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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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膠州官道,秦宇騎著馬步伐不快的返回客驛。知道安子期無事,秦宇第二天就離開了懷城,安子期半夢半醒喊了一聲,他在屏風後蹲了大半夜,直到確認一切安好後才離開。

只是臨走時,他無意間發現安子期在調查青邑,也不知客驛··

“白六!”

一聲大喝打斷了秦宇的思緒,轉頭一瞧,不遠處曲封輝和馬五騎著馬和自己一樣,正往客驛的方向去。

“曲爺?”秦宇嬉笑著上前,看看他倆的樣子揶揄的說“怎麽樣,曲爺出手,那票必然成功了吧,兄弟我恭喜你!”

“滾”曲封輝踢了他一腳,不過被躲過,指著他罵“你這孫子也不知什麽轉世,烏鴉嘴”

秦宇走後,白靜城果然一直封鎖,吳國又向永城進軍,而趙國借機重新占領水寧郡北,他們兩個不得不繞了很遠的路,差點回不來。

“六爺是神仙轉世,能掐會算”哈哈一笑,秦宇和他們一路調侃返回客驛。

這一路的耽擱,返回客驛時已是八月中旬,雖然正午秋陽依舊曬的人難耐,但到了下午秋風涼爽,三人說說笑笑進門。

紅姐正坐在藤椅上,掐著繡花的紗扇,瞥見他們三個站起來“你們怎麽才回來?”

“老板娘,那活黃了”馬五放下東西,一屁股坐到王二旁邊。

“我知道,那邊亂著呢”紅姐一笑,輕搖紗扇問“你們怎麽不早點回來?”

呵呵··秦宇端著壺灌了兩口水,坐下笑著說“我說了回來,他們兩個非不幹”

“少在這裏裝孫子”曲封輝坐到他旁邊,也倒了一杯水,覷著他說“你小子早就跑了”

“呦··有故事!”紅姐轉身坐到秦宇旁邊“小六爺···”

“沒有!”秦宇趕緊打斷,鑒於最初的經歷,至今只要紅姐一靠近,他就心裏發虛“老板娘別聽曲封輝瞎說”

秦宇的眼神收在心裏,紅姐揚揚眉,順勢靠住他“小六爺,這麽久了··有沒有回心轉意?”

哎呦!嘆息一聲,秦宇趕緊往旁邊一躲,無奈的說“紅姐,您那個小書生呢?”

“知道的不少”紅姐眉尖一挑,紗扇掩口一笑,嫣然說“小家夥沒意思,紅姐還是喜歡有點男子氣概的··”說著拿著眼一掃秦宇。

“紅姐,六爺的胡子是不會刮的”秦宇看著她。

“沒事,說不定··”紅姐忽地靠近“今晚後,你就回心轉意了呢”

曲封輝看著,從剛剛就一陣惡寒,這會兒終於忍不了,倒不是因為紅姐的言語,這女人一向如此。

只是看見那副德行的秦宇被紅姐調戲,著實不適應,人家是美女配英雄,沒見過美女配土匪,還是這麽難看的土匪,放下杯,他哆嗦一下起身就走了。

“紅姐,別鬧了好不好!”秦宇坐到她對面。

哈哈··紅姐得意的扶桌大笑,瞧著他“小六爺,姐姐都忘了這事多有意思了”

“····”秦宇無奈的搖搖頭,看了看離開的曲封輝,心思一轉,忽然說“唉,老板娘,曲爺也不錯,怎麽沒見您··”

目光望那邊一瞥,紅姐咯咯一笑,用紗扇當著悄聲說“不行,他和老娘一樣!”

“一樣?”秦宇壓低聲音,疑惑的看著她。

“喜歡男人!”

“噗··咳咳··”秦宇看看她,又看看和王二他們說話的曲封輝。老子上次萬花樓喝的太多,忘了這小子點的是什麽了。

“老板娘”

“怎麽?”

“六爺也一樣”秦宇眼角一瞄她“所以您··高擡貴手”

“呵呵··”紅姐起身,搖著紗扇“那多沒意思啊!”說完緩步離開。

這女人··真是,放蕩不羈啊!

晉國最終趁著齊宇重傷,占領九治城,趙志平之前的謀劃成真。

吳國反倒忽然從永城撤軍,因為山關被襲,上次譽王和成王在晉國失敗後,端王迅速竄起,深受明月武帝的信賴,山關的受襲正是這位端王傑作。

不過對於客驛來說,這段日子就算是風平浪靜,上次豪賭,秦宇賺了不少銀子,什麽活也沒接硬生生在客驛閑了一個月。

九月天已經很涼了,不過這兩日忽然轉暖,秦宇躺在房頂上曬太陽,閉眼要睡著之際,有腳步聲靠近。

“六爺,馬五呢?”曲封輝見就他自己楞了一下。

“走個貨,昨天就走了”秦宇沒睜眼睛的回答。

曲封輝聽見回答沒有離開,而是坐到他旁邊,納悶的問“他這麽缺錢”

他們這些人都是孑然一身,了無牽掛,從來不攢錢,花完就去賺,賺到了就花天酒地。

“說是為兒子攢點”秦宇睜開一只眼睛看看他。

“還真有兒子”

“我看八成就是金屋藏嬌”

曲封輝跟著秦宇哈哈一笑,順勢也躺在屋頂,秦宇瞥著他問“你怎麽從城裏回來了,萬花樓··待膩了?”

