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8章

關燈
第268章

在序號零世界,伊萊見過很多次接吻。

迪倫與菲瑞婭,米娜與斯科皮,奧林與大小姐。

利益婚姻中生出的真情寂靜無聲又克制,偶然相遇間迸發的悸動青澀又沈醉,互相角力並肩作戰下催生的情感如此熱烈如此坦誠。

那麽多吻,雙方都懷著難以言說的強烈情感和蓬勃的歡欣,伊萊偶然見到也要被感染,悄悄離開冒粉紅泡泡的空間時嘴角還要噙著輕快的笑意。

毫無疑問,親吻是一件好事。

但伊萊不知道,落在自己嘴唇上的第一個親吻會這麽難過。

他仰著頭,白皙的脖頸繃出足夠令任何一個畫師為之驚嘆的線條,寶石般美麗的紫色雙眸睜得有些圓,映出精靈王閉上的眼。

真奇怪,艾薩克明明只是閉上了眼睛,伊萊卻覺得他好像在哭泣。

有什麽好哭泣的呢?

伊萊攥緊艾薩克的衣袖,還不等他思考出個準確的答案,這個停留在表面上的親吻就結束了。

艾薩克直起上半身,擡起右手貼上伊萊的臉頰,用拇指緩慢地摩挲。伊萊沒有抗拒,朝艾薩克手的方向偏著頭,蹭了蹭,月光下的眼睛亮亮,稍微出現一點血色的嘴唇顯露出水光。

弗朗西斯的小少爺實在長得好,只要他願意,一顰一笑都能讓心思不純者忘卻自己的目的來處與姓名。但今天的艾薩克顯然不在其列,他感受著掌下冰冷到一點溫度都沒有的臉頰,突然覺得很冷。

精靈王在最寒冷的時候都可以只穿一件單衣,他怎麽會覺得冷。

“伊萊。”

艾薩克說。

“你做到哪一步了?”

伊萊身體略微向後仰,垂著眼睛,看著眼前的鏡湖。半晌,彎起唇角。

“已經沒辦法回頭的一步。”

他在水下的腳踝早就被一根藤蔓與黑暗層的圖騰相連。

艾薩克看上去更難過了,他抿直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的嘴唇,連帶著周邊沒有長葉子的樹木都變得更蔫了一點。伊萊鬼使神差地擡起手,也捧住他的臉頰,這是個很親密的姿態,適合說點情話,但是伊萊張了張嘴,最後說出口的是——

“對不起。”

除開十幾年前在費斯城互相遍體鱗傷的交鋒和暗夜森林中變相的軟禁,艾薩克沒有做過對伊萊不好的事,交易坦坦蕩蕩,情感也坦坦蕩蕩。但伊萊不是,到現在為止,他依舊沒有辦法說自己沒有半分利用和私心。

他不覺得自己的做法不對,但在艾薩克的喜歡——或者是愛面前,他自慚形愧,沒有底氣。

“艾薩克,”他說,“你不應該喜歡我。”

他們應該是最純粹的交易關系,不然也不會有那個難過的吻,頂多只是唏噓兩句。

艾薩克捏了一下伊萊的臉。

“我不知道對於你們人類來說喜歡是可以控制的事。”

艾薩克很少用這樣的語調說話,伊萊眨眨眼睛,慢悠悠地嘆了口氣。

“好像是哦。”

喜歡這種東西總是不講道理。

他們看著對方,然後伊萊彎起眼睛笑,艾薩克看著,也翹了翹唇角。

不過這樣的歡欣只是一剎那,現實的問題依舊橫在他們面前,艾薩克知道伊萊可以一直岔開話題到塵埃落定,於是他主動問:“你做了什麽?”

“很多,零零碎碎的,說不太清。”

要從哪裏說起呢?從打開那個卷軸、從在鏡湖抵達黑暗層看見那個綠色的圖騰、從抽出那張卡片、從凜冬消散在游星教廷聖殿的密室——那實在太長了,敘述要花太多的時間和太多的力氣,伊萊想了想,決定先問一個簡單的問題。

“艾薩克,種植一棵樹需要什麽?”

