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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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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春末,克拉倫斯托駐守科爾山煤礦洞的士兵到南部丘陵來了一趟,把孤身一人泰然自若地在精靈駐地裏看典籍的伊萊薅到了科爾山。

一見面,克拉倫斯先往伊萊的手裏塞了一個兩指寬、大概三十厘米長、地步還墜著個粗糙穗子的金屬塊。

“這是什麽?”

“你要的折扇。”

克拉倫斯頭也不擡,挽著袖子在熊熊燃燒的爐子裏面燒一種亮晶晶的礦石。

伊萊楞了楞,這才想起他向克拉倫斯提過想要一把金屬做成的扇子來做武器——那是在他七歲時候的事情了。

伊萊看了一眼克拉倫斯透露著“認真、謹慎、嚴陣以待”的後腦勺,低頭用指腹把扇子推開,金屬的嗡鳴聲短暫地在空氣中激蕩一瞬,冷光閃閃的鋼質扇葉被磨得很薄,刻著相當簡單的紋飾。

克拉倫斯少有鉆研藝術的閑心,伊萊用指甲輕輕磨了磨,沒看出來有什麽特別。

不過……似乎有點魔力波動?

伊萊有些不確定,他慢慢收束已經習慣性流淌在身體每一個角落裏的魔力,收攏折扇,摁著穗子的頂端唰地展開。

隱隱的金紅亮光一剎那間充斥了折扇上所有的紋路,伊萊輕輕一揮扇,帶出來明亮又稍縱即逝的火焰。

這意味著什麽?

過於激烈的情感讓伊萊有些頭暈目眩,他撐著身下的凳子,緩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們成功了?”

“差得多,現在這種程度,天賦者用可能能夠召喚出個小火球,普通人用只能出現一個一次性的小火苗。”

伊萊毫不貪心,已經很滿足,語調甚是欣慰:“下次帶著它,去南部丘陵的時候就不用現場抓火蛇點火了。”

成為天賦者二十年、歸來仍是小弱雞的克拉倫斯總是會在類似的時候生出一種小夥伴或許和他不是一個物種的錯覺,畢竟他到南部丘陵主要想的是避開火蛇的活動區域,唯恐一不小心路遇火蛇死在南部丘陵裏。

而他的小夥伴拿火蛇當點火石——啊不,打火機。

不過克拉倫斯這麽多年對自己與伊萊之間的戰力差距已經習慣了,畢竟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他放在南部丘陵要殫精竭慮保全小命,伊萊放在煉金工房要無處下手靈魂出走。

他們真是好互補的一對小夥伴。

克拉倫斯看著爐子裏完全呈膠狀、已經不能用了的特殊礦石,心平氣和地放下手中的工具。

他拿潤濕的手帕仔細擦幹凈手指,叉開腿坐在伊萊身邊,眼下頂著兩個黑眼圈,神情看上去相當萎靡,好好一張酷哥臉,硬生生顯露出伊萊上輩子那些零零七社畜的模樣來。

伊萊放下扇子,喜提打火機的興奮過去,語帶懷疑:“你們科爾山煤礦洞開始搞違|法亂|紀的勾當了?”

克拉倫斯打了個哈欠,甚至沒有力氣回懟伊萊兩句,只能精神不振道:“有段時間沒睡覺了。”

伊萊肅然起敬:“原來是要踏入仙途。”

克拉倫斯不知道什麽是踏入仙途,但拿他與伊萊做這麽多年好朋友的經歷來看,應該不是什麽好事情。

所以他選擇轉移註意力。

“你在南部丘陵折騰得怎麽樣了。”

伊萊早有準備,拿出一張疊好的紙,打開給克拉倫斯看,提問:“你看這是什麽?”

