉王周旋，所以還需要他們”

玉良···嚴士君轉身，總覺得剛剛有什麽東西不對勁。

宮門外，徐含攔住要上車的王謙和，神色頗有些凝重的說“太師，你我此舉··真的不會縱容晉王嗎？”

“容謙，平心而論現在的晉王還需要你我縱容嗎？”王謙和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這是今日我剛剛收到的”

老師還要不要天下太平！

“太師··”徐含刷的收起信箋。

“晉王根本不在乎朝廷是否會阻攔，若是真的讓俞義發兵，晉王正好借著這個借口滅了俞義的關中軍，你覺得他敵得過此時的晉王軍嗎？”

徐含神色沈重，看著王謙和說“太師，晉王會如何？”

“不知··但這京城恐怕要更熱鬧了”王謙和搖搖頭。

徐含仔細思索著他的話，也窺出了一些端倪，一拱手神色嚴肅的離去。

安陽

晉王大軍整齊的列在城外，沒有半分借道的樣子，反倒是只要一聲命令，便能踏破安陽城。

城門緩緩打開，一名飛騎奔出，馬上坐的是趙國將軍張倝，正向晉軍飛奔而來。

“末將張倝，拜見晉王殿下”

“嗯”秦宇騎在馬上點點頭。

“晉軍借道，但大軍陳兵安陽城前，我王詢問晉王殿下，此舉何意？”

“呵呵··”秦宇笑了，馬蹄上前一步，低頭看著他說“本王在等趙王親自勞軍”

張倝面容一滯，未敢擡頭，施禮上馬飛快離去。

趙王宮

張倝回稟之後，一直低著頭不敢去看王座上的趙王。

“你們退下去吧”趙王終於開口，然後又看著邶正卿說“先生留步”

眾人退去，邶正卿一個人站在殿中，仰頭看去，趙王神色肅然，盡管眼裏還是憤怒，但顯然已經全壓在心裏了。

“先生”趙王迎著他的目光“若本王一去不回，先生在此好好輔佐我兒，完成本王和先生的宏圖大志”說完趙王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城門再一次打開，趙王騎馬緩緩走出，晉王立馬三軍陣前，嘴角的笑容，在他看來盡是得意之色。

“四哥”

“晉王··”趙王拱手，低頭壓下幾欲忍耐不住的憤怒“殿下”

“李晗，請趙王兄上車”秦宇冷聲吩咐。

趙王被帶上馬車，秦宇看了一眼身側的王蒙，示意他可以退軍，離開安陽了。晉王軍秩序井然的退走，沿著安陽西的官道，浩浩蕩蕩的繼續向北前進。

大軍行出不到三十裏，安陽城方向，一人單騎追奔而來。

“等··等等··”邶正卿被迎面的疾風吹的滿臉通紅，但仍奮力的揮舞著馬鞭。

“王爺，有人追來”李晗回稟。

秦宇掀開簾子，看向外面，眼神一變，對李晗說“停車”

馬車停下，他負手而立，看著自遠處奔來的邶正卿，待人到近前，他深施一禮說“先生，好久不見”

“晉王殿下，我王呢”

“先生至此為趙王？”秦宇問。

“邶某在安陽更讓您擔心，如此不是更好”邶正卿看著晉王。

“呵呵··殺了先生更讓本王放心”秦宇笑著說。

“沒錯”邶正卿也笑著說“但現在不是時機對嗎？”

“先生險些真讓本王動了殺心”秦宇拍拍他的肩膀，對李晗說“帶邶先生去見趙王兄吧”說完又登上馬車。

馬車上，趙王看著身前的邶正卿，神色詫異“先生為何··”

“王爺，微臣與您生死與共”邶正卿跪下“只要沒到最後一刻，勝負仍未定，微臣想與王爺一起看這結果”

“先生”趙王一把扶起邶正卿“本王決不負先生”

晉王攆車中

“志平，替本王寫份奏折”秦宇又看向車外，語調低沈的說“彈劾淮王多年不朝，有失臣節，讓其立刻至京城向陛下請罪”

