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風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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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城墻和街道還是記憶裏的樣子，司馬紹鈞深吸一口氣，聞著空氣裏的味道，不自覺的笑了一下。
時間是可以沖刷許多東西的，至少這座城池內，沒有人認出穆小侯爺，因為他變化了很多，也因為生活在這座城池內的人來來往往，消亡的太快。
而依舊活下來，並認出他的人··呵··他們太精明了，絕不會認識自己。
昭和殿，司馬紹鈞盯著最下面一階臺階，看了好久，想要看出曾經有人站在那裏的腳印。
“司馬紹鈞拜見太後”撩起下擺，司馬紹鈞叩首。
南宮玉良低頭看著他，覺得時光很諷刺“太子殿下平身”
“謝太後”司馬紹鈞站起來，謹身侍立。
“坐吧”南宮玉良說了一句。
“謝太後賜坐”司馬紹鈞再次行禮，欠著身子坐在一旁。
南宮玉良仔細觀察他的一舉一動，眉頭皺了一下，司馬紹鈞的舉動讓他很熟悉，那種極盡周全的禮數，極盡周到的話語，完美的讓人無法找出一絲差錯。
晉王！司馬紹鈞就像晉王，不過又是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太子殿下遠來京城，一路風塵，辛苦了”南宮玉良習慣的客套著。
“小王早就仰慕此地，能來京城一覽上國風采，小王榮幸”司馬紹鈞輕輕的說著。
“我聽說太子殿下剛剛大婚，太子妃這些時日在京城住的可好？”
“有勞太後掛念，太子妃也很喜歡京城”
“喜歡”南宮玉良笑了一下，看著他說“既然如此，太子殿下不如一直留在這裏如何？”
“若有幸”司馬紹鈞也淺淺的笑著。
這樣的冠冕堂皇，司馬紹鈞很熟悉，他可以跟南宮玉良就這樣毫無意義的攀談一日，也不會讓南宮玉良抓住什麽。
太像了！敷衍的攀談還在繼續，南宮玉良越來越覺得對面的人就是晉王，如果是晉王的話···
“太子殿下還住在客館？”他話鋒一轉。
“是”
“客館簡陋，有損太子殿下身份，我替太子殿下安排了另一處住所，正合太子殿下的心意”
“小王謝過太後”司馬紹鈞起身行禮。
“太子殿下和晉王相熟，這宅子必然滿意”南宮玉良補了一句。
司馬紹鈞垂頭侍立，神色一變不變，沒有回答，南宮玉良起身笑了笑，走到他身邊。
“與太子殿下相談甚歡，改日應該再與太子殿下詳敘”
“小王告退”
司馬紹鈞施禮，慢慢退到殿外，轉身沿著禦階一步步的離去。
“瀾君！”
南宮玉良站在門內忽然開口，司馬紹鈞肩膀一停，整個人刷的轉身，目光凜冽如冰。
“看來你記得”那目光讓南宮玉良驚了一下，不過很快恢覆“那小侯爺明白我的意思嗎？”
“太後”司馬紹鈞臉上的和熙退去，十分冷漠不屑的說“小王微不足道，不過您不會成功的”
司馬紹鈞繼續向外走去，南宮玉良或許有些才華，但在他看來也才華有限，想對晉王炮制靜帝的一切？那也未免太小看那人了。
他豈是秦正那個自負的蠢貨可以比的！
司馬紹鈞似是想起了什麽，渾身一抖，一陣陣的發冷，血色迅速的退去，臉頰慘白的異常。秦正！他死死盯著前方，指甲陷進手心。
“太子殿下，這就是太後給您安排的宅子”吉安欠身說。
司馬紹鈞微微擡頭，朱紅的匾額，漆黑的大門，門前的兩尊獅子，威風凜凜，不錯的宅子，他心裏念了一句。