“土壤。”

伊萊望著一望無際的鏡湖面,他的視角仿佛紮入了水中,度過淺水層、黑暗層,然後看見了湖底猙獰的龍骨。巨龍一族是世界的寵兒,他們生存時是世界的霸主,死亡之後,血肉骨骼依舊擁有充沛的力量。

這就是土壤。

“種子。”

伊萊手腕上的青綠鐲子反射出一縷冷光,在黑暗層的邊緣、濕潤的泥土墻上,充滿世界樹氣息的藤蔓盤旋出圖騰的模樣,它在一張一弛,仿佛搏動的血管。

這就是種子。

“以及養料。”

伊萊噙著笑,眉眼彎彎地問:“你覺得養料是什麽?”

長久的沈默之後,艾薩克將那把漆黑的匕首放進了伊萊手裏。

“是暗夜精靈王的血液。”

那場催促他從暗夜森林趕赴弗朗西斯的預知夢時隔十幾年終於應驗,銀發紫眸的青年將漆黑的匕首送入精靈王的心臟中,並不是要殺死他,而是要暗夜精靈心臟中豐沛又滿含力量的血液。

艾薩克當然可以付出這樣的血液,暗夜精靈並不會因為心臟被貫穿就死去,只是會陷入虛弱期。但在伊萊拿起匕首之前,艾薩克用手掌覆住了伊萊的手背,將他的手固定在原地。

“還需要時間。”

植物和動物的成長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它們需要時間去吸收養料,需要時間來慢慢成長。

艾薩克沈聲道:“你要用什麽去加速時間。”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艾薩克自己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時間是一片無序的海洋。

曾經的暗夜精靈能夠將無序的時間引入有序的世界,以讓消散的凜冬靈魂重新凝聚,現在的伊萊未必不能夠將無序的時間引入世界樹。

只是暗夜精靈這樣做是建立在巨龍屍骨、將力量灌註每一朵鳶尾花的基礎上,伊萊要這樣做,需要付出什麽?

那想必是一個無法令絕大多數人接受的代價。

在艾薩克的註視中,伊萊仰頭看天上的月亮,在艾薩克的眼睛中那只是一輪明亮的圓月,在伊萊的眼睛裏,它是鮮紅的、糾集在一起的巨大[ERROR]。

如果把序號零世界看作一個程序,顯然,來自外部的攻擊已經將它逼迫到了已經無法運行的地步。

毫無疑問,神明——也就是[BUG001]已經在“吞噬弗朗西斯內部的世界本源魔力”這一項艱巨的工作中獲得了“喜人”的成果。或許再過一兩年或者三四年,弗朗西斯土壤中蘊含的、能夠制約教廷的魔力就會不存在。

這樣一想,也不知道教廷提前動手是一件好事還是一件壞事。

“艾薩克,”伊萊突然說,“我很喜歡這個世界。”

幻想種與人類,劍與魔法,跨越千年的堅持與勇氣,壓迫之下誕生的偏執,成為惡龍的屠龍者。穹頂晦暗,卻又確實保護過在幻想種面前顯得十分弱小的人類;自由之地廣闊,卻依舊只是在漆黑海水之中掙紮的孤島。

千年太久,發生的變化太多,一些人忘記了最初的願望,一些人將願望堅守至今,誰都沒有資格評判,誰都說不太清。

伊萊喜歡這樣的世界。

它覆雜,沈默,龐大,卻又擁有最燦爛的陽光和最美麗的鳶尾花海。

艾薩克松開了壓在伊萊手背上的手,轉而牽起伊萊的手腕,用匕首尖抵住自己的心口。

伊萊訝異道:“我以為你會阻止我。”

“我以為我阻止不了你。”

伊萊眨眨眼睛,突然傾身向前,啄了一下艾薩克的嘴唇。

很輕,像是蝴蝶翅膀無意間的觸碰。

艾薩克頓了頓,也低下頭啄了一下伊萊的嘴唇,伊萊猝不及防,彎起眼睛笑:“你像只不服輸的小鳥。”

“你喜歡小鳥嗎?”

