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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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最近大陸上興起了一場流言。
一開始它只是墻角的閑談、無端的揣測、酒後嬉笑的密語，在沒有人知道的時候它默默發展壯大，被許多人發現的時候已經如同浪潮一般來勢洶洶，帶著要把大陸最中央的孤島拍碎的野心。
人們說：大風雪是神明的懲罰。
懲罰什麽呢？懲罰被神明放逐的貧瘠之地時隔千百年依舊好好地呆在大陸上。
少有人去想為什麽神明如此厭棄弗朗西斯、卻又時隔千百年才發難，也少有人想為什麽神明無所不能、卻又不親手覆滅弗朗西斯。弗朗西斯區別對待外來商隊的“貪婪”讓那些稀少的質疑凝固在喉嚨裏，誰都知道那些糖、鋼、食物、香皂能夠帶來多大的利益，於是遭難後的驚慌苦痛化為鋒銳的刀劍，真正由貪婪鑄就的殺機混在刀劍之中如影隨形。
這一切似乎與教廷無關，他們忙忙碌碌地縫補大風雪給大陸留下的創傷，等到他們轉身面對希望討伐弗朗西斯的人群、即將脫口而出要給弗朗西斯贖罪機會的說辭時，總是很擅長保持沈默的弗朗西斯做出了令整片大陸始料未及的“反擊”。
全境邊境線封鎖，絕大多數商業貿易限制往來，包括冒險者在內的一切外來者將被嚴格查探，就算進入了弗朗西斯也要接受每兩天一次的問訊。
弗朗西斯一口氣打了游星帝國、冒險者工會、商會、教廷的臉，態度囂張倨傲，就差站在教廷聖殿面前指著教廷鼻子說：“你有本事你來打我啊。”
大陸上的人類覺得弗朗西斯的人都瘋了，兩百年前有關惡魔之子的預言在這個時候流傳進了平民的大街小巷，於是請願肅清弗朗西斯的人愈多，任何一個教廷聖殿門口都有平民長跪不起，擁兵的王國以及貴族頭一次享受到與教廷相似的地位。
這是一場由民眾掀起的狂歡，要獲得惡魔之子的血肉才能夠勉強平息。
而惡魔之子本人坐在弗朗西斯暖意融融的陽光中，單手撐著臉頰，在棋盤中央落下一枚由元素寶石雕刻的藍色八面體。
[系統贏了。]
藍色的八面體連成了五個，伊萊嘆了口氣，神情很輕松看不出什麽失落。
他痛快地承認道：“我輸了。”
人類和人工智能在可以由邏輯解釋的地方還是有著巨大的差距，要不是他熟悉的人都忙得夠嗆、城堡中的傭人又死活不願意跟他面對面坐著，他也不至於逮著系統一個人工智能薅。
格瑞不知道伊萊一個人坐在這裏，怎麽就突然輸，，它想了想，覺得是這些閃閃發亮的元素寶石的原因。為了讓這個才二十多歲的人類幼崽開心一點，它毅然決然地向前一邁，以相當拙劣的演技倒在棋盤裏，撞得那些元素寶石到處亂滾，落到地面上，逃進在伊萊的木元素魔力滋養下很快變得茂盛的灌木叢。
系統無話可說。
伊萊倒是一下子就笑開了，拿手指揉揉格瑞的肚皮，半點不擔心從神明寶庫裏挑出來的這些精切割元素寶石丟掉似的。他腕間越來越活躍的藤蔓伸長自己，主動去撿，伊萊肩膀上頂著格瑞，也一顆一顆撿回來。
格瑞把它們妥帖地塞進肚子前面的兜兜裏。
最近弗朗西斯的領主夫婦以及繼承人很忙，伊萊呆在領主城堡裏，他被勒令修養到身體徹底恢覆，又知道現在弗朗西斯運轉得很好，實在沒有必要在中間去橫插一腳。