“奴才帶太子進去看看吧”
“有勞”
司馬紹鈞點點頭，進門前側頭向旁邊瞥去，長街上，也有兩尊銅獅子，更為威武，朱紅的大門上，金色的銅釘反著光，他看了一眼，嘴唇抿了一下，跟著吉安進門。
晉王府
金色的陽光照在琉璃瓦上，暖色映了一院子，趙志平從晉王書房走出，輕輕關好門，神色有些疑惑的離去。
“王爺，該用膳了，王妃給您做了··”
“本王不吃了”秦宇站起來，瞥見院子裏的光，對他說“本王出去走走，不要跟著”
小福子擡起的腳步又放下，垂頭侍立在一側，眼角瞥見晉王書案上那許久不曾打開的盒子被打開，裏面的銅符不見了。
那片寂靜的松林間，空地上佇立一個小小的亭子，秦宇靠著柱子向西而坐，太陽沈沈的，眼看就要消失在松林腳下。
晉王府真是太大了，這落日松林，本王也生出半分世外桃源感覺。
搖頭笑笑，秦宇坐直身子，轉頭看向另一面的院墻“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這片曾葬著穆小侯爺的松林，遙相對應的便是太子殿下的新府邸。
沙沙聲傳來，一陣清風吹落他手中的銅符，銅符叮叮當當的掉在腳邊，秦宇垂頭看著那上面的光輝，直到金烏吹落，光亮泯滅。
“呵··這不是二十年前了”彎腰撿起銅符，秦宇站起身子，向林外走去了。
“王爺”小福子忽然停住腳步，看著緩緩而來的晉王說“今日十五”
“知道了”秦宇越過他，腳步一轉向晉王妃的住處走去。
二十年後的本王，太聰明了，已不是那淺薄的謊言可以欺騙的了，二十年後的本王，本就是謊言的編造者。
今年的夏蟬嗓音猶勝，攪得人心煩意亂，晉王殿下沒睡好，夜晚驚起，看著窗外的樹枝發了半個時辰的呆，然後就把小福子叫進來罵了一頓。
所以烈日下，小福子滿頭熱汗，正指揮著幾個侍衛張網捕蟬。
“輕點，輕點”那麽大的聲音，想讓自己再被罵一頓嗎？小福子邊比劃著邊往後退，身後忽然撞上一個人。
“哎呦！褚司農”小福子瞧見人趕緊施禮。
“福公公”褚謙擺擺手後退一步說。
“大人剛從王爺那出來？”
“沒錯，福公公這是？”
“夏蟬擾人，王爺讓奴才捕了去”小福子笑著說。
“福公公辛苦，如此就不叨擾公公了”褚謙笑笑，行禮告辭。
小福子目送他離開，想想後院的側王妃，臉上有一絲奇怪，皺眉搖搖頭，他繼續指揮著眾人捕蟬。
“小福子”
晉王的聲音忽然傳來，小福子轉身就跑了。
“王爺”他進門垂手而立。
“叫趙先生過來一趟”
“是”
趙志平一直待在西院理事堂，好找的很，小福子其實很奇怪，為什麽跟著進京的褚氏勳貴都被晉王安排進了朝廷，偏偏深受信任的趙先生，一直呆在王府。
“先生，王爺傳詔”
“有勞公公”
趙志平起身，腳步飛快的離去，小福子跟在後面，險些被甩開。轉過一條回廊，他正準備追上趙先生，旁邊兩個小丫頭坐著閑話，停住了他的腳步。
“我看新來的這個側妃比咱們王妃要受寵”
“嗯，側妃比王妃漂亮些，你說這江南女子各個這麽嬌美嗎？”一個小丫頭調笑著問。
另一人搖搖頭，笑著回說“不知道，不過王妃年紀太小，還什麽都不知道呢！”
“你指什麽？”那小丫頭一臉調侃。
另一人剛要還嘴，小福子站到他們面前，二人同時色變。
“福公公”
“混帳東西，主子也是你們能議論的，要是讓我再聽見，打斷你們兩個狗腿，扔出去”
兩個小丫頭趕緊點頭，縮著脖子紛紛離去，小福子看著心裏猶豫此事要不要讓晉王知道。過去園子裏的事傳了也就傳了，如今正經的王妃、側妃，再傳出什麽謠言，可是要出大事的。
書房
“褚謙和襄候他們做的不錯，很快丞相大人就沒什麽事可做了”秦宇看著趙志平“先生那邊如何？”
