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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翟璟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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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宣帝一頭細密的汗珠,睡的很不安穩。

‘這京城的風從未停過,這皇位從不安全···從不安全’

“啊!”宣帝驚叫一聲,揮舞著手臂從床上猛地坐了起來,他還沈浸在夢中,仿佛看見秦正渾身鮮血的沖他冷冷的笑著。

“陛下?”蕭貴妃想要安慰他一下,卻被一把推開“陛下,您怎麽了?”

宣帝沒有理會她,只是看著殿內不語,門外,王公公忽然壓低聲音說“陛下,丞相深夜入宮求見”

“昭和殿”宣帝說著起身,快步離開。

“老師,深夜至此可是有什麽要緊之事”宣帝剛剛進殿就問。

“陛下,翟璟的管家送來了這個”王謙和將信交給了宣帝。

:臣翟璟百拜吾皇,前令臣所查之事已明,大將軍一事初為漁陽守將孔石所起,孔石卻受人蠱惑,此人系臣手下一參將,名為陶啟,靜州郡人士,少時隨母居江南,蓋吳王之人,此臣不察之罪。

臣雖有失,晉王卻有不敬,自臣到北地以來,諸事皆不由臣,民政、錢糧皆由晉王府批文,北境軍更是不由臣染指半分。臣雖有心,然力微言薄,不能與晉王抗衡。

晉王借陶啟一事,大肆株連臣及陛下之人,北地已非陛下之土,儼然若晉王私地,臣度不日晉王便會殺臣,決不會等陛下親審,遂留此書,臣萬死不足惜,望陛下早識奸佞,保重龍體,臣翟璟頓首。

北境軍請願一發生,宣帝就命翟璟暗中查訪,但是翟璟一直沒有回信,直到晉王告訴他翟璟就是幕後之人,他雖半信半疑,但鑒於翟璟音訊全無,也起了疑心,所以才著急將翟璟押回京城。

之前翟璟死了,他雖懷疑是晉王所為,但是也懷疑這可能是吳王之計,如今看來,翟璟之所以沒有音信,恐怕是晉王封鎖了消息。

宣帝緊緊攥著翟璟的信箋,問“老師,這信中所言可屬實?”

“翟璟一家世居京城,若說是吳王間諜確實稍作牽強,陶啟也確是靜州郡人士,翟璟的管家來報信時,對晉王驚恐異常,可見北境之時翟璟確實為人所困,所以老臣認為此信應該是可信的”

“那管家人呢?”宣帝忽然問了一句,想起剛剛的夢境,立刻沖外面高喊“馬上召晉王入宮,朕要於他對質”

“慢著”王謙和攔住了要離開的王公公,問宣帝“陛下,您召晉王是要問罪嗎?”

“難道他沒有罪嗎?”

“陛下,您無法問罪晉王”王謙和解釋說“翟璟已死,只有這一紙信箋和那個叫陸琮的管家,這點證據不足以指認晉王,晉王大可以說自己是受陶啟蒙蔽,或者說這是翟璟報覆”

宣帝被他說的臉色難看起來,王謙和像是沒有看到,繼續冷著口氣說“即便您定了晉王的罪,準備如何處置,是殺還是關起來,陛下,現在的晉王,已經是有罪也無人敢誅了”

“老師,難道··難道他真的沒法再做回朕的六弟了嗎”宣帝終於開口。

“陛下,他不是六殿下,是晉王,陛下只有暗中韜略,減其羽翼,削其威望,徐徐圖之”王謙和說著深施禮。

窗外天空已有些泛青,一抹亮光照了進來,晃入了他的眼睛,宣帝點點頭,終於認同了王謙和的話。

京城東山的一角有一片桃林,每逢桃花盛開之時,有不少文人墨客競相前來賞花。

桃林深處,草亭下,唐傑一身粗布袍子坐在當中,孔國培看著他,唐傑這一身打扮任誰都覺得他是個游覽景致的學子。

“唐兄邀我到此不會真是賞花吧?”

唐傑笑呵呵地喝了一口茶,說“大將軍一事已成,下官給大人帶來了新的禮物”

“哦?”孔國培疑惑了一下說“我還以為大將軍的事失敗了呢!陛下和晉王還是和好如初”

“此言差矣”唐傑搖搖頭說“和好如初只是表面,還差一點他們就會徹底反目,我正是來找大人商議此事的”

徹底反目!孔國培暗中思量著,唐傑沒有明說他也不好問,雖然半信半疑,但是齊瑾瑜倒戈,留給他的選擇已經不多了。

“不知道吳王有什麽吩咐”

“軍師希望大人能帶頭彈劾晉王”唐傑還是那副笑瞇瞇的樣子。

“什麽罪名?”

