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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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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因為父親和弟弟的到來,忙得昏天黑地、恨不得把自己撕成兩半的菲瑞婭當天晚上就回了領主城堡,剛好趕上那一桌“豐富多彩”的、總是和橘子相關的菜品。

味道都還不錯,菲瑞婭接受良好,吃完之後轉戰待客廳,要和懷爾與馬修商議有關柯蒂斯商會的事情。撒比亞自覺這是柯蒂斯的家事,先行離開,留下的伊萊實在是沒有這方面的天賦,聽了一會兒就撐著腦袋昏昏欲睡,馬修看了覺得好笑,輕輕把人拍醒,在父親與長姐的激烈討論聲中壓低聲音說:“回房間睡吧。”

伊萊反應了一會兒才搖了搖頭。

“不睡了,晚上又睡不著。”

“那我陪你出去玩?”

伊萊打了個哈欠,蔫蔫的。

“我快二十三歲了。”

馬修聽了就笑,揉一把伊萊的頭發。

“二十三歲還很小呢,”他說,“像我們小伊萊這樣的天賦者,可以有很長很長的人生。”

伊萊對很長很長的人生沒有執念,他眨眨眼睛,看著馬修溫潤俊美的臉,突然問:“舅舅,你是怎麽認識阿奇爾的。”

當初馬修在暗夜森林找到他的時候,現任奧斯都皇帝阿奇爾還是馬修的冒險小隊裏的臨時隊員。

馬修一楞,過了一會兒,才說:“當時我的冒險小隊有點名氣,他雇傭我們把他從奧斯都帶到游星。”

阿奇爾·奧斯都在遇見馬修·柯蒂斯的時候,在馬修的認知裏,他還是被奧斯都皇帝驅逐出奧斯都王室的、不受寵的透明人王子。

但是不是的,阿奇爾·奧斯都並不是奧斯都王室的棄子,而是這一支血統不那麽純凈的奧斯都王室費盡心思留下的火種。

在伊萊好奇的目光中,馬修不介意和自己的小外甥聊聊天,他想了想,說:“你還記得上一任奧斯都皇帝是怎麽死的嗎?”

“死在王子們爭權奪位的混戰中?”

“對,而上上任奧斯都皇帝死於疾病,在他死後,奧斯都的王子也陷入了混戰。”

奧斯都的皇帝總是學不乖,就算跪在教廷面前也要挺著背,教廷掰不彎他們的脊梁,就要人為扶持一個又一個傀儡,加速皇帝的更疊,直到篩選出他們想要的那一個。用一個比較直觀的例子來佐證的話,就是現任游星皇帝在位期間,奧斯都一共換了四個皇帝。

四個皇帝,三個天賦者一個普通人,四個都沒能活過五十歲,在頂尖天賦者那裏,五十歲勉強一下甚至能算做青少年。

更疊得這樣快,大都是因為那些被教廷扶持的、野心勃勃的王子要麽死在成為皇帝的前夜,比如阿奇爾的二哥;要麽一登上皇位就換一副面龐,比如阿奇爾自己。

馬修問:“你知道阿奇爾已經在接觸弗朗西斯,提出可能會遷往弗朗西斯了嗎?”

伊萊點點頭。

“你覺得他會到弗朗西斯來嗎?”

短暫的沈默之後,伊萊搖搖頭。

馬修卻勾起一個笑,那雙紫色的眼睛溫柔得要命,他說:“我們小伊萊真的很聰明。”

沒有誰會在上一個統治者身強力壯的時候就迫不及待地拿起屠刀,弗朗西斯死去的每一個皇帝,都虛弱或者纏綿病榻。

伊萊靠著椅背,沒頭沒尾地說:“神明的血液。”

馬修楞了楞,反應過來神明的血液是什麽之後點了點頭。

“對,聖水原液。他們用聖水原液摧毀無法掌控的上位者的身體,然後上位者向他們祈求聖水維系生命,整片大陸的掌權者都在知道或者不知道的時候被這種手段控制,連我的父親和你的老師也不能幸免,只是他們規避得當,身份地位又不那麽緊要,影響並不太大。”

但是奧斯都新皇阿奇爾就不一樣了,他一上位就手段激進,幾乎每一個舉措都在和教廷對著幹,而教廷想要給他點教訓可太容易了,奧斯都的王室一身反骨,奧斯都的人民又不是。

誰知道哪個女仆、哪個侍衛就是狂熱的信教者,阿奇爾成為奧斯都新皇之後,一直都處在誰也不能相信、誰都有可能殺死他的環境裏。

馬修很平靜地說:“你小時候我接到姐姐的來信,說你消失在了弗朗西斯境內,在去找你的路上,我們看見了暗夜森林內部產生聖水原液的十字女神像,阿奇爾指著那些東西說:‘我會死在這東西手上’。”

當時馬修問:“你怎麽這麽篤定?”

