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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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這是一種奇妙的體驗。
伊萊如此想。
他在向上飄，視野在不斷攀升，越過南部丘陵的樹梢，越過漂浮的雲層，從看見自己與艾薩克到看見鏡湖、再到看見南部丘陵、最後到看見弗朗西斯。
這片位於大陸中部的領地廣袤而洶湧，橫跨大陸東西，南北邊境線戰火紛飛，鉑金沙灘對抗漆黑海浪，絢麗的魔法與劍劃過的弧光交織在一起，灰黑的費斯城作為沈默又井然有序的樞紐，龍脊山谷如同臥伏的巨獸，道路上急行的領民好似流向邊境線的河流。
大大小小的城鎮燈火通明，篝火燃燒產生的亮色灰燼上行，恍若一場自下而上的流星雨。
高空中呼嘯的風帶來兵戈相撞時的嗡鳴、官員們急促的交談、聲嘶力竭的嘶吼，鈴鼓與琴弦交織過後混雜歌聲、終末之時的狂歡似乎要把整個世界都點燃。
伊萊向下伸出手，從指縫間看見了那些亮色的城鎮，然後他收攏手指，只抓住了風。
[宿主。]
系統的機械音出現在耳畔，伊萊在上升的氣流中轉過身，在飛舞的發絲間，他看見了漂浮的瑩白光團。居住在他大腦裏的人工智能在這個時候終於舍得出來看看外面的風光，它似乎不太適應外面的空氣，吐出兩個字節就發出了滋滋的電流聲。
某一個瞬間伊萊甚至覺得它要壞掉了，但最後它還是恢覆了沈靜。
它說：[伊萊·柯蒂斯·弗朗西斯。]
稱呼的更疊擁有某種特別的昭示意義，在凜冽的風中，伊萊伸出手，輕輕點在光團中央。
“我現在應該叫你抽卡系統，還是叫你主神？”
話音落下，指尖與光團相觸的地方驟然綻放出極其強烈的光芒，水膜一樣張開，撲面而來，伊萊被激得閉上了眼。
等到眼前的亮色變暗，一陣不知從何而起的清風帶來馥郁的花香，他睜開眼。
他站在一片鳶尾花海的中央。
極其濃烈的藍紫色延伸往純白空間邊緣，沒有亭子，沒有山脈，沒有龍，沒有孩童時期的他和少年時期的他，只有花朵在微風中搖搖晃晃，海浪一樣向他湧來。
主神光團懸浮在他身側，機械音平淡。
[在成為主神之前，我是誕生在無序時間海中，最初的生靈。]
那個時候無序時間海還不叫這個名字，它只是一個望不到邊際的純白空間。它在這個空間裏渾渾噩噩很久，連第一縷無序的時間在這裏誕生也沒有引起它的註意力，等到它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的時候，純白空間已經變成了一片無序的時間海。
這不是一件大事，無序時間海或者純白空間對於它來說沒有什麽兩樣，它在時間海中飄蕩如同在純白空間中踽踽獨行。直到某一天它感到孤獨，花了很長很長時間，在無序時間海中創造了一個新的造物。
[我沒有想到無序時間海的力量會造就有序時間的集合體。]
它也沒有想到，有序時間的集合體中誕生了無序時間中第一個有序世界。
[有序世界的出現像盛滿水的容器中驟然出現的孔洞，它開了一個頭，自此會有很多有序的世界接連產生。然而有序會對無序時間海造成沖擊，當它們累計到一定程度，無序時間海會出現動蕩，到那時，有序世界與代表有序集合體的世界樹都會無序時間海慢慢絞碎。]
伊萊在花海中慢悠悠地向前走，指尖拂過擠擠挨挨的花朵，閑談一般道：“所以你創造了管理有序世界的主神空間。”
主神身上的光芒閃爍。
[我不能看著世界樹死亡，它是我的造物，我創造了它，應該對它負責。]
“所以主神空間是為了對抗無序時間海而建立的組織？”
[是。]
“那之前監察者的死亡……”
[是因為無序時間海中的力量進入了有序的世界。]
主神解釋道。
[有序自無序中誕生，新生的無序也可以在有序中增殖，達到某個限度之後，有序世界就會因為承載不了太多的無序時間而被絞碎。主神空間一直在竭力阻止這樣的進程，直到無序時間海想要切斷主神空間與有序世界之中的聯系，將有序世界作為創造無序時間的繭房。]
“它們不再想把有序世界絞碎了？”
