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舊景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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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晉王的車駕浩浩蕩蕩,旗幟鮮明,行進間紀律儼然,唯有車內,略有些吵鬧。

“王爺”南宮玉良這回真是抑制不住憤怒“您天皇貴胄為何做土匪行徑”

“神官不要說的這麽不堪”秦宇皺眉,無所謂的說“本王是征召你”

“這是什麽征召,這是強擄!強擄!”

咳··秦宇輕咳一聲,慢悠悠的說“神官的風采,強擄也正常!”

“你!”

南宮玉良指著他,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繼續辯解,別過身子,羞與為伍的樣子。

呵呵,秦宇輕笑一聲,也沒有繼續逼迫,斜倚在那裏,拿起旁邊的書,自顧自的看著,書頁翻過幾張,秦宇無意中擡眉,微微怔了。

南宮玉良抱著手臂,斜靠在那裏,合上雙眼,居然睡著了。

剛剛還不忿自己被強擄,這會兒還能安心睡覺,晉王殿下覺得小神官粗心大意,搖搖頭卻也沒有叫醒他。

馬車平穩行駛在官道上,掀開車簾的縫隙,能看見簌簌落雪,還有被染成白色的天地,秦宇輕輕吸了一口氣,忽然發現心底一片平和。

那日在王宮碰見樂湛,確實想一親美人芳澤,但是帶著人回去後,心底卻越來越煩亂,秦宇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就讓樂湛走了。

而這一刻,晉王殿下才發現,其實他已經煩亂許久了,自歸晉以來一直如此,可這片刻又靜寧的出奇。

是因為這漫天風雪嗎?秦宇轉頭,看向睡著的南宮玉良,難不成是因為你?

神色忽的斂起,秦宇皺皺眉,沒有真的去探究什麽原因,最近和這位南宮神官見得太多,讓臣下平生揣測。

南宮玉良清晨被叫起,然後就被裹挾出了城,靠在晉王的馬車上睡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的醒過來。

“王爺”南宮玉良回神察覺失禮

“嗯”秦宇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的說“本王已讓人給你備了馬車,你去吧”

“玉良告退”

晉王板著臉似有不快,南宮玉良心底奇怪,不過也沒有多想,這個晉王真是一會兒一個樣子,讓人難以揣度。

行營

哨騎快馬加鞭送來大梁的公文,秦宇看著匣子內一摞摞的公文,深吸一口氣,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麽心情平和了。

“原來不過是因為少看了公文”他嘟囔一句,心裏松了好大一口氣。

“李侍衛”

帳外傳來聲音,秦宇耳朵動動,聽出是南宮玉良的聲音,手上一頓,暫時停止了看公文。

“神官有什麽吩咐”

“呃··出來的匆忙,可有士兵穿的衣服,借在下兩件”南宮玉良聲音裏有一絲窘迫。

“神官放心”

腳步聲遠去,秦宇繼續低頭看公文,沖門外喊道“李晗”

“王爺”李晗進入大帳。

“這些公文送回大梁,告訴範相餘下的讓他自行斟酌”

“是”

李晗上前,剛剛拿起箱子,晉王看著公文再次開口“神官走的匆忙,未帶衣衫,本王的那件狐裘披風給他送過去,就說之前是本王唐突了”

“是”李晗領命,心裏奇怪,晉王是忽然想起此事,還是聽見了剛剛的話。

營內

“王爺說之前唐突,請神官不要見怪”李晗將東西交給南宮玉良,重覆晉王的話。

“什麽!”南宮玉良比被強擄時還莫名奇妙。

“神官?”

“呃··這是晉王的吧”

“若無它事”李晗抽抽嘴角,沖他施禮說“末將就告退了”

哎··南宮玉良張張嘴,知道李將軍誤會了,他自然不是嫌棄晉王的東西,只是覺得好歹是晉王送的,自己是不是該去謝一下。

不對,本就是晉王強行帶他來此,才讓他落到如此田地!這麽一想,神官又心安理得了。

薊城

王宮前,秦宇下車,這裏已經從燕王宮,變成了晉王宮,冷風吹過,他下意識的抓緊披風,薊城還是這麽冷啊!