於是在悠閑又自由的生活中，除了在五子棋方面每日一挑戰人工智能，他還給自己找了點輕松的事做。
他又開始折騰試驗田了。
將來自系統的種子播撒進翻好的土地，然後拿著銅質的灑水壺使用plus版本的生長魔法。嫩芽破土，頃刻間抽條生長，枝條在魔法陣的光輝與暗綠色的符文上升間輕輕擺動。
伊萊看了這麽多次，最後都要忍不住去摸摸長成的植物——這一次是一株橘子樹，它被高深的生長魔法精妙地控制在最盛大的時刻，枝葉繁茂、碩果累累，最下方的葉片差一點就要接觸到地面。葉片和果實的微苦香氣撲面而來，把人的倦意都卷走不少。
他嗅了嗅指尖沾染的香氣，覺得今天在橘子樹旁休息就不錯，月光藤很乖覺地在他身後編織出藤椅，他摘下一顆黃澄澄的橘子，往後一坐，慢條斯理地剝開橘子皮。
系統出品的種子很好，他的生長魔法又實在用得爐火純青，橘子瓣飽滿，他耐心地撕去橘瓣表面的白色脈絡，一點也沒有留下。
[撕去橘絡之後吃橘子容易上火。]
系統溫馨提示。
伊萊充耳不聞，塞一瓣進嘴巴裏，牙齒一咬汁水就剝開，不酸、也不至於甜到發膩，總之每個地方都恰到好處，是伊萊上輩子非常愛吃、但又很少能夠買到的那一種。
他慷慨地掰了一半給眼巴巴的格瑞，一人一鼠面朝高墻，藤椅晃晃悠悠，略微透著股涼意的微風習習，弗朗西斯的天空變得像從前一樣高，領主城堡那麽高的墻，與天空之間的距離還容得下那麽多飛鳥與飛行魔獸。
伊萊昨晚明明睡得不錯，現在卻打了個哈欠，他興致勃勃地說：“等到一切平息之後，我就在誰也不知道的地方修一個小院子。”
系統不建議伊萊修個小院子，在凜冬和主神的影響下它幾度進化，只覺得擁有破碎監察者權柄的宿主應該在序號一到九世界管轄的小世界裏面挑一個喜歡的度假。
它已經給伊萊看過那些世界的宣傳片，從煙雨朦朧的亭臺樓閣到猙獰戰艦身後的綺麗星河，那些世界只存在於幻想之中，陌生勾起好奇心、好奇心賦予別樣的吸引力，通過系統的推算，絕大多數人類都沒辦法抗拒去這樣的世界走一遭。
但首先，這要建立在主神空間回覆運轉——也就是他們要殺死神明、重塑世界樹的前提下。
伊萊眨了眨眼睛，專心致志地吃著橘子。
過了一會兒，一陣細微的聲響由遠及近傳來。伊萊轉過頭，看見年輕的女仆提著裙擺從小徑盡頭跑來，硬質鞋跟與青石板路接觸間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在伊萊面前站定，飛快地行禮臉蛋紅撲撲的，她咽了咽口水，壓抑著不穩的氣息，雀躍道：“小少爺，兩位柯蒂斯大人和撒比亞閣下來了。”
伊萊一楞。
女仆緊接著補充道：“是您的外祖父、舅舅和老師。”
伊萊蹭的站起身，往外邁了幾步，然後看著花園另一端停在原地。
“小伊萊，”金發紫眸俊朗溫潤的柯蒂斯小少爺風塵仆仆，正站在不遠處，眉眼柔和，見伊萊看過來，張開雙臂，“不想給舅舅一個久別重逢的擁抱嗎？”
伊萊當然是給了，他抱住馬修，眼睛亮亮地看著不遠處笑呵呵的懷爾與精明挑剔的撒比亞。
撒比亞說：“你的外孫怎麽這麽大了還這麽黏人？”
懷爾看著關系很好的小兒子和小外孫，自覺已經達到了人生的一個巔峰，很寬宏大量地說：“又沒黏你。”
大幾百歲還是孤家寡人的撒比亞怒發沖冠，等到伊萊像只蝴蝶似的過來一人輕輕抱了一下，臉色才勉強變好一點。他看著試驗田裏的橘子樹，吝嗇地誇獎道：“魔法用得還行。”