[就算是無序時間海，追求更大的利益也是本能。]
更何況，從第一縷無序時間誕生的那一剎那起，它們就在不停地擴張。
擴張也是本能。
[在那場大面積的世界斷聯中，我作為最初的生靈，一出現就會與無序時間海共鳴，它們會瘋狂，而那個時候的主神空間無法控制這樣大的動蕩。於是監察者們前往序號零至九世界，卻發現主神空間已經無法逆轉無序時間的進程，所以他們選擇死亡、用性命和權柄壓制無序時間的活性。]
監察者的力量當然淩駕普通人之上，當初的凜冬在人類圍攻下未必不敵，只是在那個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只能用死亡來延續序號零世界的生命。
伊萊眨眨眼睛，輕聲道：“這種壓制是有時限的。”
主神平靜的機械音響起。
[是。]
[凜冬是最晚加入主神空間的監察者、也是唯一一個從低魔小世界中走出的監察者，他死亡時只有十九歲，其它監察者覺得他年紀尚小，多有愛護，很少讓他獨自執行任務，於是凜冬的力量在所有監察者中最末，造成的壓制也最弱。加上序號零世界誕生在世界樹梢，本來就受到無序時間海最大的針對，所以最先到達限度的就是序號零世界。]
世界樹核心破碎，恐怕也是想延緩被無序時間侵入的進程。
而時間回溯，會加速被無序時間侵入的進程。
但它們別無選擇，只能走上這樣一條路。
[序號零世界經歷了三千九百二十七次時間回溯。]
藍紫色的花海中，銀白頭發的青年與瑩白色的光團撥開重重疊疊的花向前走，這一瞬間，他們顯得那麽渺小。
[起初的一千八百一十二次回溯由序號零世界的世界意識自主引入無序時間發起，其中的共同點是，凜冬的靈魂消散在了序號零世界。暗夜精靈弗雷斯特因為凜冬的死亡陷入瘋狂一千三百四十二次、建立反人|類反神明組織九百六十六次、成功覆滅人類二十三次，被[BUG001]趁虛而入十六次，融入無序時間海一次，成為無序時間海的幫兇一次。]
[在這一千八百一十二次回溯中，暗夜精靈弗雷斯特因為各種原因死亡一千八百一十次，剩下兩次遺忘自我。]
在主神空間還沒有完全停擺的時候，監察系統曾經給出過“暗夜精靈弗雷斯特在多次回溯中保留了‘無法被回溯’特質”的推論。或許是記憶，或許是某種感知，在主神騰出手去查探之前，無序時間先對主神空間露出了獠牙。
要說壯大無序的時間，當然還是主神空間才能做最好的培養皿。
在主神空間與無序時間海進行第一次碰撞的時候，序號零世界迎來了第一千八百一十三次回溯。
[第一千八百一十三次，世界樹開花，暗夜精靈弗雷斯特把這些花種在巨龍的屍骨上，凜冬的靈魂第一次避免消散的結局。]
從無序時間海中誕生的世界樹，當然擁有一些非同尋常的力量。
[在此之後的兩百二十九次，凜冬靈魂消弭在前往相對穩定世界的路途中，成為無序時間樹的養料。]
[第兩千零四十二次，世界樹嘗試將凜冬的靈魂分離，並且加入自己的一半核心塑造一個新的靈魂，它成功了。]
[第兩千零四十三次，這個靈魂誕生在序號九八七世界。]
[將這個靈魂帶回序號零世界的路上，主神空間遇到了很多阻攔。序號九八七世界雖然只是一個小世界，但整個序號九世界都非常特殊，它衍生的每一個小世界都擁有完整的世界意識。序號九八七世界抗拒主神空間將你帶走，無序時間深入其中想要殺死你。]
[在第三千次，你的靈魂與主神空間達成了共鳴。]
“共鳴？”
伊萊遲疑道。
[監察者擁有在小世界內建立主神空間通道的權力，我將這份權力分出去的時候是為了監察者能夠在遇險時快速回到主神空間，但凜冬和你加起來第一次使用這份權力是將我們帶去你的身邊。]
[於是第三千次，迪倫·弗朗西斯與菲瑞婭·柯蒂斯擁有了屬於彼此的孩子，懷揣著忐忑期待與愛，他們為這個孩子取名為伊萊·柯蒂斯·弗朗西斯。]
伊萊輕輕吸了一口氣，馥郁又清冽的花香進入他的鼻腔，這一次，他在藍紫花海的邊緣看見了一堵墻。
主神的敘述還在繼續。
[[BUG001]感知到了你的存在，向祂的“信徒”們降下預言，第三千二百二十七次，‘你’第一次沒有死在教廷帶來的重重危機中。]
