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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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和四年正月,日子似乎也沒什麽不同,依舊是大雪,寒風,宣城永遠是這個樣子。

北胡大概疲憊了,平靜了好一陣子。秦宇閑下來便攜著一壇好酒,晃悠到祁山上,想看看白雲飛在不在。剛剛走到山腰正,看見白雲飛在前面,一步一步的向山頂走去,秦宇笑了一下,一點腳尖,提氣一躍來到白雲飛身邊。

“兄臺,好巧,你也上山啊!”秦宇又發揮了他一見白少俠就犯傻的本色。

白雲飛橫了他一眼,沒有搭理他“哎,你上山可是找白雲飛少俠嗎?他這人冷的很,我看你還是別去了,不如跟我回去喝酒如何?”

白雲飛還是沒有搭理他,運功加快了腳步,頃刻間就將秦宇甩到了後面。

“哎哎哎,我給你帶了壇好酒,你別這麽小氣嘛”秦宇見人急了,趕緊追了上去。

“哦,原來你沒傷了腦子,認出來我了”白雲飛一張嘴就戳人心肺。

秦宇被他噎的說不出話,白雲飛的絕技就是不說話則已,一出口就噎的他內息不穩,他幹笑了兩聲算是將此事掀過去了。

到了山頂的石屋,秦宇立刻給白雲飛倒了一碗酒“來嘗嘗”

白雲飛沒有出聲,自顧自的將東西放下,點火架鍋將一塊雪鹿肉扔了進去,然後又拿了個小爐子放在桌上,將酒溫上,才在桌邊坐好。

“凉酒傷身”白雲飛冷淡的說。

“哦”

秦宇坐在桌邊,無所事事的等著酒溫,白雲飛蹲在鍋邊煮肉。半刻鐘後,酒溫好了,秦宇提起酒壺倒了一杯,一飲而盡,然後開心的看著白少俠,被白雲飛嫌棄的白了一眼。

酒過三巡,秦宇看著白雲飛忽然說“少俠,這麽久了還不知道你師承何處呢?”

白雲飛沈吟了一下沒有出聲,秦宇以為他不方便說,又開口說“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就這樣也挺好”

白雲飛看了看他回答說“也沒有什麽,我是大雪山的關門弟子”

“哦!大雪山在西北,你怎麽在祁山”秦宇問

白雲飛將鍋裏的鹿肉撈出來,放到桌子上說“我練功到了瓶頸,師父要我下山游歷天下增長見聞,同時精進武功”

“下山游歷,就你自己,為什麽不和你的師兄弟一起呢”難道連自己的師兄弟都懶得搭理?

“師弟們學藝不精,而且都有自己的事,師兄在閉關!”白雲飛失望的神色一閃而過,像丟了玩具的孩子。

秦宇覷著他的神色,挑了挑眉毛,這師兄,有問題!

“你和你師兄關系很好?”秦宇試探的問。

“嗯,我們很要好”白雲飛看著火苗眼底有暖意。

晉王殿下看著他的樣子,狐貍精似的心思一轉,三言兩語就將白大俠和他師兄的事套出來不少。這師兄果然有問題啊!他回憶著白雲飛講述的幼年趣事,暗嘆了一聲。

“你這麽喜歡你師兄,幹嘛不找他表白啊,說不定一表白,你就突破瓶頸了呢”秦宇笑嘻嘻的在一邊調侃。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師兄”白雲飛脫口而出,說完才瞬間反應過來,趕緊轉頭怒瞪著秦宇。

秦宇站在對面一臉壞笑,白雲飛意識到自己上當了,抄起寶劍向秦宇揮去,忽然驚起的劍氣劃過秦宇的身前,立刻將他的袍子割了一個口子。

“白少俠,你知不知道本王的衣服很貴的”秦宇一邊閃身躲開白雲飛的下一招,一邊抱怨的說。

又一道劍氣襲來,秦宇一錯身子來到門外,繼續調笑說“不要這麽小氣嘛!白兄!喜歡人有什麽好害羞的啊,你說出來我可以指點你一二啊,保證到時候”

