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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離去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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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信殿

太後年歲已高,偏愛寧靜,所以長信殿常年都是安謐如斯,宮人們來回走動也靜悄悄的。

宣帝屏退宮人,悄悄的進入小閣“母後”

“陛下來啦,坐吧”太後滿是皺紋的眼睛彎了彎,像個慈祥的老人,微笑著說“皇後的病如何了?”

“還好,母後不必擔心”宣帝回答。

“你不必安慰我”太後搖搖手“生死本宮看多了,只是皇後跟你多年,也不容易,若是回天無力,你早日把翼兒接回來,也讓他們母子多待些時日”

秦翼是宣帝的長子,也是皇後所生的嫡子,論理宣帝登基後就該立為太子,但是一來因為朝政不穩宣帝無暇顧及此事,二來皇後不受寵朝野皆知,太後和王謙和也並沒有出聲,所以眾人也就故意忽略這個皇子。

宣帝一登基也為了避免朝臣逼迫,皇後到南山行宮休養,他就以親嘗湯藥為名,將秦翼也打發到南山行宮了,如今皇後病危可是皇長子秦翼卻並沒有被召回。

“兒子知道了,讓母後費心了”宣帝看著太後,緊握一下拳頭又說“母後,兒子有一事想向母後請教”

“難得你有事請教我”太後笑了笑,狀似不在意的靠到一旁說“什麽事?”

“丞相思過,朝廷紛紛擾擾,爭論不休,兒子想向母後討教如何平息紛爭”宣帝低著頭並沒有直言晉王的事。

傻昊兒,紛爭是平息不了的,太後嘆了一口氣,淡淡的說“你想讓王謙和回來?”

“是”

宣帝並不意外太後猜到,若是說太後對外間的一切一無所知才是奇怪,朝堂不能在這麽吵下去,需要王謙和回來,重新建立朝廷平衡。

“司農齊瑾瑜接任禦史大夫,王謙和自然就能回來了”

“可是··”

“陛下,這朝堂上有舍才有得,齊瑾瑜在朝如此久,早已是人老成精了,絕不會真的和別人一條心,陛下也未必非得防範他,朝堂上還是陛下和丞相最大,他齊瑾瑜翻不起多大的浪”

太後的語調緩緩,透著漫不經心的自信,他之所以確定齊瑾瑜的忠心有限,因為她大概猜到晉王要歸國了。

“兒子明白了”宣帝頓了一下還是答應。

太後看他還是欲言未言的樣子,擺手說“我會召宇兒進宮,陛下放心吧”

“那兒子就先告退了”

宣帝行禮退了出來,心底卻沒有輕松,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

次日,宣帝下詔加封齊瑾瑜為禦史大夫,位列三公,剛剛上任的齊大夫,痛陳了孔氏通敵之過,痛斥了晉王的魯莽,痛斥了趙王的糊塗,唯獨替王謙和求情。

王丞相成功歸朝,朝廷算是暫時平穩下來,只是宣帝看著永壽殿內的眾人,心底的疲憊更深。

皇宮

宣帝嘆著氣往金華殿走,要說這些時日有什麽能讓他略感欣慰,大概就是南宮神官的身影,到讓他往金華殿去的更勤了。

剛剛進門,謝皇後的咳嗽聲就不絕於耳,宣帝心裏泛起一絲不忍,加快幾步進屋。

“含雲,你怎麽樣?”謝皇後臉色蠟黃,已經消瘦的不成樣子,宣帝不由也起了憐惜,口氣輕柔許多。

“多謝陛下··咳咳··掛懷,臣妾沒有事”謝皇後蒼白的嘴角彎出一抹笑容,還是極盡禮儀。

唉,宣帝低嘆了一口氣,轉頭看著南宮神官說“皇後還需玉良多加照顧,若有事隨時告訴朕”

“是”南宮玉良答應一聲,悄悄的退了出去。

謝皇後看著目光追隨而去的宣帝,眼神晃了晃,她和宣帝雖然沒有多深的情份,但也相處多年,她還是了解宣帝的。

雖然自己油盡燈枯,但是聽說朝政繁多,宣帝絕不會為她日日前來探望。宣帝為的是剛剛出去的人,這南宮神官生性淳良,若是他入宮也許翼兒能好些吧!

南宮玉良的身影消失,宣帝收回目光,見皇後目露哀傷,安慰說“朕已經讓何迢去接翼兒了,下午你們就能相見了,讓他陪陪你,你能快些好”

“多謝陛下”謝皇後眼裏燃起一絲亮光,她還以為恐怕不能見上最後一面呢!