“已經準備妥當，隨時可以推行國政”趙志平回答。
“過幾日溫候會被派出京城，到時先生最後一絲障礙也被剔除了”
趙志平點點頭，心中隱憂未退，看向晉王問“溫後在外將兵，必然擁兵自重”
“縱是如此也需要時日，先生加緊謀劃，待政成後，他不足掛齒”秦宇說著眉心動了一下。
“趙王淮王聚在京城，太師必然趁機，讓何迢和溫候在外伺機蠶食趙淮二國”趙志平說出心中真正的擔憂。
“你那位同窗豈會坐視不理，淮王雖與世無爭，但穩坐東疆多年，豈容小覷”
秦宇說完，瞥見趙志平仍皺著的眉頭，又說“先生擔憂過剩了，世間並無萬無一失的兩全之法，本王替先生除去障礙，只要先生能快人一步，甚至是半步，本王便自信必能歸天下朗朗乾坤”
“有王爺在後，微臣無所畏懼”趙志平拱手。
“有先生在前，本王心無牽掛”秦宇笑著拍拍他的肩“先生去忙吧”
趙志平走了，秦宇擡頭掃向門口，小福子身影一閃而過，他喊了一聲，小福子立刻進門。
“王爺”
“你幹什麽去了，倒杯茶也找不到你”秦宇說。
“王爺不是說蟬聲擾人，奴才讓人都捕了去”小福子欠身回答，猶豫著沒將兩個小丫頭的議論告訴晉王。
秦宇微楞，想到昨晚搖頭失笑，斜了他一眼“捕幹凈了？”
“幹凈了”
“不幹凈就罰你親自上樹去捉”
晉王調侃了一句，小福子看出他心情不錯，跟著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秦宇看著窗外，招手他跟自己到外面散步，剛剛出了院子，遠遠看見衛夏穿過垂門，正往另一邊走去，他停下腳步，等了一下忽然問。
“小福子，最近府裏有沒有什麽謠言··關於王妃”
小福子落後半步，飛快的掃了一眼晉王，然後恭敬的說“有些言論，說側妃受寵，王妃不及”
晉王點點頭，神色一變不變，看著衛夏離去的方向說“明日你去襄候府，接衛老夫人來府裏，就說王妃思念家裏，請老夫人來府內探望”
“是”小福子心裏猜不透晉王的舉動，但是他能感覺到晉王做決定的時候，心裏沒什麽關切。
前院
秦堅穿過垂門，十分熟悉的向晉王院落走去，本來引路的小太監反被他甩到了後面。
“咦？”衛夏忽然停下腳步，看著迎面而來的秦堅。
秦堅也楞了一下，隨後而來的小太監看見晉王妃，立刻執禮“參見王妃”
“拜見嬸嬸”
衛夏點點頭，小小的眉毛聚到一起，身後跟隨的丫鬟看見，上前半步，壓低聲音貼著她耳邊說“這是安鄉王”
“安鄉王免禮”
“謝嬸嬸”秦堅侍立一側讓出道路。
衛夏眉心又皺了一下，看了一眼安鄉王，大概與家中的哥哥差不多大，被叫成嬸嬸讓她覺得奇怪，輕輕頷首，他越過安鄉王，繼續向前走去。
“安鄉王是那個廢帝之子？”她走出很遠說。
“王妃慎言”小丫頭跟在身後，看看周圍說“安鄉王雖然出身不好，不過和王爺親近，王爺待安鄉王有如父子”
有如父子，衛夏回憶著安鄉王的樣子，又想起了家中的哥哥，情緒低落下來。
晉王府住了一載，這裏又大又陌生，母親說晉王歸來便好了，可是晉王真的歸來後，這府內也不過是多了些她不認識的陌生人罷了。
“拜見王叔”秦堅恭敬的行禮，神色要比之前輕松許多。
“回來了”秦宇笑笑，招手他過來坐“東陽郡如何？”他歸京後便將秦堅召回到身邊，出征後擔心京城不穩，於是特意又將他調往東陽。
“王儒將軍文武雙全，有大將風範，侄兒受益匪淺”秦堅坐到旁邊。
“王儒兩子皆是英才，並非偶然”秦宇說了一句。
秦堅點點頭，眼角微垂說“可惜王將軍率軍南下，侄兒不能跟隨”
晉王出征的時候，他就央求了機會隨軍，不過被晉王攔下了，讓他很是記掛了一陣。
“不要念叨了”秦宇知道他那點心思“以後有機會的，你明日去趙先生哪裏，就說本王讓你去幫忙”