[在第三千五百六十八次，‘你’與凜冬殘留的一半靈魂接軌，避開弗朗西斯在教廷的圍攻中茍延殘喘多年直到死亡的結局。取而代之的是‘你’在與[BUG001]的交戰中死亡，重覆二百四十次。]
[第三千八百零八次，‘你’決定重塑世界樹，在此前八百零八次回溯中與你並肩作戰的半精靈艾薩克·弗雷斯特第一次成為精靈王。]
[此後，‘你們’總是死亡在發現如何重塑世界樹之前，或許有幾次艾薩克·弗雷斯特保留了性命，但最後，他總會與四名首席同歸於盡。]
[這個現狀在第三千九百二十四次得到了改變。]
[在主神空間和無序時間海都沒有發現的地方，倒塌的世界樹殘存了一絲意識，它在這三千次餘回溯中積蓄力量，最終在第三千九百二十四次為你們提供了一個可能性。]
[艾薩克·弗雷斯特在命運發生巨變之前，做了一個夢。]
伊萊的睫毛顫了顫，他看著已經不足百米的邊界，勾唇，語調平緩。
“那是一個好夢嗎？”
[不完全是。]
[可能性將‘你們’帶往另一個極端，‘你們’曾經是彼此最好的同伴甚至愛人，在可能性出現後，‘你們’卻成為了最深刻的仇敵。他殺死‘你’，或者‘你’殺死他，循環往覆。]
[直到第三千九百二十六次，出了差錯的過程莫名被扭轉，你們活了足夠長——大概一二十年，艾薩克·弗雷斯特率先放下了匕首與弓箭，與你合作。在這個過程中你們沒有死亡，但他缺少提示，當他知曉‘你’要做什麽，‘你’已經死在了無序的時間中。]
[這一次，艾薩克·弗雷斯特從菲瑞婭·柯蒂斯的玻璃花房中帶走了一朵鳶尾花。]
“我母親養的鳶尾很特別嗎？”
[不，但當它在特殊環境下成長——比如被世界樹承認的精靈王的鮮血澆灌，它就會擁有世界樹的力量。]
伊萊停下了腳步，擡起頭，看這扇沒有邊際、龐大到不可思議的“門”。他伸手要推，手腕沒入其中，他一頓，收回來，手還是完好無損。
主神依舊飄在它的身側，機械音平靜一如往昔。
[第三千九百二十七次，這是最特殊的一次。]
[被殘存世界樹力量註視的艾薩克·弗雷斯特保留記憶，在‘你’還沒有踏出過弗朗西斯的時候重創[BUG001]後死亡。‘你’獲得了足夠的時間，迪倫·弗朗西斯將一個強大的弗朗西斯傳遞給了奧林·弗朗西斯，在‘你們’兄弟二人的努力下，弗朗西斯成為了在奧斯都帝國與游星帝國之間的、最強大的帝國。]
[但喘息總有時限，三百年後，[BUG001]卷土重來，弗朗西斯抵抗了比從前更長的時間，但最後依舊走向了滅亡。]
伊萊知道，接下來就是他正處在的這條時間線。
[經歷三千九百二十七次時間回溯的序號零世界岌岌可危，為了清除時間回溯帶來的負面影響，序號零世界微弱的世界意識落下一場旨在刪除異常部分的雪。在這場雪中，你和艾薩克·弗雷斯特獲得迄今為止最大的可能性。]
“什麽可能性？”
[凜冬消散，將自己的權柄給了你，還給了你一件其它的禮物。]
伊萊一怔，心中電光火石間有了答案。
主神說：[[珍貴功能卡·黃金天平（偽）]並不是抽卡系統卡池中的卡片。]
瑩白色的光團中驟然出現穿梭的鎖鏈。
[監察者次席[死域]，誕生自序號四世界，生前被譽為靈魂收割者，在凜冬獨自前往序號零世界之前，她將自己的能力拓印，交給了凜冬，其中就包括靈魂分割類的技能。]
[凜冬將它交給了你。]
伊萊站在原地，慢慢握緊了拳。
過了很久，他彎了彎唇，不置可否，他想到凜冬紫色的眼睛，凜冽理智又美麗，像冬天的星星。
伊萊一口氣，邁步向前走，面對未知時他比他想象中平靜更多，這是一個好現象。
他以為他睜開眼後能看見那頭漆黑的巨獸。
但是沒有。
他站在一片藍紫色的花海中，恰如他剛剛遇見主神的那一剎那。
微風習習，鳶尾花瓣摩挲間發出沙沙的聲音，伊萊訝異地睜大眼，他以為自己跨越那道“門”之後會與[BUG001]正面相遇，或者是走向無知無覺的死亡。
他的心中冒出來一個猜測，艱難道：“我以後不會就一直被困在這裏吧？”
[不，你不會。]
主神身上的光閃了閃。
[暗夜精靈弗雷斯特——不，第三千九百二十六次回溯中的艾薩克·弗雷斯特，同樣為現在的艾薩克·弗雷斯特留下了一件禮物。]
……
南邊境線戰場，莫名嘔了一口血的薇爾被瑞格瑞斯帶到了安全的地方，這位總是溫潤儒雅的紅衣主教總是面帶微笑，現在臉上一點輕松的笑意都沒有，頭一次唇角繃直。
