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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已故先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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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府

範文田坐在書房有些焦躁,昌寧郡士子請願的事已經過去好幾日了,本以為晉王第二日就會在朝政殿聞詢此事,他甚至想好了說辭,可是晉王宮卻什麽動靜都沒有。

晉王究竟想要什麽!

晉王宮

水榭上,晉王和申學文坐在亭子內,小福子走進回稟“王爺,範相來了”

終於來了,秦宇目光看向等在不遠處的範文田,點點頭,示意小福子引他過來。

“參見王爺”範文田施禮說。

秦宇揮揮手,和善的說“範相免禮,匆匆而來可是有什麽事?”

“士子王宮跪諫,微臣前來請罪”

範文田跪下,畢恭畢敬,秦宇看著他,摸不準老相國這是以退為進,還是另有後招。

“事情是下面郡守所為,範相何罪之有”秦宇扶起他。

“範景平乃微臣之弟,臣有管教不嚴之罪,相府督教地方,臣有失察之罪,請王爺降罪”

眼角瞥了一眼垂首而立的申學文,秦宇沈吟一下說“範相言重了,昌寧郡民變事實未明,待查清楚再說吧”

晉王又像那日一樣,看著像是寬宥自己,可是範文田心底的不安更濃了,上一次寬宥,自己歸府待罪,這一次會不會欲擒故縱,醞釀更大的懲罰。

“王爺,昌寧之事不能久懸不決,不知該如何處理?”範文田探尋。

“範相以為呢?”

“範景平有罪,革除郡守一職,民變即為叛亂,必須平定,待新郡守到任,從新察舉昌寧郡士子”

呵··一郡之利,太少!秦宇在心裏冷笑了一聲,又轉頭看著申學文問“你覺得呢?”

範文田這才扭頭去看站在旁邊的申學文,申學文迎著範文田的目光,拱手說“草民以為,昌寧民變乃郡守逼迫,若貿然鎮壓,昌寧百姓士子與王爺恐怕離心”

範相國口口聲聲‘降罪’,卻不放過他們,罷郡守,重新察舉,不過是為了敷衍晉王而已。

“看來此事非一日之功,先喝茶吧!”秦宇笑著倒了兩杯茶,推給二人。

“謝王爺”

水面碧波蕩漾,幾只天鵝養在湖心,這個時節的大梁最為舒適,秦宇站到亭邊,手扶著圍欄,忽然開口,有些唏噓。

“近日晉國禍事不斷,本王深感愧對祖宗,前日讀□□皇帝傳記,感慨先祖英武之餘,也為前朝末帝唏噓,按說末帝梁偉彥不是亡國之君,只是偏偏一手終結了祖宗基業,何其可嘆啊!”

晉王的話一定意有所指,範文田還沒想透,申學文卻沖著晉王施禮說“末帝聽信讒言,錯殺肖安,盡失民心,□□得民心,成國乃亡,大雍乃興”

“老臣倒是以為”範文田也站起來說“成國末帝多疑,用人疑人,臣工離心,方有肖安之死,成國之亡,實末帝咎由自取,□□天命所歸”

呵,秦宇勾勾嘴角,轉身看向二人時隱去笑意。

“末帝梁偉彥,少不受寵,哀帝幾欲廢黜不果,多賴肖安從中翰旋,二人相扶相持多年,梁偉彥登基後,肖安平內亂,整吏治,建新政,方使成國能與□□糾纏多年,肖安功不可沒”

“王爺聖明”範文田恭聲說。

“只是”秦宇話鋒一轉,看向範文田“肖安出將入相,權勢日大,末帝不放心,遂殺了肖安,史皆言梁偉彥多疑乃敗,以本王觀之,新政即成,肖安既知末帝多疑,何不拱手讓權,放馬南山,實愛權爾!向使肖安功成身退,效仿古之先賢,成一段佳話,成國亡否未可知!”

