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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京城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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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宣武門的城樓上,旌旗嚴整,守衛森嚴,晉王站在城墻邊,掌心按在青灰色的磚墻上,遠處灰色的大軍漸漸靠近,在皚皚白雪上鋪了一層陰影。

這是大雍立國以來最大的危機!

“開始吧”

“是”王蒙面容嚴肅,領命離去。

城墻下,呼延大軍已經靠近,盡管被宋毅牽制,盡管分兵天順關,但圍困京城的大軍,仍有近十二萬。投石機彈起,巨石落在城墻上,紛飛的碎石在身前炸裂,王蒙擋在晉王身前。

“王爺,這裏危險,您還是··”

“王蒙”秦宇輕輕拉開他“守不住這裏,我們無路可退”

王蒙一怔,隨即躬身施禮“末將領命”

胡人的攻勢很猛,這樣猛烈的攻勢,仿佛沒有盡頭,二月初,天氣有一絲轉暖,不過在這嚴苛的環境下,沒人能註意到。

大帳內

“王爺”士兵進門跪倒“谷門水路被破,平陽門衛墻坍塌”

“叫王蒙去谷門支援,本王去童安那”秦宇說著就快步向外走去,這幾日王蒙居中策應已經不夠了,他必須親自率軍支援。

平陽門,秦宇剛剛登上城墻,遠遠的就看見童安在高喊著什麽,他快步上前“童安”

“王爺”童安看見他,立刻行禮說“衛墻坍塌,末將正在安排人修,王爺誤憂”

秦宇沒有出聲,目光越過城頭,工匠在加緊搶修城墻,遠處大雍軍正和胡人纏鬥,護著裏面的人,不過陣腳卻越壓越小。

“坍塌的城墻全部推倒,不要讓胡人借此上來,撤回工匠,不要修了”

“王爺?”

“快去!”

“是”

童安立刻去傳命,秦宇看著城外,心底嘆息,城中疲敝,馬上就會更加艱難,即便修好城墻也不一定能守,還是別白白浪費生命了。

“去北城”秦宇又看了一眼,立刻離開。

谷門,王蒙見晉王來了,立刻迎了上去“王爺,水路已經無事,只是有大批流民要求進城”

“你沒見過軍令嗎?”秦宇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告訴吳光遠要是放進來一個流民,讓他提頭來見”

“王爺,這些流民可能並不是··”

“可能!”秦宇呵斥一聲“若有閃失,你可知後果,王蒙你若敢違抗軍令,本王就手刃了你”

谷門水路剛剛修覆,流民就要求進城,秦宇閉著眼睛都知道這一定是呼延泰的主意。

晉王眼神淩厲,王蒙立刻垂首領命“末將領命”

黃昏後,胡人漸漸退去,秦宇又巡防了四面城墻,囑咐各處將軍提防夜間偷襲,等返回軍帳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營帳內,白大俠修長的身影佇立在窗口,秦宇笑了一下對他說“後悔了?叫你不提前走”

“又過去一天,秦宇這樣的日子你能堅持幾天”白雲飛轉身看著他。

幾天?明日、後日,也許一會兒胡人就殺進來了呢!秦宇笑了一下,輕松的說“堅持到胡人撤退,我們勝利,大俠別琢磨了,吃飯吧”

白雲飛眼神閃了一下,坐下吃飯,從大戰開始秦宇就讓他去救治傷兵,無論他怎麽威逼利誘,都不答應讓他跟著。

“你總說胡人會撤,到底是什麽時候?”

“快了快了”秦宇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你今日在傷兵那可好?”

“平常軍醫便可,根本用不著我”白雲飛沒好氣的說。

“對對對,浪費你這個大才了”秦宇知道他心氣不順,安慰的繼續說“那你就在這裏待著,要不還是搬回王府去吧,王府清靜多了”

啪,白雲飛將筷子摔在桌子上,冷冷的斜了一眼他,直接起身離開。

“雲飛··”秦宇叫了一聲,大俠已經瀟灑的離開,他搖搖頭,又覺得有些好笑。

怎麽總是一副小孩子脾氣,秦宇起身站到門口,看著來回巡邏的士兵,臉色也漸漸嚴肅起來。志平,本王這條命就在你手中了!

