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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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弗朗西斯南部，近南部丘陵一側，瑟普鎮，清晨。
又是一個好像與往常沒有什麽區別的雪天，鎮子邊緣的佐特家在家門口搭了一個非常結實的棚子，免遭積雪堵門的困擾，輕輕一推，門就很順暢地被推開。
衣著整齊的佐特站在棚子的邊緣，仰頭看著天空，仔細觀察了好一會兒，才吐出一口白霧，臉上慢慢顯露出喜色。
雪變小了，已經快變到和前幾年冬季最大的雪一樣小了，看起來他們的生活終於要重回正軌，這場漫長的浩劫終於要走向結束。
正在廚房忙碌的安珀聽說了這個好消息，來不及放下鏟子就親自跑到屋外感受了一下，回來的時候神采飛揚，大手一揮，決定今早給全家的三明治額外加一片熏肉和一勺蘑菇醬。
阿妮塔眼睛都還沒徹底睜開，舉起手臂歡呼雀躍，她就是一個很捧場、很容易滿足的小孩子，聽到這樣的好消息，是一定要和家中的小哥哥一起分享的。
簡單的洗漱後，阿妮塔頂著一頭被睡得很有創造力的頭發噠噠噠跑到伊萊房門前，很有禮貌地敲了敲門，然後悄悄把門推開一條縫，露出一個小腦袋。這個房間不大，她一眼就看見整整齊齊的床，再把門推開一點，實現一轉，就看見了窗邊衣著整齊、正看著她的伊萊。
“小哥哥！”
阿妮塔撲進伊萊懷裏，掰著手指給他數今天早上的三明治裏面要加多少種美味的食物。伊萊揉揉阿妮塔的頭發，等到阿妮塔數完了，才在她期待的眼神中露出一個笑。
“哇，”他放柔聲音感嘆，“那也太棒了吧！”
阿妮塔肯定地點點頭，突然又變得有點遺憾。
“可惜哥哥吃不到啦！”
阿妮塔親愛的哥哥塞貝爾昨天被艾薩克打包帶去了精靈族臨時駐地，整片大陸的智慧生命都清楚精靈對人類有多麽厭惡，一般來說家長應該會感到擔憂。然而安珀和佐特的觀察力都不錯，他們見過前段時間到家裏來的珀西，那位美麗的精靈小姐明面上的態度始終稱得上禮貌，並且還細心教授了塞貝爾屬於精靈的知識。仔細一想，就知道那位氣勢駭人的精靈閣下身份不簡單。
恰好，他們也能看出來，這位精靈閣下和他們的小少爺關系不錯。
有這樣的存在陪同，別說擔憂了，他們恨不得塞貝爾多呆一段時間。不要總是呆在家中和阿妮塔吵鬧事小，主要是要去到精靈族中，不說學到什麽知識，至少能夠開拓一點眼界。
父母輕松的態度影響到了阿妮塔，從前塞貝爾去讀書的時候她要悲傷個大半天，但是現在想到塞貝爾吃不上這樣的早餐，遺憾之餘，她更多的是得意。
嘿嘿，等哥哥回來，又有可以炫耀的事情啦！她一定要用最好的詞語去形容，把哥哥的口水都饞出來！
往常總是會及時給予反應的伊萊卻沒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出了會兒神，等到阿妮塔疑惑的視線投過來，才輕輕嗯了一聲。
小孩子對於大人的情感變化向來是有一種敏銳的直覺的，阿妮塔覺得小哥哥有點不太高興。
到底是為什麽不高興呢？
阿妮塔苦思冥想，在餐桌上捧著三明治的時候都不專心，她吃一口，瞄一眼伊萊，吃一口，瞄一眼伊萊。餐桌上三個大人都察覺到了她的小動作，但伊萊泰然自若，佐特和安珀權當沒看見，他們向來信奉孩子之間的事情孩子解決——伊萊的年紀在他們眼裏也還算是孩子。
到最後，伊萊都坐在窗邊閉著眼睛瀏覽卡片裏拓印的精靈舊典了，阿妮塔噠噠噠地跑過來，趴在他的膝蓋上。
“小哥哥，你不開心嗎？”
伊萊睜開眼，把阿妮塔抱到自己的腿上，順手給她理了理頭發。一切作罷，他轉頭看一眼玻璃窗外白蒙蒙的雪，說：“不是不開心。”
