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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士子請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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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政殿

昌寧郡風風火火的抓人,讓大梁朝臣想起了京城的孔氏,大殿內的氣氛低沈凝固。

範文田暗吸了一口氣,輕輕的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說“大王,微臣有奏”

“範相請講”晉王揮揮手,嘴邊帶著笑意。

“大王”範文田的身子彎的更低,說“昌寧郡侵占之田以還,趙尚書將大半的昌寧士紳都抓了起來,一時間風聲鶴唳,民怨滔滔,臣請大王下旨,命趙尚書還大梁覆命,安定民心”

“範相,可本王聽說,趙尚書抓的人都是枉法之輩,如何能讓民怨沸騰,莫不是本王的國法有錯了?”

“大王,國法當守,民心更當收,鄉裏之間一向依靠士紳規導百姓,大王將士紳盡數抓獲,民失牧羊之人,必生滋事之輩,一縣尚可剿之,一郡如何?”

範文田的話有道理,只是道理間夾雜著世族的威脅,秦宇心裏明白這是範文田在告誡自己別做的太過。

“徐上卿以為如何”秦宇看向徐文柏“此次占田的士紳,大部出於昌寧徐氏,愛卿可有什麽想說的?”

“回大王”徐文柏站到範文田身邊,撩袍跪下說“微臣入大梁多年,竟不察後輩罔顧國法,是臣持家有失,輔王有失,臣告罪,小侄徐熙在鄉未能阻攔,也請大王重責,徐氏一門絕不敢有違國法,侵占之田已盡數歸還,徐氏歸府待罪,恭等大王聖裁”

如此可難辦了,本王要是再不依不饒,既顯得自己不寬仁,又可能惹得世族集體反撲,唉···

“安府司,你剛從昌寧郡歸來,鄉裏百姓,可如相國所言?”秦宇又問。徐氏、範氏都表態了,就差一個安氏了!

“回大王,微臣去的時日短,清算帳目便返回”安子默也站到殿中說“不過,範相所言也有道理,士紳被抓,十二縣縣令大半獲罪,若都依法殺了,昌寧郡恐怕也會亂一陣子”

“呵呵,這昌寧郡還真是臥虎藏龍,刁民如雲啊”

“大王”範文田像是沒有聽見晉王的諷刺,再次開口說“以法治民終有不足,王政以德。昌寧郡的士紳官員已知道違法之果,若大王能略施仁政,寬恕臣下,想必昌寧百姓會更加敬畏大王,大王英明必為後世所稱讚”

千秋萬代,後世盛名!秦宇心底自嘲一笑,雲淡風輕的說“愛卿們所言本王知道了,昌寧郡的事先這樣,本王自有定奪”

三人同時松了一口氣,剛要退下,劉元思站了出來。

“微臣有奏”

秦宇本要起身離開,見他站出來,停下動作“國傅請講”

“大王,微臣同禦史一同調查相府欺瞞一案已有結果”

“哦?”

“回大王,相府從庸和四年就多有隱瞞,府內奏曹更是隱瞞壓下公文千本之多,僅昌寧郡去歲一年的公文就有百本未呈大王,府曹官吏相互勾結欺瞞,大半有罪,更有甚者是範相國親自下命,臣請大王將範相關入府尉,查明論罪”

嘶···殿內所有人暗暗吸了一口氣,劉國傅未免太過直言不諱,連多年好友也不顧及。

“大王此事必有誤會,請大王明鑒”範興言跪下。不僅僅是他和範氏門生,連安子默和徐文柏都替範文田求情。

秦宇收斂笑容,看向殿內的求情的眾臣,又看看躬身候命的劉元思,站了起來。

“相國者,相國輔政,晉國十郡之地,北至胡地,南抵關中,事情之繁雜本王豈能不知。範相與本王一樣,若臣下欺瞞,本王也變成瞎子,何況相國乎?相國輔王十載,白發漸生,忠心本王看得見,本王相信相國不會不忠”

“大王聖明!”眾人高呼。

“吏治不清,士紳枉法,臣下欺瞞,此皆本王不德,晉國之錯,過在本王,本王當自省”

秦宇揮揮手,慢慢走下玉階,站在範文田三人面前。

“有過不可不罰,相府司直本應糾察諸曹,卻未能盡職,大過,罷相府司直庚寧。相國失職,然本王念其年事已高,且忠心可鑒,免其罪責,罰奉半年,府內思過”

