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第 41 章

煙年兀自聯想,張化先則一臉安定,仿佛在說“我說的你不要命啦真的是字面意思,你咋不信呢”。

禁軍弟兄們在外頭攔人,張化先順手使喚起了皇城司的雜兵們。

兵士魚貫而入,清理血跡,歸置刑拘刑具,並把那內侍擡走。

煙年本在旁靜靜地發呆,忽然眼前閃過一張有些熟悉的面容,像是在哪兒見過似的。

她凝神一看,面容的主人應是個皇城司的衛兵,生得斯文俊秀,只是穿著一身難看的鎧甲,遮掩了身上的氣韻。

究竟是在哪兒見過他……

煙年凝眉思索。

突然被按著頭頂換了個方向,她思緒被打斷,正對上葉敘川森寒的目光。

後者冷哼一聲道:“有什麽好看,可是又在物色下家?”

煙年默默搖了搖頭。

再轉身時,房門已徐徐關上,那眼熟的皇城司衛兵身影亦消失不見,只留空氣中一絲淡淡的血氣,昭示她晦暗的前路。

數裏之外的深宮,元夕燈火漸闌珊,宮娥們四下散去,一輪圓滿的月亮穩立梢頭,照亮帝國心臟處這間華美的宮殿。

“他將松昀的手碾斷了?”

“是,娘娘,”大宮女輕聲道:“松昀的確魯莽,可樞相這樣做,也有些太……”

“不必說了。”

一支紅梅枝從中折斷,葉朝雲手持花剪,指節泛出青白之色,分明昭示她此時的不悅。

時已至深夜,殿中幽暗冷寂,白日鮮妍的花樹影子在夜深時顯得蕭瑟淒清,圓月高掛,葉朝雲卻遲遲不願就寢,宮娥只得又抱來大捧花材,供她剪枝洩憤。

“哀家的好弟弟自幼桀驁,什麽都學得快,也因此而對任何事都不太有興致,”葉朝雲又修去一根雜葉:“他非湯武,薄周孔,什麽都不放眼裏,大概也不太看得起哀家這種庸人。”

“樞相也幫了娘娘良多……”大宮女忍不住添一句:“婢子猜,到底是有手足之情在的罷。”

“是有的,不然他也不會盡心輔佐官家,”葉朝雲自嘲道:“我不怨他不顧手足之情,我只難過於他從不敬著我。”

大宮女不再多言。

葉朝雲淡淡道:“也罷,先帝說得對,名望、尊嚴都該靠自己去爭搶,一昧順從依附,終歸什麽都得不到。”

大宮女問:“娘娘想怎樣處置那煙年?”

“先放著,”葉朝雲道:“我那弟弟難得對一樣東西上心,可惜那女人居心叵測,既然她有旁的心思,便遲早會出手作亂。”

葉朝雲心緒如何晦暗,煙年一概不知。

她只知道自己搞砸了一切,掙紮失敗,認命。

——至少是短暫地認命。

指揮使說過,人一旦開始破罐子破摔,眼前天地就會豁然開朗。

煙年覺得這話太他媽正確了,現在她就是這個狀態,隨便誰想抓她玩她折騰她都行,她不挑。

這荒謬的一夜以更加荒謬的形式收了場,葉朝雲終究沒能帶走她,但因葉朝雲突然橫插一腳,葉敘川徑直帶她回了自己府上。

如此一來,即使葉朝雲打她的主意,也無法從府裏拿人。

看著葉府黑沈沈的牌匾,煙年內心感嘆,什麽叫風水輪流轉啊,她就活該被兩個姓葉的搓圓按扁唄?

