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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離開掖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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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農齊瑾瑜的小孫兒滿月,齊府門前掛起上大紅彩節,放起了鞭炮。齊瑾瑜在朝半生,門生故吏,同朝老友,再加上可憐秦正的故舊,道喜之人排滿了長隊。

“王爺,到了”王蒙輕拉韁繩,停下馬車,他剛剛被晉王放出來。

“嗯”秦宇下車,看了看門前熱鬧的樣子。

“晉王殿下!”有人認出了他,低呼一聲。

齊府管家趕緊擡頭,瞥見晉王,轉身匆忙進院,沒有片刻齊瑾瑜迎了出來,隔著老遠就深施一禮。

“參見王爺,王爺親賀,鄙府上下,榮幸之至”

秦宇看著齊大人這副拒人千裏的客氣樣子,顏悅色的上前說“齊老怎麽如此大禮,本王來看看小侄”

齊瑾瑜表情一僵,側身引著晉王入門,這門前一言一語,四周慶賀的大人一時都暗自奇怪,晉王和司農大人當真私交甚篤。

花廳

秦宇坐在上首,奶娘將小少爺抱了過來,秦宇看著白嫩嫩的小孩子,逗了一下,轉頭問“不知小侄可有表字”

大司農側著身子,恭聲說“未有表字”

“不如小王送他一個表字如何?”秦宇一幅不見外的表情。

齊瑾瑜雖然不情願,卻也不好推脫“孫兒榮幸”

“懷思”秦宇深深的看了一眼齊瑾瑜繼續說“懷思先皇忠烈,齊老覺得可好?”

一旁圍觀的人雖然沒弄懂晉王的意思,卻也都相繼恭維著叫好,齊瑾瑜在旁邊瞧了一會兒,別人不懂,他卻聽得明白,晉王此行必然是有所圖謀。

“多謝王爺賜字”

“齊老”秦宇拉著長音“你客氣了”

又待了一會兒,眾人識趣的推開,齊瑾瑜順勢邀請晉王後堂說話。

“王爺能來小孫的滿月酒宴,折煞老臣”

“你我好友一場,齊老太見怪了”

“呵呵”齊瑾瑜撚著胡子,笑呵呵的沖著秦宇說“老夫今年六十有三,王爺正當盛年,說句不敬的話,老夫為官之時,王爺還沒出生,老臣何敢高攀”

“老大人此言差矣”秦宇抿了一口茶,挑著眉毛說“本王與大人一見如故,況且老大人現在推脫恐怕晚了點,我看孔大人只給您上了拜帖,今日這裏的人出去一說,你我私交甚好的事情。就算是在各家的心裏坐實了”

齊瑾瑜沒有多言,看著他目光閃爍,像是在思考晉王的來意。

“齊大人的孫兒,長得玲瓏剔透,到讓本王記起掖庭衙那孩子,想來當年也是個可愛的小娃”

“王爺想說什麽!”齊瑾轉頭看他“不如直言”

秦宇將杯子放在桌子上,說“齊大人當真要跟著孔國培等人走一條路嗎?”

“老臣家中世代忠良,效忠皇家,對奸黨一向敬而遠之”齊瑾瑜滴水不漏,也不提誰是奸黨。

秦宇自然也明白他的謹慎,幹脆說“秦正篡逆,當今陛下聖明,老大人不想效忠嗎?”

“掖庭衙時老夫已經說了,臣等自然是忠於陛下”齊瑾瑜壓低聲音猶豫的說“只怕陛下未必能信臣等”

“秦正篡逆,與爾等無關,秦堅幼小,不知其父之過,然總歸皇室血脈,本王有心憐之,打算向陛下上奏,封給秦堅個爵位,讓他能延續秦正血脈,齊大人以為如何”

“如此臣等自然感謝王爺之恩,感念陛下聖德,何人敢不忠心”

“哈哈··”秦宇一把扶起跪下的齊司農“老大人言重了,此事本王必定盡力為之,定不叫老大人失望”

幾日後

秦宇笑盈盈的踏入昭和殿,沖著宣帝施禮說“恭喜皇兄,齊瑾瑜已與孔國培離心了”

“哦?說說看”宣帝眼中精光一閃。

“皇兄可記得秦正幼子秦堅”

“沒錯,現在應該在掖庭衙”

“臣弟請旨冊封秦堅,讓他承繼其父血脈”秦宇微笑著,看不出一點虛假算計。

宣帝臉色微變,不悅的看著他,半晌才說“你可知他是逆臣之子”

“如此更可顯陛下寬宏”

“你可知,秦正是死於六弟和朕之手”

“臣弟自然知道”秦宇看著他微微躬身說“篡逆之臣,該當如此”

晉王很平靜,說明早有打算,宣帝一動不動的看著他,終於忍耐不住心底的憤怒。

“那你可知,若秦正餘黨有異動,秦堅就會被擁立”你樂見其成嗎?六弟!

“不會有那一天的”秦宇平靜的說了一句.