明月

南國的冬日濕冷陰寒,每到這時,司馬紹鈞都無比懷念大雍的京城,懷念那股凜冽的冷。

“王爺”貼身太監進門“那位趙先生求見”

司馬紹鈞回神,目光落在桌上的信箋上,沈默許久後說“請他進來”

沒一會兒,貼身太監引著趙志平進來,司馬紹鈞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笑的恰到好處,溫文爾雅。

“參見成王殿下”

“趙先生免禮”司馬紹鈞輕輕擡手,謙遜儒雅。

趙志平站起來,半低著頭問“不知殿下考慮的如何了?”

“呵呵··先生一直淡然沈穩,似乎篤定小王會答應”司馬紹鈞笑著說。

“利害關系,我王以為殿下剖析清楚,小人在此,不過為等殿下一句答覆,並無急與不急之分”

“可是”司馬紹鈞看著淡然的趙志平問“若小王不應,不知晉王還有何策?”

趙志平眼皮擡擡,看了一眼成王,垂目回答“趙王已經願意與我王聯合,胡人退卻不過旬日之間,到時我王攜大勝之師,吳王必不敢造次,殿下就會錯失良機”

呵呵··司馬紹鈞臉上的笑容又深了一分“可一切只是先生猜測,若是趙王反悔呢?”

趙志平擡頭,眼中精光一閃,帶著一絲嗤笑說“殿下,在小人看來,您如此擔憂恐怕有些多餘”

“哦?”司馬紹鈞眉毛一挑,並沒有生氣。

趙志平一怔,剛剛成王的神色十分像晉王,回過神,他微微欠身說“殿下擔心明月江山,怕大雍使計,本無可厚非,可是這江山社稷,殿下就不怕為他人而守”

成王微微皺眉,趙志平輕笑一聲,繼續說“自元狩三十八年,禮王倒下之後,殿下與譽王分庭抗禮,但殿下只有明月帝恩寵,而譽王卻樹大根深,又有兵權,一旦明月帝有變,殿下生死只在瞬間,什麽雄心壯志,都來不及”

元狩三十八年就是庸和四年,司馬紹鈞眼神變換一下,聞到一股帶著血腥味的風雪氣息。

“殿下”趙志平見他出神,又補了一句“此劫於我王不過一次危機,即便京城陷落,我王仍有大梁,晉國,而殿下呢?還要在等多久,才能奪下兵權”

他聲音平靜而篤定,其實這些話晉王在信裏就已經對成王說過,來的路上,趙志平還曾懷疑過,但到了這裏,他就完全不懷疑晉王這番話的作用了。

成王幾乎和晉王同時崛起,不過成王崛起的極其詭異,仿佛突然出現,但手段和心機卻一點也不簡單,冷酷程度甚至超過晉王。成王對皇位和天下有一種異乎尋常的熱切,所以趙志平明白,如此處心積慮,野心勃勃之輩,絕不會坐失良機。

司馬紹鈞終於從沈思中回神,氣息又會恢覆成平靜儒雅的樣子“其實,小王心裏早已決斷,今日不過想見識一下先生之才”

“讓殿下見笑”趙志平行禮。

“先生稍等一日,明日便有結果”

趙志平躬身執禮說“小人靜候殿下佳音”

司馬紹鈞輕輕頷首,目送他離去,趙志平走到門口,他忽然開口“先生,小王還有一個疑問?”

