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念子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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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尉大牢,一輛囚車緩緩駛到近前,看守的獄卒揚手,囚車停下,押運的兵勇高聲說。

“東陽郡守念子平”

“開門”

吱呀,大牢門打開,念子平看著黑洞洞的門內,滿面平和。

晉王宮

“王爺,念子平已到大梁”趙志平躬身說。

秦宇手持彎弓,拉得滿滿問“本王已下令由你和劉國傅一起參審,你有幾分把握?”

“王爺說的是念子平還是新政?”

啪!箭羽飛出卻未中紅心,秦宇皺了一下眉頭,又抽出一支箭“本王問的是兩個”

“三分”

“三分?”手上頓了一下,秦宇詫異的看了一眼趙志平“去做吧!”揮揮手,他沒再多說。

嗖!又一只箭飛出,勢頭猛烈,卻脫靶而飛,秦宇轉頭,正看見白大俠十分不滿的看著飛遠的箭羽,英眉緊皺。

“呵呵··”秦宇走到旁邊,拉起弓箭瞄準“你要看準,像這樣”說著箭羽離弦而去,眼看要命中紅心,被勁氣夾帶的石子攔住,直接斷在半路。

這···秦宇無奈的轉頭看他,白雲飛淡然的甩甩手,將弓箭往那邊一扔,坐了回去。

“白大俠弓箭不是這麽玩的”秦宇坐下嘟囔一句,不就是被嘲笑一下嘛,小氣!

“這個沒什麽用”白雲飛看著他說。

“怎麽沒用”晉王殿下被白雲飛輕視的眼神看的不舒服“臨陣殺敵難道不用嗎?”

“臨陣殺敵··”白雲飛點著頭,然後看著他說“你似乎不親自持弓”

咳咳··還真是,秦宇被噎了一會兒,不服氣的小聲說“那打獵總得用吧”

“打獵,我丟石子比你快多了”白雲飛不屑的看著他。

那怎麽能一樣,你這個木頭腦袋,狩獵講究的就是持弓奔馳在駿馬上的感覺,你滿天飛著把獵物都丟死了有什麽意思,你這個木頭,晉王殿下閉口不言,在心裏一個勁的腹誹。

“剛剛你們說的那個人,對你很重要?”白雲飛問他。

“嗯”秦宇點頭,端起旁邊的茶杯。

白雲飛見他有些低落,奇怪的心思一轉,略微有些不安的問“為什麽?”

“他是我的臣子,東陽郡···”秦宇靠在那,將新政和世族的糾葛跟白雲飛說了,晉王殿下發現自己特別願意跟白雲飛嘮叨這些事。

“所以是你說的那些什麽氏礙事”白雲飛聽得半懂不懂,不過倒是放下了奇怪的心思,大概知道是那些什麽徐氏,範氏,還有什麽氏想跟秦宇使壞。

“對啊”秦宇還是那個樣子,漫不經心的調侃一句“要不白大俠仗劍‘為民除害’如何?”

“這樣的話恐怕需要些時間”白雲飛倒是很認真的想了一下。

“不用”秦宇看著他趕緊說“我跟你開玩笑呢,你要是都殺了誰給我辦事啊”真論為民除害,你八成的先除了我才是。

“哦”白雲飛點點頭沒怎麽在意這事,忽然沖秦宇說“我們練劍吧”

“不要,我好累啊”晉王殿下又癱回椅子上。

“那··下會兒棋?”

“那還是練劍吧!”

“你不是累了”

“我覺得休息的差不多了”

“還是下棋吧!”

“····”

大牢內,念子平坐在床上,仰頭看著四方小窗內的藍色天空。

王亮的誣陷令他氣憤,不過更讓他氣憤的是自己識人未明,若不是下面縣令有人暗中應和,十三縣士紳是怎麽被鼓動起來的。

現在是新政和世族較量的關鍵時候,念子平能從之前晉王在東陽的只言片語猜出,此事有趙王和陛下在後面鼓動,可是晉王不能追究趙王和陛下,盡管明白自己的冤屈,也只能讓府尉徹查。

“念兄”

念子平回神,看向牢外“玉良”他急忙起身走了過去,扶著欄桿說“你怎麽進來的”自己犯得是謀逆,任何人都不能來見。

“我向晉王請命來見你”南宮玉良回答,念子平的事他早就聽說了,他問過父親可有辦法,父親只是搖頭嘆氣,並不言語。

“王爺就這麽答應了?”