“如果它是自由的,那麽我會喜歡這樣一只小鳥。”伊萊親昵地貼近艾薩克,輕快道,“今天晚上收獲節就要開始了嗎?”

一座座城鎮中,伴隨著“呲”或者“嘩”的聲音,細小的火焰眨眼間吞噬了架得極高的篝火。領民歡呼或者驚嘆,連周圍的空氣仿佛都染上了溫度,橙紅色的火星逸散向天空,被籠罩上一層暖色的鳶尾花瓣搖搖晃晃。

“是。”

“那很好,”伊萊看向遙遠的天空,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總覺得那裏的夜空被映出了漂亮又瑰麗的橙紅色,他又問:“今年的收獲節怎麽樣?”

“很盛大。”艾薩克回憶著匆匆趕來時見過的場面,可惜他沒有分太多註意力給這場慶典,於是他只是說,“塞肯城有免費的火蛇肉丸子湯發放。”

伊萊靠在艾薩克的肩膀上,他的想象力很豐富,通過這句貧瘠的話就能想到收獲節上的場景。

他說:“我喜歡收獲節,從前每一年收獲節,我都會偷偷去看。”

“艾薩克,你知道嗎?在收獲節最開始的時候,往往伴隨著音樂。”

吟游詩人在篝火旁撥動琴弦,赤膊的男人拍動獸皮制成的鼓,辛辣的香氣縈繞鼻尖。坐在高處的人們看著這一切,腳尖和著鼓點一點一點。

“然後他們會跳舞。”

圍繞在篝火旁的女人們拍拍手,腕間的銀鈴發出清脆的響聲,男人們站在她們側後方,和著銀鈴響起的聲音舉起拉在一起的手。他們看著彼此被映成橙紅色的臉,不約而同地向右邁開一步。

翻飛的裙擺蕩成波浪的形狀,手腕上系著的綢布飛揚,腳步聲和著鼓點,稚嫩的孩童混在大人們暢快的歌聲中高唱。

“現在的話,應該還有妖精和矮人——啊,應該只有一些妖精,畢竟矮人們應該在科爾山努力工作嘛。”

耳朵尖尖的妖精們混雜在人群裏面,少有領民對他們投註特別關註的目光,他們排在孩子堆裏領彩色的玻璃糖球,和人類手牽手舞蹈,一屁股搶走吟游詩人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呵護著不該在這個季節盛開的鳶尾。

“弗朗西斯有足夠的糧食,他們或許會喝酒。”

臉色通紅的領民們舉著酒杯,腰上別著今天早晨發放的煉金武器。

五大三粗的男人抱著纖細女人的腿嚎啕大哭,說著自己應該早幾年就表達愛意,說不定現在孩子都能去要糖球了。女人臉色通紅咬牙切齒,一腳把男人踹了個倒仰。男人好一會兒才爬起來,繼續扒拉著女人噫噫嗚嗚,女人恨不得把臉埋進地縫裏,卻沒有再把男人推開。

“一般這個時候,弗朗西斯的官員會走入其中,連貴族都會喬裝打扮來看。”

明天就要前往南邊境線戰場報到的瑪姬孤身一人坐在人群的最邊緣,手裏捧著剛剛被一名大嬸強硬塞進手中的火蛇肉丸子湯,低頭吃了一口,眼睛因為這奇妙的味道微微睜大。

“他們會如此狂歡,從這個夜晚,到下一個夜晚來臨的那一剎那。”

伊萊頓了頓,垂下眼睫,掩去眼中的光亮。

“你或許也會很喜歡。”

艾薩克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喜歡,他只知道自己和這樣的場所放在一起會很古怪,他會顯得像個格格不入的怪物。

但如果怪物身邊有個滿是好奇又喜歡笑的人類小少爺,那應該是個很好的體驗。

也是一場很好的美夢。

“艾薩克先生。”

