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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白衣少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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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宇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已經被治療過了,肩上的箭頭也被拔出包紮好了。他支起身子坐在床上打量四周,這裏應該是山頂的一座石屋,很寬敞,屋內燃著個大火盆,顯然有人剛剛離開,也許是被山上的獵戶救了回來。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自風雪中進來一個人,秦宇的第一反應是這人怎麽穿成這樣,白衣白鞋白色的發帶,身披一件白色披風,這絕不是獵戶。

“你醒了?感覺怎麽樣?”白衣人把東西隨手放在桌上,看著他問。

秦宇還沈浸在他的衣著上,反應了一下才回答“還好,這是哪?”

“祁山深處”白衣人言簡意賅的回答他,然後轉身到一旁拿了一碗什麽遞給了秦宇,說“吃點東西吧”

秦宇接過來放在鼻子前聞一聞,應該是什麽肉湯,他嘗了嘗味道還不錯,仰頭全部喝了,放下碗笑著問“是你救了我?”

白衣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說‘這麽明顯的問題還問’還沒等秦宇用尷尬的笑容掩蓋過去,就聽白衣人解釋說“我外出采藥,看見你被凍僵在樹下,救你回來試試,沒想到能救活”他坐在火盆邊撥弄著,好像沒有註意到自己說的有什麽不對。

秦宇琢磨了一會兒,沒確定這人是在諷刺自己還是誇自己,好久才擠出一句“謝謝你了,敢問少俠的姓名”

白衣人擡頭看著他,劍眉星目,面容清冷,周身一股冷淡旨意,秦宇打量一下,此人應該不到弱冠,比自己小幾歲。

“我姓白”秦宇皺了皺眉頭,姓白!?那名字呢?他沒有不知趣的繼續詢問,獨自坐在一旁不知道幹些什麽。

秦宇還在怔怔的不知琢磨什麽,白衣人看了他一眼,覺得這人怎麽總是一副白癡樣子“你的傷雖說沒有大礙,但還是需要休養幾日,天色不早你早點休息吧”

“哦,多謝白少俠,日後若有驅馳,在下萬死不辭”秦宇雙手抱拳說的鄭重其事。

白衣人轉身躺在對面的床上,揮手熄了燈,幹脆利落的回答說“好”。

“”

這個是不是應該加上,毀天滅地,叛國自殺,以身相許這種事不算。秦宇在一旁胡亂的想著,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翌日清晨

秦宇睜開眼睛,對面床上的白衣人早就不見了,他起身慢慢走到窗邊,白衣少俠正在雪中練劍。

劍招淩厲,變幻靈活,凜然殺氣中又不乏美感,秦宇心中一陣讚嘆,順手推門就要出去,可腳還沒邁出,便被門外凜冽的寒風吹了回來。

“咳咳咳咳”

咳嗽聲驚動了白衣人,白衣少俠收了劍,伸手上前扶住他說“你傷勢未愈,不能經受嚴寒”說著就把他扶回屋裏。

秦低頭看了看自己,還穿著內衫,不顧臉還有些漲紅,擡頭問他“白少俠,我的衣服呢”

“扔了,你凍傷太厲害了,我把衣服割破了扔了”白少俠不在意的說。

“扔了?那我的那個銅符呢?”秦宇站起來著急說。

“銅符?”白衣少俠皺眉想了一會兒,說“哦!你說的的是這個嗎?”說著從懷中取出秦宇的那枚銅符。

“對就是這個,謝謝白少俠”秦宇一把搶過銅符系在脖子上。白衣人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秦宇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

“白少俠,有多餘的衣服嗎,能借我一件嗎?我總不能一直穿成這樣吧”秦宇看著自己的裝束,將剛才那點不好意思扔到了九霄雲外。

白衣人看了一眼,覺得他這個想法也多餘,但還是到旁邊櫃子裏,拿出了一套平時自己換洗的衣服,遞給了他。秦宇看了看衣服,果然是白色的,他又看了看白少俠的冷淡的表情,很小人的想,這要是穿臟了他不會讓我洗吧。

秦宇還是很虛弱,不分晝夜的睡了幾天,才算是大好了。他趁著清醒的時候,觀察了一下這個白少俠,少俠每天不是外出,就是練劍打坐,要不就看看書,不怎麽說話,連吃東西都清清淡淡,算得上他遇見的最超凡脫俗,清心寡欲的人了。

秦宇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什麽隱藏在深山的仙人救了!