克拉倫斯仔細觀察,神情嚴肅,最後嚴謹道:“有可能是一棵樹。”

“BINGO,你答對了,洛浦先生,可惜沒有獎勵。”伊萊用手指在紙面上畫了一個圈,把這個圖騰囊括在內,“在某本精靈族的典籍裏,這代表世界樹。”

“世界樹?”

渾厚如響鐘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伊萊悚然一驚,扭過頭,正對上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他們身後的矮人。

矮人面容粗獷,肌肉發達,眼下青黑,神情到不至於太萎靡,見伊萊看過來,還能行個不倫不類的禮。

伊萊只能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你是弗朗西斯的小少爺吧?我是你哥帶回來的那支矮人族的族長,名字太長你記不住,我就不介紹了。我聽見你們在說世界樹圖騰?”矮人說著,轉到伊萊身側,隔著空氣點了點紙上簡潔的線條,“如果說的是這個的話,就缺了點什麽。”

矮人也是從黑暗時代之前就存在的幻想種,知道世界樹的相關消息也很正常,伊萊虛心求教:“缺了哪裏?”

矮人摩挲著下巴,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一個金屬細棍,在紙上唰唰唰畫了好幾道。

“這裏,這裏,這裏,還有這裏。”

克拉倫斯在旁邊看他差一點就要把整個圖騰劃拉完,冷笑一聲。

“你不如說都差。”

矮人認真思考了一會兒,竟然真的點了點頭,對著伊萊道:“都差。”

克拉倫斯發出今天的第二聲冷笑。

伊萊若有所思。

“您能把差的畫出來嗎?”伊萊大概比了比,“不用太精細,有多少畫多少就行。”

“那我畫不出來。”

克拉倫斯發出今天的第三聲冷笑。

或許是伊萊眼神太震驚,壞脾氣的矮人竟然也生出點心虛來。他撓了撓自己的脖子,心虛之後又理直氣壯:“世界樹都不知道崩塌多少年了,連帶著世界樹的圖騰都不常用。矮人是誕生在山脈的種族,我的祖先能給我留下點印象就不錯了,你要畫這個,得問精靈才行。”或許是想到精靈對人類那濃重又完全不講道理的厭惡,矮人補充道,“再不濟,你也得去問問木妖精。”

伊萊輕輕嘆了口氣,神情憂郁。

“至少問了十幾只精靈了,都說看著不對勁,但又講不清楚哪裏不對勁。”

矮人震驚地張大嘴巴。

“你竟然能夠說動十幾個精靈回答你這種問題?”

“不,”伊萊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一本正經道,“我只搞定最重要的一個。”

克拉倫斯喝水的動作一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咳嗽聲,要不是伊萊擡手給他順氣,他那架勢,要麽把肺給咳出來,要麽把整個煉金工房咳塌。

矮人沈重道:“好脆弱的人類。”

克拉倫斯面無表請:“好愚蠢的矮人。”

他倆各自抱著手臂,看對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一看就積怨甚久。伊萊看得新奇,笑意盈盈地戳戳系統:克拉倫斯和同事們相處得很不錯嘛。

系統仔細評估,最終認同了宿主的說法。

[相愛相殺。]

這回輪到伊萊發出驚天動地的咳嗽聲,他咳嗽和克拉倫斯咳嗽不一樣,牽一發而動全身,等到平靜下來,大腦缺氧、臉頰通紅,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還要在克拉倫斯擔憂的註視中堅強地把湧到喉頭的血吞進去。

他虛弱地戳戳系統:我剛開始咳嗽的時候,你是不是在笑。

[系統還未進化出相關功能。]

聽這冷冰冰的機械音,也不像是能笑的樣子。

克拉倫斯端了杯水給伊萊,無意間說了句:“怎麽感覺你身體變差了?”

