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童安忽然跑進晉王大帳，有些興奮的說“有人馳援”

馳援！秦宇心裏驚嘆一聲，立刻跟童安離開，城樓上，秦宇仰首遠望，前方大約有三千精騎，正從胡人側翼切進來。

“童安”秦宇心頭一跳，預感到了什麽“立刻帶人救出他們，京城生死，在此一舉”

童安一怔，看著城下眼低有些炙熱“末將領命”

城門打開，童安率領騎兵沖著胡人中軍而去，兩翼飛出騎兵，想要包圍童安，西南角壓力驟減。

“將軍”副將跟在童安身側，刀光揮舞“再不退，來不及了”

胡人眼看合圍，童安仰頭看看西南方，咬咬牙說“再堅持一會兒，將士們先撤，本將斷後”

“是”

副將大喝一聲，長刀大開大合，戰陣一時沖開不少，不遠處胡人將軍看著他二人，那三千人已經跳跑，這二人絕不能離開。

“圍住他們”

更多的胡人沖上，一下切斷了童安的退路，童安回望身後，大部分將士已經退走，四面全是胡人騎兵，自己和這兩千將士，怕是回不去了。

啊！童安大喝一聲，一刀劈開前方的胡人，縱馬一躍，單槍匹馬沖向胡人將軍。

城頭上，秦宇眼角一跳，孤軍深入，即便殺了主將，童安活下來的希望也不大。

“王爺”旁邊的侍衛問“是否要關上城門”

童安已經支持不住，胡人大軍已經有蔓延的趨勢，此時再不關門，萬一沖進城內就更麻煩。

“關··”秦宇嘆息一聲，剛要下令，忽然看見一抹鮮血，濺向長空，那胡人將軍的頭像風箏一樣飛了出去。

童安那一小撮殘兵，竟然奇跡般的沖了出來，秦宇楞了一下，轉身快步跑下城樓。

“童安”秦宇跑到童安身前，俯身詢問“你怎麽樣？軍醫！！”

“王爺”童安頭輕輕的晃了晃“軍醫··恐怕來不及了”

確實來不及了，秦宇看著他，童安肩胛一道瘆人的刀口，胸口被利劍穿透，血流如註，這樣的傷，誰也不能活下來。

“幸不辱命，王··王爺說京師有救”童安忽然抓住他的手，認真的問“當真？”

秦宇覺得心口有什麽炸開，沖擊的他手臂顫抖，反握住童安的手，他認真的說“當真”

呵··童安釋然一笑，眼裏的光漸漸暗去，忽然他目光又亮了起來，聲音極小的對晉王說“我一直佩服王爺能回京”

掌心裏的手掌涼了下去，秦宇低頭看著他，收回手，慢慢直起身子，指尖還沾著童安的鮮血，他輕撚了一下，看向四周的將士。

“以國士之禮，厚葬童將軍”晉王聲音平穩，既冷肅又安穩人心。

攥緊滿是鮮血的手心，秦宇轉身，一步一步的離開了城門，江山社稷啊··當真需要如此？

“王爺”趙志平躬身行禮。

“先生”秦宇看著風塵仆仆的趙先生，開口說“京城有救嗎？”一定要有救，否則童安如何能瞑目。

“幸不辱命”

呵呵··秦宇笑了一下，看了看身後“那就好”他聲音平緩，繼續向前走去“跟本王來”

大帳內

“王爺，趙王已經出兵，淮王見此也出兵相助，送微臣進城的便是淮王帳下的騎兵”

“你如何說通趙王的？”秦宇詢問，趙王貪婪，絕不會做勞而無功的事。

趙志平嘴角一揚詭異的笑了“微臣只問他是否願意成為第二個晉王”

哈哈哈···秦宇一陣大笑，沒想到趙志平如此深谙趙王脾性“先生妙計”

“王爺才是運籌帷幄，微臣不值一提”

趙王確實是他說通，但是從明月成王，到趙王，還有淮王，整個謀劃是晉王早就計劃好的，他只是讓計劃變得更好罷了。

“先生謙虛了”秦宇笑笑，問“趙王在薊城？”

“王爺聖明”

趙王野心勃勃，趙志平明白晉王不希望他靠近京城，所以故意引趙王去薊城，只要那邊的胡人一滅，那北境軍就沒了掣肘。

至於趙王意圖占領燕地或是別處的妄想，根本不會實現，想用解救京城來要挾北境軍軍，更是癡心妄想，趙王錯估了自己的斤兩，也錯料了範文田的心機。

“淮王兩日後率軍沖擊天順關，到時需要王爺配合”喜歡偏安一隅的淮王留在京城最好。

“吳王呢？”

