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西苑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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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王府門口

小公子一襲藍色紗衣,罩在白色的冬袍外面,慢慢走來,秦宇笑著上前,看見他的衣服,微微皺眉。

“怎麽穿的這麽少,西苑冷的很”秦宇側頭看向王蒙說“去拿個披風來”。

王蒙跑了出去一會兒,進來遞給他一件黑色的行軍披風,秦宇拿在手裏看了一會兒,真想問問王蒙哪找了的這麽難看的披風。

“這是行軍披風,先穿著吧,等到了本王再給你找一個好的”秦宇替他系上。

“這個就很好,不勞王爺費心了”小公子淡淡的說。

秦宇讓小公子坐在車上,他騎馬跟在一邊,覺得這一步退的剛剛好。

西苑

“參見晉王殿下”小太監等在門口,施禮說“陛下準備了酒宴,正等著王爺呢”

“嗯”秦宇揮揮手示意小太監帶路,剛走出一步,忽然轉身“好生安排雪棠住下”

“末將領路”王蒙躬身施禮

大帳的酒宴不怎麽愉快,眾人覷著他和陛下的神色,都假模假樣的客套,小心的說著話,很怕哪句說錯了,又引發了晉王和王丞相的嘴仗。

眾人都滿心疲憊的熬著時辰,直到紅日西落,夜幕降臨,宣帝下令散了,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氣,陸陸續續離開大帳。

秦宇對這種情況早有準備,離去的十分歡快腳步。

晉王營地

“東西呢?”秦宇問跟著的侍衛“送來了嗎?”

“回王爺,送來了”侍衛托著東西上前。

秦宇接過包袱,打開看了一眼,立刻出了大帳,向雪棠的營帳走去,不是不想住在一起,一來小公子還不怎麽接受他,二來帶小公子來此已經顯眼了,不想他再招惹別的是非。

輕輕掀開營帳的簾子,秦宇向內一看,打斷了要施禮的小丫頭,看向床上的人。

“什麽時候睡下的?”秦宇壓低聲音問小丫頭。

“回王爺”小丫頭也將聲音壓得極低,回答說“剛剛睡下”

“你出去吧”

秦宇揮手斥退了屋內的小丫頭,坐到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就這樣一邊喝茶一邊看著床上的人,一時還覺得挺開心。

雪棠在床上睡的正熟,一翻身迷糊間看見晉王坐在對面的桌子上,一個激靈就坐了起來。

“嚇著你了?”秦宇趕緊問。

“我沒看見王爺進來,王爺恕罪”雪棠站起身對著他說。

怎麽又是這般模樣!

秦宇心裏暗自嘆了口氣 “不要緊,本王也沒來多久”說完轉身將桌上的東西遞給他“本王有件東西拿給你”

雪棠接過包袱打開,見裏面是一件黑色的披風,繡著黑色暗紋的圖案,四周鑲著黑色的貂毛,毛色光亮如水。

“謝王爺”

“你睡吧,明日圍獵,你穿著它能暖和些”秦宇見他又看不出悲喜的樣子也不敢多待。

“恭送王爺”

秦宇看著低著頭的人,搖搖頭,轉身出了營帳。

“王爺來多久了?”雪棠問剛進來的小丫頭說。

“一個多時辰了”小丫頭如實回答說

雪棠轉頭又看著晉王走出去的門口,佇立良久,終於嘆了一口氣,還是回到了床上。

幾日後

夜晚,秦宇躺在大帳裏,看看身側空空如也的位置,再看看小公子大帳的方向。

“本王非要好好修理傻大個!”

雖說那日碰了一鼻子灰,但晉王殿下心志堅毅,被王蒙勸勸,依舊每日樂呵呵的帶著小公子到處閑逛,除了陛下的大帳,基本寸步不離。

可是博美人真心一笑太難了,小公子越來越怪了,秦宇覺得,小公子心裏更疏離自己了,只要沒有命令,小公子扭頭就鉆進大帳,巴不得不見自己才好。

唉···

晉王殿下長長嘆息一聲,輾轉半宿,終於迷迷糊糊的睡去。

獵場,秦宇騎在馬上,側頭看看跟在一旁的人“冷了嗎?”

“不冷,多謝王爺掛念”

我··“哦”秦宇洩了一半氣,策馬慢行了一會兒又問“累了嗎?”

“還好”

“去那邊看看嗎?”

