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4章 傷

關燈
褚蘭要比衛夏活潑很多,也不畏懼晉王,一張嘴能言善道,秦宇拄著頭,心不在焉地聽著,小姑娘說著說著卻忽然停了。

秦宇目光看向她,只見她盯著自己忽然說“王爺的手臂怎麽了?”

晉王擡起手臂,她借著燈光才看到,晉王的小臂好像淤青了一片,她說著伸手要去碰。

“沒事,你看錯了”秦宇皺眉,放下手。

“可是··”

“本王說了”秦宇打斷她,又說了一遍“你看錯了”

“是”

褚蘭沈寂下來,低著頭,眼角瞥著已經燒沒了一大截的紅燭,欲言又止。秦宇看著她的神色,剛要率先開口,門外傳來腳步聲。

“王爺”

陸琮!秦宇聽出了他的聲音,騰地站了起來,直接推門走了出去“帶本王去”他直接下令。

他交給陸琮只有一件事,陸琮此時趕來,不言而喻。

南郊

秦宇騎在馬上,風吹著他大紅的袍子,獵獵作響,在夜色裏帶起一抹紅光。陸琮跟在身後,瞥著晉王不善的神色,心裏開始打鼓。

剛查到刺客,還沒等回報晉王,就聽聞安定候帶人前去,氣勢洶洶似要取刺客性命,以陸琮得身份阻攔不了重臣安子期,只能立刻回稟晉王。

只是此刻瞧著晉王的申請,陸琮著實暗自捏了一把汗。

“王爺,那邊”李晗馬鞭向東一指。

秦宇順著望去,光亮下,看不清有多少人,只能看見白雲飛飄揚的白衣,他身邊那抹最為淩厲的劍光應該是安子期。

白雲飛,你這劍怎麽又··臉色更為陰沈,秦宇狠抽馬鞭,調轉方向,向那邊飛速馳去。

冷月下,白雲飛臉上有一分酒暈,只是面容仍慣常冷淡,眼眸掃著襲來的人,不帶一絲情緒,只是那麽應對著。

劍招淩厲果斷,又似隨意般信手拈來,安子期看著那翻飛的劍光,還有那白色袍袖的揮灑,這副優美讓他格外憎惡。內氣一提,他劍勢越來越勇猛,身旁的屬下見此,也更為猛烈的攻向白雲飛。

“安子期!!”

王爺!安子期心裏一驚,轉瞬一陣苦笑,斜眼瞥見來不及換衣服的晉王,一咬牙,不退反進,不惜一切的向白雲飛刺去,旁邊的屬下立刻配合著,封住白雲飛的退路。

“啊··你敢!”

秦宇臉色立變,兩眼的寒光幾欲冒出,一把奪下旁邊侍衛的硬弩。

“射死那兩個人”

他指著攔截白雲飛的刺客,同時舉起手上的硬弩,沖著安子期,眼睛瞇起,秦宇一咬牙關,手指勾緊。

“雲飛,後退”

白雲飛聽見那個聲音,下意識的就後退一步,封住他退路的兩人倒下,他橫劍一掃整個人退出了很遠。

嗤···叮!箭鏃撞到劍刃,一聲脆響,噗的紮進安子期另一條手臂內,帶著他整個身子一歪。

恢兒··駿馬一聲嘶鳴,前蹄揚起,直接踩死了一個安子期的人。秦宇跳下戰馬,偏頭看去,白雲飛雪白的袍子上,有一道血痕,讓他眼角抖動一下。

“你敢,違抗!”

劍刃抵到安子期的胸前,他一直看著晉王,沒有落下晉王看向白雲飛的任何一個表情。緊緊按著流血的手臂,安子期仰頭看著晉王,眼裏毫無悔意。

你···秦宇握劍的手抖了一下。

秦宇?白雲飛手持長劍,擡眉看著前方,那身喜服是你嗎?對,今夜你成親,我喝了酒,不是喜酒。

他一動不動的看著那個背影,眼神漸漸變冷,秦宇,我不能讓你成親,不能,結束吧,求求你結束吧!

白色衣衫揚起,不像來自凡塵俗世。

噗!劍光還是沒入了誰的胸口,安子期嘴角滲出血跡,跌在晉王的懷裏,他努力抓住晉王的衣襟,揚起頭看著他濃眉下漆黑的眼睛。

“王爺,子期性命··不值一提,對嗎?”