阿奇爾想了一會兒,難得露出了一個微笑。

“奧斯都王室孤立無援,於是自己分成許多支,我們這一支的職能是保護,我們最終都會死在這東西手上。”

“沒有任何回轉的餘地嗎?”

阿奇爾看著馬修的眼睛,他看上去很想給出一個讓馬修不那麽難過的答案,但是最終他只是沈默,等了很久,才說:“我們正在為了未來的奧斯都王室成員有回轉的餘地而努力。”

“舅舅。”

伊萊的聲音把馬修從思緒中拉回來,他看向自己的小外甥,對方把手放在了自己的手上,像是想要給予自己一點力量。但是馬修已經是經歷過很多的大人了,他揉了一把伊萊的頭發,說:“伊萊,推翻教廷不是你一個人的願望,也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父親向我說過柯蒂斯的源頭,柯蒂斯深藏敵營耕耘,而奧斯都王室用每一代皇帝與王子的屍骨堆砌出了可能性。”

“所以……阿奇爾希望弗朗西斯接收的不是他,而是這種可能性?”

馬修點了點頭。

“是什麽可能性?”

“我不知道,阿奇爾沒有告訴我,那是屬於他們那一支奧斯都王室的秘辛。”

伊萊靠在軟乎乎的椅子裏,看著地毯上的花紋發呆,沒人知道此刻他面前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系統面板,他控制著系統在一列細碎的詞語下面添上一條“來自於奧斯都王室的可能性”。

添完之後,他打了個哈欠,眼角都浸出了生理性的眼淚。

馬修拿手帕給他把眼淚擦掉,捏了一把他的臉頰,菲瑞婭察覺到這裏,略微提高聲音。

“伊萊。”

伊萊看向菲瑞婭。

“你是不是昨晚上又熬夜了?”

“沒有,”伊萊垂著眼睛,往嘴裏塞了兩瓣橘子,清冽的柑橘香氣輕易壓下了喉管深處的鐵銹味,與此同時他手裏還在慢吞吞地剝下一個,“最近不太睡得夠。”

菲瑞婭皺了皺眉,走過來,用手背摸了摸伊萊的額頭,擔憂道:“生病了?”

“應該不是,”伊萊眉眼彎彎的,不著痕跡地向後一躲,讓額頭離開菲瑞婭的手,“春乏秋困夏好眠嘛。”

菲瑞婭幹脆利落地彈了伊萊一個腦瓜崩,直接把伊萊“掃地出門”,要他自己去休息。

在門徹底被關上的前一秒,伊萊聽見懷爾說:“我們要一支不屬於弗朗西斯、也和柯蒂斯沾不上邊的商隊。”

菲瑞婭回答道:“我們已經做了準備,這支商隊的隊長也有了人選。”

那大概就是瑞文特。

伊萊若有所思地想著,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他走得慢,經過城堡二樓的露臺門時腳步一頓,視線落在桌子上精致的銀托盤裏。一段時間之前他和馬修在這裏說話,留下了兩個橘子,女仆應該沒來得及將它們回收,現在它們安安靜靜地躺在托盤裏。

伊萊推開了玻璃門,緩步走到桌旁,垂眸看了一會兒那兩顆橘子,突然伸手拿起一顆,走到露臺邊緣,看著空無一人的花園,喚道:“艾薩克先生。”

一陣風吹過,玻璃花房右側顯露出一個黑色的身影,伊萊並不意外。

“很甜,”他晃了晃手中的橘子,笑盈盈地說,“你要嘗嘗嗎?”

艾薩克攤開手,那顆橘子被精準地拋進他的手心裏,他慢慢剝開,吃了一瓣,然後擡起頭。

銀發青年撐在露臺的欄桿上,探出半個身體向下看,逆著光,輕輕一眨眼,睫毛跟劃在精靈王心臟上似的。

伊萊問:“甜嗎?”

艾薩克點了點頭。

“甜。”

伊萊彎起唇角笑,艾薩克盯著他看,一整顆橘子都吃完了,才說:“我能上來嗎?”

伊萊點點頭,艾薩克下一秒就出現在他的身側,距離很近,衣擺挨著伊萊的腰,惹得伊萊下意識地遠離了一小步,然而往常總是會停在原地的艾薩克這一次卻跟著他的步伐動了一步。

伊萊停住了,他訝異地看艾薩克,只看見寫滿事不關己的冷漠側臉。

好吧,近一點就近一點。

他轉身拿了最後一顆橘子,慢慢剝著,一邊問:“你在精靈臨時駐地發現重塑世界樹的相關信息了嗎?”

艾薩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在伊萊疑惑的目光中,他說:“你還記得南部丘陵中央的鏡湖嗎?”