不過秦宇馬上打消了自己這個念頭,因為每次自己開口詢問什麽,仙人都投以一種,這種問題還用問的目光,他想真正的仙人大概不會這麽的鄙視自己。

漸漸的,他發現這白少俠其實很好,他們萍水相逢,少俠不但替他療傷,給他吃的,而且從未問過自己是誰,幹什麽的,似乎也沒懷疑過自己可能是壞人。

此人心底純良!當然也不排除白少俠懶得問的可能,或者覺得自己不足以威脅他。

門聲響起,白衣人又一次外出歸來,秦宇回神,看見他手裏居然提著一壺酒,秦宇楞了一下以為自己看錯了。吃飯的時候,秦宇非常順手的拿起酒壺給自己到了一杯,然後被白少俠很順手的收走了。

“你傷勢未愈不能喝酒”說著昂頭將那杯酒倒入自己肚子裏了,完事後還用眼神掃了他一眼。

這眼神?秦宇嘴角一抽,他第一次偷喝酒被母妃發現,母妃就是這麽看他的。

“應該沒什麽事吧”秦宇小聲地說。

“不行”白衣人不容置疑的看了他一眼,並且將一碗飯推到秦宇面前。

秦宇看了一眼酒壺又看了看飯碗,再看一眼酒壺再看了一眼飯碗,終於抿了抿嘴沒有出聲。

半夜,秦宇等白少俠睡著,起身悄悄的走到桌前,將那壺酒偷偷的拿到自己床上。

哪裏有那麽誇張!自己現在雖說不能上陣殺敵吧,但喝個小酒還能有什麽問題。他像幼年一樣,母妃不讓他就大晚上的去偷。就這樣,秦宇將那壺酒不知不覺都喝光了,後來

後來的事他就不太記得了,喝完就睡覺了,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晚上。

秦宇再次睜開眼睛,看見白少俠搬了把椅子坐在自己床前,正專心致志的低頭看書。看見自己醒了過來,輕輕將書放在腿上,冷聲說“我說了你不能喝酒”

秦宇笑了笑說“嗯,這酒勁有點大”

“不是酒勁大,你發了高燒,若不是我及時發現,你也許就死了”白少俠淡淡的說著,冰涼的眼珠望著他。

秦宇挑了挑眉毛,沒想到一壺酒差點要了自己的命,訕笑了一下沒有出聲。

“紹筠是誰?”白衣人問。

秦宇面色一變反問了一句“你怎麽知道?”

“昨天你高燒後一直再叫他的名字”

原來是這樣啊!秦宇沒有出聲,下意識的摸摸胸口。

“在我這”白衣人從脖子上摘下銅符還給了他“昨天你高燒亂動,我幫你先保管”白衣人走到桌邊背過身說。

白少俠從桌上新拿了一壺酒,倒了一杯遞給秦宇。嗯?秦宇楞了一下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白少俠看著他解釋說“昨天一場病,你因禍得福將體內的寒氣都逼了出去,現在已經沒有什麽大事了。這是桂花酒,酒力不大,沒關系”

秦宇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桂花香和酒香混在一起,甜甜的很好喝。

他和白衣人你一杯我一杯,喝了好久,喝到白少俠都開始忘了他的問題,秦宇才開口說“他姓穆,我喜歡他”

“他和別人在一起了嗎?”白少俠直白的問,一開口就戳人心肺。

“他嫁給了我皇兄”秦宇發現他並沒有那麽難受,仿佛一說口,堵在心裏的那口氣就散了。

“皇兄”白衣人低聲又念了一遍,才皺著眉頭轉頭問秦宇“你到底,是什麽人”

秦宇沖他笑了“我還以為白少俠對我是誰沒有興趣呢!”