南宮玉良跟在晉王身後,見他微微嘆了一下,才走進這座王宮。

燕王宮比晉王宮小了許多,沒有那麽長的禦階,沒有那麽高大的宮殿,更沒有那麽多雕廊畫柱、輕紗珠簾,顯得冰冷肅殺,和這薊城的冬日一樣

宮殿內,秦宇站在爐子旁,暖著手心,不自覺的說“總覺得薊城一直在下雪”

“這裏確實很冷”南宮玉良也站在爐子旁,關中氣候宜人,他從來沒在冬日去過這麽北的地方,薊城的冷要比京城更甚。

“是啊,等到了北境會冷”秦宇擡頭看他,神官臉上沾了熱氣,臉頰通紅,他看了一眼,迅速垂下眼瞼說“是本王疏忽了,告訴他們打掃一間宮室讓本王歇息,忘記了玉良”

“無妨”南宮玉良隨口說。

“北地寒冷”秦宇仍舊看著火爐,語氣平淡“本王讓李晗準備了幾件冬衣,一會兒會送到神官殿內”

“··謝王爺”南宮玉良遲疑一瞬,總覺得這晉王好像哪裏不對勁,微微施禮說“其實也不必勞煩王爺,薊城總不會缺成衣鋪”

“你有錢嗎?”秦宇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南宮玉良扯扯嘴角,有些窘迫,還有點不平,要不是晉王自己置於連荷包都沒帶就出門嘛!

“之前是本王所慮不周,幾件薄衣略表歉意,若神官不喜歡,本王會讓李晗送些銀兩,權作神官在軍中效力的酬勞”

晉王神情平和,返身坐到一旁,南宮玉良心底一陣詫異,這晉王··怎麽忽然這麽善解人意。

他不出聲,秦宇擡頭,有些不解的問“怎麽?”

“王爺所贈,玉良怎麽敢嫌棄”南宮玉良回神說“就不要麻煩李侍衛了”

“嗯”秦宇點點頭,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神官好像不氣本王強擄你來此了”

“我也沒來過北方,既然已經來了,索性好好看看北地的風情”南宮玉良釋然的笑笑。初時確實很生氣,只是自己也拗不過晉王,況且不過是北地走一遭,全當游歷了。

“神官隨性”晉王笑笑。

“王爺”李晗進殿“薊城令求見”

秦宇點點頭離開,走到一半側身沖南宮玉良說“神官便在這裏歇息一下,宮殿很快就收拾完了”

“是”

殿內只剩下南宮玉良,身上暖和起來,他隨意的打量這座宮殿,殿內的所有擺設都嚴肅的冷硬,整個宮殿帶著一絲陰郁。

偏殿是間書房,桌案後掛著兩幅山水畫,是這殿內唯一的鮮亮,丹青畫的很好,筆墨細膩,南宮玉良走到近前才發現,落款是‘文和’,這是晉王的字吧,原來晉王還會作畫。

心底微微詫異,他後退一步準備好好品鑒一下。咣!南宮玉良撞上身後的畫缸,他抽出其中一幅,解開紅繩,目光落下,瞬間一驚。

原來晉王不但會作畫,而且猶善人像!

“玉良”

晉王!南宮玉良的手一哆嗦,急忙將畫收好,還沒來的及系上,晉王就已經進門,他匆忙將畫軸放了回去。

“參見王爺”南宮玉良施禮。

秦宇看看他,又看看旁邊的畫缸,輕輕皺眉“你幹什麽呢?”

“隨意走走,誤入王爺書房,請王爺見諒”南宮玉良低著頭,眼角又瞥向剛才的畫。

秦宇沒有出聲,站到畫缸旁邊,手在他目光瞥過的幾幅畫上拂過,輕聲說“忘了你有亂走亂看的毛病,看來還得找人看著才行”

“玉良無心之失,請王爺寬恕”南宮玉良臉色大變。

“呵呵··”晉王笑了一陣,南宮玉良不懂他笑聲裏的意思,過了會兒聽晉王說“你的宮室收拾好了,讓李晗帶你過去吧”

“是”南宮玉良退出房間,跟著李晗離開。

秦宇抽出被打開的畫軸,打開到一半,看見畫中人的笑臉,也溫和的笑了。

“來人”將畫軸放回,秦宇神色歸於淡漠“將這些拿到爐子裏燒掉”

爐子的火苗旺盛了許多,秦宇靜靜的看著,心底沒有太多的波瀾,畫了太多,忘了薊城還有,到讓小神官瞧見了。

宮殿內,

“末將告辭”李晗欠身說“王爺說,神官有什麽事盡可吩咐宮人”

“謝過李侍衛”

南宮玉良送走李晗,返身坐到椅子上,他心跳得飛快,張開手心,才發現滿是冷汗。

畫裏的人還在年少,眉眼青澀,晉王畫的極其細膩,隔著水墨都能感受到畫中人目光裏的溫柔,可見作畫時傾註了許多心思。

南宮玉良幾乎是一瞬間就知道此人是誰了,所以才會慌亂,才會緊張。

晉王背後藏了多少秘密,這樣的事別人避之不及,自己居然還往上撞,南宮玉良自己都覺得晉王若是懷疑自己,一點都不冤。

也不知晉王發現沒有?南宮玉良回想了一下晉王剛才的樣子,應該是發現了,那會怎樣?會不會殺了自己滅口!