他的手背在背後，輕輕撚了一下指尖。扶薇爾時他的手指有意無意地觸碰到了薇爾吐出的血液，或許是隔了一段時間，又或許是他的錯覺，這個時候他的指尖傳來粘稠的阻塞感。
瑞格瑞斯從來都是很敏銳的人，當他生出疑慮，很容易就能夠從龐大的過往中發現蛛絲馬跡。
他們所獲取的漆黑粘稠聖水原液，本名應該是叫神明的血液。
他們推崇的神明，在黑暗時代是隱藏在部落風中、沒有任何異樣的人類。
教廷這麽多人，這麽多主教，只有薇爾是在危機中獲得了神明幫助，也只有薇爾面見過神明的真顏。
薇爾面無表情，垂著眼睫，黑色的血順著唇角慢慢流下。
她——不，祂知道瑞格瑞斯生出了疑慮，祂應該殺死瑞格瑞斯，重新尋找一個新的、合用的合作對象或者工具，但現在祂顧及不了那些。
祂看著南部丘陵上空銀紫交錯的光束，現在它們還在不停地向上攀升，仿佛要鏈接天與地。
在序號零世界，鏈接天與地的，是世界樹。
在崩塌之前反手侵蝕大片無序時間海的，也是世界樹。
原初的生靈離開太久，竟然不知道那顆樹長成了怎樣一副恐怖的模樣。有序的集合體竟然靠吞噬無序時間海硬生生積蓄了力量，多麽荒謬。
“薇爾”目光森冷地看著銀紫的光束，冷聲道：“瑞格瑞斯主教，你暫領這裏的十字騎士軍與主教修女。”
“薇——”瑞格瑞斯的話語戛然而止，他單膝跪地，柔順地低下頭，聲音卻不卑不亢，“謹遵您的意志。”
“薇爾”擡起手，漆黑的絲線從祂的指尖向外延伸，從南邊境線外連接到南邊境線內，通往銀紫交錯的光束。
祂應該能很輕易地進入這株還未徹底形成的世界樹，闖入其中，拘束住奉獻靈魂的人類，然後摧毀他的靈魂，斷絕一切後患。
但就在絲線的尖端跨越過某株巨大樹木的那一剎那，一支暗綠色的箭從樹林的下方呼嘯而來，它在即將與絲線接觸的前一剎那爆開，絲線一根根斷掉，餘下隱藏在最暗處的一根成功探入銀紫光束。
“薇爾”輕輕哼出一口氣，祂怎麽會不提防教廷的影子？
現在只是暗藏一根絲線，等到事件平息、祂拋棄這具軀體，展現本來的力量，影子自會消散在光下。
“薇爾”似乎是被這樣的想象取悅到了，嚴肅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波動，唇角翹起，她剛要迫不及待地拋棄掉這具諸多限制的皮囊，探入銀紫光束的絲線卻茫然地停在了原地。
它找不到目的地。
本該還留存下大半的靈魂不知所蹤。
“薇爾”的眼睛猛地睜大——發生了什麽？
鳶尾花海內，主神身上穿梭的黑色鎖鏈幾乎要把瑩白色的光團都染成深色。
[艾薩克·弗雷斯特使用由暗夜精靈王血液澆灌而出的鳶尾，在你屬於世界樹的那一半靈魂融進序號零世界之前，切斷了你與序號零世界的聯系。]
[你無法回到序號零世界尋找[BUG001]，[BUG001]無法輕易到這裏來，甚至你的靈魂已經暫停為世界樹供給養料。]
[這也是我還能在這裏與你交談的原因。]
伊萊的手猛地攥緊，喉嚨肌肉收縮，他想到艾薩克的那個難過的吻，想到艾薩克的那句“我以為我阻止不了你”。
艾薩克哪裏是不阻止他，明明是把他在科爾山扔昏睡魔法的做法學了去。
伊萊做這事熟練，等到立場倒轉，只覺得大腦一瞬間變得有些脹痛。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那他呢？”
主神陷入了長久的沈默，等到伊萊抑制不住焦躁，平緩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歷經三千九百二十七次回溯之後，世界樹與他同在。]
……
南部丘陵，瑞格瑞斯踏出“薇爾”暫時歇息的簡陋棚屋，還沒走幾步，他的神經驟然繃緊。還沒等他做出反應，一道黑色的影子與他擦肩而過，帶起凜冽又似乎攜帶著某種馥郁花香的氣味。
正皺眉操控絲線尋找伊萊靈魂的“薇爾”與此同時擡眼，視野中映出一道幾乎要把黑夜撕破的冷銳刀光——