宣帝見她高興,又笑著安慰一句,起身走了,謝皇後看著他的背影,清咳了一下說“我要安靜的歇一會兒,不用神官再來了,讓他在偏殿好好休息吧”

“是”

偏殿

皇後病重,南宮玉良已經住在了皇宮,一日裏大半日都待在金華殿,因為上回的事,他也不敢亂走,同人閑談,只能對著一幅棋,自己對弈。

唉··也不知何時才能回去。

“玉良”宣帝忽然站到他身後“不如朕陪你下吧”

南宮玉良回身,要起身施禮被宣帝按住,宣帝看了他一眼,笑著坐到了對面。

長信殿

秦宇跟著領路太監往裏走,穿過空曠的校場,看見前方一名宮人引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往金華殿走去。

“那是誰?”秦宇看了看少年的衣著,問旁邊跟著的小太監。

小太監看了一眼,低頭回答說“那是大皇子,今日剛剛從南山行宮回來”

大皇子秦翼,秦宇記得他出生時自己還去看過,想不到長這麽大了,秦翼回宮··這麽說皇後要不行了嗎?這南宮神官好像不太聽話啊!

長信殿已在眼前,他搖搖頭壓下心裏的猜測,邁步登上了臺階。

“兒臣參見太後”

太後靠在榻上,看著跪在地上的秦宇,嘆氣說“宇兒,你要鬧到什麽時候啊?”

“兒臣知錯,請太後治罪”秦宇說的鄭重其事。

治罪?唉!太後搖搖頭,招手讓他坐過來,她看著坐在旁邊的秦宇說“你要回去嗎?”

“晉國十郡之地,兒臣從未照管···”

“宇兒”太後打斷了他的話,看著面無表情的他無奈的說“母後聽了一輩子的冠冕堂皇,你難道不能和母後說句真心話嗎?”

秦宇擡起頭,太後頭上的白發好像又多了些,眼角的皺紋依舊是那麽慈祥,他指尖顫抖了一下,低聲說“母後想聽什麽實話?”

“你非要如此逼迫你皇兄嗎?”太後拉起他的手,手掌寬大已不是她能握住的了。

秦宇看著那雙手,握住說“那皇兄可以不削藩嗎?”

“削藩是為了大雍,你不會不明白?”

“削藩就是要兒臣··去死!”秦宇低著頭,想起母妃告訴他,好好活著。

“母後會護住你”太後急切地安慰。

哈哈··秦宇笑了,眼底掠過一絲涼意,他看著年邁的太後,認真的說“母後,您在撒謊,您根本護不住兒臣”

即便身為太後,也沒有把握保住自己,更沒有能力抵擋住滿朝大臣的逼迫。

銀白色的發髻輕顫了一下,太後看著秦宇眼裏的認真和無奈,宇兒,你怎麽走到今天這種地步?早知如此,母後當初···

“你回晉國要像吳王一樣嗎?”

吳王?哈··太後啊!秦宇抓著她的手握在掌心,揚著嘴角著說“母後,你該明白兒臣離開才能避免,手足相殘!”

母後你和兒臣當初一樣不願相信,其實很早之前我們就沒有退路了。

“你···”

太後看著秦宇嘴角冰冷的微笑,忽然一陣怔憧,她不認識這個人,這就是她沒見過的那個晉王!

松開太後的手,秦宇雙手疊在身前,恢覆成恭敬淡然的樣子,一動不動地說“晉王今日之勢,若繼續留在京城,母後該明白會發生什麽,求母後成全”

祭由陛下,政出··太後臉色一變,看著他也冷靜下來“好,我會下旨,可是趙王在京··”

“兒臣會讓出九門軍權給皇兄,京城有事,北營歸太後調遣”秦宇沒用太後詢問,跪下回答。

“好”太後點點頭。

秦宇舒了一口氣,看著她繼續說“母後,此事盡快,皇後病危,若國喪,恐有變”

你還真是本宮的兒子,太後自嘲一笑,點頭說“我知道了”

“兒臣告退”

太後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忽然沖他說“大梁寒冷,註意身體”

腳步一頓,秦宇轉身看著太後,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也說“京城紛擾,母後少操心些吧”

晉王離開了,太後轉頭看著窗外,忽然想到已經去世的林太師、梁王、穆正風···

他們都曾在這宮裏活躍過,又都消失了!

長信殿外,月光稀薄,秦宇按了按胸口,以後就見不到了吧!

宮廊幽深漆黑,秦宇跟在小太監身後,每一步都踏的那麽堅實,拐過一條宮廊又是一條宮廊,同樣幽深,同樣漆黑,不知盡頭通向哪裏。

“去金華殿”秦宇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本王要探望一下皇後”

金華殿

南宮玉良走出大殿,在空曠的庭院內長舒了一口氣,宣帝剛剛離開,王公公趴在他耳邊說了句話,就匆匆告辭離去,他隱約聽見了晉王。

這幾日,皇後病重,宣帝時常過來探望,卻不與皇後多待,反倒對自己噓寒問暖,南宮玉良就是個傻子也看出來宣帝對他有所企圖。

先不說香兒還在他心底,謝皇後的際遇就在眼前,這宮墻裏不是人待得地方,可是宣帝畢竟是天子,不是普通人,自己若是一甩袖子冷眼相待,恐怕南宮家,天神宮都會受到牽連。

唉··南宮玉良站在樹下一聲長嘆,很後悔來到京城。

“神官何故嘆氣?”

