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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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城北門

陽光正好,西風刮的城頭的旗子獵獵作響,秦宇在國書上寫下名字,蓋上金印交給呼延泰,呼延泰也如他一般,交換國書後,兩國就正式罷兵通商了。

“國書已經簽訂,小王這就返回呼延報告大王”

“此一別未知何時才能再見,本王特備薄酒為殿下送行”秦宇拿起酒杯。

結果酒杯一飲而盡,呼延泰看向他“馬匹的事,王爺可以隨時派人到呼延城小王府中,自然會為王爺準備好的”說著又從懷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遞給晉王“小王一直欽佩王爺風采,寶刀當配英雄,此物全做小王與王爺相識一場吧”

“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呼延泰沖他笑了一下,笑容奇怪,一拉披風,快步離開城樓,騎馬出城。

宣城郊外

馬蹄聲急促,揚起一片塵沙,巴圖跟在呼延泰身邊,側頭問“殿下,為什麽騎得這麽快,王庭有什麽急事嗎”

呼延泰沒有說話,只是揮舞馬鞭,更快的向北方馳去,又過了一小會兒,宣城已經變成一個小小的影子,才放緩速度。

“噓!”呼延泰勒馬,回身南望,勉強還能看見城頭晉王的影子。

你果然還是沒動手!文兄,再見恐怕就是刀劍相向了,不知日後你可會後悔今日放我離去。

“巴圖,走”他大笑一聲,一夾馬腹,馬鞭用力抽下,繼續加速向北方駛去,那裏才是一切的開始。

城樓上

“王爺您再不下令,他們就要跑遠了”王蒙焦急的說。

北去的塵煙漸漸散去,呼延泰即將消失在視線,秦宇一動不動的看著前方,嘴唇緊抿,面無表情。

昨夜回府,他立刻安排王蒙明日在城外埋伏,可這一刻他卻猶豫了,不僅僅因為兩國盟約很重要,還有內心深處,秦宇仍對呼延泰十分敬佩,此人光明磊落,聰明絕頂,野心勃勃,卻猶敢昭然於天下。他與自己不同!

“王爺,他們已經跑遠了,我們要派人追擊嗎?”王蒙站在他身後問。

秦宇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話,拔出呼延泰送給他的匕首,刀身鍛造的很好,陽光一晃,刺得眼睛發痛。

“果然是把好刀!”將刀掛入腰間,秦宇轉身離開城樓“兩國盟約事關重大,不可以輕易破壞,此事就此作罷”

“啊?”王蒙一楞,隨即躬身領命“是”

翻身上馬,秦宇剛要離開,驛卒跪到他身前“王爺,呼延使者有封信落在了驛館”說著將信箋呈上。

多謝文兄不殺之恩,呼延泰。

哈哈哈秦宇大笑著,將信碾碎,揚手扔掉。

你果然不同凡響!如果是自己,絕不會留下這等讓人再起殺心的書信,呼延兄,權當還你當日一念之仁吧!

幾日後

“王爺,宋毅將軍又來催要軍馬了”王蒙說

“嗯”秦宇想了一下對他說“也有些日子了,也該派人去胡地將馬帶回來了”

“兩邦約定不許官家介入,王爺是否要末將選些馬商前來”王蒙難得聰明一次。

“馬商?本王倒有個人選”王蒙低著頭沒有出聲,心中隱隱知道晉王說的人選“四海客的風旭之,本王看就很好”

果然!王蒙沒有擡頭,小聲說“王爺,是否有些太多草率了”

屋內靜了片刻,晉王沒有出聲,王蒙微微擡頭瞄了一眼晉王。

“沒錯,多選幾個吧,如此重要的事不能只托於一人,你去辦吧”秦宇隨意的說。

“是”王蒙領命,趕緊退了出來,後悔自己嘴欠非得問。

次日,王蒙將選定的馬商名單交給晉王,風旭之自然也在裏面,名單呈給晉王後,除了換了幾個人,一切就交給他負責了。王蒙本以為晉王會單獨召見風旭之,但是並沒有。

沒有幾日,商隊出發,王蒙特意在風旭之的隊伍裏,多安排了些伸手矯健的護衛,萬一胡地流寇出現,此人出個三長兩短,他有幾個頭都不夠晉王砍。

此次販馬還是頗為順利,十幾日後,商隊從胡地陸續歸來,令王蒙意外的是,風旭之的商隊是損失最少的,王將軍靈機一動,頗為識趣的將此事報於晉王。

王府

“王爺,風先生來了”小廝站在門口小聲的稟報

“請進來吧”秦宇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麽異樣。

風旭之邁步進門,晉王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喝茶“參見王爺”

“本王聽王蒙說,此行你做的最好,此去路遠,辛苦你了”秦宇笑著說。

“不敢,為王爺做事是應該的”風旭之恭謹的回答。

“呵呵,你不用緊張,坐吧,本王還有話跟你說”風旭之坐下後,秦宇繼續問“你此去可有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

“倒沒甚特別,托王爺得福,一路上很順利,在呼延泰殿下的幫助下,買馬也很順利”風旭之中規中矩的回答。

秦宇點點頭,忽然問“你覺得呼延泰這個人怎麽樣?”