話還沒說完,下一刻白雲飛就從屋內沖出,劍氣直奔秦宇,劍勢淩厲,秦宇躲不過立刻閉嘴拔劍一擋,然後順勢跳到了一邊。

完了,白少俠氣瘋了,自己還是溜吧!改天再來賠罪,秦宇向旁邊的路口一躍,提氣運功向山下跑去。

“白少俠今天心情不太好,秦某就不打擾了,改日再來找你聊聊你師兄”秦宇賤兮兮的聲音回蕩在雪頂的夜空中。

白雲飛跑到路口看見已經追不到秦宇,狠狠的踢飛了一塊石頭,生氣的喊“秦宇,別讓我在看見你”

半山腰的秦宇後頸一涼,看來一時半會他是不能來了,白少俠會不會到宣城追殺本王啊!

秦宇騎在馬上,回頭又望了一眼巍峨的祁山,白兄回見了!

作別白雲飛後,兩個月來宣城很是平靜,北胡連小規模的騷擾都沒有發生,這種反常讓秦宇感到奇怪,難道北胡在策劃什麽大動靜。

他坐在案前沈思好久,忽然對著門口的侍衛吩咐說“王蒙呢?去把他給本王叫來”。

過了一會兒王蒙從外面進來,說“王爺有什麽吩咐”

“你馬上安排一下,我們要出去一趟”秦宇站起來看著墻上的地圖。

王蒙聽見秦宇的話眉頭一皺,不解的問“王爺我們這是要去那?”

“北胡,你去把手上的軍務安排一下”秦宇看著地圖頭也沒有回,他在找個合適的去處,既沒有太大的危險又能獲得足夠的信息。

“哦”王蒙本想反對,但轉念一想王爺這一年正常多了,雖說偶爾會有些胡來,但是在大事上又回到了從前的冷靜謹慎,應該沒有什麽問題。

清晨太陽剛剛升起,遠處的天邊還有些泛青,秦宇裹著個有點破舊的羊皮棉襖,風吹起沙子打的他臉上生疼,他拉了拉氈帽將帽檐拉低。

“王爺,這裏已經是胡地了,從去年夏天胡地降雨就少草原幹枯,各部落為爭奪草場相互兼並,有的會向北境進軍劫掠糧食,今年春天雖然好了點,但是很多草原早在春天前就被黃沙覆沒了”王蒙上前將水壺遞給他,腳下繼續說“這裏以前也是草原,也是今年沒的所以才會有這麽大風沙”

秦宇看著前方被卷到空中的黃沙問“還有多遠能到木托城”

王蒙指著北邊回答說“再有大半日”

將水壺還給王蒙,秦宇拉了拉披風一夾馬腹向北駛去,王蒙也趕緊招呼其他人跟上奔木托城而去。

木托城,在宣城東北方向,是北胡南端最大的貿易城鎮,他們到達時候已經是傍晚了。秦宇看著眼前所謂的城,完全沒有最大貿易城鎮的樣子,城墻低矮的縱馬一躍就能翻過。

他騎在馬上向城內望去,城內只有少數幾處低矮的土屋,大多數人都散亂的住在帳篷裏,也沒有一條像樣的路。他是第一次來北胡,沒有想到北胡竟是這樣一番境地。

他們找了個大概是門的地方進了城,租了一個帳篷住了下來。王蒙擔心安全,建議秦宇住城內的客棧。秦宇告訴他說投宿的都是漢人,他們此行試探查,還是不表露自己漢人的身份好。

這次挑選的護衛都會說胡語,他們扮成胡地的行商來買馬販往大雍,倒也沒引起別人的懷疑。

第二天早上,秦宇就被外面人馬嘈雜的聲音吵醒,他披上披風來到帳外,看見所有人都向東邊走去。

他不會說胡語,只能轉身叫了王蒙他們,跟著人群向東走去,後來護衛來稟報才知道是易市開始了。易市上,放眼看去到處都是人,有拿糧食換牛羊的,也有來買馬的,還有少數用黃金和玉石交易的。