弗朗西斯的小少爺說著,將匕首一寸一寸送進艾薩克的胸膛,血肉被割開的聲音恐怖到令人頭皮發麻,但艾薩克沒有後退,伊萊也沒有停頓。他們做這樣恐怖的事情,卻像一起坐在領主城堡的亭子裏吃橘子一樣平淡又自然。

橘子汁順著匕首尖落進土壤裏,再匯聚進入鏡湖中,伊萊單手扶著艾薩克的肩膀,用額頭抵著艾薩克的額頭,輕聲說:

“我喜歡小鳥,如果一切能夠停歇,你不要死了,也不要保護弗朗西斯,你飛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叮咚,[珍貴功能卡·黃金天平(偽)]使用成功,黃金天平已具現,請宿主選擇分割對象。]

靈魂。

[[不完整世界樹核心]與[破碎監察者權柄]放入天平,準備進行判定。]

伊萊閉上了眼睛,靈魂層面的劇烈疼痛幾乎要把他淹沒,艾薩克抱住了他,把下巴放在他的腦袋上,像是要把伊萊一整個包裹住。

“艾薩克,”伊萊小聲小聲地嘶著氣,問,“你知道那個卷軸裏面寫的是什麽嗎?”

“是什麽?”

“在黑暗時代之前、世界樹誕生之時的故事,你知道這個故事嗎?”

艾薩克說:“我知道。”

在已經模糊的童年記憶中,他的母親總是會在他的耳邊講述一個故事。現在他抱著伊萊,嗓音低沈,生疏又緩慢地重覆。

“在很久很久之前,大陸上沒有智慧生物,沒有四季,沒有風,沒有雨,只有一片混沌。”

“一根青翠的樹苗出現在這裏,它仰起頭,看見了一個瑩白色的光團。”

“樹苗問:‘光團啊光團啊,你是什麽時候出現在這裏的呢?’”

“光團回答:‘樹苗啊樹苗,我已經在這裏很久很久了。’”

“‘很久很久是多久呢?’”

“‘是從世界的這一頭走到世界那一頭那麽久。’”

“‘啊,’樹苗驚訝道,‘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了,這麽久,你不感到孤獨嗎?’”

“‘當你出現,我就不再感到孤獨了。’”

“這之後它們一起在混沌中生長、走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從世界的這一頭走到世界的那一頭,再從世界的那一頭走回世界的這一頭,走了很久很久,一直到樹苗長成一棵參天大樹,光團突然說:‘大樹啊大樹,我要離開了。’”

“大樹緊張地問:‘你要去哪裏呢?’”

“‘我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光團這樣回答,‘你會因為我離開而感到擔憂嗎?’”

“‘我會的,我一定會的。我會擔心你生病、受傷,擔心你在旅程中感到孤單,正如你擔心我。’”

“光團在自己的身體上分割出一部分,在大樹的樹梢上結成五個繭,它說:‘大樹啊大樹,你會有很多很多同伴,你永遠永遠不會孤單。’”

“大樹傷心地回答:‘沒有你,我永遠會孤單。’”

“光團圍著大樹轉圈,它說:‘不要擔心,大樹,終有一天,我會回到你的身邊。’”

“‘那是什麽時候呢?’”

“‘就在……你開最後一次花的時候。’”

[叮咚,判定通過,分割成立。]

與此同時,遠在南邊境線外圍的薇爾若有所覺地擡起頭,她看見南部丘陵的上空出現銀色和紫色的光亮,它們慢慢攀升、交織在一起,在南部丘陵上空糾結成一顆明亮的球,看上去就像星星。

瑞格瑞斯結束吟唱,仰著頭,詫異道:“那是什麽?”

薇爾臉色一變,她想要向旁邊走一步,卻一個踉蹌,如果不是瑞格瑞斯扶了一把,想必她會直接栽在地面上的武器中。

“怎麽了?”

薇爾手臂顫抖,偏過頭,吐出一口漆黑的血。

和聖水原液一樣。

與此同時,弗朗西斯的城鎮的上空伴隨著巨響綻放出亮色的煙火,篝火旁的人們將鼓敲得愈快,裙擺和綢帶上下翻騰如同加速的雲,他們大聲地歡呼,大聲地歌唱,仿佛最後一場狂歡。

妖精好奇地問:“那是什麽?”