伊萊慢吞吞地喝著水,把拳頭亮給克拉倫斯看。

他的拳頭看上去當然沒有什麽威懾力,但是從這雙手中釋放的蓬勃魔力以及精妙魔法實在駭人,克拉倫斯一下子就把模糊的疑慮拋開,看著那副圖騰說:“你別太擔心,缺再多,也總有想到的時候。”

想不到,他們硬扛不過,那不過就是一死。被逼仄的穹頂壓抑得太久,說不準瘋狂之後死去來得更痛快。

“我不擔心,克拉倫斯。”

伊萊垂著眼睫,指腹緩緩拂過紙上的書寫痕跡,在克拉倫斯和矮人眼中這是一個簡單抽象、等待填充的圖騰,在他眼中,他手指拂過的,是一串缺失重要部分的代碼。

他想到在鏡湖黑暗層看見的幽幽綠光,想到靜靜躺在系統空間內的某張卡片,想到前往明日之森的艾薩克,想到凜冬,想到猙獰的龍骨與那片一望無際的紫色花海。他能想到那麽多,某個瞬間他會覺得自己已經做好了絕大部分準備,只差臨門一腳。

最艱難的一腳。

“伊萊?”

克拉倫斯略帶擔憂的聲音把伊萊從思緒中拽出來,他這才發現矮人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

“你在想什麽?”

伊萊沒回答,晃了晃手中合攏的鐵質折扇。

“要不要我幫忙?要論對魔力的掌控,弗朗西斯恐怕很少有人能夠和我匹敵。”

“當然需要,只是……”克拉倫斯皺眉,“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伊萊揚起笑,眉眼彎彎的,看上去溫和又好親近。

“當然不,克拉倫斯。”

他保證道。

“我永遠不會瞞著你應該知道的事情。”

“永遠。”

……

伊萊·柯蒂斯·弗朗西斯明目張膽的離家出走從南部丘陵走到了龍脊山谷科爾山煤礦洞,他仿佛忘卻了有關世界樹和那個圖騰的消息,一心一意地幫著煉金工房裏的矮人和人類學徒更改那些特殊煉金物品中的魔力回路。

克拉倫斯總是對他的身體狀況懷有隱憂,但拗不過怎麽看都活蹦亂跳、怎麽輸入魔力都看不出疲態的伊萊。負責煉金工房的矮人隊長甚至私下來找他,張口就問:“你們的小少爺真的是人類嗎?”

克拉倫斯難得沒有表達來自酷哥的嘲諷。

“他是我唯一的、最好的朋友,我們認識了快二十年。”

對於他們這年紀來說,二十年四舍五入都要是一生的全部了。

矮人族長匝匝嘴,嘟囔著“知道你們要好,但我這又沒有惡意”,轉身走了。

留下克拉倫斯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除了枯燥的工作,伊萊還在這裏見到過很多次大小姐,也見到過很多次唐·修斯。

前者是失去天賦的前親衛軍隊長,後者是從未擁有過天賦的現護衛軍隊長,他們不同的身份註定他們在過去有過不愉快的摩擦,但現在,為了同一個目標,他們和平共處、甚至有些惺惺相惜。

使用那些特殊的煉金物品會對非天賦者的身體造成精神層面的疼痛,伊萊沒有感受過,但總是看見大小姐和唐一身輕快地進來,再滿頭大汗地出去。他默默看了許久,終於有一次站在大小姐的必經之路上,大小姐顯然非常驚喜,過來抱抱他,從頭關心到腳。伊萊認真聽著,等到大小姐絮絮叨叨說完了,才問:“西西莉亞,你多久沒有回家了?”

“有好久了,臨時調度署也忙,偶爾有空還要到這裏來。不過還好,到這裏來還能見見克拉倫斯,在臨時調度署可以見見父親,反倒是母親,老是賽肯城家裏兩端跑,很偶爾才能見一面。”

說到這裏,大小姐突然擡手捏了一把伊萊沒什麽肉的腮幫子。

伊萊都這麽大了,早就長成走在路上會收獲很多心動的模樣了,在她眼中還是那個軟乎乎的小孩子。

“你和我說這個幹嘛?你自己多久沒有回家了?”