“不會?”宣帝冷笑著看著他。

“陛下”秦宇撩袍跪倒,叩首說“秦正篡逆,已被誅殺,此事無法更改,那些勳貴舊臣並非真的不忠心陛下,只不過對秦正遺孤多有憐憫,也畏懼陛下,若陛下寬厚為懷,冊封秦堅,天下百姓,朝廷百官,無不稱讚感念陛下仁德,孔黨不攻自破”

宣帝看著他,晉王的話句句冠冕堂皇,句句在理,但他真的捏不準晉王是為了他,還是為了自己。

“此事容朕再考慮一下,你先退下”

“是”秦宇叩首離開。

離開皇宮,秦宇坐在馬車裏,身子輕輕搖晃,其實他可以勸通宣帝,但這句話從王謙和那聽來比自己這裏好。而且若真是如此容易,齊瑾瑜又豈會對自己感恩戴德,宣帝的遲疑,正好讓齊瑾瑜更加倒向自己。

晉王府

齊瑾瑜在花廳內焦急的來回踱步,時不時的望向門外,雖然晉王答應促成此事,但他心底還是忐忑,實在是陛下登基以來,態度太過決絕。

宣帝希望他們交出秦堅,證明自己的忠心,但齊瑾瑜雖然不是秦正心腹,卻做不出欺淩孤兒寡母的事,所以他才為求自保,投靠了孔黨。

但齊瑾瑜從不看好孔國培,當今陛下是英明有為之君,還有晉王在側,孔黨必然不成氣候,孔國培是癡心妄想,早晚沒有好下場,他不想等這條船沈了連累他,所以他急需一條出路,所以才會故意引晉王去掖庭衙。

“本王來遲了,齊大人見諒”

“王爺”齊瑾瑜忘記禮數,一步上前問“陛下答應了嗎?”

秦宇失落了一下,瞬間掩藏起來笑著說“齊大人,此事事關重大,陛下還需要想想,您老靜候佳音便是”

齊瑾瑜一直盯著晉王,看見他的表情,心裏一驚,趕緊追問“王爺,下官身家性命全系於此,請王爺直言相告”

“陛下不是很讚成此事,但也沒有否定”秦宇微嘆聲坐下說“大人放心,既然答應了你,本王定會促成此事,萬難而不辭”

“多謝王爺”齊瑾瑜深施禮。

“言重了”秦宇扶起他說“本王派人送你回去吧,天色不早了,若是別人發現老大人在本王這裏待了許久,恐生口舌”

齊瑾瑜點點頭,拱手告辭離,秦宇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無聲無息的笑了,這會兒王謙和也該入宮了吧。

昭和殿

晉王的請旨的奏折放在桌上,宣帝半低著頭,一直盯著那份奏折,從晉王離開後他就一直如此,可還是沒有主意。

“陛下天色晚了,您該休息了”王公公走進說“陛下可要去後宮”

宣帝突然扭頭看著他,猩紅的眼睛嚇了王公公一跳,啞著嗓子說“宣丞相進宮”

“陛下,宮門已經落鎖了”

“朕說宣丞相入宮”

王公公答應著趕緊跑了出去,半刻鐘後,王謙和步履匆匆的進殿“參見陛下,深夜召臣可是有什麽急事”

“老師”宣帝擡頭看著他問“陶啟那邊您問的怎麽樣了”

王謙和看見宣帝的樣子也有些詫異,趕緊回答說“陶啟堅稱翟璟是吳王的人,他自己並不知道吳王在京都有誰,萬事都是翟璟吩咐他做的”

“這麽說,與晉王無關?”宣帝口氣很冷。

“不一定”王謙和慢條斯理的說“也有可能晉王指使他這麽說,想嫁禍翟璟,除掉他徹底將北境據為己有,總之陶啟一面之詞,無法證明翟璟就是吳王的人”

“老師看看這個”宣帝點點頭將奏折遞給他。

王謙和接過奏折“晉王上表冊封秦堅?”

“沒錯”

“為了拉攏齊瑾瑜等人?”

“沒錯”

“陛下答應了嗎?”王謙和臉色忽變。

“朕沒有答應”宣帝搖搖頭,神色又沈下一分“此事還要考慮考慮”

“陛下糊塗”王謙和嚴肅的看著他“陛下應該當場答應”

“老師說什麽?”

“晉王既然提出此事,可見之前同齊瑾瑜已經商議好了,陛下沒有立刻答應,晉王定會讓齊瑾瑜知道陛下的猶豫,齊瑾瑜等人就會倒向晉王”

宣帝沈默下來,為自己斷錯而懊惱,心底那股憤怒不平更嚴重了。

“那此刻該如何是好?”