此番歸來,煙年自然無法回到正院居住。

葉敘川把她扔進了一個偏僻的院子裏,院子整潔卻冷寂,是間兇宅,曾有個老妾在此上吊身亡。

但煙年不在乎。

破罐子破摔之後,她心態放松極了,別說住兇宅,就算讓她和鬼魂來段胡旋舞助興,她也能立刻提著裙子上場。

她哪些遙不可及的念想:金盆洗手,回鄉,見姐姐,做小生意……好像都被一場失敗擊垮了。

葉敘川殘忍地告訴了她,她走不了。

除非他有一天玩膩她,會打發她離開。可他還需要多久才能玩膩她呢?一年?抑或三年五載?一輩子?

她不知道。

做細作十年,她第一次輸得那麽徹底,被打擊到只想躲到角落裏逃避這一切。

人是種有趣的生物,一旦好事變得太微茫,便不敢再去想,寧可渾渾噩噩過著每一天,以庸常麻痹靈魂。

那日在皇城司撞見的那兵士頗眼熟,按煙年平日習慣,必會抽絲剝繭,從記憶深處刨出此人,但心氣一旦洩勁,人也就隨遇而安了,這回她只隨意回憶了一番,便將此事拋在腦後。

知道又有何用?反正她也出不去,不如腳後跟栓繩子——拉倒算了。

不獨是她,翠梨和香榧也一同被軟禁在了院中。

主仆三人齊齊倒大黴,誰都沒被落下。

見到翠梨時,翠梨的表情很是滄桑。

她不知何時也學會了嚼煙葉,這一動作為她喜感的氣質添上三分憂郁。

她望著煙年,良久才幹巴巴道:“姐,你發瘋也要有個限度吧,你這是幹什麽,你壽星吃砒霜嫌自己命長嗎?”

煙年正躺在院子裏曬太陽,系一條土到冒泡的麻裙,一手搓著小八的鳥頭,一手持著一本避火圖,仔細觀摩。

她甚至連臉都懶得洗,鼻頭泛出淡淡的油光。

總之毫無平日的優雅氣韻。

“翠梨?”她放下圖冊,一眼望來。

久別重逢,她對翠梨說的第一句話是:“……梨啊,你嚼這東西的樣子好像一匹馬。”

片刻後,煙年也嚼上了草煙葉,和翠梨一起坐在破板凳上曬太陽。

叼著一片煙葉,煙年簡要總結了最近自己的連番操作,以及操作帶來的糟心後果。

翠梨認真聽完,隨後久久沈默。

煙年語帶滄桑,做出結案陳詞:“……頭一次遇見老娘搞不定的男人,不想搞了,隨便吧,他愛關我多久就關我多久,我累了,先休息一段時日。”

翠梨道:“煙姐,你思路錯了,你分明是把他搞得太定,人家不舍得放你走了。”

“對,都是我的錯。”煙年痛快承認:“當初就該把他弄死在山崖底下!”

翠梨趕緊安慰煙年:“這……咱們也不是神仙,誰能未蔔先知呢。”

然後問:“煙姐,接下來怎麽辦?”

煙年道:“我不知道。”

翠梨無措地眨眨眼,煙年道:“別這麽看我,我是真他媽的不知道,知道的話我早遛了,誰還留在這破地方數磚頭啊!”

“那你還看避火圖幹什麽。”翠梨問道。

“觀摩學習。”煙年很沈穩。

“你不是要休息嗎?”

煙年放下避火圖,沈穩化作滿臉沈痛。

“又不是我要看,葉敘川這神經病,只給我送了這玩意,我問他要別的書,你猜他說什麽?”

翠梨做出一個洗耳恭聽的手勢。

“他說別的書我看了也無用,因為我待在這兒唯一的使命就是供他賞玩,”煙年道:“限我一天內學完三種花樣,他晚上來檢查,少於三種,蒺藜三天沒飯吃。”

翠梨大驚:“他有病吧!”

“有大病。”煙年指著避火圖,痛心疾首道:“你看這姿勢是人能擺出來的嗎?貍奴都沒那麽軟乎,還有這一頁也離譜極了,塞那麽多東西,回頭怎麽扯出來啊!”