“殿下請講”趙志平回身。

“即是聯合牽制吳王,晉王為何選小王而不是譽王”

這··趙志平遲疑一下,其實他也奇怪此事,譽王本有軍權,何必舍近求遠,垂下目光,他輕輕施禮說“此乃我王決斷,非臣下可以揣測”

趙志平離開,司馬紹鈞坐了回去,手又放到信箋上,他輕輕打開信箋,字跡瀟灑飄逸,帶著一股不著調的紈絝氣。

:···昔日一別,小王仰慕成王風,雖分別兩國仍時常懷念,大雍明月雖不同路,但小王與成王卻可同行。譽王在朝與成王為難,小王特獻此計,望能解緩一二,他日若成王榮登大寶,小王百裏之外遙相恭賀···

這一點都不像他印象裏那個墨衣少年,司馬紹鈞想起宣城內,那雙哀傷而固執的眼睛。風雲變幻本就沒什麽是放不下的,但為何這冠冕堂皇堵在自己胸口經久不散。

次日,官道上,趙志平瘋狂的抽著□□的駿馬,趙王之事只是欺騙成王,雖說明月出兵能牽制吳國,但胡人仍有十幾萬大軍,不說同淮王、趙王,京城絕對守不住。

京城

昭和殿內氣氛低壓,王謙和看看一旁的晉王,眉宇沈重“如此,微臣先行告退”

“嗯”宣帝點點頭。

秦宇站在一旁,瞥見王謙和的臉色,想出聲安慰,卻又沒有什麽話語,京城圍困二十幾日,將士疲敝,已是最危急的時刻,連皇宮守衛都已經抽調大半,用來防衛胡人,如今再多華麗語言,也難以安慰人心。

“微臣也告退”他行禮向殿外走去。

“六弟”宣帝忽然攔住即將離去的晉王,嘴角一揚,笑了“當年六弟猛攻京城,朕曾想,秦正那時心中作何感想,如今總算嘗到了,不好受”

眉頭微微一動,秦宇躬身施禮“陛下有上天護佑,絕不會有事”

這安慰不走心,宣帝自嘲一笑,自從成為天子,這樣的恭維總是縈繞耳邊,有時也不由信了,直到今日才知道,哪裏有什麽上天護佑。

宣帝站起來,慢慢走到晉王身前,目光平靜而溫和“六弟,若城破你護著母後,逃往北地吧,皇兄相信你必能救大雍於水火,朕是天子,自當以身殉社稷”

陽光從一側照來,宣帝略顯疲憊的面容,那麽嚴肅和認真,秦宇看著他,無論此前種種,無論該與不該,這一刻他敬佩宣帝,敬佩他守住一個帝王該有的責任和尊嚴,而這份責任,他做不到。

“陛下”秦宇慢慢跪下,仰首看著他,鄭重的說“為將者死戰不退,城破之日,臣弟戰死,陛下母後退居晉國,收覆河山,指日可待”

殿內一片沈寂,宣帝和他互相望著,誰也沒說話,良久宣帝彎腰扶起了他,輕輕撣去他肩頭的塵土,那一刻,秦宇覺得從小到大護著自己的皇兄回來了。

“母後將六弟送走那日,我抱著你,你才那麽大”宣帝用手比劃一下,繼續說“如今想來,恍如昨日,誰成想我們兄弟會有今天呢,六弟··朕希望你也活著”

是啊!誰想過呢,恩怨情仇,權利富貴迷了眼,讓我們忘了當初,卻又不得不走下去。秦宇看了看宣帝,深施一禮,未發一言離開了大殿。

若真的城破,你我只能活一個,那會是誰,天知道!但至少此刻你是我皇兄,而我是你六弟,我盡力的護住你,至於以後的事就留在以後再說吧!

宣帝站在廊下,目送著腳步堅定的晉王消失在宮門“六弟,朕真的從未想過要殺了你,從未想過!”

馬蹄聲清脆,踏過青石板的街道,秦宇心情沈悶,正出神間被遠處的喧嘩拉回神。

“什麽事!”他策馬到近前呵斥一聲。

晉王!吳光遠心底一驚,額上冷汗流出“參見王爺”

秦宇掃視著他,看見不遠處的南宮玉良,眉頭皺了一下“怎麽回事?”

“胡人猛攻水路,雍門有所破損,有流民趁亂湧了進來”

“混賬!”秦宇跳下戰馬,站在吳光遠面前“本王的軍令如何說的?”

“擅放流民者··斬”

“念你初犯,立刻去領軍杖,不要等本王下命”

“是”吳光遠立刻就要離開,晉王卻又一把拉住他“他是怎麽回事?”