“關了,說是為太後祈福”曲封輝枕著胳膊“青樓酒館飯館都關了,老百姓這幾日連肉都不能吃,老子···”

太後!秦宇一楞沒聽見他後面的話,轉頭問“太後怎麽了?”

“聽說快死了”

快死了!秦宇覺得心裏忽然一空,看著頭頂的藍天白雲花了眼。

夜深人靜,秦宇看看窗外高懸的彎月,系好粗布鬥篷,輕輕推開門,從馬廄牽出馬,走了很遠才躍上馬背,一揚馬鞭向北馳去。

“這小子幹什麽去!”曲封輝出來解手,聽見旁邊一陣馬蹄聲,還以為是有人偷馬,跑過來一看,月光下竟然是白六爺騎馬向北而去。

還挺神秘!曲封輝嘟囔一聲,嘿嘿一笑,牽了匹馬綁了蹄子追了上去,正好最近沒樂子,老子就看看你小子要幹什麽。

京城

太後一病將近兩月,時好時壞,九月一轉涼忽然更嚴重了,儲翠端著藥碗小心的靠到太後身邊。

太後斜眼看看,嘆息一聲“何必呢,翠兒,藥石還有用嗎?”

“太後會平安的”

呵呵··太後虛弱的笑笑,人活到她這般年歲,很多事就都明白了,包括生死,這一次自己恐怕是躲不過了,只是還是心有牽掛··

“太後”儲翠端著碗靠到她嘴邊,將藥餵下。

“翠兒”儲翠幫他擦擦嘴,太後看著她“去吧陛下請來吧!”

“是”

儲翠看著她的目光,多年的陪伴讓她一下明白太後是要做什麽,心裏一酸,她快步離開。

這些東西藏在心裏太久,任何人都支撐不住的,即便是曾經那般剛強的太後。

輕輕支起身子,太後艱難的坐起來些,目光掃過這間大殿,燭臺火光跳動,許多盞燈火照的這裏纖毫畢現。

她住在這裏多久了,許多許多年前,她曾以為只要住到這裏,一切就都不用害怕了。

吱··殿門輕輕開了,宣帝悄悄進來,看著床上的人影,小心的靠近,像是怕驚動已經睡著的太後。

“昊兒”太後叫了句。

“母後沒睡嗎?”宣帝聽見她的話,快步走到旁邊,笑著行禮“母後該好好歇息”

“坐吧”揮揮手,太後看著他坐下,目光掃過他略有斑白的鬢角,開口說“昊兒,你都有白發了”

“不過這些日子有些忙,母後不必擔心”

“忙什麽?”

宣帝遲疑了一下,太後這般狀態他實在也不想說於她聽“母後無需操心”他安慰了一句。

呵呵··太後笑了,銀色的發絲顫抖一下,拉住他的手“我知道你讓嚴士君去找宇兒了!”

“母後··”

“昊兒,你不能放過他嗎?”

宣帝半低著頭,沒有看她,也沒有回答,母後心裏是心疼和偏愛六弟的,但是齊刺史重傷,關中岌岌可危,若是此時晉王歸國,那這天下、朝廷還有玉良··

“昊兒,我的一生都在保護你,以至於成了執念,以至於我犧牲了他”太後整個人平靜的異常,對他說“你擔心的,都不會發生”

“母後,為什麽那麽相信六弟?”

“因為是我親自把他套在裏面”

宣帝的憤懣還僵在臉上,太後轉回頭沒有看他,而是說了一件完全不一樣的事。

“你覺得你父皇為什麽不喜歡你?”

“因為,父皇心裏只有秦正”宣帝低聲說,這件事曾在整個年少的時期困擾著他,他不明白為什麽。

“沒錯,可這不是真正的原因··”太後目光一斂,又想起明帝那張冷漠虛偽的臉龐“他害怕你,因為你是清派祈盼的繼承人,可以換掉他的繼承人”

“所以··才有了父皇假意外調秦正,所以才有了滇城候一事”宣帝順著她的話,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年少時想不明白的一切。

“沒錯,也因為如此,我才將宇兒送給越太妃,不僅僅為了拉攏,也為了保住你的命,他本是一個不該出生的皇子··”