“戍邊多年不朝,擅為軍政不聽皇命,久不上朝,荒廢北境軍政”

孔國培疑惑的看著他,這些罪名沒什麽新鮮的,以前也彈劾過,並沒有傷害晉王分毫。

唐傑大看出他的疑惑,為他斟了一杯茶說“大人放心,軍師說了,陛下和王謙和正等著您的彈劾呢”

孔國培看著面前白白凈凈的唐傑,忽然覺得他那憨厚平凡的面容下,藏著不知道多少陰謀詭計,不知能駕馭這麽個人的軍師是什麽樣的人。

晉王府

晉王徹底不去上朝了,整日待在後園,同美人廝混,晉王府的後園總是飄著一絲淡淡的香氣,帶著讓人浮想聯翩的旖旎。

趙志平又轉過一條回廊,晉王正躺在軟榻上,身邊還是那個得寵的公子,晉王瞧見了他,瞇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笑著說“禦史大人又上折子了?”

“是”

秦宇拽著棋雲的手在掌心揉搓,說“你特意過來,是有人起了新的事端吧,讓本王猜猜··王謙和?”

“王爺聖明”趙志平繼續說“禦史大夫還是那些論調,不過王謙和雖然未言王爺之責,卻轉而說既然晉王忙不過來北境軍,不如另設一職輔佐王爺”

“輔佐?”秦宇嗤笑一聲,說“老師可真是替學生著想,陛下怎麽說?”

“陛下還是沒有表態,看著像是想壓下彈劾”

陛下若是想壓下彈劾,就不會有這麽多禦史經久不息彈劾傳到自己耳邊,秦宇看了一眼趙志平,趙先生垂首而立,像是等候吩咐。

“先生,你話何必說半截?”

趙先生聰慧,自然能想到這一切,卻遲遲不說,是怕自己怪罪,還是說已經對本王失望了?

“北境軍權,不可交”趙志平回答。

“當然,陛下無非想借‘群臣死諫,朕無奈為之’的借口撤了本王的權,本王自然要體貼上意,替本王寫道奏表,就說本王錯了”

“是”趙志平答應一聲繼續問“王爺要直接遞上去嗎”

“不”秦宇還是那個樣子,眼底卻閃著寒光“明日本王上朝,當著百官和禦史大人的面前遞上去”

既然都想把事情鬧大,本王不出面怎麽行,本王倒要看看,你們想怎麽收場。

永壽殿

晉王殿下突然來上朝,嗅覺堪比獵犬的大臣們,敏銳的嗅到了不同尋常,禦史們的彈劾恐怕今日就要有結果了。

“陛下”一名禦史站出“晉王多年戍邊,不朝陛下,藐視皇恩,當重懲”

“陛下,北境軍政晉王把持多年,朝廷委派刺史皆被架空,大有將北境據為己有之意,此舉與謀逆無異”

呵呵,秦宇心裏暗自發笑,若不是殿內太嚴肅他都想笑出聲,都怎麽想出這麽冠冕堂皇的說辭。

“陛下”沒等晉王殿下腹誹完,又一名禦史站出來“晉王自由散漫,動則月餘不朝,藐視朝廷”

本王藐視的東西真多!秦宇暗暗翻了個白眼,看見王謙和站了出來。

“陛下,晉王殿下戍邊多年,抗擊胡人,縱無功勞,也有苦勞,況且北境廣博,晉王又有封地諸事,恐怕一時照顧不及,還望陛下寬宥,選良才輔佐晉王”

呵!還是王丞相厲害,隨隨便便,自己就沒有了功勞,只剩下苦勞了!眼前這你方唱罷,我登場的架勢,秦宇若不是身在其中,簡直像給他們叫好打賞。

大殿終於陷入了安靜,宣帝看著低下的眾人,最後目光落到一直無言的晉王身上,六弟這回你該怎麽替自己辯駁。

“陛下”秦宇站到殿中,身子搖晃一下,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數日來,眾位大人的彈劾,微臣惶恐萬分,陛下愛臣,不忍深責,但臣不敢依仗皇恩,有恃無恐。微臣在府中自省數日,羞愧萬分,希望陛下能免去微臣北境將軍之職,以儆效尤”

晉王跪在地上,身子伏的很低,大有宣帝不答應就不起來的樣子,永壽殿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暗中不解的看著晉王。

“既如此,準晉王所奏”

秦宇跪在地上,嘴角微微揚起,笑意冷然,王謙和瞄見那抹笑意,心中警覺陡升。

“臣啟陛下”晉王再次開口,微微擡頭看向前方“微臣自庸和元年就鎮守北境,封王至今未回封國,如今即已不領北境將軍一職,按制需回封地,所以請陛下恩準微臣返回晉國”

呵呵,孔國培暗自笑了,宣帝和王謙和好打算,借自己之手打壓晉王,還想重新控制晉王,卻沒想到晉王幹脆踢翻了桌子,讓大家都不好過。

“陛下,晉王久不就封,於晉國臣民也有所不妥,臣請陛下恩準晉王殿下的請求”孔國培躬身請命。

“臣附議”

“臣附議”

孔黨的人紛紛附議晉王歸國的建議,宣帝的臉色黝黑,他看一眼站在旁邊一直沒有出聲的齊瑾瑜,斟酌一下開口問“此事,齊愛卿怎麽看?”