那當然記得,他小時候和艾薩克一起去到暗夜森林是通過的鏡湖底,前一兩年和艾薩克一起去沈沒龍島也是通過的鏡湖底,兩次經歷都驚心動魄,他當然不會忘記這裏。

“鏡湖可能是世界樹曾經存在的地方,你走之後新來了幾只精靈,有一名身上攜帶有黑暗時代的地圖,那個時候整塊大陸的地形和現在不一樣,南部丘陵在黑暗時代是整片大陸的中心。”

而世界樹就生長在整片大陸的中心。

伊萊瞥了一眼任務面板,[特殊任務·精靈的末路]的進度條由零轉百分之十,這個消息是正確的。他把橘子剝完了,順手分了一半給艾薩克。

“我們什麽時候去南部丘陵?”

艾薩克拿了那一半,卻沒有吃,並且答非所問道:“你還嗜睡嗎?”

伊萊的指尖不引人註目地顫了顫。

“沒有,怎麽了?”

艾薩克說:“等你痊愈再去。”

“哦……”伊萊拉長聲音,“那可能要一段時間。”

“嗯。”

他們沒有再說話,沈默地吃著橘子,風吹得幾縷伊萊的頭發附著在艾薩克的衣服上,艾薩克低頭看一眼,順著發絲看向伊萊的側臉。或許是教廷聖殿之行實在對他的身體造成了負擔,就算養了這麽久,身上還是縈繞著一股淺淡的弱氣。

與他相反的是自從徹底覺醒精靈王血脈後實力漸漸攀升的艾薩克,現在艾薩克要伊萊的命應該會比十幾年前容易很多。但是艾薩克不要伊萊的命,他想要其它的東西。

精靈王突然說:“你的外祖父、舅舅和老師原本不能毫發無損地抵達弗朗西斯。”

這伊萊是知道的,他點了點頭,真誠道:“謝謝你。”

在他真誠的眼神中,艾薩克原本就不多的表情慢慢褪去,然後伊萊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最開始只是肩膀抖動,最後脊背都顫起來,暢快的笑聲回蕩在整個露臺上,艾薩克僵硬了一瞬間,看見伊萊臉上的紅暈,伸出手不太熟練地輕輕拍背。

伊萊笑夠了,配合艾薩克。

“謝謝你把我的外祖父、舅舅和老師毫發無損地送到弗朗西斯西斯來,請問精靈王艾薩克先生,”伊萊看著艾薩克,眨眨眼睛,“我要怎樣才能報答你呢?”

艾薩克認真地想了想,一本正經道:“我想要報酬。”

伊萊眉心猛地一跳,表面表情不敗你,相當輕快地問:“你要什麽報酬?”

艾薩克沒有回答,他一手拉著伊萊的手腕,一手握著伊萊的肩膀,並沒有用力,伊萊稍微掙紮一就能夠掙脫開。但是伊萊沒有,只是看著他,紫色的瑰麗眼眸中完整地映出他的身影。

這給了艾薩克一點虛無縹緲的可能性,於是他聽著自己的心跳聲,慢慢湊近。

他們無知無覺間轉換了姿勢,伊萊靠著欄桿,艾薩克的陰影籠罩伊萊。

伊萊的瞳孔不自覺地縮了縮。

艾薩克的五官相當淩厲、線條冷硬,和伊萊眉眼間的清冷鋒銳不太一樣。形象一點來說的話,如果有人看見伊萊,首先會註意到他的好看,再去註意到他的危險;如果是艾薩克,所有人都會在第一眼冷汗涔涔。

而當這樣一張臉放大在自己面前,連睫毛和虹膜的花紋都看得一清二楚,那些恐怖的氣勢被小心地收斂,伊萊終於直觀地感受到了艾薩克的臉的沖擊力。

伊萊像說今天陽光很好一樣對系統說:艾薩克長得還蠻好看的。

系統看著他背在背後的手,微微繃緊的薄薄肌肉,連宿主的巴掌即將要招呼到艾薩克臉上或者脖子上的哪個位置都計算好了。

然而艾薩克並沒有在伊萊的臉頰、額頭或者嘴唇上落下一個濕潤又冰冷的吻,他環著伊萊的脊背,低著頭,把頭埋進了伊萊頸窩。黑色的頭發落在細膩的皮膚,灼熱的呼吸撲在伊萊的脖頸,燙紅一小片,但在精靈王耳朵尖的面前、什麽紅色都要甘拜下風。

伊萊微微睜大了眼睛。

他聽見艾薩克悶悶地說:“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過了一會兒,伊萊也環上他的脊背,喉嚨的震動忠實地反映到艾薩克的臉頰。

“好吧,”弗朗西斯的小少爺笑著說,“你抱都抱了,那我就勉強答應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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