範文田臉色陡變,半垂下頭不說話,申學文瞥見他額頭似有冷汗。

“史言末帝不義,本王看,先有肖安不忠,方有末帝不義,如此誤國禍君之臣,實不該當後世如此盛名”

秦宇笑吟吟的看向二人,目光從範文田有些拘謹的臉上劃過。

“王爺高見,微臣自愧不如”

“隨便說說,範相謬讚了”

範文田行禮告退,腳步很慢,沿著回廊一步步向外走,晉王站在亭內,側臉看著他。

“王爺”範文田忽然停下腳步,回身說“王爺之言振聾發聵,微臣銘記於心,微臣年事已高,近日更是身體不適,諸事照顧不周,昌寧之事還請王爺做主”

就在剛剛,範文田終於明白晉王想要什麽了,晉王要晉國大權,軍政民生大權,當年的燕王殿下一心只為踏破京城,將這權力讓給世族代管,但代管永遠只是代管。

燕王變成了晉王,雄心以勢不可擋,這樣的君主,不能容忍大權旁落。

“準了!”

“謝王爺”範文田松了一口氣,心底竟有些輕松。

“範相,晉國占田之事,絕非昌寧一郡,本王想讓範興言前往諸郡稽查”

範文田一怔,明白這是晉王對他範氏的讓步,範興言稽查諸郡,表明晉王沒想放棄他範氏,也有意放過範氏侵田之人,只要範興言不要做的太過。

“微臣領旨,謝過王爺”

宮門外,範文田坐上馬車才發現一身的冷汗,他以許多年沒有這般了,若說不甘,老相國心底確實有。若是晉王是無力對付世族,他絕不會退的這麽幹脆,王氏、江氏、孔氏等將軍們都忠心晉王,那幾十萬的大軍還都忠於晉王。

範相國明白晉王絕非是能一直退卻的人,若是真將晉王逼急了,晉王絕不會手軟,範氏會淪為二個被晉王血洗的世族,他範文田就變成第二個孔國培了。

晉國雖然有外患,但是範文田肯定,一旦有事,範氏一定死在晉王前面,所以他退了。

秋日的清晨有些涼,薄風一吹輕易的能打透衣衫,大梁城西門一開,一輛小馬車就駛了出去,馬車簡樸,帶著兩名哨騎一路往西,順著官道行走。

馬車內,申學文坐在一旁,雙唇緊抿,時不時的看向對面的晉王。

“你緊張什麽!本王這不是去救你們了嗎”

“王爺下令就可以了,為什麽要親自前往?”

“因為本王還想看看你們這些敢占山為王的儒生”秦宇笑吟吟的說“本王還是第一次聽說”

“····”申學文沒有出聲,他還是擔憂晉王欲降罪。

呵,秦宇輕笑一下,明白小儒生信不過他,他親自去昌寧就是想看看這各郡士子,到底已經跟他離心至什麽境地,範文田已經退卻,他也想再找找重新握緊大權的辦法。

“申學文,你家裏是做什麽的,為什麽被逼為寇?就因為仕途被堵塞?”

“我家在丘武縣東,父親也是飽學之士,只是察舉一直被郡守和徐氏把持,父親憤而歸鄉,後來徐氏家臣侵占了我們的祖田,父親憂憤而死,我本想進入仕途奉養母親,不料還未成功母親便病死,只剩下我一人,也就無心仕途,加上郡守逼迫就··就落草為寇了”

好一個官逼民反,秦宇心底嘆息,略微有些不舒服,看著申學文安慰說“侵田已止,你的祖田自會歸還”

申學文點點頭,臉上卻沒有什麽喜色,似乎不太在乎,仍心存憂慮。

“你不信本王?”秦宇奇怪的看著他。

“不是,王爺”申學文急忙搖頭,看著晉王說“只是···”

“小儒生”秦宇略感無奈“什麽事你要說出來本王才能解決啊”

唉···申學文嘆了一聲,避過晉王的眼神,看向車窗外,太陽已經升高許多,他們早已離大梁很遠了。

“草民相信王爺,可是幾年後還是如此,即便不是草民家也是別人家,反反覆覆··勞民勞官”

“唔··你是不是有話對本王說?”

秦宇神色鄭重起來,申學文一言就針砭時弊,可見此事困於心中許久了。

“侵田之結癥,非士紳之貪,乃世族擅權所致”申學文看見晉王眉頭跳跳,卻並沒有什麽不滿,繼續說“世家子弟遍布學宮,然後散布晉國各地,變成世族的保護,所以徐氏家臣子弟才敢肆無忌憚的侵田,王爺困在大梁,聽不見寒門子弟的聲音,您能整治一次侵田,數年之後還會再有侵田,世族專政不除,吏治不清,則侵田不止”

嘴角微微揚起,秦宇帶著一絲欣喜“本王督查諸郡的禦史不足以震懾他們嗎?”