“是”

“····”晉王殿下又洩了一半的氣,策馬無精打采的看了一會兒,將手裏的弓箭一扔“回營”

“是”

小公子恭恭敬的答應一聲,秦宇轉頭看了他一眼,覺得胸口一悶,本王再也不信傻大個了,本王要自己想個主意。

“晉王殿下”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傳來。

“嗯”秦宇回神看去,點頭回禮說“武元候老當益壯,本王佩服”

武元候之前是秦正的親信,不過宣帝登基後也沒見怎麽樣,凡事不參與算是個保守的老臣,要是能結交一下也不錯。

“王爺謬讚”杜擎拱手,眼神瞄了一眼站在晉王身後的雪棠,皺了一下眉頭。

秦宇瞧見他的眼神,自己不在意,但怕小公子多心,於是看向杜擎旁邊的年輕人“這位是令郎嗎?”

“這是我的二子,文樂”杜擎對旁邊的青年說“還不快拜見晉王殿下”

“參見王爺”杜二公子施禮說道。

二世祖!秦宇打量了一下他的,笑著說“侯爺,虎父無犬子”

“下官告退”杜擎施禮告退。

“武元候慢走”秦宇笑著回禮。

午後,秦宇用完膳,看著一旁坐著不語的小公子“雪··”

“王爺”小公子楞了一下,半地下頭不再出聲。

“你先說”秦宇笑看著他。

“雪棠有些不舒服,恐怕下午不能陪著王爺了”

“····”

秦宇看著他,想說自己不相信這句謊言,不過念頭在心底轉了一圈,還是沒出口。

“那你好好休息吧”

“是”

雪棠起身施禮,緩步離開,秦宇目送著他離去,自嘲一笑,也起身離開了營地。既然敷衍也不願意敷衍了,追問真假幹什麽,到時只會讓自己更揪心難堪。

獵場還是那樣,白雪青松,偶爾竄過只狐貍或是兔子,秦宇拎著弓箭晃悠了兩圈,總惦記著小公子,最後也不了了之的返回了營地。

大帳門口,他側頭看看雪棠大帳的方向,猶豫一下走了過去。

“你們公子呢?”秦宇見帳內沒人奇怪了一下。

“回王爺”小丫頭指了一個方向說“公子說悶,到外面透透氣”

“嗯”

秦宇答應著,轉身向小丫頭指的方向走去,營地後有一片小山坡,秦宇踩著積雪走了一會兒,覺得這裏比營裏冷了許多,略微有些擔心小公子,又走了一會兒,看見小公子站在不遠處,身前站著一個人。

“這是誰?”

秦宇嘟囔一句,剛要上前,就見那人忽然抓住雪棠的手,另一只手輕浮的向雪棠臉上摸去。

混賬!秦宇一股火直竄腦門,順手將馬鞭甩了出去,正好打在那人頭上。

“啊!”

小公子低呼一聲,臉色煞白,秦宇跑到他身側,瞥見他顫抖的手指,十分後悔,一把將他拉到身後。

“放開我!”

輕浮公子哥掙紮著,被侍衛牢牢的按在地上,秦宇眉毛跳跳,站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晉王!”

“杜二公子”秦宇冷笑著蹲下,刀光一晃,匕首噗的紮在杜二公子手心,將人釘在地上“再動,本王就廢了你”

“啊!”杜二公子一聲慘叫,別過臉不敢去看晉王陰森森的面容。

“叫杜擎過來”秦宇冷聲吩咐。

片刻,武元候杜擎來了,看著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的兒子,驚慌的沖晉王拱手說“王爺,何故如此對小兒!”

“武元候教子有方,令郎竟敢闖入本王營地,冒犯雪棠”

“王爺,小兒一向品行端正,恐怕恐怕是誤會”

杜擎語氣遮遮掩掩,暗示是這王府公子蓄意勾引。

“哦,是誤會”秦宇笑了,心底憤怒到了極點“如此,本王一不小心殺了令郎,恐怕也是誤會”

鏘的一聲,王蒙佩刀出鞘,杜擎臉色一變,匆忙攔到王蒙身前。

“王爺,此事小兒不對,老夫想王爺賠個不是,王爺寬仁為懷,放過小兒吧”

“受驚擾的也不是本王,左右雪棠也沒有大事,武元候就向雪棠賠禮吧”

“王爺,老夫也是聖上親封的武元候,哪有向一個內府公子深施禮的道理,況且這位公子沒什麽事,倒是小兒倒地血流不止,此事就是鬧到陛下那老臣也不怕”