“是”
“王叔”秦堅看向晉王，英挺的眉毛動了動“溫候要率建平軍屯駐東郡淮國邊”
“沒錯”秦宇看向他，目帶詢問。
“您··您不怕溫候做大嗎？”秦堅猶豫著說。
秦宇忽然開心的笑了“他怎麽做大？”
“我聽王儒將軍說，建平軍制抽調各郡守備軍精銳，組成建平軍，撤銷了守備軍，看起來是為了精簡軍伍，實則是為了排除異己，將軍權握於手中，如今溫候手握大權，沒有了京城內王叔的壓制，恐怕做大”秦堅擔憂的說。
“沒錯，但你要明白建平軍之權在朝廷，而不是溫候，建平軍正真的大權握在左將軍童臨手中，溫候縱想做大，也需要些手段說服甚至是削弱童臨”秦宇耐心的解釋，心裏還是很欣慰秦堅能想到此處。
“可還是無法避免··”
“堅兒，一城一池可以不爭，要爭就爭勝負”秦宇看向他鄭重其事的說“而勝負不在一消一長之間，而在勢”
秦堅沈思一會，半晌站起來“侄兒明白了”
秦宇點點頭，仰頭打量了一下他，不知不覺掖庭衙那個小家夥居然長這麽高了，眉宇英挺，已是風采卓然的青年了，再也不是一擡手就能拍到頭的小不點了。
“王叔？”秦堅見他一直盯著自己。
“哦”秦宇回神，站起來說“跟本王去校場”
秦堅跟在身後，忽然聽見他王叔問“堅兒，你有沒有什麽心儀的人？”
“咳咳··王叔為什麽這麽問？”秦堅臉色忽然漲紅，對於無父無母的他而言，雖然明年就已弱冠，但從未有人過問提及，晉王驟然問起，實在讓他不好意思。
秦宇扭頭看向他，噗的樂了，戳著他的腦門說“你這是有還是沒有？”
“沒有”秦堅紅著臉搖搖頭。
“也是時候了”秦宇笑了一下繼續向前走“王叔給你看看好嗎？”
秦堅原地楞了一下，成親這事他沒什麽感覺，但是心裏卻很欣慰晉王的心意，因為唯有為人父母者，方有此心。
“侄兒領命”
點點頭，秦宇又想去拍他的頭，看看‘小家夥’的寬厚肩膀又收回了手，笑著帶他向校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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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依舊活下來，並認出他的人··呵··他們太精明了，絕不會認識自己。
昭和殿，司馬紹鈞盯著最下面一階臺階，看了好久，想要看出曾經有人站在那裏的腳印。
“司馬紹鈞拜見太後”撩起下擺，司馬紹鈞叩首。
南宮玉良低頭看著他，覺得時光很諷刺“太子殿下平身”
“謝太後”司馬紹鈞站起來，謹身侍立。
“坐吧”南宮玉良說了一句。
“謝太後賜坐”司馬紹鈞再次行禮，欠著身子坐在一旁。
南宮玉良仔細觀察他的一舉一動，眉頭皺了一下，司馬紹鈞的舉動讓他很熟悉，那種極盡周全的禮數，極盡周到的話語，完美的讓人無法找出一絲差錯。
晉王！司馬紹鈞就像晉王，不過又是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太子殿下遠來京城，一路風塵，辛苦了”南宮玉良習慣的客套著。
“小王早就仰慕此地，能來京城一覽上國風采，小王榮幸”司馬紹鈞輕輕的說著。
“我聽說太子殿下剛剛大婚，太子妃這些時日在京城住的可好？”
“有勞太後掛念，太子妃也很喜歡京城”
“喜歡”南宮玉良笑了一下，看著他說“既然如此，太子殿下不如一直留在這裏如何？”
“若有幸”司馬紹鈞也淺淺的笑著。
這樣的冠冕堂皇，司馬紹鈞很熟悉，他可以跟南宮玉良就這樣毫無意義的攀談一日，也不會讓南宮玉良抓住什麽。