“是”趙志平領命退去。

五哥對不起了，天下總要有平定的那日！

建平四年五月，晉王率軍回師，借道安陽，攜趙王一同前往京城，朝拜天子。少帝與太師王謙和、丞相徐含於宣武門迎接王師凱旋。

宣武門

“臣不負陛下重托，攻克吳國，掃平明月，陛下萬歲”秦宇撂袍跪倒，重重叩首。

秦惜看著面前的人，下意識的想往後退，想起爹爹的囑托又沒動，微微擡頭，他看向站在身側的王公公。

“晉王凱旋，陛下該褒獎”王公公小聲的貼著他耳邊提醒。

褒獎··對！秦惜圓圓的眼睛眨著，想起了南宮玉良的囑托。

“王叔征戰兩載，蕩平叛逆，使明月伏首，完歷代先帝宏願，朕賜晉王加爵一級，督諸王事宜，敕為鎮南將軍督吳地明月諸事，百官覲見行叩拜之禮，出入用天子儀仗”少帝一五一十的學著說完。

“臣，謝陛下隆恩”秦宇再次叩首。

“王爺起來吧”王公公站到旁邊扶起他。

秦宇站起來，半低著頭，禮數周全，少帝仰頭看了一會，眼睛眨了幾下好像又想到了什麽，上前一步。

“王叔跟朕上車吧”

“謝陛下”

秦宇跟在少帝身後，登上天子攆車，身後眾人躬身行禮，恭送二人離去，才相繼上車。

天子車駕，秦宇掃了一圈，好像也不過是比他的寬敞一些，隨意的一瞥，忽然見少帝正仰著臉看他，眼裏是藏不住的好奇心。

他笑了一下，隨即又斂去“微臣冒犯”

少帝也低下頭，嘟著嘴看著腳下，小臉上是猶豫不決，過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的看著他。

“吳國··好玩嗎？”

“吳國沒有了，陛下該叫吳地”秦宇糾正他然後說“吳地比這裏暖和，這個時節正好，風景秀麗”

少帝笑了，白色小牙露出，帶著孩童的天真“王叔去了趙國，擄了趙王是嗎？”

呵··秦宇忍不住笑了，搖搖頭說“趙王是來朝見陛下的，明日會到宮中拜見太後和陛下”

“哦”秦惜略感失望，嘟囔著說“我還想問他趙國好玩嗎？”

秦宇沒有回答，瞧著半低頭嘟嘟囔囔的少帝，心裏有點欣慰，又有些無奈，覆雜的他自己也理不清。

“陛下”他猶豫著問“您和太後在京城可好，可有人··為難您？”

“很好”少帝不假思索地說，說完又楞了片刻，補了一句“有時爹爹會皺眉，不過看見我又會開心”

那是因為他將所有的風雨都擋在身後，所以陛下才能活得如此天真爛漫。

這漩渦裏，能潔白無瑕的人，身後必然有一個不擇手段的人，每時每刻護佑在身側，從前是南宮詢，現在是玉良，你南宮一門總是如此，讓人欽羨，也讓人擔憂。

“其實你若是能相信本王··本不必如此”

“王叔說什麽？”

“沒什麽”秦宇回神看向少帝笑著說“陛下和太後安好便好”

秦惜迎著他的目光點點頭，又笑的天真，許是稚兒的心思單純而愚蠢，他覺的晉王很真誠，真誠希望他和爹爹安好。

昭和殿

秦宇拾階而上，這條路他走過千萬遍，昭和殿好像有一絲不同，可是他仔細審視著又不知哪裏不同。

“參見太後”

南宮玉良看著恭敬施禮的晉王，目光掠過他的發髻和臉頰，忽然發現他好像瘦了。

“王爺免禮吧”他開口。

擡起頭，秦宇看向座位上的南宮玉良，深色的錦袍，讓整個人厚重了許多，也威嚴了許多，他不喜歡，但是再見很好！

“謝太後”

接下來是虛偽的試探，和敷衍的客套，兩人都算計的滿心疲憊，最後禮數周全的分開。

宮門前，秦宇看著已經黑下來的天色，那奔波兩載的疲憊終於襲來，他迫切的想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

晉王府

小福子放下紗帳，桌上香爐青煙裊裊，他看了一眼，小心的退了出去，關上門。

“福公公”

小福子轉身，晉王妃站在回廊下，手中端著東西，看看晉王的房間，又看看小福子，猶豫的問“王爺休息了？”

“回王妃，王爺說乏了，早早的睡下了”小福子行禮說。

“那··我知道了”衛夏點點頭轉身慢慢的走了。母親告訴她要記的帶著膳食來探望晉王，可是沒告訴他晉王不見她又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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