“臣等不知,望陛下聖裁”齊瑾瑜說著跪下。

“陛下,晉王此舉忠心可嘉,但若王爺返回封國,臣等知是王爺忠心,但天下人恐怕會誤認為陛下苛待功臣”王謙和終於有些冷靜下來,對宣帝說“王爺深受太後的寵愛,此事恐怕還要稟告太後才好做決定”

宣帝臉色緩和一些,點點頭說“丞相所言極是,六弟啊,此事從長計議吧”

“臣弟遵旨”晉王殿下叩首而拜,態度恭敬的讓殿內的眾臣都眼角一跳。

昭和殿

“朕疏忽了”宣帝反倒十分鎮靜,也許是他不再將晉王當成一個幼弟,一切就簡單了“老師覺得此事該如何是好?”

王謙和沈吟了一會兒說“陛下還是去見見太後吧,此事唯有太後能解”

“老師想讓太後出面?”宣帝頓了一下繼續說“恐怕母後··”

“陛下,雖說自陛下登基太後就安享天年,但是涉及到大雍社稷,太後是不會兒女情長的,陛下放心”王謙和勸說。

他對那位在深宮的太後是很敬畏的,就沖她能一步步將宣帝推上皇位,就絕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人,況且太後也不是第一次做這種選擇了。

宣地點點頭,遙望著長信殿的方向沒有說話。

四月,天氣開始逐漸熱了起來,長信殿外的花草都有了動靜,宣帝坐著小轎穿過長長的回廊,站在了長信殿的門口,眼前的生機盎然,印不到他的心底。

宣帝不知道該怎麽向母後提出六弟的事,事實上自從他和六弟生了嫌隙後,他一直都不知道該如何和母後說。母後的心裏對六弟是憐惜的,一直覺得虧欠了六弟,總想著要補償些什麽給他。

宣帝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心神,進入昭和殿,正看見太後和南宮玉良坐在屋子裏聊天,太後心情不錯笑得開心,讓他心裏松了一口氣。

“參見母後,什麽事讓母後這麽開心,說出來讓兒子也開心一下”

太後擺擺手,笑著說“和玉良聊些宇兒小時候的事”

宣帝心裏咯噔一下,幹笑了兩聲沒有搭話,而是坐在一邊暗自斟酌著怎麽開口。南宮玉良看出宣帝一臉心事重重,沒說幾句話就識趣的告退了。

“母後可聽說了那天早朝的事”宣帝終於說出口。

“昊兒,你若有事求我,就要說清楚是什麽事情?”太後看著他問。

宣帝側著身子,沒敢看太後,他剛想開口說話,卻又聽見太後對他說“昊兒,你要想好此事真的要跟母後說嗎?”。

太後漆黑的眼珠看著他,仿佛能洞穿人心,宣帝心頭一跳,仿佛觸動了什麽,忽然丟下了緊張。

“母後,六弟請旨要回封地,兒子希望母後能留住六弟”

“昊兒,你為何不告訴母後,你要收了他軍權,所以他才要回去的”太後看著窗外,對他悠悠的問。

“北境軍本就是朝廷的,況且即便收了兵權,北境也··”宣帝沒有再說下去,而是從懷裏摸出翟璟的那封信,放在桌子上慢慢推到太後的面前“母後看看這個就明白了,兒子也是為了大雍的社稷”

太後將手放在那封信上,手指輕輕的點著,沒有打開,她沈吟了一會擡頭看著宣帝說“母後不看這個”

宣帝皺了一下眉頭剛想說話,太後擡手打斷,沈著的問“昊兒,你那麽不希望他回到封地嗎”

“兒子希望母後留下六弟”宣帝認真的說。

“好”太後點點頭,對他說“此事你放心,本宮會替陛下留下他,你回去吧”

“母後”宣帝想說些什麽安慰一下她。

“我明白陛下是為了江山社稷,你回去吧”太後沖他淺笑一下,合上眼睛。

宣帝行禮退了出去,心裏忽然升起了一股得意,盡管母後嬌慣六弟,但是最終還是選擇了自己,這讓他心裏多少有了一絲安慰。

殿內,儲翠站到太後身邊“太後可是要休息了?”

“剛才的話你可聽見了?”太後轉身問。

“聽見了”

太後半靠在榻上,苦笑著問“翠兒,你說這是不是報應啊?”

儲翠頓了一下,想起了自己和太後曾經在深宮的歲月,忽然笑著說“太後這是怎麽了,您不是從來不相信這些嗎,您還活著,翠兒相信沒有人能傷害二殿下和六殿下”

是啊!沒人能傷害我的兒子,即便是他們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這晉江存稿為啥突然不好使,新人一個也沒經驗,用手機傳好費事啊,我這文還長,要覆制好幾遍。

強調一遍,我這文真的有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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