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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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7
珠珠是個好學生。
具體體現在她從不缺課，哪怕她聽不懂一丁點算學，也要準時準點出現在課堂上，手握小算籌，一會拼出一頭驢，一會拼出一頭豬。
午後空氣燥熱，與先生催眠的聲音擰成一股，抽打得她昏昏欲睡。
半夢半醒間，總感覺有一道幽怨的視線直切脊柱，可是當她回頭時，看到的只有金福小雞啄米般的腦袋。
珠珠低聲道：“福福，先生講到哪兒了？”
金福咂巴咂吧嘴：“燒雞……”
珠珠：？
擡眼間，無意瞧見蕭景行躲在書後，默默地觀察她。
兩人目光相撞。
珠珠一呆，感覺今日蕭景行怎麽耳朵格外地紅。
正此時，先生把書本一放道：“散學。”
金福打了個哈欠：“珠珠，今天去我家用晚膳如何？”
未及珠珠答話，先生在身後道：“杜蘊珠，蕭景行，你們兩個隨我來。”
幾人面面相覷。
珠珠渾身一震：“不好了福福！先生他發現了！”
金福楞住，隨即發出悲憤的鳴叫：“杜蘊珠，你怎麽吃獨食呢，抄答案居然不帶我。”
蕭景行快步走到她身邊，眉毛擰成大大的川字，低聲問道：“杜蘊珠！你是不是抄答案時忘了改？”
珠珠快哭了：“我……我一時糊塗，對不起嘛。”
“待會就說是我主動給你抄，萬不能輕易承認舞弊。”蕭景行視死如歸地抓住她袖口：“走！”
珠珠眨了眨眼，第一次覺得蕭景行這個背影格外偉岸，居然有了她小姨夫的三分風華，這一瞬間，她做了一個偉大的決定——
她吸了吸鼻子道：“以後李大娘做的所有水晶糕，我都分你一半。”
“別傻了，”蕭景行無情道：“今後我要罰抄的書卷，你替我抄一半還差不多。”
少年少女站在先生跟前，垂頭喪氣，宛如兩只被霜打的茄子。
先生呵呵一笑：“抄答案都不知道改一改，你們倆錯到一處去了，知不知道？”
“究竟是誰抄誰？何人主犯？”
“是我！“是我！”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蕭景行瞪了珠珠一眼，被她軟綿綿地瞪了回去。
蕭景行好心幫她，不能叫他背鍋，寒了好人的心，珠珠勇敢自首：“是我搶過他的卷子看了解答，跟他沒關系。“
蕭景行也立刻開口：“先生莫聽她胡言，是我主動借她抄的，與她無關。”
先生抓起書冊，敲他腦門一記：“扯，你接著扯，平白無故，你給她抄答案做甚？”
“我……”蕭景行語塞。
“難不成你心悅於她無法自拔啊？”先生嗤笑道。
珠珠眼觀鼻鼻觀心，蕭景行則大驚失色，手腳不知往何處擺放，面頰再次紅透。
先生擺擺手道：“休想騙過老朽的眼睛，分明是她問你要，你給她抄，你們兩人勾結串通，罪加一等，都給我去抄五十遍經文，明日之前抄不完，便告訴你們家長輩，讓他們收拾你倆。”
珠珠欣喜：“真的嗎？那我不抄……唔唔！”
蕭景行一把捂住她的嘴：“我抄！”
是夜月明星稀，烏鵲南飛，本應是個睡大覺的太平夜晚，書院一角的空房裏卻點了足足三盞燈，珠珠和蕭景行掛著碩大的黑眼圈，奮筆疾書，
“你為何主動要抄書哇。”珠珠困得眼皮子打架，連筆都拿不太穩當：“告訴長輩也沒什麽的不好，小姨不會責罰我的，她只會說先生沒人性。”
“那是你家，我家是不同的。”蕭景行強撐著抄書：“我是幺子，上面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他們每個人都極為出色，我自小就被告知，一定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才不至於辱沒門楣。”
“讓他們知道我給別人抄答案，他們多半要失望。”
“你真慘。”珠珠由衷感嘆：“難怪你讀書用功。”
幸好小姨書讀得稀爛，不然她說不好也得吃讀書的苦。”
“何慘之有，生在如此文風鼎盛的人家，分明是我的幸運。”蕭景行駁道。
“可你沒得選啊。”珠珠道：“小姨告訴我，我不用很厲害，不用很聰明，甚至讀書也不用很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只要我開心就好。”