太像了！敷衍的攀談還在繼續，南宮玉良越來越覺得對面的人就是晉王，如果是晉王的話···
“太子殿下還住在客館？”他話鋒一轉。
“是”
“客館簡陋，有損太子殿下身份，我替太子殿下安排了另一處住所，正合太子殿下的心意”
“小王謝過太後”司馬紹鈞起身行禮。
“太子殿下和晉王相熟，這宅子必然滿意”南宮玉良補了一句。
司馬紹鈞垂頭侍立，神色一變不變，沒有回答，南宮玉良起身笑了笑，走到他身邊。
“與太子殿下相談甚歡，改日應該再與太子殿下詳敘”
“小王告退”
司馬紹鈞施禮，慢慢退到殿外，轉身沿著禦階一步步的離去。
“瀾君！”
南宮玉良站在門內忽然開口，司馬紹鈞肩膀一停，整個人刷的轉身，目光凜冽如冰。
“看來你記得”那目光讓南宮玉良驚了一下，不過很快恢覆“那小侯爺明白我的意思嗎？”
“太後”司馬紹鈞臉上的和熙退去，十分冷漠不屑的說“小王微不足道，不過您不會成功的”
司馬紹鈞繼續向外走去，南宮玉良或許有些才華，但在他看來也才華有限，想對晉王炮制靜帝的一切？那也未免太小看那人了。
他豈是秦正那個自負的蠢貨可以比的！
司馬紹鈞似是想起了什麽，渾身一抖，一陣陣的發冷，血色迅速的退去，臉頰慘白的異常。秦正！他死死盯著前方，指甲陷進手心。
“太子殿下，這就是太後給您安排的宅子”吉安欠身說。
司馬紹鈞微微擡頭，朱紅的匾額，漆黑的大門，門前的兩尊獅子，威風凜凜，不錯的宅子，他心裏念了一句。
“奴才帶太子進去看看吧”
“有勞”
司馬紹鈞點點頭，進門前側頭向旁邊瞥去，長街上，也有兩尊銅獅子，更為威武，朱紅的大門上，金色的銅釘反著光，他看了一眼，嘴唇抿了一下，跟著吉安進門。
晉王府
金色的陽光照在琉璃瓦上，暖色映了一院子，趙志平從晉王書房走出，輕輕關好門，神色有些疑惑的離去。
“王爺，該用膳了，王妃給您做了··”
“本王不吃了”秦宇站起來，瞥見院子裏的光，對他說“本王出去走走，不要跟著”
小福子擡起的腳步又放下，垂頭侍立在一側，眼角瞥見晉王書案上那許久不曾打開的盒子被打開，裏面的銅符不見了。
那片寂靜的松林間，空地上佇立一個小小的亭子，秦宇靠著柱子向西而坐，太陽沈沈的，眼看就要消失在松林腳下。
晉王府真是太大了，這落日松林，本王也生出半分世外桃源感覺。
搖頭笑笑，秦宇坐直身子，轉頭看向另一面的院墻“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這片曾葬著穆小侯爺的松林，遙相對應的便是太子殿下的新府邸。
沙沙聲傳來，一陣清風吹落他手中的銅符，銅符叮叮當當的掉在腳邊，秦宇垂頭看著那上面的光輝，直到金烏吹落，光亮泯滅。
“呵··這不是二十年前了”彎腰撿起銅符，秦宇站起身子，向林外走去了。
“王爺”小福子忽然停住腳步，看著緩緩而來的晉王說“今日十五”
“知道了”秦宇越過他，腳步一轉向晉王妃的住處走去。
二十年後的本王，太聰明了，已不是那淺薄的謊言可以欺騙的了，二十年後的本王，本就是謊言的編造者。
今年的夏蟬嗓音猶勝，攪得人心煩意亂，晉王殿下沒睡好，夜晚驚起，看著窗外的樹枝發了半個時辰的呆，然後就把小福子叫進來罵了一頓。
所以烈日下，小福子滿頭熱汗，正指揮著幾個侍衛張網捕蟬。
“輕點，輕點”那麽大的聲音，想讓自己再被罵一頓嗎？小福子邊比劃著邊往後退，身後忽然撞上一個人。
“哎呦！褚司農”小福子瞧見人趕緊施禮。
“福公公”褚謙擺擺手後退一步說。
“大人剛從王爺那出來？”
“沒錯，福公公這是？”
“夏蟬擾人，王爺讓奴才捕了去”小福子笑著說。