也許是酒醉,也許是感念他的救命之恩,也許因為他問的直白,也許自己就是想找個人說說。火盆內火苗上下竄動,秦宇就那麽平平淡淡的將一切告訴了他

“我終於回到了京城,可卻看不見他,只留下了這個”秦宇摸著胸前的銅符,望著盆內的炭火。

“你是晉王”白少俠微微詫異一下“那你是怎麽受傷的?”

秦宇嘴角還掛著笑容,調侃的說“我還以為白少俠遺世獨立,不知道這些事情呢”他又淺淺的抿了一口酒,繼續說“我大意了,中了埋伏”

白少俠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秦宇笑著將他遇伏的經過告訴了他。白少俠安靜的聽完他的講述,好久才說“你是想自殺”

他救過很多人,有些人心存死志,救活了也是白救,而這個人昏迷的時日就是如此!

秦宇聽見他的話,拿杯的手抖了抖,沒有出聲,臉上閃過被人道破心思的憤怒。

沒錯,從京城一戰後,他突然對所有事情都不再在意,包括自己的生命,所以才有那麽多冒進。

白少俠看了看他,沒有意識到他的憤怒,將酒杯放回桌子上,揮手滅了燈,躺到床上說“天晚了早點休息”

秦宇聽話的躺下,看著頭上的石頂,腦子裏亂亂的不知道在想什麽,就在他以為白衣人已經睡著的時候,聽見他說“我姓白,白雲飛,我的名字”

白雲飛仰面朝上繼續說“你可以活著,活著記住他,你死了他就徹底死了”

秦宇一動不動的望著他,長久才低聲說道“謝謝”然後轉身睡去。是的,我可以活著記住他。

幾日後,王蒙終於找到了這裏,秦宇遠遠的看看王將軍,特別開心的沖他招了招手,不過礙於他穿的一身白,王蒙好半天才看見他,還以為自己太過擔心產生了幻覺呢。

王將軍奔過來,遠遠的就聽晉王殿下笑著說“哎呀,王將軍好久不見啊,是不是很想本王,是不是很希望本王回去,本王是不會回去的,哈哈哈”

王蒙聽見他的話,腳下一滑差點沒摔下山去,王爺這是怎麽了,難道生了什麽病。他艱難的爬到山頂,才發現晉王已經不再了,前面有個石屋,他走到跟前剛要敲門,就聽晉王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別敲了,進來吧”

王蒙推門進去,剛要抱拳行禮,又聽見晉王說“這位兄臺,你找誰?”王蒙的臉不自然的抽動一下,他覺得王爺應該是病沒有治好,怎麽變了這麽多。

“王爺,您沒事了吧”

白雲飛大概嫌秦宇太煩了,就接過話頭,回答說“他已經沒什麽事了,可以跟你回去了”

王蒙這才發現屋裏還有一個英俊的少俠,和晉王一樣的一身白衣,不過看起來比晉王穿著好看多了。

他又拱手施禮說“想必就是少俠救了王爺吧,末將代王爺謝過少俠”

白雲飛不在意的點點頭,說“不用謝,趕緊帶他離開吧”吐出心中郁結的秦宇有點煩人,讓白雲飛後悔自己勸他了。

王蒙被白雲飛神鬼莫測的性格給噎住了,好在秦宇替他解圍“哎,白少俠這地方又不是你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本王現在懷疑這裏有亂黨,要好好”

搜查二字還沒有出口,就被王蒙打斷了,現在他確定他家王爺出事時一定撞壞了腦子。

趕緊拉著晉王,王蒙著急的說“王爺趕緊回去吧,北境十幾萬將士都心念王爺安危,而且太後和陛下也來信問了好久了”

白雲飛也沒搭理他,直接推他到了下山的路口,那態度就全當是告別了。

秦宇看著眼前的群山,突然找到了一絲從前的感覺,他還不是晉王時的感覺,他還在京城胡鬧的感覺,仿佛一直困著他的東西碎了,他又找到的新的方式活著。

“救命之恩,沒齒難忘,秦某告辭了,白兄若有驅馳,秦宇一定萬死不辭”秦宇雙手抱拳,終於說了一句正經話。

“希望不會有那一天”白雲飛看著他淡淡的說

怎麽還是這個樣子,秦宇笑了笑“白兄常住這裏嗎?”