“他們也不回家嘛。”

大小姐輕輕嘆一口氣,摸摸他的頭發,說:“等忙過去就好了,等一切走上正軌,總有團聚的時候。”

伊萊就笑,點點頭。

這個時候他沒有想到,第二天,他就與自己的親人之一相逢。

馬修·柯蒂斯,伊萊的舅舅,頂尖冒險小隊破曉的隊長,前段時間借著冒險者的身份前往奧斯都帝國,沒想到這麽快就回來。

伊萊在昏暗的洞穴走廊中奔跑,洞口明亮的光晃了他的眼,以至於他過了很久看清楚站在洞穴門口的馬修,還以為是一場夢。

畢竟馬修的狀態看上去委實不太好。

溫潤英俊的面容失去往日的風度,風發意氣全然沈落,袖口起落間纏得嚴嚴實實的繃帶觸目驚心,就算隔著這樣遠,伊萊依舊能夠嗅到難以忽視的血腥氣和藥劑味道。

馬修·柯蒂斯似乎從未有過這樣狼狽的時候,當初被父親“逐出家門”在他的人生軌跡中看起來應該是全然的低谷,但他就算失去家族的庇護,轉頭依舊能建立一支頂尖的冒險小隊。他應該永遠瀟灑肆意,像一陣抓不住的風。

但現在,風停留在了冰雪包裹的高山之上。

伊萊生出一種預感,他幾乎是有點迫切地把這種預感甩在身後,快步走過去,像往日那樣輕快地說:“好久不見,舅舅。我半個月前去賽肯城找你,他們說你帶著破曉的隊員去了奧斯都——你怎麽受了這樣重的傷?”

伊萊把手掌抵在馬修的手臂上,治愈性的魔力迫不及待地湧入馬修的身體,修覆受損的肌肉骨骼和皮膚。然而下一秒,馬修向後退一步,接觸分開,治愈魔法中止。伊萊訝異地擡頭看他,只看見一個依舊溫潤俊美、但不再神采飛揚的笑。

“……舅舅?”

馬修把一枚半個手掌大的牙齒吊墜放在他的手心裏。

“這是冰原狼王的牙齒。”

伊萊微不可見地一顫。

這個詞語仿佛一個開關,他的思緒逆著前行的時間線穿梭,他看見崩塌的教廷聖殿、混亂的龍脊山谷、一望無際的金色麥田、天空中翺翔的銀白巨龍,最後他茫然地停留在一個月夜,看著八九歲的自己被冒險者小隊帶出暗夜森林,被舅舅放進高大奧斯都人的臂彎裏。

彼時阿奇爾像揣了一個稍微磕一下就會爆掉的脆弱東西,渾身僵硬,不可置信地對馬修說:“你要我帶你的小外甥?”

“暫時只有你閑一點,”馬修提著劍,露出溫柔而充滿威脅意味的笑容,“要是把他搞哭了,我就把你的脖子折斷。”

阿奇爾低聲道:“他這麽小,我沒有和這樣小的孩子一起相處過。”

“那你現在可以相處相處——當然,就算這樣,你要是把我的小外甥嚇哭了,還是把脖子洗幹凈等著吧。”

如果小伊萊意識完全清醒,就會告訴他們八九歲已經不小,至少不是會被輕易搞哭的年紀。

但是很可惜,他剛剛從需要時刻保持警惕的艾薩克小屋來到一個安全的環境,困得要命,能勉強聽見外界的對話都算意志堅定。

等到醒過來,他這話說不說已經無關緊要了。阿奇爾虛心請教了一圈原本不是很熟的小隊成員,深刻學習了該如何照顧人類幼崽,此刻正在小伊萊的面前嚴陣以待,頂著一張冷硬的臉,道:“你聽不聽故事?”