雪落一夜,秦宇披著厚厚的大氅,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他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因為沒帶,秦宇想一個人來看看母妃。

錦靴踏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響,他終於穿過寬闊的廣場,停在禦階下。

輕輕呼出一口氣,朦朧了眼前,自這裏望去,禦階盡頭,六角形的閣樓佇立,飛檐高高的翹著,不是北方宮殿的樣子,這是秦宇按著江南的風格建造的。

其實母妃已經葬在皇陵,和先皇一起,薊城不過是他供奉的牌位而已。

可是兒子不能回京城祭拜,只能在這裏,是兒子不孝!

擡起袍角,拾階而上,秦宇看著洞開的大門,恍惚看見母妃錦袍上的金花。

殿內,長明燈一排排亮著,越太妃的牌位拱衛在中央,顯得尤為孤寂,秦宇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裏,看著那小小的牌位,良久撲通一聲跪倒。

“母妃··”他以頭觸地,想了許多的話卻什麽都沒說出口。

母妃,去歲兒子沒來,因為晉國不穩,如今晉過新政已成,晉過馬上就要成為這天下最強盛的藩國了。

母妃,你知道兒子成為這世間最有權勢的藩王了嗎?所以皇兄想除掉我,三哥總派刺客來,兒子不但不孝,還不忠!

母妃,藥還是那麽難喝,可是再也沒人給兒子拿您做的桂花糖了。

秦宇跪在冰冷的地面,想著他要說的,想著從前,想著紛紛亂亂的很多東西,忽然不想起身,只想這樣跪著···

很久之後,身子終於被冷意浸透,秦宇終於從地上慢慢站起來。

母妃,兒子走了,不忠不孝但兒子依舊得活下去,您是這麽告訴我的。

殿外依舊寒冷異常,天上甚至開始飄雪,秦宇擡頭看著,白茫茫一片。

穿過宮墻,他繼續一個人走著,母妃曾經的住處,宮人打掃的很幹凈,並不曾有半分懈怠,秦宇看著那漆黑的地磚,摸著那冰涼的桌案,越來越覺得冷。

其實這裏沒有什麽自己和母妃的回憶,自來到燕國,來到薊城,自己就一頭紮進了覆仇的漩渦裏,從沒想過母妃會離去的那麽快。

自己和母妃的時光更多的還是留在京城的皇宮裏,留在母妃院子裏的那棵桂花樹下。

幼時,秦宇不願意吃藥可以躲到那裏,闖了禍可以躲到那裏,被先生罰了也可以躲到那裏。

年幼的時候,總覺得母妃柔弱的身子能擋住一切,所以就那麽一直胡鬧下去,直到闖出了天下最大的簍子,卻再也不能躲到母妃身後了。

如今的晉王,已經不需要躲避了,劍鋒所指之處,盡是別人躲著自己。

母妃,我終於能保護自己,得到很多東西,卻遠不如在您桂花樹下安心,夢裏每日都有太多張臉,不知他們沖兒子喊著什麽。

“這裏太冷了”也太惆悵了!

秦宇嘆息一聲離開,再待下去,恐心生淒涼。

離開這裏,秦宇漫無目的的走著,雪地盡頭,孤零零的高塔佇立著,秦宇仰頭看著,忽地想起他在這裏的第一個新年。

塔樓高聳,秦宇爬到頂端已經額頭見汗,他想看看薊城的景色,卻看見了不該在此的人。

南宮神官,你還真的很喜歡亂跑啊!

神官佇立在窗口,凝望著腳下的薊城,秦宇那黑色的披風罩在他身上,風吹起能隱約看見裏面紫色的紗衣。

南宮玉良的臉頰又凍出了紅暈,秦宇看著不自覺揚著嘴角笑了一下,放輕腳步,他轉身離去,沒有驚動南宮玉良。

美人獨立,該是一幅畫卷,本王還是別去破壞為好,況且本王也不想同人一起分享這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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