“福公公辛苦，如此就不叨擾公公了”褚謙笑笑，行禮告辭。
小福子目送他離開，想想後院的側王妃，臉上有一絲奇怪，皺眉搖搖頭，他繼續指揮著眾人捕蟬。
“小福子”
晉王的聲音忽然傳來，小福子轉身就跑了。
“王爺”他進門垂手而立。
“叫趙先生過來一趟”
“是”
趙志平一直待在西院理事堂，好找的很，小福子其實很奇怪，為什麽跟著進京的褚氏勳貴都被晉王安排進了朝廷，偏偏深受信任的趙先生，一直呆在王府。
“先生，王爺傳詔”
“有勞公公”
趙志平起身，腳步飛快的離去，小福子跟在後面，險些被甩開。轉過一條回廊，他正準備追上趙先生，旁邊兩個小丫頭坐著閑話，停住了他的腳步。
“我看新來的這個側妃比咱們王妃要受寵”
“嗯，側妃比王妃漂亮些，你說這江南女子各個這麽嬌美嗎？”一個小丫頭調笑著問。
另一人搖搖頭，笑著回說“不知道，不過王妃年紀太小，還什麽都不知道呢！”
“你指什麽？”那小丫頭一臉調侃。
另一人剛要還嘴，小福子站到他們面前，二人同時色變。
“福公公”
“混帳東西，主子也是你們能議論的，要是讓我再聽見，打斷你們兩個狗腿，扔出去”
兩個小丫頭趕緊點頭，縮著脖子紛紛離去，小福子看著心裏猶豫此事要不要讓晉王知道。過去園子裏的事傳了也就傳了，如今正經的王妃、側妃，再傳出什麽謠言，可是要出大事的。
書房
“褚謙和襄候他們做的不錯，很快丞相大人就沒什麽事可做了”秦宇看著趙志平“先生那邊如何？”
“已經準備妥當，隨時可以推行國政”趙志平回答。
“過幾日溫候會被派出京城，到時先生最後一絲障礙也被剔除了”
趙志平點點頭，心中隱憂未退，看向晉王問“溫後在外將兵，必然擁兵自重”
“縱是如此也需要時日，先生加緊謀劃，待政成後，他不足掛齒”秦宇說著眉心動了一下。
“趙王淮王聚在京城，太師必然趁機，讓何迢和溫候在外伺機蠶食趙淮二國”趙志平說出心中真正的擔憂。
“你那位同窗豈會坐視不理，淮王雖與世無爭，但穩坐東疆多年，豈容小覷”
秦宇說完，瞥見趙志平仍皺著的眉頭，又說“先生擔憂過剩了，世間並無萬無一失的兩全之法，本王替先生除去障礙，只要先生能快人一步，甚至是半步，本王便自信必能歸天下朗朗乾坤”
“有王爺在後，微臣無所畏懼”趙志平拱手。
“有先生在前，本王心無牽掛”秦宇笑著拍拍他的肩“先生去忙吧”
趙志平走了，秦宇擡頭掃向門口，小福子身影一閃而過，他喊了一聲，小福子立刻進門。
“王爺”
“你幹什麽去了，倒杯茶也找不到你”秦宇說。
“王爺不是說蟬聲擾人，奴才讓人都捕了去”小福子欠身回答，猶豫著沒將兩個小丫頭的議論告訴晉王。
秦宇微楞，想到昨晚搖頭失笑，斜了他一眼“捕幹凈了？”
“幹凈了”
“不幹凈就罰你親自上樹去捉”
晉王調侃了一句，小福子看出他心情不錯，跟著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秦宇看著窗外，招手他跟自己到外面散步，剛剛出了院子，遠遠看見衛夏穿過垂門，正往另一邊走去，他停下腳步，等了一下忽然問。
“小福子，最近府裏有沒有什麽謠言··關於王妃”
小福子落後半步，飛快的掃了一眼晉王，然後恭敬的說“有些言論，說側妃受寵，王妃不及”
晉王點點頭，神色一變不變，看著衛夏離去的方向說“明日你去襄候府，接衛老夫人來府裏，就說王妃思念家裏，請老夫人來府內探望”
“是”小福子心裏猜不透晉王的舉動，但是他能感覺到晉王做決定的時候，心裏沒什麽關切。
前院
秦堅穿過垂門，十分熟悉的向晉王院落走去，本來引路的小太監反被他甩到了後面。
“咦？”衛夏忽然停下腳步，看著迎面而來的秦堅。