“不是”白雲飛還是那副樣子,誠實得讓人心塞。

“那若是我來找白兄喝酒,不是需要碰巧”秦宇皺眉說

“沒錯”

“那白兄會來找我嗎?”

“不會”

“那就後會有期了”秦宇擺擺手,大笑著下山了。

晉王這次遇襲之事雖說兇險,但總歸沒什麽事,眾人見他平安歸來,事情久了也就忘記了。但秦宇一直惦念著祁山,惦念著古怪的白雲飛,他覺得若是沒有祁山的那些日子,沒有白雲飛的那句勸慰,他大概現在也想不通。

所以自那次之後,秦宇得空就經常回到祁山石屋去找白雲飛,若是他不在秦宇就在桌上留一壺酒,告訴他自己來了。若在秦宇就和他喝喝酒,漸漸的跟白雲飛建立了勉強是友誼的情誼。

庸和三年,北胡的饑荒,對北境的侵擾更加頻繁,還好晉王及時加強了北境的防線,要不然北胡突破防線進入境內就更麻煩了。

胡人像是不知疲倦一樣,一次次的沖擊著大雍廣博的邊境,每一次成功的突破一點都像蝗蟲一樣卷走所有吃的用的,邊境的所有城池都忙的不可開交,更不用說身為主將的秦宇了。

他在祁山上生出的那絲從前的感覺,沒多久就被現實給沖走了,忙著忙著一年匆匆而過,不知不覺又到了新年。

“王爺,京城來信問您什麽時候回京,馬上就要新年了”王蒙進來應景的說。

秦宇搖搖頭,王蒙也傳染了白雲飛的毛病了嗎?京城,雖然他終於接受紹筠死了的事實,但不代表他有勇氣回去在回味一遍,算了吧!

“替本王上份請罪折子就說北胡進軍頻繁,怕趁新年襲擊邊境,就不回去了”

“是”王蒙不意外他的回答,搖搖頭默默的退了出去。

新年夜

秦宇默默的站在城墻上,宣城內燈火繚繞,人聲攢動,一股平淡但讓人向往的煙火氣傳來,王蒙安靜的站在他身後,像是在防備他出什麽事。

“今夜北胡不可能來了,你下去和他們喝酒開心一下吧”秦宇頭也沒回的對王蒙說。

王蒙猶豫了一下說“末將還是陪著王爺吧”

“哈哈,本王沒事,你去吧,本王也要回去了”秦宇拍了拍王蒙的肩膀又說“年後若無事放,準你回去看看家人”

王蒙已經許久沒見過家人,聞言一陣欣喜,立刻說“謝王爺”

秦宇笑著點點頭,轉身下了城墻,讓侍衛牽著馬向王府走去。一路上燈火璀璨,煙花從各家的院落和門前升起,在半空中轟然炸開,留下一瞬間的絢爛,隨即泯滅。

就像他的紹筠一樣。

王府的書房裏間,秦宇慢慢的走到桌案前,桌上放著一幅他未完成的畫,畫中人一襲白衣,發髻微束,面目含笑的看著他,盡管眉目青澀卻仍能讓人驚嘆。

秦宇對著畫中人溫柔的笑了笑,提起擱在旁邊的畫筆,繼續將畫中人的衣角畫好,最後一筆結束,他輕輕的拿起畫卷仔細端詳了片刻。

忽然他眉頭一皺,果然無論怎樣還是不像紹筠。他將畫卷仔細的卷好放進旁邊的畫筒,又重新抽出了一張空白畫卷,在爆竹聲中繼續回憶著他心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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