伊萊變戲法似的從背後摸出來一顆橘子。
“老師要嘗一嘗我的成果嗎？”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剛剛才被催生成長的橘子樹上的果實被薅了個空，除開拿來直接吃的部分，其它全部送入廚房，廚娘丹婭嘗了一顆後摩拳擦掌，誓要做出同時讓遠道而來的客人和小少爺都覺得美味特別的餐品。
她決定了，就是橘汁肉排、橘子雞蛋布丁、橘子烤面包、橘汁烤飛禽翅、橘子奶油小蛋糕了！
伊萊還不知道自己要面對這麽多橘子，撒比亞和懷爾走進了城堡內部休息，他和馬修坐在城堡二層的露臺上說話。
馬修向他描述著從柯蒂斯躲過教廷和王室的監視籌備離開到正式啟程、再到在白樺林地遇見艾薩克的過程。雖然不喜歡這位冷硬的精靈，但是馬修不至於說他的壞話，而是中肯道：“弗朗西斯之外的敵人比我們想象的更多，如果不是他，我們未必能夠安全抵達弗朗西斯。”
至少要疊好幾個受傷或者力量使用過度的DEBUFF。
伊萊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趴在桌面上嗦橘子瓣的格瑞，聽見馬修說：“他沒再出現，但是我確定他在。”
像他這樣的天賦者，感知已經敏銳到了一個在人類中來說非常可怖的程度，就算他無法確切感知到艾薩克的存在，他的神經也會向他反饋危險。
伊萊垂著眼睫，過了一會兒，慢吞吞地哦了一聲。
馬修心裏立刻敲響警鐘，凝重道：“如果你喜歡男性，你最好也不要喜歡他。”
伊萊一口氣沒岔過來，捂著口鼻咳得驚天動地，把馬修嚇了一跳，起身給柔弱的小外甥拍背，等到伊萊緩過來了，坐回座位上，還勸告道：“他不可控，伊萊，他太危險了。”
伊萊脊背一僵，抿出個無奈的笑。
“我不喜歡他，舅舅。”
馬修狐疑地望著伊萊的眼睛，那雙眼睛中盛滿無懈可擊的真誠，因為伊萊確實不喜歡艾薩克。
不喜歡和不喜歡也分很多種不是嗎？
不知道是不是被伊萊“糊弄”了，總之馬修換了個話題：“弗朗西斯為什麽要發布那麽激進的條令？”
這回伊萊回答得很順暢了：“給教廷找點不痛快。”
“信眾”想要摧毀弗朗西斯的願望都強烈到這個地步了，無論如何，教廷都要做出點態度來。
伊萊慢條斯理道：“如果弗朗西斯沒有這麽大的反應的話，教廷應該會安撫民眾，說要給弗朗西斯第二次機會，畢竟他們的神明非常博愛嘛。”
然後他們會一點點往弗朗西斯的頭上摁罪名，在不至於讓平民對弗朗西斯的厭惡濃重到自己前去攻打弗朗西斯的前提下，一直等待合適的時機。
畢竟教廷暫時沒有辦法將戰鬥力量送入弗朗西斯，被教廷控制的王國也不能。
他們生長在被神明血液澆透的土壤上，魔力的構成早已在細微處更疊，以至於他們中的天賦者在世界意識的審判中都要成為小偷。小偷當然要有小偷的樣子，他們可以生長在屬於小偷的領域裏，但如果要到陽光下來，那就有點滑稽了。
“簡單來說，就是外來者、尤其是教廷的人一旦踏上弗朗西斯的土地，實力就會被削弱。”
尋常的外來者被削弱得不那麽多，站在弗朗西斯的土地上，可能就覺得實力的流失是因為弗朗西斯被神明厭棄、於是避之不及；而教廷中絕大多數人都是神明血液浸泡出來的，被削弱得不止一點半點。要是稍微少一點，當初薇爾說不定早就把伊萊強行帶走了，哪裏還用得著數年蟄伏、最後還被伊萊跑了。