您能給我榮耀,給我權勢,給我富貴,給我世人羨慕的一切,可唯獨不能稍微記住我一絲。

白雲飛被困京城,你願意用晉國換他,而我戰死沙場,也許換來的不過是您一句··厚葬!

安子期緩緩閉上眼睛,沒有不甘,只有濃濃的失落。

沒有啊!秦宇不自覺的收緊手臂,手掌在傷口上死死的摁著。白雲飛看著他逐漸白下去的臉,上前一步。

“秦宇”他蹲下看著人。

秦宇半跪在地上,看著手心越流越多的血,顫聲說“白雲飛,你非得這樣殺我嗎?”

“秦··”

“你不能利用別人嗎?你不能多帶些人來嗎?你不能借別人之手嗎?非要··非要自己沖上來”

白雲飛的頭慢慢垂下,嘴唇顫抖,聲音很低的說“我··我不明白”

“你必須明白”秦宇看著他,艱難的說“雲飛,我不能··不能繼續幫你,幫你殺了我自己”

白雲飛猛地擡起頭,秦宇按著傷口的手掌越來越顫抖。

“我能救他”

拉過安子期,白雲飛飛快的點了幾個穴道,掏出一顆藥丸,塞入安子期的嘴中,握住他的手掌,真氣緩緩渡入。

許久··

“他沒有危險了,找個大夫吧”

白雲飛緩緩站起來,秦宇扶住安子期,仰頭看著他,恰好晨光從東邊升起,給大俠染上一層金色。忽然,金色的人影身形一晃,就那麽消失在眼前。

這世間恩怨情仇總是說不清道不明,所以才有人執著於覆仇,想用死亡埋葬所有糾葛,獲得安心。

陽瀾河碧波翻湧著,大塊大塊的雲連在一起,遮住艷陽,清風從一側的山頂吹來,穿過河面,撲向另一邊的山巒。

柔和迷醉又回到了這裏,運河上又飄著畫舫游船,河心處,一艘明顯比其他畫舫都繁華的樓船,正緩緩向著建鄴城的方向行駛。

如此華麗的船上卻沒有絲竹管弦之聲,讓其他船上的游客很奇怪,好奇之人翹足遙望,想知道是哪家的貴公子來此。

“風景如畫,對嗎?”秦宇微微側身問。

李晗欠身沒有回答,沒有片刻船尾處,杜雪堂緩步走來,站到他身後沒有出聲。

“先生回來了”

“王爺”

“李晗,下去吧!”

所有人退到遠處,只有秦宇和杜雪堂立在船頭,轉過身,杜雪堂水藍色的長衫,迎風飄揚著,吹的他心裏一片清涼。

“怎麽樣?”他輕聲問。

“臨晚風很好,聽說曾到建鄴去過,不過很快就回來了,沒見有什麽異樣,經常往來於那家叫客驛的酒館”杜雪堂緩緩的說著。

“嗯”秦宇點著頭,聽到小崽子曾去過建鄴,眉心皺了一下“還有呢?”

“臨晚風身邊那個女孩已經長大,長得很漂亮,兩人感情很好”杜雪堂說著,眼神似有若無的看向晉王。

呵··秦宇瞥著河面笑了,小崽子多虧了爹給你撿個媳婦吧!

“客驛呢?”他又問。

“客驛的老板娘去年生有一女,名喚茹兒”

合家圓滿,如此就好!秦宇笑看著杜雪堂,拱手說“有勞先生了”

“王爺”杜雪堂看著他,長眉平展開,輕聲問“此事,為何不派李將軍或是陸琮去,定比我區區一日知道的詳細”

“因為他們都是臣”秦宇回答。

杜雪堂微怔,隨即了然,看著晉王問“如此費心,此人何能?”

“沒有任何能耐”還四六不懂,秦宇歪歪頭,目含深意的說“先生不必試探,他不過是本王在外時遇見的故人之子,本王答應故人要照拂他”

“可是,他曾是吳王··”

“後來不是跑了嘛!”

晉王擺擺手轉身,杜雪堂沒再細說,站到他身邊,手扶著船舷,看著碧波蕩漾的河面。

“您為何選擇我去?”