“臣等多謝大王寬恕”範文田和庚寧跪倒,晉王沒再說話,邁步出了大殿。

樂興殿

“王爺,劉國傅求見”

秦宇還沒坐下,順著窗子向外看看,搖頭無奈的說“請進來”

“參見王爺”

“老師不要多禮了”

秦宇引著他坐下,劉國傅明顯心氣不順,剛坐下就說“王爺今日為何包庇範文田”

“老師先喝杯茶”秦宇將茶杯推了過去。

“王爺”劉元思碰都沒碰茶杯,看著晉王說“相國總領百官,卻欺瞞王爺,獨攬朝政,王爺還有心思喝茶?微臣沒有心思!”

“呵呵,老師既然明白,又為何逼迫本王”

“王··”

“老師”秦宇攔住他的話說“範氏多年根深,豈能朝夕除之,況且晉國除了內憂,尚有外患,萬事皆要小心,否則只會令仇者快”

範文田不僅僅是範氏的代表,還是晉國世族的代表,若是殺了範文田,誰來維護世族對他的忠誠,群龍無首的世族更危險也更麻煩,所以他打壓範文田,申斥範文田但從沒想過要除掉範文田。

劉元思不說話了,他一心想蕩清弊政,官場陋習,但是他忘了晉王不是只想做晉王的。

“那王爺就任由他們擺布”

“老師,本王說革除晉國積弊,就一定會做到,本王不會忘記,只是老師要多給學生些時間,多些耐心”

晉王再次遞過茶杯,劉元思接過來,頷首施禮說“微臣明白,多謝王爺提點”

“老師,庚寧被罷,本王想重新認命一名司直,糾察諸曹,檢舉相國,向中尚書負責,直接向本王奏事”從前沒辦法不經相府冊封官職,如今範相待罪,倒是有機會了。

“老臣領命,即刻斟酌人選”劉元思眼神一亮。

安慰了劉國傅,秦宇心底也有些失落,但也明白世族之事不能逼迫太甚,至少目前扳回一陣,剩下的日後徐徐圖之。

晉王殿下心情不太好,帶著小福子想去墨兒那裏聽一曲,還沒到門口,就見王蒙穿過後園,快步跑了過來。

“王爺,宮門有人求見”王蒙氣都沒喘勻的說。

“那就帶進來啊”秦宇奇怪的看著他。

“王爺··您得親自去見”王蒙一臉為難的解釋說“約有百名士子,越過護橋,在王宮門口跪求覲見”

百名士子,學宮的士子暴動了?秦宇立刻向外走,邊走邊問“死人了嗎?”

“沒有,末將不敢傷人”王蒙趕緊搖頭,接著說“倒是撕扯時打傷了幾個,不過都不嚴重··王爺放心”

秦宇點點頭,面無表情的坐上驕輦,沒一會兒就到了宮門,他微微仰首,果然是一群儒生,不過怎麽都看著這麽寒酸?

侍衛結成圓陣,王蒙擋在晉王身前,頗有些如臨大敵。

“誰要見本王?”秦宇推開王蒙,一群儒生,還能刺殺本王不成!

跪在最前方的一名士子身體一抖,不知是激動還是害怕,叩首高聲說“昌寧郡百名士子,拜見晉王殿下”

昌寧郡··秦宇嘟囔著笑了“你是帶頭人?”

“草民申學文,拜見晉王”

“申學文,你因何事要見本王?”

“王爺”申學文又叩首,整理一下思緒說“昌寧郡守徇私,排擠貧寒士子,只提拔選舉世族子弟進入學宮,我等幾番到郡府求見,都被拒之門外,只能入大梁覲見王爺”

申學文說著雙手高舉,托著一本厚厚的冊子,送到晉王面前。

“這是昌寧十二縣士子的請願書,請王爺預覽,還昌寧士子公道”

秦宇接過聯名冊子,放在手裏顛了顛,問“既然如此你們為什麽不早點來大梁,而且本王特使正在昌寧郡,你為何不去找他說?”

“王爺,若不是趙尚書來昌寧郡,我等現在還不可能見到王爺,王爺···”申學文忽然擡起頭說“昌寧,民變了!”