而且，伊萊一直懷疑，大量被神明血液餵出來的強者進入弗朗西斯，會引起世界意識的註意、引起下一場大風雪。
否則教廷有無數個強攻弗朗西斯的機會，畢竟可以被他們支配的“戰士”與最微末時期的弗朗西斯的領民相比，有著絕對恐怖的差距。
馬修道：“可是弗朗西斯和奧斯都的北邊境線戰爭……”
“對呀，那叫北邊境線戰爭，奧斯都可沒有闖進弗朗西斯來。”
但是現在一切都被迪倫做下的幾條決策打亂了，弗朗西斯仗著教廷暫且不敢正式發動戰爭直接撕破臉，平民的厭惡直接轉變為仇恨，教廷被聲討弗朗西斯的浪潮推動著，不能不對弗朗西斯動手、又不能直接向弗朗西斯動手。
畢竟他們的神明無所不能嘛，哪裏能接受一場慘勝的戰役。
“父親說，接下來弗朗西斯會面臨許多小型的、與教廷看起來絕對沒有任何關聯的戰役，一旦大陸上的人發現這些戰役能被弗朗西斯輕易平息，更多的壓力就會投向教廷。”
其中甚至會包括大量擁兵的貴族和王室，畢竟在他們的認知中，當初賦予人類天賦的是神明，帶領人類掀翻幻想種的是教廷。
為什麽要用他們的士兵的性命去摧毀保護惡魔之子的領土呢？明明教廷有這樣的能力對嗎？
人類這種生物，從來少有全身心將自己交付神明的決心，他們骨子裏刻著自私自利，對神明的信仰從某種角度看也是為自我逐利的一種。他們要麽需求神明強大的力量，要麽需求神明拯救他們痛苦的內心。
伊萊把一瓣橘子塞進嘴巴裏，唇角噙著笑，漫不經心地說：“讓我們猜猜看，教廷和他們的神明能夠跟我們拖幾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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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大陸上興起了一場流言。
一開始它只是墻角的閑談、無端的揣測、酒後嬉笑的密語，在沒有人知道的時候它默默發展壯大，被許多人發現的時候已經如同浪潮一般來勢洶洶，帶著要把大陸最中央的孤島拍碎的野心。
人們說：大風雪是神明的懲罰。
懲罰什麽呢？懲罰被神明放逐的貧瘠之地時隔千百年依舊好好地呆在大陸上。
少有人去想為什麽神明如此厭棄弗朗西斯、卻又時隔千百年才發難，也少有人想為什麽神明無所不能、卻又不親手覆滅弗朗西斯。弗朗西斯區別對待外來商隊的“貪婪”讓那些稀少的質疑凝固在喉嚨裏，誰都知道那些糖、鋼、食物、香皂能夠帶來多大的利益，於是遭難後的驚慌苦痛化為鋒銳的刀劍，真正由貪婪鑄就的殺機混在刀劍之中如影隨形。
這一切似乎與教廷無關，他們忙忙碌碌地縫補大風雪給大陸留下的創傷，等到他們轉身面對希望討伐弗朗西斯的人群、即將脫口而出要給弗朗西斯贖罪機會的說辭時，總是很擅長保持沈默的弗朗西斯做出了令整片大陸始料未及的“反擊”。
全境邊境線封鎖，絕大多數商業貿易限制往來，包括冒險者在內的一切外來者將被嚴格查探，就算進入了弗朗西斯也要接受每兩天一次的問訊。
弗朗西斯一口氣打了游星帝國、冒險者工會、商會、教廷的臉，態度囂張倨傲，就差站在教廷聖殿面前指著教廷鼻子說：“你有本事你來打我啊。”