秦堅也楞了一下，隨後而來的小太監看見晉王妃，立刻執禮“參見王妃”
“拜見嬸嬸”
衛夏點點頭，小小的眉毛聚到一起，身後跟隨的丫鬟看見，上前半步，壓低聲音貼著她耳邊說“這是安鄉王”
“安鄉王免禮”
“謝嬸嬸”秦堅侍立一側讓出道路。
衛夏眉心又皺了一下，看了一眼安鄉王，大概與家中的哥哥差不多大，被叫成嬸嬸讓她覺得奇怪，輕輕頷首，他越過安鄉王，繼續向前走去。
“安鄉王是那個廢帝之子？”她走出很遠說。
“王妃慎言”小丫頭跟在身後，看看周圍說“安鄉王雖然出身不好，不過和王爺親近，王爺待安鄉王有如父子”
有如父子，衛夏回憶著安鄉王的樣子，又想起了家中的哥哥，情緒低落下來。
晉王府住了一載，這裏又大又陌生，母親說晉王歸來便好了，可是晉王真的歸來後，這府內也不過是多了些她不認識的陌生人罷了。
“拜見王叔”秦堅恭敬的行禮，神色要比之前輕松許多。
“回來了”秦宇笑笑，招手他過來坐“東陽郡如何？”他歸京後便將秦堅召回到身邊，出征後擔心京城不穩，於是特意又將他調往東陽。
“王儒將軍文武雙全，有大將風範，侄兒受益匪淺”秦堅坐到旁邊。
“王儒兩子皆是英才，並非偶然”秦宇說了一句。
秦堅點點頭，眼角微垂說“可惜王將軍率軍南下，侄兒不能跟隨”
晉王出征的時候，他就央求了機會隨軍，不過被晉王攔下了，讓他很是記掛了一陣。
“不要念叨了”秦宇知道他那點心思“以後有機會的，你明日去趙先生哪裏，就說本王讓你去幫忙”
“是”
“王叔”秦堅看向晉王，英挺的眉毛動了動“溫候要率建平軍屯駐東郡淮國邊”
“沒錯”秦宇看向他，目帶詢問。
“您··您不怕溫候做大嗎？”秦堅猶豫著說。
秦宇忽然開心的笑了“他怎麽做大？”
“我聽王儒將軍說，建平軍制抽調各郡守備軍精銳，組成建平軍，撤銷了守備軍，看起來是為了精簡軍伍，實則是為了排除異己，將軍權握於手中，如今溫候手握大權，沒有了京城內王叔的壓制，恐怕做大”秦堅擔憂的說。
“沒錯，但你要明白建平軍之權在朝廷，而不是溫候，建平軍正真的大權握在左將軍童臨手中，溫候縱想做大，也需要些手段說服甚至是削弱童臨”秦宇耐心的解釋，心裏還是很欣慰秦堅能想到此處。
“可還是無法避免··”
“堅兒，一城一池可以不爭，要爭就爭勝負”秦宇看向他鄭重其事的說“而勝負不在一消一長之間，而在勢”
秦堅沈思一會，半晌站起來“侄兒明白了”
秦宇點點頭，仰頭打量了一下他，不知不覺掖庭衙那個小家夥居然長這麽高了，眉宇英挺，已是風采卓然的青年了，再也不是一擡手就能拍到頭的小不點了。
“王叔？”秦堅見他一直盯著自己。
“哦”秦宇回神，站起來說“跟本王去校場”
秦堅跟在身後，忽然聽見他王叔問“堅兒，你有沒有什麽心儀的人？”
“咳咳··王叔為什麽這麽問？”秦堅臉色忽然漲紅，對於無父無母的他而言，雖然明年就已弱冠，但從未有人過問提及，晉王驟然問起，實在讓他不好意思。
秦宇扭頭看向他，噗的樂了，戳著他的腦門說“你這是有還是沒有？”
“沒有”秦堅紅著臉搖搖頭。
“也是時候了”秦宇笑了一下繼續向前走“王叔給你看看好嗎？”
秦堅原地楞了一下，成親這事他沒什麽感覺，但是心裏卻很欣慰晉王的心意，因為唯有為人父母者，方有此心。
“侄兒領命”
點點頭，秦宇又想去拍他的頭，看看‘小家夥’的寬厚肩膀又收回了手，笑著帶他向校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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