少年抄書的手頓住。
“只要開心就好？”
“對啊，小姨是這樣告訴我的。”珠珠微笑：“我喜歡丹青，只不過我好像缺些天賦……”
她把被葉敘川和煙年輪流審判的猿猴羅漢圖遞給蕭景行：“真的很難看嗎？”
“這竹子好像是我畫的。”蕭景行沈吟。
“哎呀，你看別的。”
還好蕭景行經常觀察珠珠作畫，精準地認出了猿猴和羅漢：“這是猿猴羅漢圖麽？”
他未聽到珠珠回答。
心中一緊：莫非自己又說錯了話？趕忙轉頭寬慰珠珠，卻見少女咬著唇，眼淚汪汪。
“蕭景行……”她道。
“不是麽？”他慌忙道。
“你太有眼光了！”珠珠一把抓住他的手，欣喜若狂：“只有你認出了這是猿猴羅漢圖！”
“看來我畫得也不算很糟嘛。”珠珠樂呵呵地繼續抄起了書：“起碼還是有人欣賞的。”
“……”蕭景行不敢說實話，只學著父兄激勵自己的語氣道：“世上天才總是少數，蕓蕓眾生只需沿認定的路前行，便不枉此生。”
“你說得甚是有道理。”珠珠瞇著眼笑，貓眼彎彎，清亮如月：“剩下的我幫你抄了罷。”
蕭景行哼一聲：“謝謝你的好意，你我字跡不同，回頭讓先生察覺端倪，多半又要受罰。”
珠珠一想，的確是這個道理，便繼續伏案抄自己那份。
第五十七份，五十八份……
燈光如豆，映照兩人無言的影子，小羊在珠珠眼前跳起了欄桿，不知道是第幾頭小羊哄睡了她，當蕭景行再度偷眼瞧她時，她已經趴在桌上，雙目緊閉，沈沈睡去了。
蕭景行拿筆端戳了戳她的小包子臉。
珠珠毫無反應。
他從珠珠手下抽出差點被口水糊了的文稿。
“珠珠嗎？”他小聲道：“人如其名，小豬一頭。”
他認命地攤開珠珠的稿紙，模仿著她圓咕隆咚的字體，替她抄了剩下的四十遍。
兩個小孩這兒歲月靜好，杜家宅院則雞飛狗跳。
這一天，煙年驚恐得知，比葉敘川掃地更加驚悚的畫面，是葉敘川餵雞。
他把院子掃至一塵不染後，拎了李大娘的黍米袋子，又轉去畜棚，按照李大娘的吩咐，照顧珠珠養的小雞。
因他白日裏喝茶喝得痛苦，煙年發了善心，自去庫房給他找點新鮮的好茶葉，可是她忘了……她這個夫君，本質上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
剛進庫房，聽得院中傳來大鵝高亢的叫聲。
她趕緊拐出去一看，只見葉敘川手中捏一把黍米，伸到大鵝面前：“吃吧。”
此舉無異於挑釁，白鵝與他大眼瞪小眼，張開翅膀以示威脅。
葉敘川耐心用盡，幹脆薅過鵝頭，強行撬開大鵝的嘴巴。
那鵝滿心屈辱，腦袋一伸，怒啄了葉敘川一口，以表其憤懣，後者輕輕倒吸一口冷氣，大為驚詫，居然有生物敢對他不敬？
不過這鵝對他什麽態度，他管不著，葉敘川向來是個只看結果之人，於是搖了搖頭，又掰開鵝嘴，強行朝裏撒了一把黍米。
大鵝這輩子沒吃過如此屈辱的飯，氣得翅膀子狂拍，發出震耳欲聾的叫聲。
“你幹什麽！快放開大白！”煙年趕緊制止：“家禽不是這麽餵的，你把吃食撒出去，讓它們自己啄就好。”
“哦，原來如此。”葉敘川嘆道：“我說我餵它食水，它為何啄我。”
煙年：……
大鵝打了個悲憤的飽嗝。
煙年嘲笑他兩句，轉身回了庫房。
半晌，葉敘川歸來：“餵完了。”
煙年嗯了一聲，隨手接過黍米袋。
不對。
她一怔：“剩下的黍米呢？”
“為何會剩下？”葉敘川抱臂蹙眉，一臉理所當然：“全餵出去了。”
“你全餵了！”煙年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我的天爺，珠珠和李大娘知道了非殺了你不可！”
當她沖到畜欄時，一切已來不及了，整袋黍米被一掃而空，珠珠的小雞們兩腳朝天……
全撐死了。
蹲在雞棚前，兩人相對無言。
一根雞毛黏在葉敘川頭頂，他默默將其摘下，並不動聲色退後，遠離了地上可疑的白色痕跡。
“葉敘川，”煙年咬牙道：“你這個敗家子。”
這是葉敘川自重逢以來，第一次表露出發自真心的驚異：“它們吃飽了不會停下嗎？”
“小雞尚未長成，怎麽知道饑飽，”煙年道：“這是你造的孽，自己去向珠珠認錯吧，我不替你求情。”
“無妨，我去市集補上兩只便是。”
望著那幾只雞仔的屍體，他忽地想起什麽似的，問道：“……我見城東南郊，似乎是一片險峻山嶺，不知可有……”