呵呵呵···

秦宇笑吟吟的走到他的面前,忽然抽出侍衛的佩刀,刷的甩了出去,杜擎下意識一縮脖子,發髻被削掉。

“老東西,本王告訴你,要麽趕快和你的混蛋兒子向雪棠道歉,要麽本王就砍了你,替你去陛下那分辨”

晉王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杜擎臉頰狠狠的抖動一下,心底終於有了恐懼。

“小兒沖撞公子,還望公子見諒”

杜二公子被侍衛從地上拽起來,推搡著站到杜擎身邊,剛要擡起手臂施禮,被身後的晉王打斷。

“跪下”杜擎還是個武元候,這小子算個什麽東西。

“爹··”

“跪!”杜擎咬牙說。

“唐突公子,望公子原諒”杜二公子跪在地上行禮。

雪棠看了看眼前的二人,又盯著晉王看了半天。為什麽你不生我的氣?

秦宇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目光灼灼,心裏一堵覺得對不住小公子,假裝沒看見別開眼睛。

“侯爺言重,還是帶令郎回去嚴加管教吧”

杜擎沒有出聲,鐵青著臉,拉著杜二公子快步離開了營地。

秦宇看著天邊,不敢回身去看小公子的表情,也不知如何開口,一時間有些後悔放了杜擎,該宰了那兩個混賬東西。

“王爺”雪棠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站在他身邊“我們回去吧”

大帳內

“杜擎這個老東西,本王一定不放過他,居然敢···”秦宇嘟嘟囔囔的坐在那裏,心裏總有股別扭散不去。

雪棠就那麽盯著晉王看了半天,眼神有些奇怪,半晌才忽然開口。

“此等事本不值得王爺計較”

為什麽?秦宇一擡頭,撞上小公子的眼神,心裏忽然一陣害怕。

“雪··”

秦宇一下拉住了後退的小公子,小公子掙紮一下沒有掙脫,擡頭看著他,秦宇盯著他的好看的眸子,那裏閃過很多情緒,只是沒有喜悅,最終連那絲慌亂也沒有了。

“你回去休息吧”秦宇也平靜下來,松開他,淺笑有禮的說“白日也累了,本王派護衛在你營邊,不會再有事了”

“雪棠告退”小公子盈盈施禮退了出去。

杜擎這臨門一腳來的好,踹醒了本王和他,傻大個說的對,本王不自量力,何必糾纏不休,待冬狩結束,將他好生安頓走吧。

秦宇躺在營帳裏,想起小公子抱著他,告訴他不能離開王府。

冬狩最後一日,眾臣同天子一同行獵,宣帝的大帳內,秦宇進來時,宣帝正等在裏面。

“參見陛下”

“六弟免禮,許多日子未找你閑聊了,今日閑著,正好叫你過來”宣帝笑著說。

秦宇擡頭看著宣帝“確實許久了”

“今年冬狩,六弟驍勇所獲最多,朕該獎賞你些什麽呢?”

“都是其他大人不和臣弟一般見識,臣弟慚愧,不敢要賞賜”

這樣的寒暄和客套他和宣帝都輕車駕熟,秦宇心裏明白,陛下不可能無緣無故找他閑聊。

“聽說前幾日你和武元候起了爭執?”

原來如此,秦宇警覺陡升,隨意的說“些許小事,勞煩皇兄掛念”

“小事?”宣帝笑了一下,還是溫和的說“六弟,朕聽說你一怒之下差點砍了杜擎,六弟覺得這是小事?”

“只是嚇唬一下,無聊逗著玩,沒想到老家夥這麽不抗嚇,還到陛下這告狀”

晉王一副懶洋洋不在意的樣子,宣帝看著他,半瞇一下眼睛。

“朕聽說是因為你府內一個公子,才讓六弟動怒的,想不到這麽多年,六弟還是這般‘願為紅顏搏性命’”

秦宇手心冒了一股冷汗,淺笑說“皇兄廖讚了,他兒子想輕薄那小公子,臣弟本來上午圍獵放跑了一頭鹿,正心煩著,誰想他還來找不自在,是他們倒黴,若說是為了紅顏也沒錯,皇兄要想罰就罰吧“

“朕就是偶爾聽說隨便問問,罰你幹什麽,想來你也不會失了分寸”宣帝寬厚的一笑,繼續問“你府上那位公子沒有什麽事吧?”