秦宇被人群推搡著向深處走去,王蒙怕他出事,招呼護衛在身邊跟好秦宇。商市很大從城內一直延綿到城外,而且沒有固定的道路,人馬擁擠行進非常困難,他逛了一上午才看了一半,正琢磨找一處坐下歇歇,忽然旁邊傳來一陣吵鬧。

秦宇停下了腳步,王蒙和護衛們聽見響動下意識的聚到他身側,以防有人對他不利。

“我先看到了”

“你先看到的怎麽樣,我加一頭羊歸我了”

“我加兩頭”

一個光頭大漢正和一個胡地商人在爭奪一名奴隸,好像是什麽小部落的公主,秦宇覺得無趣剛想離開。

忽然那個身穿灰色皮襖的光頭大漢,因為相爭不過,抽出隨身的佩刀,手起刀落將那女子的手臂砍斷,女子慘叫著,抱住自己的半只手腕倒在地上,鮮血流了一地眼看是活不了了。

啊!秦宇低呼一聲,他知道胡人彪悍,但那是在戰場見到的,他沒想到平常間,胡地的民風竟也如此。

之前的那個商人楞了一下,大概覺得晦氣,甩了甩手離開了,周圍的人或驚訝或害怕,但就是沒人看地上那個女子一眼,都是一臉見慣了的表情。

搖了搖頭想秦宇離開這裏,卻瞥見旁邊來了一對胡人奴仆,為首的青年和自己差不多大,身上穿著上好的貂皮棉襖,皮面是精美的漢人錦緞,後面跟著一個身形壯碩的漢子,胡地如此天氣竟然只穿著一個布袍,唯有他二人盯著那個女子。

秦宇悄悄站到那個青年身後不遠,主仆二人正看著前方沒有註意到他的靠近,剛才死去的女子已被人擡了下去,那光頭大漢正指著另一名身形瘦弱的少年,樣子是要買下來。

少年不知是看了剛才的慘劇還是怎麽,雙手拽著柱子,死活不肯跟那個光頭大漢走。光頭大漢打著手勢要兩名手下上前去拽,沒想到那少年死心不走,竟然沒有拉開少年,反被少年踢開。

少年柱子大聲喊著“我是多賀部的王子,我不是奴隸,我不跟你走”

光頭大漢摸了摸頭頂,說“呸,什麽王子,多賀部都被殺得一個不剩了,你被賣到這裏就是奴隸”說著就要親自上前。

商人看見光頭大漢親自過來,害怕再發生一次慘劇,那他的生意就不用幹了。

“這位大爺,這小子性格倔強不好管束,身子又弱幹不了什麽,您就換一個吧,何必置這個氣,您看中的我給您便宜些,如何?”商人急忙上前,好言相勸。

光頭漢子還是不依不饒,非要買這個多賀部的王子。

“巴圖,跟老板說十個金餅,那個人我要了”貂皮青年向身邊的仆從低聲說。

那個叫巴圖的漢子上前扒拉開眾人對奴隸老板說“唉,那個什麽王子,十個金餅我們少爺要了”

秦宇面露疑惑,王蒙看見壓低聲音說“王爺,胡地貧瘠,十個金餅相當於萬兩紋銀”原來如此,秦宇抱著肩膀繼續看著前方。

商人聽見巴圖的話楞了一下,隨即滿臉笑容說“成交,成交”