“昨日，明月已經出兵山關，吳王這會兒應該匆忙回師吧”

呼··秦宇松了一口氣，冷笑一聲，玉思哥哥，來而不往非禮也，小弟這份大禮，願你滿意。

建鄴

“怎麽會這樣，譽王不是答應，事成後我們割讓三郡之地，他不攻打山關嗎？”

吳王匆匆進門，吳軍已經陳兵江北，山關受襲，他匆忙回軍，一時間慌亂至極。

“這回不是譽王”付玉思眉目也斂起，沈聲說“是成王”

“成王？他是誰？”

“成王，庸和元年在明月朝野顯露頭角，庸和四年擠掉禮王，和譽王分庭抗禮，之前一直沒有軍權，如今借山關一事，攬下軍權”

“王爺”付玉思仰頭看著吳王“您不覺得，成王出現的時間有些巧合嗎？”

巧合？吳王從也想不明白這些拐彎抹角的東西，付玉思拿起桌上的一幅畫像，隨手遞給了他

“啊！”吳王驚嘆了一聲。

付玉思緩緩站起，眉間斂然“成王，司馬紹鈞”

新城界，山野間趙軍正在打掃戰場，趙王站在山丘上，看著腳下的屍橫遍野，得意的笑了一下。

“範相”宋毅站在遠處，看著趙王無聲的皺了皺眉“末將覺得，趙王恐怕不會援救京城”趙王的樣子，分明就是想借機占地。

“他確實不會”範文田縷著胡子，活到他這把年歲，見過太多人了，趙王眼中閃爍的是壓抑許久的欲望，他不會輕易放棄到手的肥肉。

“那怎麽辦？”宋毅有些著急的看向他。

趙王看見他們兩個，收斂了神色，緩步走來，範文田看著他暗自搖頭，這偽裝太淺薄，若是晉王，不會讓人看出半點破綻。

“將軍誤憂”範文田輕揚嘴角，笑的和善無害，迎著趙王走去“老夫自有辦法”

京城

“王爺真的要親自前去”趙志平看著身披鎧甲的晉王，擔憂的說。

“先生”秦宇無奈的看看他“本王不是說了，不親自上陣，胡人怎會瘋狂進攻，天順關如何能破”

趙志平閉嘴不言，只沖著晉王深施一禮，城門打開，帶起一陣寒風，晉王微微仰頭，一身白袍黑甲，襯得神色更為冷峻，金龍披風在身後輕輕飄起，眉宇間的一往無前，讓人有生死跟隨的沖動。

“走吧”

一夾馬腹，晉王率領大軍出城，城門緩緩合上，一聲怒斥從門縫擠出，讓嚴肅冷酷的晉王，打了個寒顫。

“秦宇，你這個混賬，就會騙我”

“白大俠”趙志平趕緊攔住要飛上城頭的白雲飛，好聲說“王爺有令，若是您出去，立刻斬了我們”

白雲飛瞥了他一眼，懶的搭理，趙志平見狀，想起晉王告訴他的‘計策’，嘴角一抽，果斷的一撩袍子，跪了下去。

城門處呼啦啦的跪了一地的人，白衣大俠傲然而立，眉峰聚攏，看著周圍的人，劍上寒芒閃動，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動手。

咚！眼前一黑，白衣大俠直挺挺的到了下去。

“趙大人”一個年齡不大的小卒從後面站起來，扶著白雲飛說“這回王爺可以放心了”

呵呵··趙志平難得臉上會出現哭笑不得的樣子，看著昏迷的白雲飛，總覺得事情不是那麽簡單的。

白雲飛醒來時，天色已經很晚了，眼看著傍晚的餘光就要消失，黑夜即將彌漫開來，他眼珠動了一下，視線漸漸清晰，微微一動，就看見坐在一旁的秦宇。

晉王殿下坐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看著大俠，趙志平真是壞事，還沒等他享受勝利的喜悅，就聽說白雲飛被偷襲，還灌了蒙汗藥，這消息給他驚出一身冷汗。本王只是讓你們跪求，誰讓你們動手了。

“醒了”秦宇勾著嘴角，笑的討好“大俠一定餓了，我讓他們給你準備吃的”

“還好··”白雲飛答了一句，忽然想起發生了什麽，騰地坐了起來“秦宇！！”

“君子動口··啊！”

一句話沒說完，白雲飛的掌風就到身前，秦宇翻身躲開，腳腕一疼，又栽回大俠的掌下。

我命休矣！

“怎麽了？”白雲飛一下收住掌勢，手掌停在離他一寸的地方，皺眉問“你受傷了？”

