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

王亮坐在地上，抓著欄桿看著牢門外的王康“怎麽樣？”

“今日請願就應該到達北境，想必王爺已經收到了”王康沈聲說。

“那就好”

“可是如此威脅晉王，會不會···”

“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王亮看著他，眼放寒光“若是不這麽做，晉王一返回大梁，就會殺了你我，那時我們還有什麽活路”

王亮也明白此計的兇險，但是他實在是無計可施，念子平是新派領袖，只有自己和徐熙死死咬住念子平，讓他辯駁不清，那麽晉王就算心底明白念子平清白又怎樣。

想留下念子平，就要繞過自己，想殺自己，念子平也不能幸免。

“那家裏那邊··”王康詢問。

“家裏”王亮思考了一下“若是此計真的可行，那家裏也不會袖手旁觀”

王氏不會援救一個叛亂之人，可是若是叛亂的起因是念子平，自己只是一時被蒙蔽，那麽順手打壓新政這種事，任何一個世族都明白，騎虎難下的只有晉王而已。

晉梁郡的官道上，晉王車駕十分醒目，飛速的向大梁的方向馳去。

秦宇閉目靠在車內，心情有些煩亂，他發現自己竟然讓徐熙和王亮給套住了，無論怎麽做都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將念子平先放在東陽郡，不讓他卷進大梁這個漩渦中。

“王爺，馬上就要到大梁了”馬車外，李晗的聲音傳來。

“嗯，趙志平到哪了？”

“回王爺，今日來信，已到宣城，沒有幾日就會趕回大梁”

眉頭輕皺，秦宇略微不滿的說“讓他再快點”

晉王需要這個屏障，需要趙志平去回旋此事，身為晉王可以心裏偏私，但是不能表現出來，否則真的有事，也會把他牽連進去。

“王爺”

“什麽事？”秦宇暴躁的吼了一句。

“白··白大俠求見”門外的李晗被嚇了一跳。

“哦”秦宇平靜了一下“請進來吧！”

白雲飛掀開簾子，邁進馬車，晉王的車駕是很寬大的，即便是四人對酌也綽綽有餘。

白雲飛冷著臉坐下，秦宇也沈默的看著他，大梁事發，秦宇早就不和白雲飛置氣了，只不過上次的事情實在是太尷尬，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

“你怎麽樣？”白雲飛冷冰冰的問。

“沒事”秦宇笑了笑，對白大俠的關心頗感欣慰“不過事雜了些”

“我是說你的傷”

“傷？”秦宇想了一下“沒事了，藥我都喝完了”

“我看看”白雲飛說著搭上他的手腕，秦宇聽話的把袖子挽了挽“你還沒徹底好”

“不會啊，南宮神官給我的藥我都喝了”那麽苦的藥，秦宇可是記憶猶新。

白雲飛收回手，揚眉看著他“你又每次喝一半”這個毛病，白雲飛在祁山時發現了，然後用武力解決了。

“哈哈··反正只是輕傷”秦宇幹笑兩聲，想起了祁山不好的經歷。

“很多事都是因小而失大”白雲飛說。

這倒是句智者之言，不過秦宇不想談論這個，轉而問“你們這些大夫，為什麽把藥做那麽苦？”

“你沒聽過良藥苦口”白雲飛面無表情的說。

“你沒聽過糖嗎？”秦宇抱著肩膀翻了個白眼“不能放點糖嗎？”

“會損失藥性”白雲飛認真的回答。

晉王殿下沒有放棄的湊近問“那蜂蜜行嗎？”

白雲飛看了他一眼，冷聲說“不行”

“唉，你們這些大夫都沒有仁愛之心”

“仁愛之心是用來救人性命”白雲飛瞥了他一眼，不屑的說“而不是照顧你的那些毛病的”

本王才沒有毛病，就是你們這些大夫迂腐！秦宇心底嘟囔。

“那個南宮神官是誰？”白雲飛問。

“就是那天茶樓內唯一沒被白大俠教訓的人”

白雲飛回憶了一下，點頭說“他是天神宮的人”

“你還知道天神宮”秦宇詫異了一下。

白雲飛看白癡一樣的看著他，淡淡的說“關中的天神宮，天下聞名，難道你不知道？”