“嗯”南宮玉良點頭,他去請求,晉王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十分痛快“念兄,我相信你,晉王也相信你”幕後其實是趙王等人推波助瀾。

“呵呵··他們要對付的不是我,是新政,我只是個開端罷了”念子平遠比南宮玉良了解世族的用心,所以徐熙才敢拉著自己逼迫晉王放過。

“可清者自清,早晚必真相大白”

“玉良若天下都似你這般,豈不是永遠太平了”

南宮玉良低下頭沈默了,看過太多事情,他也明白有些事絕非如此簡單。可是誰能忍心看著念子平這樣一個人,就這麽葬送在權力的漩渦裏。

“我能幫你做什麽,你可有話要我帶給晉王”南宮玉良問。

念子平臉上浮起一絲笑容,跟陽光一樣耀眼,他看著南宮玉良說“告訴王爺,清者自清!”

樂興殿

“清者自清”南宮玉良看著晉王重覆著念子平的話。

清者自清··秦宇心裏念著,看著他說“沒有別的話了嗎?”

“沒有了”

“有勞神官了”秦宇點頭致謝,示意小福子帶他下去,南宮玉良卻站在哪裏,猶豫一下“王爺···”

“神官,醫者仁心本王明白,可是此事與神官無關”秦宇揮手不讓他說下去。

“在下告辭”南宮玉良嘆了一口氣,退了下去。

輕輕揉著眉心,秦宇看著夏夜的繁星,‘清者自清’念子平將自己扔給了天意,可天意··能助本王嗎?

公審念子平,是迄今為止,晉國最大的案狀,裏面牽連了新派和世族,還有文武兩派,論牽連之廣實在獨一無二。

趙志平,劉元思無不是晉國風雲人物,只是這般人物在這小小的公堂上卻沒起什麽作用,念子平身處其中,被逼的步步後退,所謂的百口莫辯也不過如此。

“我身為東陽郡守,為什麽要放縱叛亂,我難道不知道此乃九族之罪嗎?”

“念大人如今高潔”王亮站在旁邊,憤慨的說“當初吩咐末將時,怎麽沒有想到九族之罪,您先是貪汙賑災之餉,民變後又借鎮壓之名,繼續貪墨糧餉,大人在東陽有全權之責,若無您的吩咐,末將豈敢縱容叛逆”

“全權之責,你王亮何時有聽過我一絲一毫”念子平冷冷的質問。

“此事我副將王康,還有我近衛營的將士都知道”王亮目露寒光“大人如今是想犧牲末將,保全自身嗎?”

“沒錯,大人”徐熙也看著念子平,平靜的說“若不是大人許諾,徐某又怎麽可能暗中支持叛軍”

“你徐家世代為官,我念某能有什麽許諾,說的動你··”

“沒錯我徐氏世代忠心,若是徐某沒有一時迷了心竅,怎麽會!”徐熙痛心疾首“念大人說您出身國策府,與趙尚書交好,可向晉王美言,免去之前侵田之責,若無如此許諾,我徐某世代書香又怎麽可以與你為伍”

趙志平臉色微變,這是栽贓,卻是事實,自己確實是晉王近臣,以自己為許諾,晉國無人不心動,此舉就是為了堵自己的嘴。

徐熙看著變色的趙志平,眼裏得意之色一閃而過,這一切他謀劃了太久,趙王是如何將晉王調走他不明白,但是那位姓邶的軍師給他的主意確實足夠大膽,但也足夠他冒險,畢竟命只有一條。

“徐熙你收買東陽縣令,鼓動叛亂,如今又鼓動他們誣陷我”念子平斜睨著他說“也配自稱書香門第”

“收買?”徐熙驚嘆一聲“大人,我能收買您手下的縣令,難不成也能收買整個東陽郡的百姓士紳嗎?大人落到今時今地,還不認罪嗎?”