以及緊隨刀光而來的一雙暗綠、宛若涵蓋世界一切規則、又醞釀著最沈默風暴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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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奇妙的體驗。
伊萊如此想。
他在向上飄，視野在不斷攀升，越過南部丘陵的樹梢，越過漂浮的雲層，從看見自己與艾薩克到看見鏡湖、再到看見南部丘陵、最後到看見弗朗西斯。
這片位於大陸中部的領地廣袤而洶湧，橫跨大陸東西，南北邊境線戰火紛飛，鉑金沙灘對抗漆黑海浪，絢麗的魔法與劍劃過的弧光交織在一起，灰黑的費斯城作為沈默又井然有序的樞紐，龍脊山谷如同臥伏的巨獸，道路上急行的領民好似流向邊境線的河流。
大大小小的城鎮燈火通明，篝火燃燒產生的亮色灰燼上行，恍若一場自下而上的流星雨。
高空中呼嘯的風帶來兵戈相撞時的嗡鳴、官員們急促的交談、聲嘶力竭的嘶吼，鈴鼓與琴弦交織過後混雜歌聲、終末之時的狂歡似乎要把整個世界都點燃。
伊萊向下伸出手，從指縫間看見了那些亮色的城鎮，然後他收攏手指，只抓住了風。
[宿主。]
系統的機械音出現在耳畔，伊萊在上升的氣流中轉過身，在飛舞的發絲間，他看見了漂浮的瑩白光團。居住在他大腦裏的人工智能在這個時候終於舍得出來看看外面的風光，它似乎不太適應外面的空氣，吐出兩個字節就發出了滋滋的電流聲。
某一個瞬間伊萊甚至覺得它要壞掉了，但最後它還是恢覆了沈靜。
它說：[伊萊·柯蒂斯·弗朗西斯。]
稱呼的更疊擁有某種特別的昭示意義，在凜冽的風中，伊萊伸出手，輕輕點在光團中央。
“我現在應該叫你抽卡系統，還是叫你主神？”
話音落下，指尖與光團相觸的地方驟然綻放出極其強烈的光芒，水膜一樣張開，撲面而來，伊萊被激得閉上了眼。
等到眼前的亮色變暗，一陣不知從何而起的清風帶來馥郁的花香，他睜開眼。
他站在一片鳶尾花海的中央。
極其濃烈的藍紫色延伸往純白空間邊緣，沒有亭子，沒有山脈，沒有龍，沒有孩童時期的他和少年時期的他，只有花朵在微風中搖搖晃晃，海浪一樣向他湧來。
主神光團懸浮在他身側，機械音平淡。
[在成為主神之前，我是誕生在無序時間海中，最初的生靈。]
那個時候無序時間海還不叫這個名字，它只是一個望不到邊際的純白空間。它在這個空間裏渾渾噩噩很久，連第一縷無序的時間在這裏誕生也沒有引起它的註意力，等到它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的時候，純白空間已經變成了一片無序的時間海。
這不是一件大事，無序時間海或者純白空間對於它來說沒有什麽兩樣，它在時間海中飄蕩如同在純白空間中踽踽獨行。直到某一天它感到孤獨，花了很長很長時間，在無序時間海中創造了一個新的造物。
[我沒有想到無序時間海的力量會造就有序時間的集合體。]
它也沒有想到，有序時間的集合體中誕生了無序時間中第一個有序世界。
[有序世界的出現像盛滿水的容器中驟然出現的孔洞，它開了一個頭，自此會有很多有序的世界接連產生。然而有序會對無序時間海造成沖擊，當它們累計到一定程度，無序時間海會出現動蕩，到那時，有序世界與代表有序集合體的世界樹都會無序時間海慢慢絞碎。]
伊萊在花海中慢悠悠地向前走，指尖拂過擠擠挨挨的花朵，閑談一般道：“所以你創造了管理有序世界的主神空間。”
主神身上的光芒閃爍。
[我不能看著世界樹死亡，它是我的造物，我創造了它，應該對它負責。]
“所以主神空間是為了對抗無序時間海而建立的組織？”
[是。]
“那之前監察者的死亡……”
[是因為無序時間海中的力量進入了有序的世界。]
主神解釋道。
[有序自無序中誕生，新生的無序也可以在有序中增殖，達到某個限度之後，有序世界就會因為承載不了太多的無序時間而被絞碎。主神空間一直在竭力阻止這樣的進程，直到無序時間海想要切斷主神空間與有序世界之中的聯系，將有序世界作為創造無序時間的繭房。]
“它們不再想把有序世界絞碎了？”
[就算是無序時間海，追求更大的利益也是本能。]
更何況，從第一縷無序時間誕生的那一剎那起，它們就在不停地擴張。