“呵呵··”晉王殿下只能幹笑，心裏覺得自己八成是被氣傻了，大俠只是不喜與人接觸，又不是與世隔絕。

車駕終於到達大梁城，一直停到晉王宮，秦宇看著那朱紅的大門沈重的嘆息一聲，剛剛和白雲飛那輕松的心情，消失的無影無蹤。

在外奔波了好幾個月，好不容易回到大梁，又出現念子平這麽個事，新政是好，只是也太累人些了。

德壽殿

“我就住在這兒”秦宇對白雲飛說。

白雲飛看著漢白玉的石階，金瓦飛檐的宮殿，無聲的皺了一下眉頭“我也住這兒嗎？”

小福子在旁邊低著頭，心裏一驚，差點沒驚叫出來。

“不是”秦宇搖搖頭，沒有小福子那麽多想法“小福子，好好安排白大俠歇息，這是本王貴客”

“是”小福子躬身“王爺，公子們在外面等王爺召見，王爺可要見”

“散了吧”秦宇揮揮手，和白雲飛說了一聲，就回寢殿休息了，這麽車馬不停的奔走，他早就累了，只想睡一覺。

公子··是什麽人？白雲飛皺眉疑惑，不過卻沒問，平靜的跟在小福子身後，看見遠處散去的眾人，又皺了一下眉毛。

小福子看出晉王對這位大俠的態度，很是恭敬的安排了一間十分氣派的宮殿，恭恭敬敬的安排白雲飛住下。

夜晚，白雲飛站在庭院內，看著前方燈火通明的宮殿，神色終於有些不悅，他不喜歡這裏，臺階太多，太高，房間太多太大，紗帳珠簾太繁瑣，看的人眼花。

白雲飛很久就一個人浪跡江湖，很少畏懼什麽，可是坐在那空曠明亮的宮殿內，卻不知為什麽一陣害怕。

這就是晉王，白雲飛第一次隱約的意識到了秦宇的身份，也第一次有些明白師父的話，他和秦宇似乎是有些不同吧！

白雲飛回望身後，金瓦高墻，宮殿林立，白雲飛不知道哪間是秦宇住的，這麽龐大的王宮，這麽空曠的房間，秦宇不害怕嗎？

樂興殿

晉王終於回來，還正趕上這麽一件大事，樂興殿的公文可想而知，桌案前堆了高高一摞，五花八門，上諫什麽的都有。

“真啰嗦··”秦宇忍無可忍的扔掉一份亢長的公文。

小福子站在旁邊嚇得一哆嗦，朝中的事他自然也知道些，明白這幾日晉王心氣不順著呢。

“王爺，該午膳了”

“不吃”秦宇恨恨又抽出一封公文。

“王爺，趙尚書回來了”侍衛進來回稟。

“快請！”晉王殿下趕緊站起來，臉上終於露出點笑意。

趙志平終於回來了，他風塵仆仆的穿過大梁城門，一路疾馳到晉王宮內，沒有片刻停歇。

“參見王爺”

“你可算回來了”秦宇坐在裏間的小榻上，倒了兩杯茶，一杯端在手裏，一杯推給他“陛下和趙王反擊了”

此事徐熙和王亮謀劃不到，更不可能想出用胡人引開自己，此事只能是趙王和陛下。

“王爺，徐熙此番動作，是想自救，賭的是王爺必救念子平和新政的決心”

“拿本王做籌碼，他們兩個也是膽大包天了”

“不，他們是拿世族對新政的憎惡做籌碼”趙志平解釋說“王爺，即便是您能殺掉二人，甚至株連徐氏王氏，但是並不能阻止世族們以此對新政落井下石”

別看範文田退卻，安氏龜縮，若是真輪到那種地步，這種給別的世族落井下石，擡高自己實力，又能順手消滅新政的事，怎麽會放過，世族之中那個省油的燈。

“那依先生之計該如何？”秦宇心底沈重。

“只能先看看眾人的反應”趙志平起身施禮說“王爺，無論結果如何，您不能在朝會上偏袒念子平，否則您也會牽進來”

王亮涉及王氏，王氏軍勳世家，晉王不可以輕舉妄動，否則真若是文臣武將皆反晉王，莫論新政，晉國都不會安穩。

安府

安子默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明日朝會，晉王必會詢問念子平一事，國策府可有什麽動向？”

“國策府沒有作用”安子期搖搖頭對他說“不過士子們明面上自然是擁護念子平的”