“不知道”秦宇皺眉有些不耐煩的說“那日之後臣弟沒見過他,若是真被輕薄了,攆出府就是了,只是可惜了,長得還挺好看的”

“若真是如此,朕在補給你一個更好的”

“那就謝過皇兄了”

營帳外,秦宇暗自舒了一口氣,陛下這一問,絕對不是空穴來風,恐怕會有後招,他眼神變了變,快步離開。

冬狩彰顯大雍武運昌隆,考教年輕勳貴子弟,宣帝親自下場,許多功勳子弟都躍躍欲試,秦宇沒有湊熱鬧,跑了一會兒,就故意和陛下散開了。

嗖··眼角一個影子閃過,秦宇正想著小公子的事出神,手臂一擡下意識的射出一箭。

咻!箭矢飛快的劃過空中,擦過另一枚箭羽,噗的命中獵物。

沒有人叫好,林中陡然寂靜下來,秦宇趕緊回身,側頭一望,正對上宣帝震驚的目光,微微擡頭,他看了看林中的獵物。

一頭象征祥瑞的白鹿!

倒黴!秦宇暗罵,原來剛才他擦過的那只箭羽正是宣帝射出的,掃了一眼周圍已經驚呆了的眾人,他翻身下馬。

晉王只身一人走到白鹿身邊,撩起袍子恭恭敬敬的跪倒“天賜白鹿祥瑞,臣弟僥幸得之,特獻於陛下”

宣帝看著身子伏的極低的晉王,冷笑了一聲,六弟,你這是在可憐朕嗎?

“即是晉王所獲,就賞賜給六弟吧”

“謝陛下隆恩”

秦宇跪在雪地,直到宣帝的馬蹄聲徹底消失才緩緩起身。

“王爺,您是故意壓陛下一頭嗎?”王蒙湊到他身邊問。

呵,連王蒙都這麽想,可見此事甩也甩不掉“回營”秦宇臉色陰沈,翻身上馬。

晉王的營地,大帳外圍了許多侍衛,各個屏息凝神,深怕打擾到晉王思謀對策。

“他們以為本王思謀計策,卻沒想到,本王不過借酒消愁”

秦宇捏著酒杯,看著對面火盆,火苗上下跳動,跳的他腦子裏空白一片,酒越喝越快,他的頭越來越迷糊。

有些人註定要遠離自己,像皇兄,像穆小侯爺,像母後,有些人是自己拒絕的,像那個淺藍色的身影。

當啷!酒杯掉到地上,秦宇回神看著自己的手,手掌顫抖是因為醉的太深,他忽然起身,一把推開門。

“王爺”門口的侍衛要扶他。

“滾”秦宇一把推開人,搖晃著腳步,勉強向另一個大帳走去。

大帳內,月光落在床前,小公子看著他,眼裏的震驚,讓他覺得很冷,不過秦宇還是笑了,從那日後他許久沒見過小公子了,盡管小公子不是一個笑臉。

幾步搖晃到床前,秦宇一把抱住他,那股令人心安的氣息又回來了,小公子渾身僵硬的顫抖了一下。

“別怕,我就挨著你睡一覺”秦宇低低的說了一句,真的就倒在一旁睡著了。

皇宮烈火熊熊,永壽殿廊柱冒著股股黑煙,秦宇倉皇的從裏面跑出來,四面八方都是吳王的笑聲,他匆忙回首,看見皇兄坐在龍椅上,笑容陰冷憎恨。

這一定是個夢!秦宇向宮外逃去,一轉身,老樹上吊著一個人,是他魂牽夢繞的藍色衣衫,小公子七竅流血,死相淒慘。

啊!一聲低呼,秦宇一下坐了起來。

“王爺,你沒事吧”

一道溫軟的安慰,秦宇仿若沒有聽見,他茫然的掃視著營帳,目光最後落在床上涇渭分明的兩雙被子。

秦宇就那麽回到了現實,細白的指尖靠近,秦宇瞥見身子猛地向後一躲,擡頭看見小公子的樣子,那夢裏七竅流血的樣子仿佛就在眼前。

“王爺”雪棠手停在了半空,楞了一瞬忽然握住晉王的手“我知道今日,您是身不由己”

呵··身不由己,不,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選的!

秦宇心底陡然安寧下來,他慢慢抽回手,肩膀也放松下來,擡眼看著對面的人“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晉王是什麽,本王從沒有身不由己”

雪棠的心尖很疼,晉王神色瞬間歸於平靜,是那種平靜到沒有一絲波瀾的樣子,晉王原來不是沒有心!

晉王掀開被子站到地上,側身看著他“天氣寒冷,你既然需要兩床被子,明日多穿些,免得路上凍到”

“王爺,不是··”

雪棠剛剛開口,晉王的人影已經消失在門外,他的話被擋在風雪後。他有種直覺,晉王恐怕就這麽消失在門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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