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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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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煙年懷疑葉敘川在驢她。

這個要求實在過於怪異了,試想你牽回家一條小狗,會帶她去跪祠堂嗎?

正想法子推辭時,葉敘川陰冷的目光已掃了過來:“怎麽,委屈你了?”

煙年後脖頸一涼。

葉敘川笑著時便令人懼怕,不笑時只有更加恐怖,周身籠罩著森然寒氣,煙年甚至有種錯覺,好像她敢不答應,葉敘川就要按著她的頭磕下去一樣。

可她不願祭拜葉姓人。

背井離鄉十多年,她甚至沒有好好跪過她自己的雙親,為什麽要在這陰森森的祠堂裏,祭拜敵國的將領呢?

煙年內心天人交戰,踟躕甚久,葉敘川已逐漸失去了耐心。

可他到底為人高傲,根本不屑於親自動手,做那等逼人低頭的掉價之事。

所以他只冷笑了一聲,微涼的手撫過煙年臉頰,遺憾道:“罷了,你不願意,我也不必強迫你。”

煙年小聲道:“煙年自知卑賤,不堪踏入莊嚴之處,更不該心安理得地賴在府中,怕折去了僅剩的一點福氣。”

葉敘川唇角勾起。

煙年從這笑容裏看到了嘲弄,和志在必得。

他輕輕拍了拍煙年的側臉,一派春風和煦,柔聲道:“我明白你的顧慮。”

煙年只覺一塊冰在臉上融化,像感受到危機的小動物一般,本能地顫抖排斥,偏過了頭去。

男人勾過她脖頸,當著滿屋牌位的面,在她額上輕輕一吻。

百盞長明燈火投下橙紅的影子,亡靈們靜靜地觀看他們的親昵,緘默如謎。

一吻過後,葉敘川執起她左手,貼近她耳畔道:“我再帶你去一處有趣的地方。”

煙年被葉敘川帶走,最焦急的人要數翠梨。

她一路從外宅追來侯府,門前蹲了三個時辰,方逮著了出來送文書的張化先。

“張校尉,我家娘子怎麽樣了?莫非……”

那時鶴影發難,翠梨依煙年的要求,遠遠躲到馬車後,順便趁亂偷看了幾份要緊信件,可她萬萬沒想到……這殺千刀的狗賊居然打算殺煙年。

她與煙年在紅袖樓中搭檔十年,早已情同金蘭,當下便一言不發提了刀,準備替煙年報仇雪恨。

幸虧一個小丘八及時拉住了她,才沒有鑄成大錯。

兩個時辰後,被強行送回外宅的翠梨得到了兩個消息。

一個是煙年和葉敘川都還活著,無大礙。

第二個是——煙年大約是要飛黃騰達了。

究竟是怎麽個飛黃騰達法,傳信的禁軍小跑腿沒有細說,反而令翠梨更加恐慌。

葉敘川能是什麽好人嗎?老陰逼一個,煙年被他叼回了老巢裏,能有什麽好事發生嗎?

她不信,所以她死死抓住張化先,非叫他給個說法。

張化先頭大如鬥,安撫她道:“你莫要憂心,煙娘子的確是要有造化了,歷經了生死之劫,大人這回當真將她放在了心上,要不怎麽會破例帶她回府?”

翠梨窮追不舍,拽著他不讓走:“什麽生死之劫,我分明看見葉大人抓娘子擋刀了!”

張化先連忙捂她嘴:“說什麽呢,不要命啦!”

翠梨不依不饒:“行,那你說說怎麽回事!”

幾個侍衛側目而視。

張化先為保自己清白,把翠梨拉遠,壓低嗓子道:“擋什麽刀,你眼花了不成?你見過抓人擋刀,結果自己差點被砍斷筋的事兒嗎?”

翠梨瞪眼:“莫要驢我,你們禁衛軍最能忽悠。”

“騙你做什麽,又不是什麽秘辛,”張化先道:“你那煙娘子也是個人物,一介柔弱女子,為保護自己的男人,敢掄起琵琶打破刺客的頭,這份膽色實在難得,大人會因此高看她一眼,也是尋常。”

……放屁。

翠梨半個字不信。

葉敘川定是董卓進京——沒安好心,散布謠言出來混淆視聽。

她多了解煙年啊,她煙姐外表柔順,實則脾氣極為暴躁,被拉走擋刀,情緒一上頭,不把葉敘川一刀殺了就不錯了,何談掄起琵琶揍刺客。

不對。

她忽然皺眉。

煙年是何等人物?北周細作營第一把刷子,是電是光是牛逼的神話。

此番挾恩圖報,進駐葉敘川的巢穴,說不定也在她的算計之中……

原來如此!

翠梨恍然大悟,對煙年崇拜得五體投地。

真不愧是煙姐,草蛇灰線,鋪陳千裏,一朝收網,手到擒來,這份狐媚功力不容小覷……

不,豈止不容小覷,簡直厲害大發了,一人扛起全汴京細作營的業績,指揮使來了都得喊她一聲姐。

其實煙年真的沒想那麽多。

她只是想不動聲色地放走鶴影,再與蒺藜演一場淒美護主的大戲,最後由翠梨渾水摸魚,偷看兩眼葉敘川的文書罷了。

多麽純良的計劃。

只可惜完美的計劃只停留在紙面上,現實遠比她構想的要離譜。

老話說得好,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命運就好像腳踩一塊香蕉皮,滑到哪裏算哪裏。

她被葉敘川抓走擋刀,本是一件殺千刀的鳥事,沒想到他竟沒下去手,反而讓她有機會打開他心防了。

她對此感到欣慰,但不太理解。

難道自己掄琵琶抽鶴影的身姿真有那麽偉岸嗎?