大陸上的人類覺得弗朗西斯的人都瘋了，兩百年前有關惡魔之子的預言在這個時候流傳進了平民的大街小巷，於是請願肅清弗朗西斯的人愈多，任何一個教廷聖殿門口都有平民長跪不起，擁兵的王國以及貴族頭一次享受到與教廷相似的地位。
這是一場由民眾掀起的狂歡，要獲得惡魔之子的血肉才能夠勉強平息。
而惡魔之子本人坐在弗朗西斯暖意融融的陽光中，單手撐著臉頰，在棋盤中央落下一枚由元素寶石雕刻的藍色八面體。
[系統贏了。]
藍色的八面體連成了五個，伊萊嘆了口氣，神情很輕松看不出什麽失落。
他痛快地承認道：“我輸了。”
人類和人工智能在可以由邏輯解釋的地方還是有著巨大的差距，要不是他熟悉的人都忙得夠嗆、城堡中的傭人又死活不願意跟他面對面坐著，他也不至於逮著系統一個人工智能薅。
格瑞不知道伊萊一個人坐在這裏，怎麽就突然輸，，它想了想，覺得是這些閃閃發亮的元素寶石的原因。為了讓這個才二十多歲的人類幼崽開心一點，它毅然決然地向前一邁，以相當拙劣的演技倒在棋盤裏，撞得那些元素寶石到處亂滾，落到地面上，逃進在伊萊的木元素魔力滋養下很快變得茂盛的灌木叢。
系統無話可說。
伊萊倒是一下子就笑開了，拿手指揉揉格瑞的肚皮，半點不擔心從神明寶庫裏挑出來的這些精切割元素寶石丟掉似的。他腕間越來越活躍的藤蔓伸長自己，主動去撿，伊萊肩膀上頂著格瑞，也一顆一顆撿回來。
格瑞把它們妥帖地塞進肚子前面的兜兜裏。
最近弗朗西斯的領主夫婦以及繼承人很忙，伊萊呆在領主城堡裏，他被勒令修養到身體徹底恢覆，又知道現在弗朗西斯運轉得很好，實在沒有必要在中間去橫插一腳。
於是在悠閑又自由的生活中，除了在五子棋方面每日一挑戰人工智能，他還給自己找了點輕松的事做。
他又開始折騰試驗田了。
將來自系統的種子播撒進翻好的土地，然後拿著銅質的灑水壺使用plus版本的生長魔法。嫩芽破土，頃刻間抽條生長，枝條在魔法陣的光輝與暗綠色的符文上升間輕輕擺動。
伊萊看了這麽多次，最後都要忍不住去摸摸長成的植物——這一次是一株橘子樹，它被高深的生長魔法精妙地控制在最盛大的時刻，枝葉繁茂、碩果累累，最下方的葉片差一點就要接觸到地面。葉片和果實的微苦香氣撲面而來，把人的倦意都卷走不少。
他嗅了嗅指尖沾染的香氣，覺得今天在橘子樹旁休息就不錯，月光藤很乖覺地在他身後編織出藤椅，他摘下一顆黃澄澄的橘子，往後一坐，慢條斯理地剝開橘子皮。
系統出品的種子很好，他的生長魔法又實在用得爐火純青，橘子瓣飽滿，他耐心地撕去橘瓣表面的白色脈絡，一點也沒有留下。
[撕去橘絡之後吃橘子容易上火。]
系統溫馨提示。
伊萊充耳不聞，塞一瓣進嘴巴裏，牙齒一咬汁水就剝開，不酸、也不至於甜到發膩，總之每個地方都恰到好處，是伊萊上輩子非常愛吃、但又很少能夠買到的那一種。
他慷慨地掰了一半給眼巴巴的格瑞，一人一鼠面朝高墻，藤椅晃晃悠悠，略微透著股涼意的微風習習，弗朗西斯的天空變得像從前一樣高，領主城堡那麽高的墻，與天空之間的距離還容得下那麽多飛鳥與飛行魔獸。
伊萊昨晚明明睡得不錯，現在卻打了個哈欠，他興致勃勃地說：“等到一切平息之後，我就在誰也不知道的地方修一個小院子。”
系統不建議伊萊修個小院子，在凜冬和主神的影響下它幾度進化，只覺得擁有破碎監察者權柄的宿主應該在序號一到九世界管轄的小世界裏面挑一個喜歡的度假。