六弟出生了,父皇終於能換掉自己,讓清派守著一個年幼的皇子,沒什麽比這更讓秦正安全了。

宣帝擡起頭,想起當年阻止母後送走六弟時挨的那一巴掌,當初自己若是能堅持下來,會是什麽樣的。

整個長信殿只有這裏燈火輝煌,四周的黑暗像是為了襯托這裏,殿外的小門上,南宮玉良紫色描金的錦袍隱在暗處,半低頭按著心口。

殿內又傳來太後的聲音,南宮玉良一哆嗦,看著門縫裏細小的光亮,後退一步。

“你覺得秦正為什麽會看見穆紹筠?”這是太後的聲音。

“因為··”宣帝有些不敢說。

太後看著他,眼神異常銳利“因為我推了他一把,沒有我,那穆小侯爺的小心思,怎麽能實現”

“您··您確定燕王會起兵!”宣帝提著一口氣,聲音微微有些變調。

“沒錯!”太後望著燭火,面容是那樣的篤定和狠辣“穆紹筠一直存著其他的心思,也只有你六弟看不出來,所以我推了一把,這世上唯有仇恨能打破一切,而秦正最終葬送在宇兒的仇恨之下”

是啊,這仇恨太烈了,直接燃燒出一個晉王,燃燒到我們刀兵相見。

“可是母後,您沒有想到六弟做的太好了”

確實沒有想到!“我疏忽了”太後半瞇起眼睛,回憶起秦宇年少的時候,那時宇兒看著穆小侯爺的目光沒有半分嬉笑玩鬧,她本該猜到的。

‘因為我推了一把’

殿門外,南宮玉良渾身一冷,覺得這是他平生聽見的最陰毒的話,皇宮到底是什麽地方,為什麽一個人可以如此對待自己的骨肉。

他快步離開這裏,南宮玉良希望自己從未來過。

門外,他回望著明亮的大殿,忽然發現原來最惡毒的陰謀,都在光天化日之下,若不是自己恰巧在這裏,誰又會知道這一切呢。

王爺,若是你知道這一切,可還甘心離開這裏。

腳步越來越快,南宮玉良飛一般的逃離這裏,他甚至想逃離皇宮,若不是他也有仇恨攔在中間。

只是,若他晚走一步···

殿內,太後冰涼蒼老的聲音再次傳來“所以,我彌補了疏忽”

宣帝看見她張開雙眼,眼裏有兩點光芒,直接射入到他心裏“以晉王的勢力,殺一個南宮香為什麽會讓嚴士君知道”

“因為··”宣帝半低著頭,猛地擡起“嚴士君他··”才是兇手。

“差不多,嚴士君、南宮香、還有姓卓的餘孽共同做了這一切”

太後很平靜,宣帝在她的平靜之後望見了深淵,他猶豫了很久小聲說“母後怎麽知道?”

“因為沒有我,他們每一個人都不會成功,是我想辦法暗示姓卓的宇兒害怕什麽,他才能設計一切,也是我派去的人一口咬定南宮香是自殺,讓南宮玉良相信南宮香真的懷孕了,所以他才會瘋了一樣恨上宇兒”

“為什麽?母後!為什麽?”宣帝後退,看著她滿臉的不敢置信。

若是玉良知道這一切,他們,還有他們沒出世的孩子···

“為了你,為了我的兒子不必自相殘殺,去爭奪一個什麽南宮玉良”太後臉上泛起一陣病態的殷紅。

她討厭南宮玉良,因為他,她的兩個兒子才瘋了一般的想除掉對方,她也曾想殺了南宮玉良了結一切,可是宇兒為了他不惜孤軍援救懷城,而宣帝更是瘋狂的想除去晉王,只為得到此人。

所以才有了這個計策,盡管歹毒,但是可以讓他們都活著。

為了我,宣帝握拳堵住嘴,顫聲說“母後,我該如何面對玉良!”

“沒錯,這就是宇兒心裏的感覺,這就是陛下的保障”太後躺了回去,臉色變得很灰敗“一切都是母後做的,而母後就快死了,陛下這回你可放心晉王了嗎?”

您用愧疚套住了六弟,又用死亡結束一切罪惡,可是母後,兒子該如何面對這一切!

“母後放心,兒子不會傷他一絲一毫”

呼··太後舒了一口氣,臉色又蒼白一分,呼吸微弱的歪在那裏,宣帝走了,儲翠不知什麽時候跪在旁邊,低聲的啜泣著。

“你為什麽··為什麽要說出來呢”

呵呵··太後虛弱的笑了笑,沒有回答,行將就木之時,她不介意是否有人記恨了,多少年前她不就已經變成一個心狠手辣的人了嗎!只要他們能活著便好。

夜色漸深,她轉頭看向窗外,朱墻金瓦仿佛就在眼前。

太後看著看著忽然一陣輕松,太好了,我終於要離開這一切了,對不起了先生,這一次我先走了!

庸和十一年九月瑞儀太後駕薨,就在拔開一切罪惡的三日後,忽然像使完了所有的力氣,在一個平靜的夜裏離去。

天順關,秦宇看著城頭白色的靈幡,咚的跪在地上,垂著頭許久沒有動靜!

很遠的身後,曲封輝看著跪倒在地的人,停下了上前的想法,本是好奇跟過來,沒想到事情越來越不能理解,這個白六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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