煙年拎起小雞屍體，苦口婆心對葉敘川道：“這個是草雞，山裏跑的是山雞，它們是兩個物種。”
葉敘川似乎想說什麽，卻眼眸一閃，微笑頷首道：“好罷，珠珠下回乞休，應在一旬之後，在此之前，我有一件緊要之事要做，屆時會帶著她的雞仔一同回來，等我。”
說罷，葉敘川放下活計，一陣風似的離去，只留下一只苕帚，和一屁股沒幹完的家務事。
煙年對李大娘嘲笑他：“姐你瞧，你還指望他做活計？他甚至沒見過活的草雞。”
李大娘萬沒有想到此人居然廢物成這樣，地掃不幹凈也就罷了，還害得杜家痛失五只小雞，可她拒絕承認自己失策，只梗著脖子道：“男人麽，多教教才能順心，對了妹子，珠珠小姨夫跑哪兒去了？別是在逃家務吧。”
“不知道。”煙年搖頭：“他從前便如此神出鬼沒，一個不留神就去了樞密院辦公，我早習慣了。”
她時常覺得，為何葉敘川正值當打之年，卻早早乞休不幹了呢？多半是因為他風雨無阻為葉朝雲工作，用二十年點完了旁人需要點一輩子的卯，導致當他提出要乞休時，葉朝雲都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煙年道：“不過，方才他沒頭沒腦地向我提起城東的山嶺，不知是不是有事要去辦。”
“喲，”李大娘一楞，隨即偷笑道：“倒是個聽話的。”
我真的養死過好多動植物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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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珠一呆，感覺今日蕭景行怎麽耳朵格外地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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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及珠珠答話，先生在身後道：“杜蘊珠，蕭景行，你們兩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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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行快步走到她身邊，眉毛擰成大大的川字，低聲問道：“杜蘊珠！你是不是抄答案時忘了改？”
珠珠快哭了：“我……我一時糊塗，對不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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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傻了，”蕭景行無情道：“今後我要罰抄的書卷，你替我抄一半還差不多。”
少年少女站在先生跟前，垂頭喪氣，宛如兩只被霜打的茄子。
先生呵呵一笑：“抄答案都不知道改一改，你們倆錯到一處去了，知不知道？”
“究竟是誰抄誰？何人主犯？”
“是我！“是我！”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蕭景行瞪了珠珠一眼，被她軟綿綿地瞪了回去。
蕭景行好心幫她，不能叫他背鍋，寒了好人的心，珠珠勇敢自首：“是我搶過他的卷子看了解答，跟他沒關系。“
蕭景行也立刻開口：“先生莫聽她胡言，是我主動借她抄的，與她無關。”
先生抓起書冊，敲他腦門一記：“扯，你接著扯，平白無故，你給她抄答案做甚？”
“我……”蕭景行語塞。
“難不成你心悅於她無法自拔啊？”先生嗤笑道。
珠珠眼觀鼻鼻觀心，蕭景行則大驚失色，手腳不知往何處擺放，面頰再次紅透。
先生擺擺手道：“休想騙過老朽的眼睛，分明是她問你要，你給她抄，你們兩人勾結串通，罪加一等，都給我去抄五十遍經文，明日之前抄不完，便告訴你們家長輩，讓他們收拾你倆。”