“在想什麽?”

回過神時,她正坐在寬大敞亮,足以塞下六人的巨型馬車中。

葉敘川的馬車乍一看古樸雅致,實則處處豪奢……單是她手邊垂下一面輕絲帷幔,便是松江府來的貢品,那花鳥暗紋層層疊疊,不知耗費了繡娘多少心力。

也只有葉敘川這種當慣大少爺的,才敢如此暴殄天物,管你這東西價值幾何,只要他大爺樂意,統統掛在馬車裏當窗戶紙用。

正心疼好東西時,葉敘川給她遞來一碟子楊梅:“嘗嘗。”

煙年搖頭:“大人,我不餓。”

然而,葉敘川才不會管她餓不餓,煙年話音還未落地,嘴裏已被塞了一顆楊梅。

葉敘川拿帕子擦去指尖汁水,和顏悅色開口道:“先嘗嘗再說。”

看起來和煦溫柔,實則帶有不容置疑的威權。

煙年只得順從。

她見過很多狗男人,花心者,深情者,雞賊者,闊氣者……不勝枚舉,但從未見過葉敘川這一款。

此人生性霸道,卻又聰穎敏銳,可謂天生的能臣料子,據說幼崽時期就能把小夥伴們使喚得溜溜轉,讓他們將零食統統上貢……

由此可見天賦的重要性。

況且他為一方豪強之子,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更是把天性裏的強橫擴大了數倍,這令他永遠理所當然,高高在上,平等地藐視所有人。

世人皆嫌棄煙年出身卑賤,唯有葉敘川從不在乎,因為他看人從來都是俯視的姿態,當然懶得留意誰跪得高,誰又跪得低,誰跪成一個麻花型,誰又邊跪邊大聲唱十八摸……重要嗎?反正都沒他尊貴。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煙年是欣賞他這股不可一世的傲氣的。

麻煩的是,這種人高傲自負,一旦對她上了心,就決不允許她朝秦暮楚,非要讓她全心全意依附於他才行。

思及此處,她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在這種性格稀爛的人手下討生活,她的心靈得受多少工傷啊!

煙年被餵了整一碟子楊梅後,街市喧鬧聲漸息,馬車駛過承天門,終於徐徐停駐。

她拉開簾子一角往外瞧一眼,眼前乃一座高門大院,守備極為森嚴,金甌浮釘大門前,幾名穿戴齊全的侍衛持戈而立,過往行人無不繞路而行。

黑皂靴,束革帶,佩樸刀……

煙年心中一驚:這不是她的老冤家皇城司嗎?

既然汴京有細作潛伏,那就必有抓細作的專門機構,她眼前這座皇城司,正是老官家設立來拱衛皇城,刺探情報,監視臣子的禁軍衙門,平日主要職責之一,便是抓捕各類細作。

如今皇城司的話事人是葉朝雲舊識,與葉敘川僅點頭之交。

作為資深情報工作者,煙年對皇城司有生理性的恐懼,站在這一群烏鴉似的衛兵面前,只覺胸悶氣短,呼吸不暢,恨不能立刻扭頭逃走。

葉敘川按住她肩膀,問道:“怎麽了?”

煙年一咬牙,徐徐往他懷中倒去:“這裏好可怕,大人可否帶煙年回去?”

“不成。”葉敘川笑道:“隨我來。”

煙年站在皇城司門口時,還能保持住正常神色,待得她被帶入皇城司的監獄後,她逐漸壓不住內心駭然,額前滲出絲絲冷汗,腿腳也打起了擺子。

牢獄不見天日,格外陰暗潮濕,腳下不住有蛇蟲鼠蟻穿行,一條道路看不到盡頭,好像直接通去黃泉一般。

聽見了響動,牢房中的囚犯紛紛側目,煙年一眼瞧見鐵欄後的一名女囚——她手上垂著厚厚的銬,形容枯槁,神色呆滯,就站在鐵欄後,安靜地看著兩人。

煙年說不出話來。

這面鐵欄好像一塊鏡子。

鏡外的自己如今光鮮亮麗,可如果暴露了呢?多半會被銬入此間,與蛇蟲鼠蟻為伴,在一日一日漫長的折磨下枯萎,最後變作這女囚的模樣。

行屍走肉,毫無生機。

再也回不去北周,見不到姐姐……

她畏懼得身體僵硬,心神不寧。

冰涼的手撫上她雙眼,葉敘川溫和道:“別怕。”

他指著燈火消失的盡處,含笑道:“去盡處看完行刑後,我便帶你回家。”

老葉和我寫過的其他小土狗不一樣,他是條絕頂驕傲的貴狗,不搞嫡庶尊卑那套垃圾,因為他平等地鄙視在場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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