擴張也是本能。
[在那場大面積的世界斷聯中，我作為最初的生靈，一出現就會與無序時間海共鳴，它們會瘋狂，而那個時候的主神空間無法控制這樣大的動蕩。於是監察者們前往序號零至九世界，卻發現主神空間已經無法逆轉無序時間的進程，所以他們選擇死亡、用性命和權柄壓制無序時間的活性。]
監察者的力量當然淩駕普通人之上，當初的凜冬在人類圍攻下未必不敵，只是在那個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只能用死亡來延續序號零世界的生命。
伊萊眨眨眼睛，輕聲道：“這種壓制是有時限的。”
主神平靜的機械音響起。
[是。]
[凜冬是最晚加入主神空間的監察者、也是唯一一個從低魔小世界中走出的監察者，他死亡時只有十九歲，其它監察者覺得他年紀尚小，多有愛護，很少讓他獨自執行任務，於是凜冬的力量在所有監察者中最末，造成的壓制也最弱。加上序號零世界誕生在世界樹梢，本來就受到無序時間海最大的針對，所以最先到達限度的就是序號零世界。]
世界樹核心破碎，恐怕也是想延緩被無序時間侵入的進程。
而時間回溯，會加速被無序時間侵入的進程。
但它們別無選擇，只能走上這樣一條路。
[序號零世界經歷了三千九百二十七次時間回溯。]
藍紫色的花海中，銀白頭發的青年與瑩白色的光團撥開重重疊疊的花向前走，這一瞬間，他們顯得那麽渺小。
[起初的一千八百一十二次回溯由序號零世界的世界意識自主引入無序時間發起，其中的共同點是，凜冬的靈魂消散在了序號零世界。暗夜精靈弗雷斯特因為凜冬的死亡陷入瘋狂一千三百四十二次、建立反人|類反神明組織九百六十六次、成功覆滅人類二十三次，被[BUG001]趁虛而入十六次，融入無序時間海一次，成為無序時間海的幫兇一次。]
[在這一千八百一十二次回溯中，暗夜精靈弗雷斯特因為各種原因死亡一千八百一十次，剩下兩次遺忘自我。]
在主神空間還沒有完全停擺的時候，監察系統曾經給出過“暗夜精靈弗雷斯特在多次回溯中保留了‘無法被回溯’特質”的推論。或許是記憶，或許是某種感知，在主神騰出手去查探之前，無序時間先對主神空間露出了獠牙。
要說壯大無序的時間，當然還是主神空間才能做最好的培養皿。
在主神空間與無序時間海進行第一次碰撞的時候，序號零世界迎來了第一千八百一十三次回溯。
[第一千八百一十三次，世界樹開花，暗夜精靈弗雷斯特把這些花種在巨龍的屍骨上，凜冬的靈魂第一次避免消散的結局。]
從無序時間海中誕生的世界樹，當然擁有一些非同尋常的力量。
[在此之後的兩百二十九次，凜冬靈魂消弭在前往相對穩定世界的路途中，成為無序時間樹的養料。]
[第兩千零四十二次，世界樹嘗試將凜冬的靈魂分離，並且加入自己的一半核心塑造一個新的靈魂，它成功了。]
[第兩千零四十三次，這個靈魂誕生在序號九八七世界。]
[將這個靈魂帶回序號零世界的路上，主神空間遇到了很多阻攔。序號九八七世界雖然只是一個小世界，但整個序號九世界都非常特殊，它衍生的每一個小世界都擁有完整的世界意識。序號九八七世界抗拒主神空間將你帶走，無序時間深入其中想要殺死你。]
[在第三千次，你的靈魂與主神空間達成了共鳴。]
“共鳴？”
伊萊遲疑道。
[監察者擁有在小世界內建立主神空間通道的權力，我將這份權力分出去的時候是為了監察者能夠在遇險時快速回到主神空間，但凜冬和你加起來第一次使用這份權力是將我們帶去你的身邊。]
[於是第三千次，迪倫·弗朗西斯與菲瑞婭·柯蒂斯擁有了屬於彼此的孩子，懷揣著忐忑期待與愛，他們為這個孩子取名為伊萊·柯蒂斯·弗朗西斯。]
伊萊輕輕吸了一口氣，馥郁又清冽的花香進入他的鼻腔，這一次，他在藍紫花海的邊緣看見了一堵墻。
主神的敘述還在繼續。
[[BUG001]感知到了你的存在，向祂的“信徒”們降下預言，第三千二百二十七次，‘你’第一次沒有死在教廷帶來的重重危機中。]
[在第三千五百六十八次，‘你’與凜冬殘留的一半靈魂接軌，避開弗朗西斯在教廷的圍攻中茍延殘喘多年直到死亡的結局。取而代之的是‘你’在與[BUG001]的交戰中死亡，重覆二百四十次。]