它已經給伊萊看過那些世界的宣傳片，從煙雨朦朧的亭臺樓閣到猙獰戰艦身後的綺麗星河，那些世界只存在於幻想之中，陌生勾起好奇心、好奇心賦予別樣的吸引力，通過系統的推算，絕大多數人類都沒辦法抗拒去這樣的世界走一遭。
但首先，這要建立在主神空間回覆運轉——也就是他們要殺死神明、重塑世界樹的前提下。
伊萊眨了眨眼睛，專心致志地吃著橘子。
過了一會兒，一陣細微的聲響由遠及近傳來。伊萊轉過頭，看見年輕的女仆提著裙擺從小徑盡頭跑來，硬質鞋跟與青石板路接觸間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在伊萊面前站定，飛快地行禮臉蛋紅撲撲的，她咽了咽口水，壓抑著不穩的氣息，雀躍道：“小少爺，兩位柯蒂斯大人和撒比亞閣下來了。”
伊萊一楞。
女仆緊接著補充道：“是您的外祖父、舅舅和老師。”
伊萊蹭的站起身，往外邁了幾步，然後看著花園另一端停在原地。
“小伊萊，”金發紫眸俊朗溫潤的柯蒂斯小少爺風塵仆仆，正站在不遠處，眉眼柔和，見伊萊看過來，張開雙臂，“不想給舅舅一個久別重逢的擁抱嗎？”
伊萊當然是給了，他抱住馬修，眼睛亮亮地看著不遠處笑呵呵的懷爾與精明挑剔的撒比亞。
撒比亞說：“你的外孫怎麽這麽大了還這麽黏人？”
懷爾看著關系很好的小兒子和小外孫，自覺已經達到了人生的一個巔峰，很寬宏大量地說：“又沒黏你。”
大幾百歲還是孤家寡人的撒比亞怒發沖冠，等到伊萊像只蝴蝶似的過來一人輕輕抱了一下，臉色才勉強變好一點。他看著試驗田裏的橘子樹，吝嗇地誇獎道：“魔法用得還行。”
伊萊變戲法似的從背後摸出來一顆橘子。
“老師要嘗一嘗我的成果嗎？”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剛剛才被催生成長的橘子樹上的果實被薅了個空，除開拿來直接吃的部分，其它全部送入廚房，廚娘丹婭嘗了一顆後摩拳擦掌，誓要做出同時讓遠道而來的客人和小少爺都覺得美味特別的餐品。
她決定了，就是橘汁肉排、橘子雞蛋布丁、橘子烤面包、橘汁烤飛禽翅、橘子奶油小蛋糕了！
伊萊還不知道自己要面對這麽多橘子，撒比亞和懷爾走進了城堡內部休息，他和馬修坐在城堡二層的露臺上說話。
馬修向他描述著從柯蒂斯躲過教廷和王室的監視籌備離開到正式啟程、再到在白樺林地遇見艾薩克的過程。雖然不喜歡這位冷硬的精靈，但是馬修不至於說他的壞話，而是中肯道：“弗朗西斯之外的敵人比我們想象的更多，如果不是他，我們未必能夠安全抵達弗朗西斯。”
至少要疊好幾個受傷或者力量使用過度的DEBUFF。
伊萊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趴在桌面上嗦橘子瓣的格瑞，聽見馬修說：“他沒再出現，但是我確定他在。”
像他這樣的天賦者，感知已經敏銳到了一個在人類中來說非常可怖的程度，就算他無法確切感知到艾薩克的存在，他的神經也會向他反饋危險。
伊萊垂著眼睫，過了一會兒，慢吞吞地哦了一聲。
馬修心裏立刻敲響警鐘，凝重道：“如果你喜歡男性，你最好也不要喜歡他。”