翠梨摸著下巴:“這個我倒是知道,小紅姐說,鈴鐺上要拴繩子,只需一拉……”

“夠了,”煙年啪地合上了冊子:“我不想聽。”

她抱怨起來:“前一陣子我不在,他找別人也過得不錯,幹什麽非要折騰我?”

翠梨一楞:“葉敘川沒找別人呀,若是找了的話,我是能看出來的。”

煙年也一楞:“沒找別人?男人開了葷後還能戒的麽?”

她捏著避火圖,喃喃盤算起來:“……我看他有所需求,但缺個渠道,所以只能發洩在我身上,不如……”

夜間,葉敘川前來驗收避火圖研習成果。

煙年的三種花樣分別是正著、反著,坐著。

葉敘川理解的花樣則是尾巴、秋千、冰塊。

需求與供給全然不對等,葉敘川氣煙年不上心,煙年則震驚於葉敘川的不要臉。

小腹貼著窗邊,外面秋風蕭索,吹得皮膚微微戰栗,海棠枝子刮著某處,煙年時不時狠狠一抖。

她以為自己要掉出窗口,兩指攪入她檀口中將她拉回,帶出清亮的津液。

煙年輕輕哼了一聲,所有的反應都似死魚打挺。

獨角戲唱著無趣,葉敘川未得紓解,於是負氣起身穿衣,臉色瞧著極不好。

這時,榻上的死魚煙年開口道:“大人一直用我一個未免無趣,煙年在樓子裏還有其他的姐妹,各個才貌俱佳,溫柔解語,不如替大人尋摸一二?”

葉敘川淡淡睨她一眼。

煙年還當他在矜持,賣力推銷道:“大人喜歡溫婉的還是妖艷的?我有一姐妹名為青鸞,琴技與我不相伯仲,傾慕大人已久……”

“你自己身份暴露了,便想再往我身邊塞一個?”葉敘川冷笑道:“本以為你的天真愚蠢是裝出來蠱惑人心的伎倆,沒想到你本性竟也如此,真令人失望。”

煙年一頓,心想這論調聽起來怎麽這麽耳熟。

隨即恍然大悟:她罵蒺藜時曾說過一模一樣的話嘛!

“我並非是想塞新細作,”煙年道:“紅袖樓是我的地盤,就單我一個細作鎮守,我的姐妹們都清白幹凈。”

“我只是覺得大人應有佳人相伴,消遣解乏,便想著能否替大人物色一二,若是成了,大人也能記我一份功。”

“說完了?”

葉敘川垂下眸,緩緩撫摸他新得的玉扳指,長發的陰影蓋住他半邊玉面,令煙年看不清他的神情。

“原來是想找人代你承歡。”他輕聲道:“該說你不識好歹,還是太知進退?”

他這話說得平靜,可煙年卻從中嗅到了危險的信號。

出走的理智如潮水一樣湧回她的身體裏,她一個激靈,本能地把自己裹成一只蛹,下一秒,葉敘川周身戾氣猝然爆發,那玉扳指淩空飛來,在床柱上撞得粉碎。

煙年險些尖叫出聲。

“以為這樣便能推拒我?做你的美夢。”

葉敘川怒極反笑,一手除下剛穿上的裏衣,另一只手撕扯開她裹身的棉被,俊美的面容沾染了怒意,越發驚艷得動人心魄。

煙年手忙腳亂捂被子,卻一眼瞧見他手上新添的一道傷口——原來那扳指被擲出來之前,是被他生生捏碎的。

唉,男人不都喜歡左擁右抱麽?她也是為他好,至於氣成這樣嗎。

“大人當我沒說……”

新一輪的折騰拉開序幕,煙年乖乖松開手,仰面朝天躺下,頹然地繼續做死魚。

我危險的xp覺醒了,擺爛的姐有種頹廢的死魚美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