即便是在漂亮的美人,或者健壯的勞力也沒有賣到十個金餅的,老板聽見這個價錢一下子就忘了對光頭大漢的害怕,立馬就答應了。

光頭大漢站在那裏,憋得臉通紅,如今他在要買就要花高於十個金餅的錢,可是如此大的數目,不是誰都能拿出來的,他站在原地一陣尷尬,面色陰沈的看著那青年。

巴圖走到那個少年身前,雙手抓著他的肩膀一下子就將他扛了起來,那少年還欲掙紮被巴圖雙手牢牢地制住,少年按到青年身後,手腕被牢牢地抓著,不能掙紮一分。

青年沒有理會別人,轉身就要帶人離開,那光頭大漢忽然喊住他說“站住,我要和你進行奴隸決鬥”

秦宇眉頭一皺,旁邊的護衛立刻上前貼著他的耳朵說“草原諸部打仗都是先驅趕奴隸上前,久而久之貴族間有矛盾,就會進行奴隸決鬥,這樣既不損傷主人尊嚴,還能解決問題”秦宇點點頭,覺得這個辦法荒謬。

青年沒有應聲,光頭大漢繼續叫囂“怎麽,你不敢嗎?孬種!”

“少爺,我去教訓那個家夥”

青年還是沒有出聲,而是轉身對那個少年說“你若贏了,我就放了你”說著抽出隨身的佩刀塞給了他。

“真的?”那少年擡起頭,目光一瞬間充滿希望,青年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人群向外擴散,將中間讓了出來,少年走到空地中央,光頭那邊走出來一個中年漢子,右手持刀,臉上右眼眼角有一處刀疤。秦宇一看握刀的樣子就知道,此人必定久經征戰,這個多賀部的王子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少爺,他們欺負人,我去收拾他”

青年拽住巴圖,面色嚴肅的說“奴隸命不值錢,草原上每天都有奴隸決鬥死去,難道你都要管嗎?這是草原的規則,是他的命,他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他自己的命了”

巴圖還想分辦,但看青年冷著臉不再出聲,他也乖乖的沒有出聲。

決鬥是沒有懸念的,盡管少年人用盡了渾身解數,也改變不了命運。

太陽已經西斜,秦宇看著少年搖搖晃晃站起,大喊一聲像是為自己鼓氣,視死如歸沖向漢子。當啷一聲,兵器擊鳴聲戛然而止,鮮血灑向天空,少年胸口插著刀仰面躺在地上,嘴角冒血,雙眼直直的看著天空。

秦宇看著倒在地上的瘦弱少年,他還緊緊地攥著那把刀,那把他以為能改變命運的刀,秦宇擡頭,天邊殘陽如血,映的西邊雲霞也是血紅一片。

營地

胡地的夜晚很美,一望無際的曠野,讓整個天空看起來是橢圓的一片,秦宇躺在氈毯上看著頭頂滿天繁星,此刻的胡地又顯出格外的平靜,沒有了白日的波濤洶然,血腥殘酷。

秦宇有些睡不著,女子和少年死去的樣子還在他眼前揮之不,更讓他不能平靜的是那個青年離去時說的話。

“巴圖,救一個人改變不了草原,我們要救整個胡人”

那是一種見慣殘忍,卻有心懷悲憫的口氣,秦宇可以確定這個胡人貴族不會平凡,而這樣不平凡的胡人,在這片大地又有多少。

胡地環境惡劣,民風彪悍,人命如草,這次饑荒已經將胡人逼迫到瘋狂,那麽胡人望著繁花似錦,良田千裏的大雍會怎樣,他們在那樣不平凡的人帶領下,會產生多大破壞。

江南吳王蠢蠢欲動,朝中秦正餘黨未絕,陛下疲於周旋。北境軍近二十餘萬,各郡用來提防藩鎮的守軍,就已經將大雍的軍費花費過半,再加上賑災,撥款,俸祿等多項下來,朝廷雖說不至於艱難,卻也乏於騰挪。

長期維持北境軍,對大雍並沒有益處,南疆有明月,北有胡人,一旦國內不穩,大雍面對著北胡和明月的夾擊,隨時有滅國之危。

不行,不能如此下去,他坐了起來,看著遠處天空的繁星,覺得需要想一個法子解決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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