伊萊一口氣沒岔過來，捂著口鼻咳得驚天動地，把馬修嚇了一跳，起身給柔弱的小外甥拍背，等到伊萊緩過來了，坐回座位上，還勸告道：“他不可控，伊萊，他太危險了。”
伊萊脊背一僵，抿出個無奈的笑。
“我不喜歡他，舅舅。”
馬修狐疑地望著伊萊的眼睛，那雙眼睛中盛滿無懈可擊的真誠，因為伊萊確實不喜歡艾薩克。
不喜歡和不喜歡也分很多種不是嗎？
不知道是不是被伊萊“糊弄”了，總之馬修換了個話題：“弗朗西斯為什麽要發布那麽激進的條令？”
這回伊萊回答得很順暢了：“給教廷找點不痛快。”
“信眾”想要摧毀弗朗西斯的願望都強烈到這個地步了，無論如何，教廷都要做出點態度來。
伊萊慢條斯理道：“如果弗朗西斯沒有這麽大的反應的話，教廷應該會安撫民眾，說要給弗朗西斯第二次機會，畢竟他們的神明非常博愛嘛。”
然後他們會一點點往弗朗西斯的頭上摁罪名，在不至於讓平民對弗朗西斯的厭惡濃重到自己前去攻打弗朗西斯的前提下，一直等待合適的時機。
畢竟教廷暫時沒有辦法將戰鬥力量送入弗朗西斯，被教廷控制的王國也不能。
他們生長在被神明血液澆透的土壤上，魔力的構成早已在細微處更疊，以至於他們中的天賦者在世界意識的審判中都要成為小偷。小偷當然要有小偷的樣子，他們可以生長在屬於小偷的領域裏，但如果要到陽光下來，那就有點滑稽了。
“簡單來說，就是外來者、尤其是教廷的人一旦踏上弗朗西斯的土地，實力就會被削弱。”
尋常的外來者被削弱得不那麽多，站在弗朗西斯的土地上，可能就覺得實力的流失是因為弗朗西斯被神明厭棄、於是避之不及；而教廷中絕大多數人都是神明血液浸泡出來的，被削弱得不止一點半點。要是稍微少一點，當初薇爾說不定早就把伊萊強行帶走了，哪裏還用得著數年蟄伏、最後還被伊萊跑了。
而且，伊萊一直懷疑，大量被神明血液餵出來的強者進入弗朗西斯，會引起世界意識的註意、引起下一場大風雪。
否則教廷有無數個強攻弗朗西斯的機會，畢竟可以被他們支配的“戰士”與最微末時期的弗朗西斯的領民相比，有著絕對恐怖的差距。
馬修道：“可是弗朗西斯和奧斯都的北邊境線戰爭……”
“對呀，那叫北邊境線戰爭，奧斯都可沒有闖進弗朗西斯來。”
但是現在一切都被迪倫做下的幾條決策打亂了，弗朗西斯仗著教廷暫且不敢正式發動戰爭直接撕破臉，平民的厭惡直接轉變為仇恨，教廷被聲討弗朗西斯的浪潮推動著，不能不對弗朗西斯動手、又不能直接向弗朗西斯動手。
畢竟他們的神明無所不能嘛，哪裏能接受一場慘勝的戰役。
“父親說，接下來弗朗西斯會面臨許多小型的、與教廷看起來絕對沒有任何關聯的戰役，一旦大陸上的人發現這些戰役能被弗朗西斯輕易平息，更多的壓力就會投向教廷。”
其中甚至會包括大量擁兵的貴族和王室，畢竟在他們的認知中，當初賦予人類天賦的是神明，帶領人類掀翻幻想種的是教廷。
為什麽要用他們的士兵的性命去摧毀保護惡魔之子的領土呢？明明教廷有這樣的能力對嗎？
人類這種生物，從來少有全身心將自己交付神明的決心，他們骨子裏刻著自私自利，對神明的信仰從某種角度看也是為自我逐利的一種。他們要麽需求神明強大的力量，要麽需求神明拯救他們痛苦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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