吳光遠回神看著南宮玉良,臉色猶豫一下,回答說“回王爺,南宮神官在勸說末將開門放流民進城”

勸說?秦宇冷笑一下,看著前方一臉激憤的南宮神官,還有他身旁面有羞愧的大小將官。京城此刻,只靠一口氣撐著,絕不能讓這小神官,亂了人心。

“來人,送南宮神官離開,軍營重地,不得擅入”

王蒙立刻上前,手還沒碰上南宮玉良,南宮玉良一下躲開,反而向著晉王的方向走去。

“王爺”南宮玉良施禮,但仍神色憤然“胡人肆虐,王爺不護著大雍百姓,反將流民拒於城外,一言一行,可有一絲良善”

口齒伶俐!秦宇看了看周圍將士,負手朗聲說“社稷傾塌,陛下危急,爾等將士,食君之祿,卻不沐君恩,聽信這種妖言惑眾之言,擾亂軍心,若因此城破國亡,諸位有何面目面對世人”

“王爺所言極是”吳光遠率先跪倒,垂首說“末將羞愧”

“末將羞愧”眾將跪倒。

“各司其職”秦宇沒有看他們,冷聲說“有違軍令者,斬!”

“是”

將士散去,秦宇瞥了眼身旁的小神官,示意王蒙將其帶走,懶得與他多言。

晉王轉身離去,南宮玉良怔了一下“王爺!”

“神官”秦宇轉身看他“你良善,本王知曉,但若流民中混有胡人間諜該如何?若流民是胡人士兵偽裝,趁機打開城門又當如何?難道這城中百姓,陛下還有這千萬將士的命便不用顧及嗎?”

南宮玉良啞然,沈默片刻忽然說“王爺可見過流民是什麽樣子?”

“你又見過戰場是什麽樣子”秦宇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將他拽上城墻“本王帶你看看”

“放開我”

南宮玉良掙紮著,不過晉王的手臂死死地鉗制著他,他被強拉上城墻。站在城頭,跳目遠望,城墻下斷臂殘肢,巨石橫陳,泛著一陣陣腥氣。

“神官,你看看前方,那裏有大雍將士的屍體,為了就是護住這座城池,若因你一人善念,京城失守,可對得起那些橫屍疆場的將士”

南宮玉良臉色慘白,胃裏一陣陣的翻湧,轉身去看晉王,他看著前方面無表情,眼神冷漠,晉王目光瞥來,又說“京城不是一座簡單的城池,他是大雍的京城,若不想死更多的人,不要再做這麽愚蠢的事”

腦中空白一瞬,南宮玉良第一次明白,戰場無情,心底一片茫然,仿佛他多年的堅持是一場笑話。

“王爺,這麽說··為了江山社稷,這些人被放棄了對嗎?”

“沒錯”晉王聲音平靜,冷硬的像是一塊頑石。

“那王爺自己呢?”南宮玉良擡頭,聲音有些激動,心底激蕩著不願接受。

“如果有必要,本王也會放棄自己”秦宇仍舊平淡的說著。

南宮玉良嘴唇動了動,找不到任何話語,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麽,秦宇看了他一眼,不再理會,吩咐身旁的侍衛。

“傳令,進來的流民,一個也不許留”

“是”

“王爺!!”本已經離開的南宮玉良忽然奔了回來,拉著晉王的衣袖“為什麽?”

“為了震懾人心”

一句震懾人心,枉送十幾條人命,南宮玉良看著晉王始終冷靜漠然的眼睛,理智終於被憤怒壓過。

“無恥···”

啪!秦宇揚手狠狠的扇了他一巴掌,這是三軍陣前,他是晉王,晉王的威嚴,不容有失。

“你聽著”秦宇扣住他的下巴,阻止他即將出口話“本王不需要同你解釋,也沒時間同你廢話,你既然不聽人勸,那就自己想清楚吧”一揮手,兩名侍衛駕著南宮玉良離開。

嗚···號角聲傳來,秦宇再次看向城下,灰色大軍漸漸靠近,他深吸一口氣,鏘的拔出佩劍。

“迎敵”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卷要結束了,結束後會更些小公子的番外,然後是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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