風旭之略微思索一會兒說“在下只見過呼延殿下幾面,但是他比別的胡人更懂得如何和漢人溝通”

“這倒是,若不是知道他生於胡地,還以為是家學淵源的漢人士子呢”秦宇讚同的點點頭,又問“你覺得他府上的其他人與其他胡人相比可有什麽不同?”

風旭之搖了搖頭“倒沒發現”

看來呼延泰想胡人漢化,但是也不是一時三刻就能辦得了的,這倒讓他心情一松,放下了一開始的擔憂。

“此番事宜你做的很好,王蒙軍務繁忙,本王決定將購買軍馬的事情交給你,你意下如何”秦宇放松的靠在椅子上,看著他問。

“在下榮幸之至”風旭之趕緊站起來施禮。

秦宇擺擺手示意他坐下“陛下憂慮邊疆,你做好這件事,也算幫本王解決一樁麻煩事”

“敢問王爺,邊疆可是指胡人嗎?王爺不是與他們簽訂和約了嗎?”風旭之不解看向他。

“雖然簽訂了和約,但累世之仇豈能說放就放下,還需小心謹慎,況且還有明月”秦宇不在意的隨口回答,這並不是什麽機密之事。

“明月?”

秦宇發現每次風旭之向他問問題,就會皺著眉頭,讓那副溫文爾雅的臉上,平添一絲趣味。

“嗯”秦宇收回思緒,點點頭。

風旭之可能發現晉王一直盯著他,將頭微微低下,抿了一口茶,問“我聽說,明月野心勃勃,明武帝幾個兒子都叫囂著攻打大雍,王爺估計攻克明月容易嗎?”

不知道為什麽秦宇心情頗好,願意跟他多說了幾句“明月武帝愛好權術,導致諸子爭寵,藩王貴族割據成不了大氣候,一旦大雍整頓國內,攻下明月並不困難,至於那些皇子,他們叫囂不過也是為了在明月朝中,掙的利益罷了”

風旭之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之後他們又聊了很久,直到晚膳時間,風旭之才告辭。

在那之後,風旭之成了晉王的幕僚,常常出入王府,秦宇總是願意留他多說幾句。

十一月,宣城地處北方,從十月以後天氣就逐漸轉冷了,此時宣城已是進入深冬了,寒風冷的瘆人。

秦宇窩在書房,查看各地傳來的公文,房門忽然被從外面推開,風旭之單薄的身影從門口鉆了進來。

“王爺,事情已經辦妥了,三日後,新買的一匹軍馬就會到達宣城了”

“旭之,到裏間來吧,這有些冷”秦宇引著他來到裏間,親自倒了杯茶遞給他,回身卻見風旭之盯著桌上的殘局觀看“旭之也喜歡研究棋局”

風旭之接過他茶,笑著回答說“在下自幼喜歡收集棋譜,尤其喜歡棋聖黃龍士的棋道,只是我只收集了十二卷,差了第十三卷殘卷”

“那今天你運氣不錯,本王有這卷,你在這稍後”秦宇沖著他笑了一下,到對面的書架上去找棋譜。

秦宇在書架上翻了好一會兒,才找到了棋譜,正要交給風旭之,一轉身看見他正低頭看著一幅畫,正是這些年他畫的紹筠的肖像。

“是不是和你很像,這就是本王的那個故人”秦宇站在風旭之身後,順著他的目光看著畫中人。

從這裏看去,畫中人眉目依舊,少時模樣,而眼前人凝眸深思亦如畫中人一般。秦宇看了一會兒,突然覺得心生悲涼,為什麽紹筠會死去,為什麽你又會與他那麽像,他走到旁邊也順手抽出了一幅畫觀看。

風旭之也走到畫桶旁,像是要證明什麽似的,將裏面的畫軸一一抽出來觀看。

秦宇一怔,沒有反應過來,順嘴說“全都是,無論我怎麽畫還是不像,畫與真人終究是不同的”

無論畫中人和眼前人多麽相似,都掩蓋不了紹筠已經不在了,而你不是他,秦宇搖了搖頭,試圖將自己從這詭異的氣氛中抽離。

風旭之卻楞楞地盯著他,一瞬間,紹筠的身影和風旭之漸漸重合,讓他分不清誰是誰,秦宇伸手想摸摸他鬢角,可手伸到半空又猛然驚醒。

暗暗的掐了自己一下,秦宇伸出的手順勢拍了拍風旭之的臉,假裝若無其事的說“怎麽了,嚇傻了?”