咚!徐熙重重叩首“微臣罪孽滔天,自知愧對我王,但是若念子平得以逃脫,連死去的東陽百姓和將士都將死不瞑目”

“王亮,徐熙”念子平蒼然一笑“你說我貪墨銀餉,那我問你們,你們翻遍郡府可有看見一分一毫,我府中又可有多出一粒糧食,你們··也敢提及死去將士”

“末將有證”王亮開口。

“何人?”劉元思沈著臉。

“念子平的同鄉,開陽令聞光同”

光同··念子平腳步一晃,幾欲摔倒,回身看去,聞光同衣袂飄飄的上來,站到他身前沈痛的說“子平放棄吧,別再一錯再錯了”

“連你···”也倒向了他們嗎?

念子平低下頭,沒再看任何人,如果聞光同都能倒向世族,一起構陷自己,那還談什麽翻身。

他沒再聽三人是如何編纂他藏匿錢財,他只記得曾經丘武縣那個殘破的山寨,那個和自己一起一同暢談抒懷,一同懷揣著家國夢的同窗。

如今連你都倒向了世族權貴,那我還有何可說。

“念子平”趙志平看著他,面容肅穆心裏略過不忍“你可還有話說?”

“下官,無話可說”

念子平揚著頭,站在中央,至始至終脊背挺直。

樂興殿

趙志平說完就站在晉王一側,殿內一片寂靜,晉王手拄著額頭,閉目不言,許久後,他聽見晉王開口。

“混賬”

晉王聲音很輕,只有身邊的趙志平能感到那兩個字裏的憤怒和不甘。

“環環相扣,確實縝密”秦宇看向他開口“不過終究是假的,志平你仔細擦找證據,必能還原真像”

“王爺”趙志平恭敬的行禮“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假的,微臣也可以找出證據,可是我們沒有時間”

“那就快些”

“王爺”趙志平心底為念子平嘆了一口氣,卻鄭重的說“此計縝密,是獨獨為了殺念子平嗎?趙王和陛下不在乎誰死誰活,他們只是不想晉國的新政成型,只是不想晉國安穩,他們想要的是王爺疲於奔命”

自己和劉元思可以找到證據,然後呢,十三縣的縣令牽扯過半,盡是新派官員被收買,一但追查下去,只會牽連更廣。

如此拖下去,只是讓朝廷和趙王獲利,若是在內亂時,趙國窺探關中,胡人犯邊,吳王越過潁水,又該如何。

“王爺”趙志平再次出聲“這些您不是不明白,您比微臣更明白天下形勢,求王爺三思”

“沒錯”秦宇輕輕答應一句,又不出聲了。

念子平可以死,新政不可以廢,一切結束的要快,然後晉國吞並關中,天下半數在手,在無人敢和他抗衡,這些秦宇都明白。

可是別人明白嗎?念子平的家人明白嗎,他的朋友明白嗎,他們會不會像王嫂和石頭一樣望著自己的目光滿是恐懼,會不會像候陽一樣誓死也要殺了他,然後在他的腳下死不瞑目。

“志平,本王如此殘忍,又何配天下?”

“王爺,那些鮮血和性命,不只沾在王爺手上也在微臣手上,微臣會一路陪著王爺的”

哈哈··秦宇無力的笑了,揮手說“知道了,下去吧”

光線晃進宮窗,秦宇才發現已是日落時分,紅霞染得西天血紅,讓晉王宮的金瓦都變紅了,看到人心驚。

“來人”

“在”

“擬詔···東陽郡守念子平,孤擢之於鄉裏,念其才氣逼人···然,其有負孤之所托,罔顧孤之信任···背主叛君,生靈塗炭···罷念子平東陽郡守,斬立決”

“王爺,寫好了”

秦宇站起來,揮手讓侍者下去,他站到桌案邊,一個字一個字的讀著,字字誅心。

趙先生你說的不對,這鮮血只可能染在本王的手上,因為只有我們,一紙詔令,萬人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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