“那是煙花呀,好像是矮人前段時間做出來的東西吧,真漂亮呀。”

妖精仰著頭看,看了很久很久,突然擡手指著南方天空中銀色和紫色的光束。

“那也是煙花嗎?”

與此同時,正在東部海域交戰的奧林、奔赴西部海岸線的菲瑞婭、坐鎮費斯城的迪倫不約而同地擡起頭。

奧林的神經突然叫囂危險,他沈下身,敏捷地避開襲來的石錐。一柄樣子奇怪的輕劍擦著他的盔甲沒入襲擊者的身體,一身戎裝的大小姐悶在盔甲裏,急促道:“你走什麽神?”

“我不知道。”

奧林有些煩躁,他幾乎是帶著怒意清掃出了周圍的地方,然後擡起頭看向南方。

他總覺得,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正和父親弟弟商談的菲瑞婭突然心臟刺痛,她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息,等到緩過來,就看見父親和弟弟滿是擔憂的臉。

“怎麽了?”

菲瑞婭摁著心臟,就連從王城逃往弗朗西斯的一路上她都不曾慌亂,現在卻心慌道連張口都艱難。

“伊萊……”她低聲道,“伊萊在哪裏?”

馬修奇怪道:“怎麽突然問伊萊,他不是在科爾山嗎?應該和洛浦家的那個少爺在一起。”

“不,”菲瑞婭急促地反駁,她的優雅和高貴蕩然無存,她要否定馬修的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這個時候她的腦子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想法,她沒有抓住,卻顫聲道,“我要去南部丘陵。”

她要去那兩道光芒出現的地方,就算她不知道這個地方意味著什麽。

空曠黑暗的書房內,迪倫猛地站起來,把桌上的東西帶得散了一地。他卻不管不顧,踩著這些東西大步走到了窗前,在銀紫光輝的照耀下,他知道,被自己派出尋找小兒子的薩辛晚了一步。

這一瞬間仿佛他回到了許多許多年前,巍峨如同高山一般的父親在他的眼前一寸寸崩塌,由此帶出的生長痛蔓延入骨。當時的他沒有想到,日後他從恣意的繼承人變成領主、變成她人的丈夫、變成父親,這種生長痛依舊存在他的骨髓裏。

“篤篤,”兩聲清脆的敲門聲後,副署長凱文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過來,“領主大人,發生了什麽嗎?”

“不。”

迪倫幾乎是從胸腔裏逼出了這個字,沒有人知道弗朗西斯永遠從容、定海神針般的領主在黑暗的房間露出了近乎狼狽的姿態。費斯城不能沒有他,他在費斯城,做的是現在整個弗朗西斯的樞紐,他一旦離開,整個弗朗西斯都會崩潰。

自他從父親手中接過這個位置的那一刻起,他的肩膀上就承擔了無與倫比的重量,以至於他不能輕易在戰場上馳騁、不能表現明顯的好惡、不能愛憎分明——

不能在這個時候,選擇做一個父親。

“不,”他說,“不,什麽……也沒發生。”

與此同時,大半個弗朗西斯的目光集中在南方天空。

裙擺垂下,鼓聲停止,喧鬧暫時褪去,只留下烈火燃燒木柴發出的劈啪聲。

銀色和紫色的光芒在天空中交織,如同某種植物一樣生長,在它們的根部,黑發的精靈抱著閉上眼睛的銀發青年站起身來,仰著頭,面無表情。

黑暗時代的凜冬踏入了那樣一條路,暗夜精靈毫無知覺,知曉時已經塵埃落定。

弗朗西斯的小少爺選擇了這樣一條路,他無法阻止,也不能阻止。

【艾薩克·弗雷斯特。】

一朵散發著微光的藍紫鳶尾從他心口的傷痕中飄出來,圍繞著他轉了個圈,最終落在了他的肩頭。暗夜精靈的聲音似乎穿過時間與空間的縫隙,再次落在他的耳朵中。

【現在,該你入場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