還好本王激靈，將大俠的劍收起來了！秦宇松口氣，轉頭看著他“沒事，摔下馬，崴了一下而已”

戰場墜馬和其兇險，白雲飛臉色一變“還受了什麽傷？”

“沒有了”秦宇搖搖頭，認真而誠懇的說“都是些皮外傷，軍醫已經處理過了”

“我看看”

“沒事，軍醫都已經··不用勞煩你這尊··”

“閉嘴”白雲飛斜著他，特別痛恨他這白癡樣“你要我點穴嗎？”

“不用不用”

晉王殿下趕緊擺手，乖乖的亮出傷口，給大俠看了一遍，大俠放心了，才算了事。

白雲飛松開他，看著他有些腫的腳腕，低沈的說“秦宇，你又騙我”秦宇答應他不親自去，結果轉頭就把他騙走，獨自出城。

“我不能不去”白雲飛張張嘴，秦宇料到他要說什麽，笑著攔下說“我知道你武功高強，可是戰場不是江湖打鬥，你再高的武功，也很容易喪命”特別是白雲飛那種打法，非常容易不明不白的喪命。

那你還沖上去，白雲飛看著他，秦宇的笑容很暖心，他問不出口。輕輕動了一下，白雲飛微微蹙眉，按著太陽穴問“我頭為什麽這麽疼”

一定是蒙汗藥下多了，這幫蠢貨，就會給本王找麻煩“許是躺久了吧”晉王殿下趕緊扯開。

哼！白雲飛冷哼一聲，甩開他的手，邁步就要離開，秦宇趕緊拉住他。

“雲飛，還生氣啊，大俠心胸該寬廣，不與我一般見識”

“誰與你一般見識”

呵呵··晉王殿下打蛇隨棍上的說“那一起喝杯酒，慶祝本王旗開得勝？”

秦宇揚著嘴角，笑的毫無防備，白雲飛喜歡他這個笑容，點點頭說“好”

酒菜上來，秦宇替白雲飛到了一杯酒，舉起來說“大俠，京城之危解了”

“解了？”白雲飛疑惑的看向他。

“就在今日，淮王率軍占領天順關，胡人把自己逼在了裏面，現在該關門打狗了”秦宇眼底閃著興奮的光芒，不同於晉王一貫的淡然冷肅。

白雲飛沒有太懂，不過秦宇開心，他就跟著也很開心，一個月來雖然秦宇對他故作鎮靜的玩笑，但其實笑意從未抵達心底。

酒過三巡，興奮過頭的晉王殿下開始口沒遮攔“這回相信我能勝了吧，我不但能勝，還能跟你練劍，找你喝酒，陪你下棋”

白雲飛瞧著他那白癡樣，想起了祁山上的日子，也輕笑了一下，忽然那白癡拉住他，神秘兮兮的又說“連你那沒有結果的暗戀，我都能等到喝喜酒”

當，酒杯重重被放下，白雲飛一把甩開他“我沒有喜酒給你喝”

“哎”秦宇趕緊擺擺手“別說這麽喪氣的話”就白雲飛這氣質，這模樣，只要敢說出來，誰會不喜歡啊！

白雲飛恨得牙癢癢，瞧著已經醉了七分的秦宇，忽然眸光暗下去“秦宇，喜酒恐怕是我先喝吧”

“啊？”

“你家裏那位叫雪棠的公子”白雲飛眼瞼下垂看不出有什麽情緒，繼續問“你不打算跟他成親嗎？”

呵呵··其實本王想跟他成親並不容易，他笑了笑，想起小公子月夜下的兩行清淚，心頭一熱，丟給王蒙的那枚戒指，本王要討回來，親手帶到雪棠手上。

北境那麽寒冷，我死裏逃生，不想丟了他。

“大俠，你我說定了”秦宇釋然一笑，心頭格外的放松“若我成婚，必親自到大雪山送喜帖”

你送來，我又是否有膽手下，白雲飛看著他，笑容僵硬的說“好”

夜已深，白雲飛看著窗外的繁星，突然真心的覺得自己該走了，這樣也好，斷了我的念想，就此別過吧！

宣武門城頭，秦宇看著前方寧靜一片的胡人大營，心底惴惴不安，淮王為何還沒有動靜。深吸一口氣，他轉首瞥見一抹倩影，心間煩躁陡然散去。

“你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王爺”小公子淺笑著說。

真好··秦宇心底念了一句，一陣號角聲傳來，打破了寧靜溫馨，他轉頭看去，不遠處，胡人灰色的大軍又出現了。

“王爺”小公子指著前方的布衣流民，看向晉王“那是怎麽回事？”