珠珠欣喜：“真的嗎？那我不抄……唔唔！”
蕭景行一把捂住她的嘴：“我抄！”
是夜月明星稀，烏鵲南飛，本應是個睡大覺的太平夜晚，書院一角的空房裏卻點了足足三盞燈，珠珠和蕭景行掛著碩大的黑眼圈，奮筆疾書，
“你為何主動要抄書哇。”珠珠困得眼皮子打架，連筆都拿不太穩當：“告訴長輩也沒什麽的不好，小姨不會責罰我的，她只會說先生沒人性。”
“那是你家，我家是不同的。”蕭景行強撐著抄書：“我是幺子，上面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他們每個人都極為出色，我自小就被告知，一定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才不至於辱沒門楣。”
“讓他們知道我給別人抄答案，他們多半要失望。”
“你真慘。”珠珠由衷感嘆：“難怪你讀書用功。”
幸好小姨書讀得稀爛，不然她說不好也得吃讀書的苦。”
“何慘之有，生在如此文風鼎盛的人家，分明是我的幸運。”蕭景行駁道。
“可你沒得選啊。”珠珠道：“小姨告訴我，我不用很厲害，不用很聰明，甚至讀書也不用很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只要我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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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開心就好？”
“對啊，小姨是這樣告訴我的。”珠珠微笑：“我喜歡丹青，只不過我好像缺些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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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竹子好像是我畫的。”蕭景行沈吟。
“哎呀，你看別的。”
還好蕭景行經常觀察珠珠作畫，精準地認出了猿猴和羅漢：“這是猿猴羅漢圖麽？”
他未聽到珠珠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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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行……”她道。
“不是麽？”他慌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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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畫得也不算很糟嘛。”珠珠樂呵呵地繼續抄起了書：“起碼還是有人欣賞的。”
“……”蕭景行不敢說實話，只學著父兄激勵自己的語氣道：“世上天才總是少數，蕓蕓眾生只需沿認定的路前行，便不枉此生。”
“你說得甚是有道理。”珠珠瞇著眼笑，貓眼彎彎，清亮如月：“剩下的我幫你抄了罷。”
蕭景行哼一聲：“謝謝你的好意，你我字跡不同，回頭讓先生察覺端倪，多半又要受罰。”
珠珠一想，的確是這個道理，便繼續伏案抄自己那份。
第五十七份，五十八份……
燈光如豆，映照兩人無言的影子，小羊在珠珠眼前跳起了欄桿，不知道是第幾頭小羊哄睡了她，當蕭景行再度偷眼瞧她時，她已經趴在桌上，雙目緊閉，沈沈睡去了。
蕭景行拿筆端戳了戳她的小包子臉。
珠珠毫無反應。
他從珠珠手下抽出差點被口水糊了的文稿。
“珠珠嗎？”他小聲道：“人如其名，小豬一頭。”
他認命地攤開珠珠的稿紙，模仿著她圓咕隆咚的字體，替她抄了剩下的四十遍。
兩個小孩這兒歲月靜好，杜家宅院則雞飛狗跳。