系統陰陽怪氣：[是，宿主非常開心，只是因為精靈王艾薩克而感到苦惱。]
伊萊抿了抿唇，忍不住，還是嘆了口氣，思緒回到前段時間。
從精靈駐地回來之前，岡薩羅其實私下找他說了幾句話，大概意思就是讓他不要毫無止境地利用艾薩克。伊萊張了張唇，看著在前方等他的黑色精靈，最終只能點點頭。
“我會和他談談的。”
岡薩羅當即想到艾薩克那句“我一直知道”，氣得握緊拳頭轉頭去找安珀，壓低聲音痛罵：“無恥、囂張、卑劣的人類！”
安珀不太優雅地翻了個白眼。
“殿下，您難道看不出來是我們的王——”
岡薩羅捂住她的嘴巴，英俊的臉憋得通紅，好半天才哼了一聲，確認艾薩克和伊萊都離開了之後才咬牙切齒道：“希望他識相一點。”
伊萊實在是太識相了，回來的路上，他仗著自己需要艾薩克構築的罩子遮擋雪花，拽著艾薩克的手腕叭叭了一路“合作關系才是我們之間最好的相處模式”、“我們的情感不對等，對於你來說也是一種傷害”之類的話。奈何艾薩克全程繃著一張臉當作沒聽見，等到要到瑟普鎮才停下腳步，問：“是那只精靈對你說了什麽嗎？”
一副他現在就要去血洗精靈駐地的樣子。
伊萊站在原地，搖搖頭。
“艾薩克，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從前那樣很好嗎？”
伊萊看著艾薩克的眼睛，想到他們初遇的時候，這雙暗綠色的眼睛沈郁又漠然，只看向敵人與死人。現在這雙眼睛幽深沈浸如同月夜下的密林，完整地映出他的倒影。
做純粹的覆仇者好，還是生出這樣的情感好？
他抿了抿唇，嘆息一般說：“艾薩克。”
艾薩克不喜歡他這副樣子，他攥緊自己腰間的寶石飾品，垂著頭，並不看伊萊的眼睛。四周是幹枯的樹木與厚厚的積雪，天那麽廣闊，他站在伊萊面前，和一切都格格不入。
除了死亡，他在這片大陸上原本就沒有歸處。
“我的行為對你造成困擾的話……”艾薩克低低地說，“你就當作是把你帶回弗朗西斯，我需要的報酬吧。”
系統冒出個頭來：[精靈王艾薩克為什麽不要求宿主和他在一起？]
伊萊決定自己要從今天開始懷念從前那個一板一眼、沒有自我意識的系統。
[在主神空間重啟之後，系統會將宿主的需求反饋至主神空間。]正研究智慧生命情感到興頭上的系統說，[所以，精靈王艾薩克為什麽不在這個時候要求宿主和他在一起？]
伊萊決定短時間內當作系統不存在，並且給自己幾天時間想想要怎樣才能打消艾薩克的念頭。
說實話，伊萊捫心自問自己應該不算是個完全意義上的好人，從決定掀翻教廷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利用艾薩克，相互利用當然是很好的。但艾薩克沈默地任由他利用、而什麽也不謀求的時候，他就要無所適從。
我把你當合作對象，合作到從暗藏敵意要到和平共處，你卻想當我男朋友。多奇妙的事情，放在誰身上都棘手。
那到底要怎麽辦呢？
還沒等他在緊張的精靈舊典閱讀中想出個方法，艾薩克先跑了，不知道為什麽還帶上了塞貝爾。伊萊昨天早晨醒來，就只看見放在床頭上的一碟烈焰果。
想到這裏，伊萊沒忍住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裏還留存著艾薩克摁上去的那枚精靈之心碎片，他看著阿妮塔滿是擔憂的小臉，露出個笑，輕聲呢喃：“我只是……有點迷茫。”
阿妮塔覺得小哥哥看起來更不高興了。
不行，阿妮塔握拳，大人一不高興就容易生病，她得讓小哥哥開心起來才行。
要怎麽讓小哥哥開心一點呢？阿妮塔抱著腦袋苦思冥想，突然靈光一閃，想到那場大雪中的雪仗——啊不，偉大“戰役”。
“小哥哥，”阿妮塔說，“我們去鎮子上玩吧！”
一旁的安珀聽見了，笑著說：“對呀，最近天氣好了不少，您的話，出——”
“啊！”
一聲短促的驚叫打斷了安珀未盡的話語，那是剛剛出門的佐特的聲音。