[第三千八百零八次，‘你’決定重塑世界樹，在此前八百零八次回溯中與你並肩作戰的半精靈艾薩克·弗雷斯特第一次成為精靈王。]
[此後，‘你們’總是死亡在發現如何重塑世界樹之前，或許有幾次艾薩克·弗雷斯特保留了性命，但最後，他總會與四名首席同歸於盡。]
[這個現狀在第三千九百二十四次得到了改變。]
[在主神空間和無序時間海都沒有發現的地方，倒塌的世界樹殘存了一絲意識，它在這三千次餘回溯中積蓄力量，最終在第三千九百二十四次為你們提供了一個可能性。]
[艾薩克·弗雷斯特在命運發生巨變之前，做了一個夢。]
伊萊的睫毛顫了顫，他看著已經不足百米的邊界，勾唇，語調平緩。
“那是一個好夢嗎？”
[不完全是。]
[可能性將‘你們’帶往另一個極端，‘你們’曾經是彼此最好的同伴甚至愛人，在可能性出現後，‘你們’卻成為了最深刻的仇敵。他殺死‘你’，或者‘你’殺死他，循環往覆。]
[直到第三千九百二十六次，出了差錯的過程莫名被扭轉，你們活了足夠長——大概一二十年，艾薩克·弗雷斯特率先放下了匕首與弓箭，與你合作。在這個過程中你們沒有死亡，但他缺少提示，當他知曉‘你’要做什麽，‘你’已經死在了無序的時間中。]
[這一次，艾薩克·弗雷斯特從菲瑞婭·柯蒂斯的玻璃花房中帶走了一朵鳶尾花。]
“我母親養的鳶尾很特別嗎？”
[不，但當它在特殊環境下成長——比如被世界樹承認的精靈王的鮮血澆灌，它就會擁有世界樹的力量。]
伊萊停下了腳步，擡起頭，看這扇沒有邊際、龐大到不可思議的“門”。他伸手要推，手腕沒入其中，他一頓，收回來，手還是完好無損。
主神依舊飄在它的身側，機械音平靜一如往昔。
[第三千九百二十七次，這是最特殊的一次。]
[被殘存世界樹力量註視的艾薩克·弗雷斯特保留記憶，在‘你’還沒有踏出過弗朗西斯的時候重創[BUG001]後死亡。‘你’獲得了足夠的時間，迪倫·弗朗西斯將一個強大的弗朗西斯傳遞給了奧林·弗朗西斯，在‘你們’兄弟二人的努力下，弗朗西斯成為了在奧斯都帝國與游星帝國之間的、最強大的帝國。]
[但喘息總有時限，三百年後，[BUG001]卷土重來，弗朗西斯抵抗了比從前更長的時間，但最後依舊走向了滅亡。]
伊萊知道，接下來就是他正處在的這條時間線。
[經歷三千九百二十七次時間回溯的序號零世界岌岌可危，為了清除時間回溯帶來的負面影響，序號零世界微弱的世界意識落下一場旨在刪除異常部分的雪。在這場雪中，你和艾薩克·弗雷斯特獲得迄今為止最大的可能性。]
“什麽可能性？”
[凜冬消散，將自己的權柄給了你，還給了你一件其它的禮物。]
伊萊一怔，心中電光火石間有了答案。
主神說：[[珍貴功能卡·黃金天平（偽）]並不是抽卡系統卡池中的卡片。]
瑩白色的光團中驟然出現穿梭的鎖鏈。
[監察者次席[死域]，誕生自序號四世界，生前被譽為靈魂收割者，在凜冬獨自前往序號零世界之前，她將自己的能力拓印，交給了凜冬，其中就包括靈魂分割類的技能。]
[凜冬將它交給了你。]
伊萊站在原地，慢慢握緊了拳。
過了很久，他彎了彎唇，不置可否，他想到凜冬紫色的眼睛，凜冽理智又美麗，像冬天的星星。
伊萊一口氣，邁步向前走，面對未知時他比他想象中平靜更多，這是一個好現象。
他以為他睜開眼後能看見那頭漆黑的巨獸。
但是沒有。
他站在一片藍紫色的花海中，恰如他剛剛遇見主神的那一剎那。
微風習習，鳶尾花瓣摩挲間發出沙沙的聲音，伊萊訝異地睜大眼，他以為自己跨越那道“門”之後會與[BUG001]正面相遇，或者是走向無知無覺的死亡。
他的心中冒出來一個猜測，艱難道：“我以後不會就一直被困在這裏吧？”
[不，你不會。]
主神身上的光閃了閃。
[暗夜精靈弗雷斯特——不，第三千九百二十六次回溯中的艾薩克·弗雷斯特，同樣為現在的艾薩克·弗雷斯特留下了一件禮物。]
……
南邊境線戰場，莫名嘔了一口血的薇爾被瑞格瑞斯帶到了安全的地方，這位總是溫潤儒雅的紅衣主教總是面帶微笑，現在臉上一點輕松的笑意都沒有，頭一次唇角繃直。