聽故事一般是人類幼崽睡覺的時候聽的,小伊萊剛醒就要被強行哄睡,眨巴眨巴眼睛,乖巧地躺了下去。

“請講。”

人類幼崽很有禮貌地說。

阿奇爾已經準備很久,在心中預演了百八十遍,於是一張口,就流利又順暢。

那個故事的開頭是:“在奧斯都,年滿十五歲的普通人要獨立殺死一只冰原狼,年滿十五歲的天賦者要獨立殺死一只冰原狼王。”

冰原狼是奧斯都帝國的特有動物,它們不是魔獸,但性情兇悍,戰鬥力並不弱,每一個族群的狼王甚至有與中低階魔獸對戰的實力。

阿奇爾講這個故事,顯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這項活動中發生的故事太多,絕大部分都很精彩,能講很長時間,從暗夜森林到弗朗西斯邊緣,小伊萊聽了很久很久。

一路上阿奇爾細數過往奧斯都帝國在這項活動中冒出的猛人,有披著冰原狼皮臥薪嘗膽的,有挖了個陷阱把自己和冰原狼一起困進去的,還有一腳踩空滑下山坡把冰原狼一屁股坐死的——當然,這位勇士自己也付出了臥床三個月的慘痛代價。

小伊萊聽了,恍恍惚惚覺得如果在教廷那裏民風彪悍就意味著粗鄙野蠻,弗朗西斯身上粗鄙野蠻的標簽實在稍顯冤枉。

這片大陸上應該沒有比手撕冰原狼王更剽悍的了。

小伊萊聽了太多其它奧斯都人的故事,在進入弗朗西斯之前,抓著阿奇爾的衣袖,好奇地問:“那阿奇爾呢?阿奇爾十五歲是怎樣殺死那只冰原狼王的?”

阿奇爾比劃了一下,道:“拿斧頭敲碎了它的顱骨。”

他說著對於真正幼崽來說顯然有點過於血腥暴力的話語,反手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一顆尖尖的牙齒,給伊萊看。

“這是從它的頭裏找出來的,有兩顆,一顆留在了奧斯都。”

小伊萊覺得新奇,湊近一點,阿奇爾以為他喜歡,放在他手裏給他玩。

“這顆不能作為禮物,如果你喜歡,等我回到奧斯都,把另外一枚送給你。”

小伊萊把牙齒還給阿奇爾,雙手托著臉趴在阿奇爾身上問:“冰原狼的牙齒對於奧斯都人有特殊的意義對嗎?”

“是,代表祝福和……”

小伊萊沒聽清,擡起頭問:“祝福什麽?”

“沒什麽。”阿奇爾搖搖頭,“在奧斯都,它代表著勇猛和堅定,如果我送給你,就只是祝福你身體健康,開心順意。”

這是那場漫長旅途中,阿奇爾和伊萊最後的對話。

實在是過了很久很久了,現在伊萊看著自己掌心裏的冰原狼牙齒想:久到幾乎讓人要懷疑自己的認知是不是出了一點小差錯。

同一頭冰原狼王口中對稱位置的牙齒,在記憶中比手掌還要長,在現在的伊萊手中,輕輕一握,就能很輕易地攥住,只能冒出一個尖尖。

伊萊的大腦有點混亂,思緒紛飛,馬修疲憊的聲音落進他的耳朵,晃晃蕩蕩,碎得很遠。

“阿奇爾留下的字條說,祝你身體健康,開心順意。”

伊萊攥緊了手,冰原狼王的牙齒實在是太有殺傷力,以至於他稍微用點力手心就生疼。他想,或許他該問問,阿奇爾既然要送禮物給他,為什麽不自己來。

但這好像又實在不必問。

“伊萊。”

馬修的喉嚨動了動,他一路奔波回弗朗西斯,闖過了那樣多的阻攔,受過那樣多的傷,終於說出口:

“阿奇爾死了。”

伊萊站在原地,茫然得像個真正離家出走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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