伊萊臉色一變，來不及放下阿妮塔，直接抱著她三兩步沖出大門，與此同時他久違地調動了身體中的魔力，連手腕上的藤蔓也做好了準備。
此刻映在他的眼睛中的，是院子門口佐特的背影，以及不遠處林地的邊緣，一個熟悉的灰袍人。
伊萊楞住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喃喃道：“瑞文特？”
灰袍人似乎聽見了他的聲音，擡起頭，越過長長的距離看向伊萊。
這下伊萊確定了，那的確是瑞文特。
伊萊擰起了眉頭，把阿妮塔放到安珀懷裏，邁步掠過佐特、走出院門、一直到停在瑞文特的面前。他擡擡手，瑞文特卻躲開了。看他的動作，應該並不是出於本意，而是出於某種應激反應。
伊萊一楞，反應很快地收回手，外後退了一步，維持在一個瑞文特肢體動作比較舒展的距離，等到瑞文特抿緊的嘴唇慢慢松開，才問：“發生了什麽？”
他並不認為瑞文特會死在教廷神殿中心建築的倒塌中，只是他沒有想過與瑞文特重逢的這一天會來得這樣快、而瑞文特的狀態又這樣慘烈。
是的，慘烈。瘦到骨頭之上仿佛只有一層皮，脖頸處代表信教者的十字架被劃得面目全非，除此之外，臉部、手腕、脖頸處都有猙獰的、用黑線粗暴縫合的傷口。這個世界是沒有外科手術的，這種縫合，比起治療手段，更像是一種刑訊或者羞辱方式。
瑞文特只有十七八歲，他不是天賦者，但這個世界的普通人也擁有百年壽命，他的人生才開始，還只是一個小孩。
伊萊的喉嚨滾了滾，壓抑著問：“你不是唯一的鑰匙嗎？”
既然是唯一的鑰匙，教廷為什麽……
瑞文特扯了扯唇角，臉上和脖頸上的崎嶇傷疤隨著他的動作扭動，像極了雨天的蚯蚓，嚇得阿妮塔往安珀的懷裏埋了埋。她這點動作沒有逃過瑞文特的註意，瑞文特卻沒有在意，而是動作遲緩地在自己的口袋裏摸了摸，摸出來一顆伊萊非常眼熟的珠子。
他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聲音嘶啞，卻不是在回答伊萊的問題。
“你說可以拿著這個來弗朗西斯找你。”
只說了半句話，瑞文特就要停下來喘氣，不過他的眼睛很亮，表情亢奮，精神狀況一看就已經到了紅線。他把那顆珠子放回伊萊的手心裏，留下一個黑色的印子。
“所以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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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西斯南部，近南部丘陵一側，瑟普鎮，清晨。
又是一個好像與往常沒有什麽區別的雪天，鎮子邊緣的佐特家在家門口搭了一個非常結實的棚子，免遭積雪堵門的困擾，輕輕一推，門就很順暢地被推開。
衣著整齊的佐特站在棚子的邊緣，仰頭看著天空，仔細觀察了好一會兒，才吐出一口白霧，臉上慢慢顯露出喜色。
雪變小了，已經快變到和前幾年冬季最大的雪一樣小了，看起來他們的生活終於要重回正軌，這場漫長的浩劫終於要走向結束。
正在廚房忙碌的安珀聽說了這個好消息，來不及放下鏟子就親自跑到屋外感受了一下，回來的時候神采飛揚，大手一揮，決定今早給全家的三明治額外加一片熏肉和一勺蘑菇醬。
阿妮塔眼睛都還沒徹底睜開，舉起手臂歡呼雀躍，她就是一個很捧場、很容易滿足的小孩子，聽到這樣的好消息，是一定要和家中的小哥哥一起分享的。
簡單的洗漱後，阿妮塔頂著一頭被睡得很有創造力的頭發噠噠噠跑到伊萊房門前，很有禮貌地敲了敲門，然後悄悄把門推開一條縫，露出一個小腦袋。這個房間不大，她一眼就看見整整齊齊的床，再把門推開一點，實現一轉，就看見了窗邊衣著整齊、正看著她的伊萊。
“小哥哥！”