他的手背在背後，輕輕撚了一下指尖。扶薇爾時他的手指有意無意地觸碰到了薇爾吐出的血液，或許是隔了一段時間，又或許是他的錯覺，這個時候他的指尖傳來粘稠的阻塞感。
瑞格瑞斯從來都是很敏銳的人，當他生出疑慮，很容易就能夠從龐大的過往中發現蛛絲馬跡。
他們所獲取的漆黑粘稠聖水原液，本名應該是叫神明的血液。
他們推崇的神明，在黑暗時代是隱藏在部落風中、沒有任何異樣的人類。
教廷這麽多人，這麽多主教，只有薇爾是在危機中獲得了神明幫助，也只有薇爾面見過神明的真顏。
薇爾面無表情，垂著眼睫，黑色的血順著唇角慢慢流下。
她——不，祂知道瑞格瑞斯生出了疑慮，祂應該殺死瑞格瑞斯，重新尋找一個新的、合用的合作對象或者工具，但現在祂顧及不了那些。
祂看著南部丘陵上空銀紫交錯的光束，現在它們還在不停地向上攀升，仿佛要鏈接天與地。
在序號零世界，鏈接天與地的，是世界樹。
在崩塌之前反手侵蝕大片無序時間海的，也是世界樹。
原初的生靈離開太久，竟然不知道那顆樹長成了怎樣一副恐怖的模樣。有序的集合體竟然靠吞噬無序時間海硬生生積蓄了力量，多麽荒謬。
“薇爾”目光森冷地看著銀紫的光束，冷聲道：“瑞格瑞斯主教，你暫領這裏的十字騎士軍與主教修女。”
“薇——”瑞格瑞斯的話語戛然而止，他單膝跪地，柔順地低下頭，聲音卻不卑不亢，“謹遵您的意志。”
“薇爾”擡起手，漆黑的絲線從祂的指尖向外延伸，從南邊境線外連接到南邊境線內，通往銀紫交錯的光束。
祂應該能很輕易地進入這株還未徹底形成的世界樹，闖入其中，拘束住奉獻靈魂的人類，然後摧毀他的靈魂，斷絕一切後患。
但就在絲線的尖端跨越過某株巨大樹木的那一剎那，一支暗綠色的箭從樹林的下方呼嘯而來，它在即將與絲線接觸的前一剎那爆開，絲線一根根斷掉，餘下隱藏在最暗處的一根成功探入銀紫光束。
“薇爾”輕輕哼出一口氣，祂怎麽會不提防教廷的影子？
現在只是暗藏一根絲線，等到事件平息、祂拋棄這具軀體，展現本來的力量，影子自會消散在光下。
“薇爾”似乎是被這樣的想象取悅到了，嚴肅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波動，唇角翹起，她剛要迫不及待地拋棄掉這具諸多限制的皮囊，探入銀紫光束的絲線卻茫然地停在了原地。
它找不到目的地。
本該還留存下大半的靈魂不知所蹤。
“薇爾”的眼睛猛地睜大——發生了什麽？
鳶尾花海內，主神身上穿梭的黑色鎖鏈幾乎要把瑩白色的光團都染成深色。
[艾薩克·弗雷斯特使用由暗夜精靈王血液澆灌而出的鳶尾，在你屬於世界樹的那一半靈魂融進序號零世界之前，切斷了你與序號零世界的聯系。]
[你無法回到序號零世界尋找[BUG001]，[BUG001]無法輕易到這裏來，甚至你的靈魂已經暫停為世界樹供給養料。]
[這也是我還能在這裏與你交談的原因。]
伊萊的手猛地攥緊，喉嚨肌肉收縮，他想到艾薩克的那個難過的吻，想到艾薩克的那句“我以為我阻止不了你”。
艾薩克哪裏是不阻止他，明明是把他在科爾山扔昏睡魔法的做法學了去。
伊萊做這事熟練，等到立場倒轉，只覺得大腦一瞬間變得有些脹痛。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那他呢？”
主神陷入了長久的沈默，等到伊萊抑制不住焦躁，平緩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歷經三千九百二十七次回溯之後，世界樹與他同在。]
……
南部丘陵，瑞格瑞斯踏出“薇爾”暫時歇息的簡陋棚屋，還沒走幾步，他的神經驟然繃緊。還沒等他做出反應，一道黑色的影子與他擦肩而過，帶起凜冽又似乎攜帶著某種馥郁花香的氣味。
正皺眉操控絲線尋找伊萊靈魂的“薇爾”與此同時擡眼，視野中映出一道幾乎要把黑夜撕破的冷銳刀光——
以及緊隨刀光而來的一雙暗綠、宛若涵蓋世界一切規則、又醞釀著最沈默風暴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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