風旭之沒有說話,轉身坐回到榻上,秦宇看著他,摸摸了自己的鼻子,也沒好意說話,他覺得自己的舉動有些不妥,冒犯了風旭之。

“只是沒想到,王爺如此思念故人”風旭之坐下等了一會兒,才悠悠的說。

秦宇沒有回答,將棋譜遞給他後坐到了對面,自己能做的也就只有思念了。

秦宇看著他,風旭之低頭鉆研的樣子,很想紹筠想不明白先生的講解,卻皺著眉頭不肯認輸。

“王爺”風旭之突然擡頭,四目相對,秦宇心中一慌剛想躲閃,又聽見他說“斯人已逝,早日放下才好”

秦宇看著他一臉鄭重又略帶擔心的樣子,一絲荒謬從心中升起。

“哈哈哈”他忽然仰頭大笑,收起笑意,秦宇看著他鄭重的說“本王說了,本王不想節哀,也不想放下,只想就這樣”

我不想放下,所以明知道你的出現,只能將自己困在過去,一遍遍痛苦,也想將你留在身邊,明知道所有的畫卷都是假的,但也要不停的畫下去,因為這是我能擁有的唯一的東西了,放下,我就什麽都沒有了。

夜幕降臨,風旭之告辭回去。秦宇還坐在窗邊的榻上,再擡頭時,風旭之已經拐出院門,秦宇目送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風雪之後,像是當年穆侯府重重關上的大門,一聲沈重嘆息傳來,裹在窗外的風雪中,轉瞬散了。

那日之後,秦宇和風旭之心照不宣,除了公事沒有多言一句,似乎本來就是如此。

可是每次想起那日的事,心底都一陣煩悶,秦宇有心想打發他離開,可是每次話到嘴邊,他都給自己和風旭之找了借口。

轉眼隆冬深月,過幾天秦宇依例要到邊境的各城巡防,因為風旭之的緣故,秦宇格外的煩亂,今年早早的就離開宣城巡邊去了。

朔城

秦宇剛從軍營返回行轅,坐屋內的火爐旁烤火,王蒙頂著大雪站到門外。

“王爺”王蒙如常的聲音傳來,落在他耳朵裏卻格外的聒噪“末將有事稟報”

“喊什麽!進來吧”秦宇口氣慵懶的說。

王蒙掀開門簾走進屋內,也站在火爐邊說“王爺,楊參軍突發惡疾死了”

“什麽!什麽時候的事”

王蒙嘆了一口氣說“就在昨天”

“唉好好安葬,安頓好他的家人和子女”秦宇低聲吩咐。

“是”王蒙略微一躬身又說“王爺,楊參軍驟然離世,宣城錢糧該由誰接手?”

秦宇又靠回軟榻上,像是累極了,心不在焉的問“你有什麽人選嗎?”

“末將覺得,風先生就很好,半年來軍馬一事從未出錯,商賈出身,賬目自然也很熟悉,是個不錯的人選”

“還有其他的人選嗎?”秦宇有些詫異的看著他。

“此人最為合適,還請王爺明鑒”

王蒙自然能找出更好的人選,只是他明白晉王遲遲不回宣城的原因,北地巡邊早該結束了,可是晉王楞是把朔城裏裏外外查了五遍,速來以嚴謹著稱的宋毅將軍都開始心裏打鼓,以為自己犯了什麽大錯,殊不知晉王只是想拖延回去的時間而已。

“還是再看看有沒有其他人吧”秦宇想了一下說。

王蒙看著秦宇的樣子,想要離開卻又放心不下,對他說“王爺末將有一句肺腑之言,不知該不該講”

秦宇看他憂心忡忡的樣子,點點頭說“你說吧”

王蒙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措辭說“王爺,除了像我是說除了相貌,風先生人還不錯,王爺留在身邊也未嘗不可”至少比眷戀一個死去的人好。

秦宇看了他一眼,自然聽懂了他話中的暗示,只是他沒有說話,繼續低頭看著火爐。

王蒙見他半天沒有反應,以為自己又白操心了,於是也就悄悄的退了出去,可是他剛剛走到門口,晉王開口了,聲音裏略帶釋然。

“等過幾日回到宣城,你告訴旭之,讓他接替楊參軍的職位”

“是”王蒙答應一聲,就輕輕的關上房門走了出去。

很多事他都沒有想明白,很多事之於他也不用想明白,秦宇站在窗邊,擡頭看著從天上飄下來的雪花,這會是個新的開始嗎?