這一天，煙年驚恐得知，比葉敘川掃地更加驚悚的畫面，是葉敘川餵雞。
他把院子掃至一塵不染後，拎了李大娘的黍米袋子，又轉去畜棚，按照李大娘的吩咐，照顧珠珠養的小雞。
因他白日裏喝茶喝得痛苦，煙年發了善心，自去庫房給他找點新鮮的好茶葉，可是她忘了……她這個夫君，本質上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
剛進庫房，聽得院中傳來大鵝高亢的叫聲。
她趕緊拐出去一看，只見葉敘川手中捏一把黍米，伸到大鵝面前：“吃吧。”
此舉無異於挑釁，白鵝與他大眼瞪小眼，張開翅膀以示威脅。
葉敘川耐心用盡，幹脆薅過鵝頭，強行撬開大鵝的嘴巴。
那鵝滿心屈辱，腦袋一伸，怒啄了葉敘川一口，以表其憤懣，後者輕輕倒吸一口冷氣，大為驚詫，居然有生物敢對他不敬？
不過這鵝對他什麽態度，他管不著，葉敘川向來是個只看結果之人，於是搖了搖頭，又掰開鵝嘴，強行朝裏撒了一把黍米。
大鵝這輩子沒吃過如此屈辱的飯，氣得翅膀子狂拍，發出震耳欲聾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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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鵝打了個悲憤的飽嗝。
煙年嘲笑他兩句，轉身回了庫房。
半晌，葉敘川歸來：“餵完了。”
煙年嗯了一聲，隨手接過黍米袋。
不對。
她一怔：“剩下的黍米呢？”
“為何會剩下？”葉敘川抱臂蹙眉，一臉理所當然：“全餵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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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沖到畜欄時，一切已來不及了，整袋黍米被一掃而空，珠珠的小雞們兩腳朝天……
全撐死了。
蹲在雞棚前，兩人相對無言。
一根雞毛黏在葉敘川頭頂，他默默將其摘下，並不動聲色退後，遠離了地上可疑的白色痕跡。
“葉敘川，”煙年咬牙道：“你這個敗家子。”
這是葉敘川自重逢以來，第一次表露出發自真心的驚異：“它們吃飽了不會停下嗎？”
“小雞尚未長成，怎麽知道饑飽，”煙年道：“這是你造的孽，自己去向珠珠認錯吧，我不替你求情。”
“無妨，我去市集補上兩只便是。”
望著那幾只雞仔的屍體，他忽地想起什麽似的，問道：“……我見城東南郊，似乎是一片險峻山嶺，不知可有……”
煙年拎起小雞屍體，苦口婆心對葉敘川道：“這個是草雞，山裏跑的是山雞，它們是兩個物種。”
葉敘川似乎想說什麽，卻眼眸一閃，微笑頷首道：“好罷，珠珠下回乞休，應在一旬之後，在此之前，我有一件緊要之事要做，屆時會帶著她的雞仔一同回來，等我。”
說罷，葉敘川放下活計，一陣風似的離去，只留下一只苕帚，和一屁股沒幹完的家務事。
煙年對李大娘嘲笑他：“姐你瞧，你還指望他做活計？他甚至沒見過活的草雞。”
李大娘萬沒有想到此人居然廢物成這樣，地掃不幹凈也就罷了，還害得杜家痛失五只小雞，可她拒絕承認自己失策，只梗著脖子道：“男人麽，多教教才能順心，對了妹子，珠珠小姨夫跑哪兒去了？別是在逃家務吧。”
“不知道。”煙年搖頭：“他從前便如此神出鬼沒，一個不留神就去了樞密院辦公，我早習慣了。”
她時常覺得，為何葉敘川正值當打之年，卻早早乞休不幹了呢？多半是因為他風雨無阻為葉朝雲工作，用二十年點完了旁人需要點一輩子的卯，導致當他提出要乞休時，葉朝雲都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煙年道：“不過，方才他沒頭沒腦地向我提起城東的山嶺，不知是不是有事要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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