“那是流民”

“王爺為什麽不放他們進來？”小公子看向遠處即將靠近的胡人大軍。

面容一滯，秦宇沒了對南宮神官的理直氣壯，垂眸說“陛下有旨，不許流民進城”

“什麽？王爺為何··”

“是本王建議的”秦宇斂起眉，知道他要問什麽“京中糧草不足，放流民進城只有自取滅亡，若是再混進細作，不堪設想”

雪棠，你必須明白，本王不只是你看見的那個樣子，不只是一個風花雪月的王公子弟，本王手下斷送過無數人命。

小公子沈默下來，秦宇盯著前方，不敢去看他，胡人又靠近了一些，城墻上的守衛弓弦拉滿，翎羽嗖的一聲飛出。

長箭穿過血肉之軀，無論是流民還是胡人，都被牢牢的釘在地上，這戰場本沒有敵我，有的只有生死。

“雪棠！”秦宇一聲一驚呼，看著那飛過的冷箭，心慢了一拍。

小公子一驚，只看見晉王驚恐的目光，隨即被晉王抱住，牢牢的護在了懷裏。

“王爺”王蒙砍飛冷箭靠到身旁“您沒事吧”

秦宇沒有看他，仔細的看著身前的人，松了一口氣，勾著嘴角說“這裏危險，你先回王府，戰事稍緩本王去看你”

“嗯”小公子仔細的看了看他“王爺小心”

秦宇點點頭，看著他漸漸離去的身影，忽然追了上去“雪棠，拿著這個”

小公子接過匕首，楞了一下，秦宇笑笑摸著他的臉頰“回去吧”他也不知道給人家一把匕首幹什麽，就覺得若他拿著，自己能安心些。

城樓上，白雲飛遠遠的看著那兩道身影，面無表情的離去。

軍帳內

秦宇輕輕落下一子說“白少俠承讓了”白雲飛忽然抱著棋盤要跟他下棋，還以為棋藝進步沒成想還是這樣。

白雲飛一粒粒拾起棋子，瞥見外面的天色說“希望我下回能下的好些，這樣能多下一會兒”

呵··你進步不了，秦宇搖頭，站起來說“我還有事，以後再下吧”

確實得以後了，白雲飛看著窗外，三月裏，空氣裏已有了春意，連陽光都不在冷冽，帶著欣欣向榮的溫暖，秦宇站在前方的陽光裏，笑容溫馨，他看了一會兒，也輕輕笑了，退去一身冷淡。

“我該走了！”

“嗯？”秦宇奇怪的看著他，聽出了不同尋常。

“你沒事了，我該回去了”你平安了，我也沒有牽掛了，此時不離開，我怕壞了你的喜宴。

“哦”秦宇一瞬間有些悵然，局勢急迫時，他確實希望大俠離開，如今緩和一些，他反而不舍“我送你”

白雲飛一貫瀟灑，堂堂大俠浪跡江湖，本也不是能被囿於一方的人。

“那就現在”白雲飛看著窗外，說的斬釘截鐵。

呃··秦宇略微一楞，想起祁山上不告而別的大俠，果然還是如此，他點點頭，仍舊笑著說“好”

城門外，還有些硝煙未退，秦宇看著那裏，沖動的想留下大俠，讓他陪自己多飲幾杯。

“大俠，這次你我何時能再見？”

白雲飛看著他一閃而逝的不舍，忽然停住，上前抱住了他“我一定來喝你的喜酒”秦宇你一定要平安！

秦宇一楞，回神白雲飛已經絕塵而去，他看看自己的手掌，有什麽想法從心裏一閃而過，來不及抓住。

這大概是秦宇一生中唯一一次抓住了白雲飛的想法，只可惜太快了，他還沒來得及弄明白，就再也尋不見了，在之後的過往裏他再也沒有機會看清過。

夜裏，軍營刁鬥聲習習，秦宇正看著公文，不住的點頭，忽然帳簾掀開，王蒙和趙志平並肩而來。

何事能勞煩這兩位？秦宇看向他們。

“王爺”王蒙看著晉王，臉色變幻一下，趙志平躬身將一張字條送到晉王面前。

秦宇接過來，白紙上俊秀的小字看的人賞心悅目，略微失神，才註意到內容。呵呵··這點小事還勞煩他們兩個，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大俠，本王恐怕要爽約了，這喜酒怕是喝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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