兩日後,秦宇就要返回宣城了,想到能再見到風旭之,他內心隱隱還有一絲期待和緊張,也許是終於有了主意,他再也沒有折騰宋毅和那一營將士,今天夜裏,他早早的就睡覺了。

深夜,秦宇正在睡夢中,忽然被震耳的敲門聲驚醒,他從床上猛地坐了起來,對著門口的影子喝問“什麽人?”

“王爺是我”王蒙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末將有重要軍報”

秦宇趕緊披了件衣服起來開門,他了解王蒙,若非特別要緊的事,他是不會深夜叫醒自己的。

“什麽事!”他一開門趕緊問他。

“王爺我們抓到了個人,這是在他身上搜出來的,請王爺過目”王蒙臉色陰沈的將信箋遞給秦宇。

秦宇匆匆走到書房,王蒙掌燈,他坐在椅子上對著亮光,凝神看著手中這封信。

晉王殿下親啟:風旭之本非江南馬商,實乃明月安插王爺身邊間諜,意欲挑撥王爺與大雍皇帝反目。此人原為明月皇子司馬紹鈞。

秦宇讀完信,擡頭看著王蒙,眼神陰冷“人在哪?”

“帶進來”王蒙沖外面喊到。

侍衛壓進來一名身穿黑色夜行服的人,秦宇看著跪在地中央的人,沈聲問“是什麽人讓你把信交給我的?他想要什麽?”

那人擡頭看著秦宇,冷笑著說“好心提醒王爺的人,王爺要擔心的是,此事是否是屬實”

秦宇還是那般冷冷的看著他,半瞇著眼睛盤算著信中的真假,那人看著他的神情接著說“我送信之事對方已經知道,王爺只需要回去看一下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不過要快點,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王蒙備馬,馬上回宣城”秦宇猛然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宣城南郊

大雪紛飛,隔得遠些都看不清人影,秦宇騎在馬上,拼命的抽著□□的戰馬。司馬紹鈞,穆紹筠,一樣的名字,一樣的容貌,他不是傻子,他隱隱猜到了答案,但是這答案太過可怕,他需要問個究竟。

“王爺快看,是他們“王蒙的聲音將他從猜測中驚醒。

秦宇向遠方望去,前方一行人正向南飛馳而去,為首的正是風旭之,他看著對方那抹白色的身影,突然覺得渾身顫抖。

“追上他,一個也不許給本王放走”秦宇陰沈的說

風旭之發現了自己,派人前來阻攔,王蒙帶人將來人截住,秦宇獨自繞過人群,只身一人向風旭之追去。

風聲隆隆在耳邊刮過,他距離風旭之越來越近,秦宇見他回頭看了自己一眼,眼神驚恐。你也會害怕!

“站住,你給本王站住你到底是誰,給本王說清楚”

秦宇在後面憤怒地喊著,風旭之像是沒有聽見一樣,策馬狂奔,額前一跳,秦宇提氣縱身一躍,向前撲了過去。

兩人滾落下馬,跌倒雪地裏,風旭之剛剛站穩就被秦宇一把抓住衣襟。

“你到底是誰?你和穆紹筠有什麽關系?”告訴我你是誰,告訴我一切都是我胡思亂想。

“殿下”

熟悉的稱呼,甚至是熟悉的表情,這兩個字不但是所有的答案,也是所有的終結。

秦宇覺得他全身冰冷,只有一顆心臟還在跳動,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流到那一處,可唯有那處冷到極致。

“殿下,從來就沒有什麽穆府小侯爺,有的只有我,明月皇子司馬紹鈞”

秦宇細細地看著他的臉,既熟悉又陌生,他沒有聽清他的話,他甚至沒有感覺到刺入腹部的刀刃。

一瞬間天旋地轉,他感覺自己倒在了地上,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和那一聲‘殿下’。

王蒙趕到的時候,秦宇正躺在地上,身下是猩紅一片的雪地,他跑到身前,探了探晉王的鼻息。

“還有救,來人扶王爺上馬”

“王將軍,我們去哪”

“去祁山”王蒙扶著晉王上馬,晉王傷勢嚴重,只有祁山上的那位高人才救的了,老天保佑他一定要在。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有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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