真的民變了!秦宇心裏咯噔一下,如此豈不是正落了範相的下懷。

“王蒙,帶士子們去驛館休息,受傷的派醫官去看,申學文··”秦宇頓了一下,接著說“你跟本王來”

樂興殿

秦宇啪的合上請願的冊子,趙志平將占田收回,不過是讓世族少些錢財,而申學文桶上來的事,確是世族的命根子。

申學文站在前方,還略有些拘謹,殿內明亮,秦宇才發現這士子年齡不大,應該剛及弱冠,穿著一身說不上是青色還是灰色的布袍,唯有禮儀不廢。

“坐吧”秦宇指指凳子,申學文小心的坐下後,他問“你說的民變是怎麽回事?”

看了這個,秦宇也知道不是他以為的那種民變,不過他還是有疑問,要知道晉王軍就在昌寧,什麽民變,趙志平都能鎮壓,為何放任這些士子來大梁。

“回王爺,此事說來話長”申學文嘆了一聲,顯得有些老氣橫秋。

呵呵··秦宇見他稚嫩又老氣的樣子失笑,靠在那裏悠悠說“那你慢慢說”

申學文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緒,隨即半低著頭娓娓道來,確實說來話長。

昌寧郡的貧寒士子仕途無望,求告無門,漸漸的也就放棄了,可是文人士子的傲骨還是有的,於是一群不得意的士子就湊到一起,學古時先賢隱居山林,只是心懷幽怨,所以常常作文諷刺郡守。

範景平愛惜羽毛,也顧及範氏名聲,不希望此事傳出去,三番五次的找茬,稱這些人非議朝政,聚眾不軌。

後來也不知是誰建議的,士子們真就占山為王了,範景平見此反而不聞不問了。

秦宇猜測範景平怕真的要動兵剿滅,一來怕引起民憤,二來怕自己知道,所以就算了。

士子們過了一段逍遙日子,直到徐氏侵田的事情爆發,範景平沒想到趙尚書如此雷利,竟然尋訪鄉裏,怕事情暴露,倉促下令郡府守備軍以山賊的名義剿滅這些士子。

所以申學文走投無路,糾集百名寒門士子,在趙志平的幫助下,來到大梁。

申學文說完,秦宇看向他,心底劃過疑惑“為何現在才來大梁,向本王請願”

“郡守逼迫,我們··走不出”申學文回答。

走不出?昌寧那麽大,範景平總不能時時刻刻看著,只要申學文不像今日糾集百人至此,範景平怎麽攔得住。

“那你是怎麽碰見趙志平的?”秦宇又問。

“占山為王,淪為賊寇,本就不妥,我們都是學習聖人之言的士子,本不該如此,聽聞王爺特使來昌寧,我們就想借此機會申冤”

申學文頭又低些,要不是燈火明亮,秦宇都看不見他額頭心虛冷汗。

“呵呵··”秦宇笑了更加肯定心底的疑惑“申學文,你撒謊!”

“王爺···”

“守備軍雖不如晉王軍精銳,範景平若是真想剿滅你們,不讓趙志平發現,很簡單,根本不會有機會讓你們向趙志平求救,所以··為什麽?為什麽你還能出現在這?”

儒生們既然占山為王,其實就是對大梁徹底失望,若不是範景平殺心驟起,這些人也不會來此。

申學文抿著嘴不說話,雙手握成拳,攥的骨節發白,秦宇看他快要憋死的樣子,拿扇子敲了一下他腦袋。

“本王就是好奇,並無怪罪之意”秦宇安慰。

申學文楞了一下,摸摸頭頂說“其實是有人覺出趙大人入昌平郡後,範景平一定不會饒了我們,所以才建議提前逃了出去”

“什麽人?”

“是··草民”

你··秦宇重新打量了一下申學文,想不到小儒生還是個可塑的棟梁之才。

“那為何來大梁,而不是逃到別處,再占個山頭?”

唉··申學文又是那副老氣橫秋的樣子說“王爺,我之前說的是真的,我並不想做流寇,我飽讀聖賢書,想的是建功立業”

小儒生眼裏的光很亮,秦宇看著嘆謂一句“好一顆赤膽忠心”

申學文眼底的光亮轉瞬而滅,秦宇心底有些歉然,拍拍他的肩膀。

“你先休息吧,小福子”

小福子進來,申學文跟在身後向殿外走去,走了兩步回首看著晉王。

“王爺,會救我們嗎?”

“本王”晉王似乎嘆了一下,對他說“要救的是民心”

民心,申學文眉心舒展,有一瞬務必無比相信晉王的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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