安子期拜入國策府，原打算參加今春擇士，因為東陽之事耽誤了，所以一直待在國策府，倒讓他對這些士子多了些了解。

“明面上？”安子默聽出弦外之意。

“大哥，寒門士子不都是念子平等輩，東陽的事，雖與王亮和徐熙鼓動有關，但也說明新政裏的人並不都可靠，他們中很多可能早已被收買，否則十三縣的鄉紳，僅憑他們二人很難做到”

“所以，念子平活不了”安子默斷言，若是新政之人真的有投靠世族的，那麽一定會在最後重創念子平。

“沒錯”

“那新政恐怕··”

“不！”安子期搖搖頭對他說“這還要看範氏的態度，還有晉王的決心”

安子默疑惑了“範氏難道還會退卻？”如此勝券在握的局面為何會退卻。

“大哥忘了範興言了嗎？東陽初變，是他間接在東殿繞過了念子平的命”安子期說著英朗的眉嚴肅起來“我猜範相在賭，賭晉王不凡”

不凡！安子默明白他的心思，認真說“晉王，我看不深淺”

安子期沈默了，範氏賭晉王不凡，所以退卻，而他卻想賭的更大些，賭晉王若不凡，那麽安氏全族就倒向晉王，忠於新政，那樣才是安氏唯一壯大的辦法。

“那小弟建議大哥不動，一切待府尉親審後再議”

“好吧”安子默答應。

既然不能確定晉王，但至少可以確定各個世族，若是真的群起而攻之，那麽晉王無論有多不凡，都必須掐滅新政。

朝政殿

殿內已經爭論一會兒了，秦宇坐在王座上，隔著冠冕上的珠簾看向眾人，徐氏、範氏還有安氏還沒登場，這個爭論沒什麽意義。

“徐上卿”秦宇打斷這無用的爭論直接問“此事你以為如何？”

“徐熙屢次辜負大王恩澤”徐文柏咚的跪在殿內，重重叩首“請大王嚴懲聖裁”

徐氏現在是兩邊難做，保徐熙則擁護新政可能被世族圍攻，不保徐熙，又怕晉王記恨幹脆株連徐氏。

“範相以為呢？”秦宇不去看他，又問範文田。

“微臣以為，念子平身為郡守，竟然為私利而放縱叛亂，使百姓流離，實在有違大王器重，臣意流放念子平，徐熙，王亮等人，徹查東陽郡十三縣的縣令，另擇賢才”

範文田面容嚴肅，看起來不偏不倚，不過秦宇不信這另擇賢才，怕不是範相一個暗渡陳倉，流放新政的計謀。

安子默瞥了下範文田，範相國似乎還有退意，那麽···

“大王，無論念子平和徐熙、王亮等人熟是熟非，十三縣士紳請願，府尉必得拿出公論，否則不足以平民憤，安民心，臣意等府尉定案後再行商議”

秦宇手指在扶手上輕敲，微微皺眉下令說“此事關系重大，由趙志平、劉國傅，連同府尉一同審理，待公審之後再行商議”

“微臣領旨”

眾人跪倒，明白晉王心底還是偏向念子平，否則不必安排趙志平和劉元思一同公審，各方起身，有興奮的，有惶恐的，都神色不一的離開了王宮。

範氏大宅

“父親，趙尚書和劉國傅一同審理念子平一案，此事您為何不攔？”範興言不解的問。

“為什麽要攔？”

“這··”範興言又遲疑了，他原以為父親要借重選賢良，替換新政官員，不動聲色廢掉新政。

“興言，範氏以晉國為主，為父並不想把新政怎樣，只是希望它和世族能相輔相成”

範興言心底的疑惑更深了“父親，如今形勢只要我們略微用力一推，新政就會倒塌，又何必屈就”

“這不是屈就，你太小看晉王了”範文田有些失望的看向兒子，搖頭說“只要晉王擁護新政，範氏不與新政為敵，你要牢牢記住”

“是”範興言點點頭，他不明白，但他相信父親目光比自己看的更遠“那··我們要擁護新政嗎？”

“不”範文田繼續搖頭，側頭看著窗外“我們做好臣子的本分”範氏無法擁護新政，只能做好臣子的本分。

“臣子本分？”

“盡忠職守，兢兢業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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