“明日金殿上,陛下當中赦免秦堅,讓齊瑾瑜等人看見陛下的胸懷”

宣帝默認了此事,沒有再談論,沖王謙和說“老師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陛下”王謙和看著他,微微欠身說“晉王確實略勝一籌,但陛下也不用過於自責,至少您知道晉王,並非沒有野心”

野心!宣帝眼神變了一下,王謙和的話觸動了心底某一處,像是不忍,像是憤怒,更像是恐懼,他刻意的忽視了這些,擺擺手離開大殿。

掖庭衙

秦堅獨坐在那裏,托著腮像是在想什麽,晉王的一番話攪得小家夥好幾日心緒不寧,他不確定晉王是不是在逗他,就像這院裏人諷刺的叫他小殿下一般。

“秦堅”

眼前的光線一暗,秦堅擡頭正看見晉王站在他面前“王··參見晉王殿下”

“走吧”秦宇沖他笑著說“本王來帶你離開掖庭衙”

“走?”秦堅有點不敢相信的重覆了一遍,他看了看四周,院子裏的人還是該幹嘛幹嘛,沒有人註意到他,一時間他又覺得這可能是個夢。

門口一陣喧鬧,一名太監帶著一群人進來,手裏拿著明黃色的聖旨,秦堅看到他們,下意識的一怕,以前每次又傳聖旨的人從旁經過,母親總會緊緊的抱住他,像是下一刻這些人就會沖過來,殺了他和母親。

秦宇微微低頭,瞧出他的不安,輕輕上前一步,擋住他的視線,秦堅擡頭看著他,覺得這身影特別高大。

天子詔 :秦正篡逆,十惡不赦,然朕仰念先帝之囑,懷昔日兄弟之誼,實不忍其香火飄零,特赦秦堅之罪,封為安鄉郡王,以繼秦正血脈,望其後代···

“安鄉郡王,該領旨了”太監托著聖旨提醒一句。

秦堅楞在那裏,手足無措的看著他,又仰頭看看一旁的晉王。

“回去吧”秦宇接過聖旨,吩咐那太監“安鄉郡王年紀小,陛下不要怪罪”

“是”太監認識晉王,恭恭敬敬的應下離去。

“咱們走吧”

晉王微笑著將手伸到他面前,秦堅握住他的手,下意識抓的很緊,使勁的點了一下頭。

掖庭衙的門口,秦堅看著前面的高高的門檻,從未想過有一日他能離開這裏,遲疑了一下,他想回頭看看。

“別回頭”晉王握著他的手緊了分,秦堅仰頭看著他,聽見晉王說“永遠記住,你不屬於那裏”

晉王帶著他一步邁出了掖庭衙,秦堅擡頭看看天空,發現比他從前見過的都藍,三月裏陽光正好,四周飄著不知名香味,他看著眼前的一切,覺得第一見過這世界。

夜色闌珊,整個京城連煙花之地都已經沒了亮光,但是輾轉反側的人倒是不少。

相府,王謙和看著手裏的信箋,問對面的人說“你是何人?為何會知道此事?”

“小人陸琮”陸琮跪在地上,低頭說“翟璟大人的管家,在翟府多年,將軍早就預感自己恐怕要被晉王所害,所以留下此信,要小人一聽到他的死訊,就將此信交給大人”

“為何不早點入京?”

“大人北境都是晉王的人,晉王一直在抓捕翟將軍的手下,小人是等到翟將軍死後,晉王不在戒備才能離開北境的”

王謙和打量著他,陸琮四十歲左右,相貌普普通通,留著兩撇胡子,眼角微微下垂,一身灰褐色的布袍,發髻有些歪著,腳上的鞋也磨壞了半邊,看的出是一幅風塵仆仆的樣子。

“你可願同我進宮面見陛下”

“陛下?”陸琮面露為難,跪下說“大人小人願意面見陛下,但是小人卑微,此事若晉王知曉,小人十死無生”

陸琮的惶恐,讓王謙和略微安心,一個管家若真是死心塌地,替主報仇,他反倒有些擔心此信的真偽。

“那就不勉強你了,你現在住在那?”

“小人打算返回安郡老家”

陸琮眼神閃爍明顯是撒謊,王謙和更加安心,點點頭沒有多說,陸琮匆忙告辭離去。

一條隱蔽的暗巷中,陸琮吹了個口哨,從暗處出來一個人。

“將軍”

陸琮面色平淡,沒了在相府時的慌張,平靜的說“準備一下,連夜離開京城”

“離開京城?”那人疑惑的問了句。

“嗯,軍師有命,我們一送完信必須立刻消失,否則王謙和會懷疑,若是被晉王察覺就更為不利,京城的事軍師會找人接手”

陸琮說完,沖他示意一下,提氣輕身,消失在墻頭。

相府,王謙和反覆摩挲著手裏的信箋,又等了大半個時辰,小廝從門外回來。

“大人,陸琮的客棧已經人去樓空,應該是趁夜走了”

“嗯”王謙和點點頭。

陸琮如此驚恐,此事一結束,必然消失的無影無蹤,估計終生都不會進京城,之以沒有將他帶給宣帝,是因為即便有陸琮作證,也不能將晉王定罪,確定這封信的真假,不過解開陛下一個疑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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