“王爺,禦史亦出於學宮,大梁朝臣名為晉臣卻並不一定忠於王爺,他們感念的是世族提攜之恩”

呵呵··秦宇笑了,申學文略微有些忐忑的看著他“那計策呢,你說了這麽多不就是為了後面這個計策嗎?”

申學文又抿唇不說話,似乎有什麽猶豫不決。

“小儒生,你有心仕途,該知此途從不平坦,你至少該有勇氣”

申學文沈默片刻,忽然手伸到一旁的包袱裏,末了拿出一本有些破舊的小冊子遞給晉王。

秦宇接過冊子,封面有點舊破損了兩處,他一頁頁翻看,越看眉頭皺的越緊,越看越心驚。

啪!合上冊子,秦宇舉著問“這是你寫的?”

“不,是家父”申學文搖頭“家父生前曾上書,天下喪亂,黎民受苦,必收權於朝堂,大權不為世族把持,明國法,則國自強,而要收權與朝堂,則要廢止諸郡察舉,學宮入仕”

秦宇半低下頭,將冊子小心的揣在懷裏,低沈的問“你父不是因為憂憤而死,而是因為這本小冊子,對嗎?”

“沒錯”申學文咽了一下,眼眶發紅“王爺聖明!”

“聖明什麽啊!忠臣枉死於路邊,國策不能上達於朝堂,本王愧對昌寧士子,也愧對你父,是本王欠令尊的,望你原諒”

“有王爺此言,家父··家父在天之靈可以瞑目了”

“這不夠你父親瞑目”秦宇認真的說“完成令尊遺願,他才能瞑目,方不負多年後送到本王面前的這本進言”

嗚··申學文大概這麽多年的委屈都藏在心裏,聽完他的話,忽然撲在包袱上哭個不停。

晉王殿下一開始還挺可憐他的,可是等了一會兒小儒生還沒哭完,他皺著眉頭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把申學文拽了起來。

“大丈夫頂天立地,哪來那麽多眼淚,本王還怎麽指望你來推行新政!”

“新政?”申學文收起眼淚,看著晉王問“王爺當真?”

“當真”

“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申學文跪在腳邊,如果他不是一抽一抽的,晉王殿下也會配合的鄭重其事扶起他,只是此刻··

哈哈哈··官道上,響起了晉王殿下嘹亮的笑聲。

昌寧郡在王畿晉梁郡西,大小有晉梁的一半,下轄十二個縣,丘武縣在昌寧西南邊陲,再往遠一點就到晉國江源郡了。

秦宇沒有去彭城,直接到了丘武縣,馬車停在驛館門口。

砰砰砰···趙志平放下寫公文的筆,起身開門,看見站在門外的晉王,一時楞住了。

“這還不錯嘛!”秦宇直接繞過他進入。

“參見王爺”趙先生看看他身後的王蒙和兩名侍衛,有些不滿的說“王爺怎麽只帶如此少的護衛就離開”

“無事”秦宇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後很嫌棄的吐了吐茶末“先生不必擔心”他擡頭看向趙志平。

趙先生搖搖頭沒做分辯“王爺為何親自前來?”

“看看這晉國江山啊”秦宇笑笑,從袖子裏拿出那本小冊子,放到桌上說“想不到看見了本王一直苦尋不得的東西”

趙志平拿起冊子,翻了幾頁,很快神色嚴肅,許久,趙先生放下冊子,心底猶存震驚。

“先生,此策可能平定此處的叛亂?”

“此策可平天下!”趙志平慨嘆一句,追問“王爺,何人獻此策?”

“一位已故的大賢”秦宇手掌按上殘破的封面,說“大梁縈繞的都是世族子弟,本王糊塗太久了”

“王爺自責過了,世族擅權,非晉國一國,更非一朝一夕,王爺不必介懷”趙志平勸說。

“本王不介懷”秦宇臉上的唏噓忽然散了,笑看著趙志平說“馬上和申學文一起,按此策擬定晉國新政,本王要落草的書生,心悅誠服的歸順”

“微臣領命”

趙志平心裏一陣激動,許多年後他還能記起那個下午,正是有了這份小冊子,晉國才最終壓過所有藩國,問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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