“因為先生要走了”秦宇回答。

杜雪堂看向他,晉王神色平靜,他目光移到晉王的發髻,總能想起,風雪裏他迎風飛舞的黑色發帶,張揚著讓人一眼就記住了。

“多謝王爺”他後退一步,深施一禮。

唉,這麽感激啊!秦宇輕輕扶起他,仔細看著他的眼角,忽然湊近說“本王才發現,雪堂比過去神采飛揚許多,看來吳國山水真的很美”

杜雪堂微怔,晉王卻猛的撤回,沖他施禮。

“先生鵬程似錦,一路順風”

“王爺定能蕩平明月”杜雪堂施禮,低垂著頭顱,遮住面容。

二人幾乎同時轉身,秦宇望著河面,深吸一口氣,直到身後沒有了腳步聲,才緩緩吐出。

我想勸你別去趙國,我一直想留下你,別無他意,只是不願再與你為敵,不願這世間再樹一個不能殺的敵人。

可是我看著神采飛揚的你,看著能終於能遨游在天地間的人,實在無法說出口。

這世上有些人,生於塵埃,但卻註定要飛起來,如今任是誰,都不能將你關在籠中,那是對··天地的褻瀆。

一葉扁舟,杜雪堂坐在艙內,回身望去,好像還能看見那艘大船,扁舟簡陋,像是他和晉王在吳國初遇,只是少了風雪,讓人懷念。

王爺,您定能掃平明月,而我在山野間,遙祝您踏遍萬裏河山,一統天下。

別宮偏殿,淡淡的藥味飄散著,安子期睫毛抖動著,緩緩睜開眼睛,目光無意識的看著頭頂,似乎並不疑惑自己身在何處。

秦宇站在不遠處,他從沒想過,神勇的安侯爺竟有如此虛弱的時候,虛弱到··了無生氣!

“王爺”安子期終於看見了晉王,眼神晃動一下,恢覆了神志。

“你怎麽樣?”秦宇上前一步,不過仍隔著一段距離,對他說“太醫馬上就來”

安子期嘴唇動了一下,卻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看著晉王。

殿內靜下來,直到太醫腳步匆匆的進入,秦宇坐到一邊,沒有看向那邊,安靜的等著結果。

有侍女進來,給安子期餵了一碗參湯,又過了很久,這大殿才又歸於安靜,他擡頭看去,安子期看著他的方向,似乎一直在等他的詢問。

“安子期,你似乎··”秦宇扭頭,猶豫一下才說“騙了本王”

“沒錯”安子期半靠在床頭,神色很平靜的回答“不過這一次真的死心了”

微微轉頭,安子期仔細的看著晉王的面容,還有那雙黑色幽深的眼睛,眉間抖動一下。

“因為,我終於看清了您的心,那裏永遠不會裝下安子期這個人,而我想松口氣”

秦宇下意識的就想揉揉眉心,不過還是忍住了,他轉回身,半低下頭看著地磚上的花紋。

“安子期,我對不住你,我沒想如此,你想··”

“王爺,男兒建功立業,憑的是才華和勇氣,絕不接受私心”

“好”刷的站起身,秦宇大步向門外走去。

“王爺,您那天真的想··”安子期叫住他,聲音猛地提高。

“沒有”知道他想問什麽,秦宇深吸一口氣,緩緩的說“我只是想攔住你,救下白雲飛,對不起傷了你”

呵呵··那就好!安子期淺淺的笑了,靠了回去。秦宇聽見他微弱的笑聲,猛地轉身看著他。

“安子期所有一切都是我的錯,對不起”他說著鄭重施禮,然後又轉回“這是唯一一次,出了這個門,我還是晉王,你還是安定候,你我還是君臣”

“您的歉意,我收下了”

晉王走了出去,殿門再次關上,安子期看著空空的門扉,緊緊抱住懷裏的錦被,蜷成一團。

呼··秦宇站在禦階頂,胸膛急劇起伏,許久後他才慢慢平靜下來,恢覆成平靜無波的樣子。

“李晗,讓趙志平整軍,本王十日內要出征明月”

“是”

李晗快步離去,他感覺到晉王和安定候之間必定發生了什麽,但已經猜到結果。

歸來後的晉王,笑容更為和熙,心底卻愈加冷漠,李晗覺得那心底再不能毫無顧忌的裝進一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