晉王!南宮玉良肩膀一抖,急忙轉身行禮“參見王爺”

秦宇笑了一下,將神官的恐慌收入眼底,他剛進入金華殿就看見南宮玉良,索性也不用去見皇後了。

“神官還沒回答本王呢?”

“有些勞累,多謝王爺掛念”南宮玉良收起心緒,平靜了下來。

“哦”秦宇扶他起來,看著他說“那皇後病情如何?”

“皇後白日···”

“神官”秦宇打斷了他的話,按著他的肩膀說“本王想聽的不是這個,你應該明白?”

南宮玉良抿唇沒有出聲,晉王按在他肩頭的手微微用力,幽幽的說“本王一直在府內苦等神官,神官你失約了”

“王爺”南宮玉良一咬牙,鼓起勇氣說“皇後病情實在不該臣下擅自揣測,王爺此舉有違禮法”

“禮法”秦宇輕笑一聲,看著他。

南宮玉良微微挺直身子,直接說“那日在下無心之失,孔氏已經覆滅,區區小事,希望王爺不要介懷,饒恕在下”

孔氏都已經死了,那日的事已經不重要了,晉王別想在用此事威脅他。

“呵呵,神官通透,該入朝為官”秦宇挑眉看向他說“只不過··神官你說若是陛下發現本王送你的玉佩該如何?”

“····”南宮玉良表情僵在臉上。

秦宇湊近一步,聲音極低的說“你也知道本王和陛下不和,神官,私相授受和細作這兩個罪名,您更喜歡哪個?!”

南宮玉良一把推開靠近的晉王,憤怒的瞪了一會兒,肩膀一塌說“皇後雖然不好,但還能堅持幾些時日,若有變··在下會告知王爺”

“多謝神官”秦宇後撤一步,轉身離去。

晉王府

晉王殿下睡到日上三竿,就聽說趙先生等在前廳,轉到前廳發現不止有趙先生,還有一個白胡子老頭。

“參見王爺”

二人同時起身行禮,秦宇擺擺手笑著問“這一大早的是什麽事,這位是?”

“小人王光啟”白胡子老頭行禮,看了一眼晉王沈聲說“曾效力於禦史府”

禦史府,秦宇的眼神晃動一下,輕輕的端起茶杯,吹了吹說“那王先生命還真大啊,你是來自首的?”血洗了孔家,竟還能漏掉一個老頭!

王光啟看著晉王,一雙眼睛帶著別樣的精明,胡須輕顫的說“王爺離京,齊大人在朝,王爺可盡信齊大人?小人今天來此,是為了順應天意”

唉···最近這能人異士怎麽冒出來這麽多,秦宇看著他沈吟了一會兒,王光啟不急不忙,恭謹的垂著頭,他輕笑一下開口。

“什麽是天意?”

“天命在晉,王爺便是天意!”

哈哈哈···秦宇抖了抖袍子,翹起二郎腿說“王先生飽學之士,誇人都文縐縐的,你以為齊大人不可信,又有何良策?”

“王爺在京,齊大人不敢有所隱瞞,王爺歸國,則齊大人不敢忤逆陛下,忠心僅有七分,臣願補足那三分”王光啟撩袍跪下。

“很好,王先生此舉正解了本王之急,你的忠心本王收下了,餘事我會叫志平告訴你”秦宇笑著扶起他。

王光啟恭敬施禮,然後小心退了下去。

“你如何找到他的?”

“不是微臣找的他,是他主動找的臣”

狼子野心,果然和孔大人一樣,秦宇沈吟一會兒說“勉可一用”

“王爺信得過此人?”趙志平詢問。這王光啟逃過孔家滅門,那必定是提前猜到孔國培的下場,但卻棄主而逃,此等人···

“背主叛逆之人都信不過”秦宇搖搖頭,神色終於有些鄭重“不過齊瑾瑜在京,本王確實擔心,難得他能看的透,而且京城魚龍混雜,朝廷派系、世族之爭,有多少人暗中即連吳又投趙,王光啟這種身份不明的人留在這裏未必就是壞事,他忠不忠心並不重要,有用便好”

“微臣明白了”趙志平回答。

“知會周千凡”秦宇還是有些不放心的說“讓他也看著齊大人,忠心是可以試出來的”

“是”趙志平應下,又看著晉王擔憂的問“王爺,大皇子已經回京,恐怕皇後不日就··不知太後何時下旨?”

“那就要看太後何時能說通王丞相了”

趙志平告退,秦宇站到院落裏,一枚枯葉落下,他輕嘆一聲,生出一絲留戀,又在枯葉落地的一瞬消散。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不是我吹完食言啊,是我定時設錯了,已經悔不該當初了,所以就只能今天發了,否則隊形就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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