阿妮塔撲進伊萊懷裏，掰著手指給他數今天早上的三明治裏面要加多少種美味的食物。伊萊揉揉阿妮塔的頭發，等到阿妮塔數完了，才在她期待的眼神中露出一個笑。
“哇，”他放柔聲音感嘆，“那也太棒了吧！”
阿妮塔肯定地點點頭，突然又變得有點遺憾。
“可惜哥哥吃不到啦！”
阿妮塔親愛的哥哥塞貝爾昨天被艾薩克打包帶去了精靈族臨時駐地，整片大陸的智慧生命都清楚精靈對人類有多麽厭惡，一般來說家長應該會感到擔憂。然而安珀和佐特的觀察力都不錯，他們見過前段時間到家裏來的珀西，那位美麗的精靈小姐明面上的態度始終稱得上禮貌，並且還細心教授了塞貝爾屬於精靈的知識。仔細一想，就知道那位氣勢駭人的精靈閣下身份不簡單。
恰好，他們也能看出來，這位精靈閣下和他們的小少爺關系不錯。
有這樣的存在陪同，別說擔憂了，他們恨不得塞貝爾多呆一段時間。不要總是呆在家中和阿妮塔吵鬧事小，主要是要去到精靈族中，不說學到什麽知識，至少能夠開拓一點眼界。
父母輕松的態度影響到了阿妮塔，從前塞貝爾去讀書的時候她要悲傷個大半天，但是現在想到塞貝爾吃不上這樣的早餐，遺憾之餘，她更多的是得意。
嘿嘿，等哥哥回來，又有可以炫耀的事情啦！她一定要用最好的詞語去形容，把哥哥的口水都饞出來！
往常總是會及時給予反應的伊萊卻沒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出了會兒神，等到阿妮塔疑惑的視線投過來，才輕輕嗯了一聲。
小孩子對於大人的情感變化向來是有一種敏銳的直覺的，阿妮塔覺得小哥哥有點不太高興。
到底是為什麽不高興呢？
阿妮塔苦思冥想，在餐桌上捧著三明治的時候都不專心，她吃一口，瞄一眼伊萊，吃一口，瞄一眼伊萊。餐桌上三個大人都察覺到了她的小動作，但伊萊泰然自若，佐特和安珀權當沒看見，他們向來信奉孩子之間的事情孩子解決——伊萊的年紀在他們眼裏也還算是孩子。
到最後，伊萊都坐在窗邊閉著眼睛瀏覽卡片裏拓印的精靈舊典了，阿妮塔噠噠噠地跑過來，趴在他的膝蓋上。
“小哥哥，你不開心嗎？”
伊萊睜開眼，把阿妮塔抱到自己的腿上，順手給她理了理頭發。一切作罷，他轉頭看一眼玻璃窗外白蒙蒙的雪，說：“不是不開心。”
系統陰陽怪氣：[是，宿主非常開心，只是因為精靈王艾薩克而感到苦惱。]
伊萊抿了抿唇，忍不住，還是嘆了口氣，思緒回到前段時間。
從精靈駐地回來之前，岡薩羅其實私下找他說了幾句話，大概意思就是讓他不要毫無止境地利用艾薩克。伊萊張了張唇，看著在前方等他的黑色精靈，最終只能點點頭。
“我會和他談談的。”
岡薩羅當即想到艾薩克那句“我一直知道”，氣得握緊拳頭轉頭去找安珀，壓低聲音痛罵：“無恥、囂張、卑劣的人類！”
安珀不太優雅地翻了個白眼。
“殿下，您難道看不出來是我們的王——”
岡薩羅捂住她的嘴巴，英俊的臉憋得通紅，好半天才哼了一聲，確認艾薩克和伊萊都離開了之後才咬牙切齒道：“希望他識相一點。”
伊萊實在是太識相了，回來的路上，他仗著自己需要艾薩克構築的罩子遮擋雪花，拽著艾薩克的手腕叭叭了一路“合作關系才是我們之間最好的相處模式”、“我們的情感不對等，對於你來說也是一種傷害”之類的話。奈何艾薩克全程繃著一張臉當作沒聽見，等到要到瑟普鎮才停下腳步，問：“是那只精靈對你說了什麽嗎？”
一副他現在就要去血洗精靈駐地的樣子。
伊萊站在原地，搖搖頭。
“艾薩克，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從前那樣很好嗎？”
伊萊看著艾薩克的眼睛，想到他們初遇的時候，這雙暗綠色的眼睛沈郁又漠然，只看向敵人與死人。現在這雙眼睛幽深沈浸如同月夜下的密林，完整地映出他的倒影。
做純粹的覆仇者好，還是生出這樣的情感好？
他抿了抿唇，嘆息一般說：“艾薩克。”
艾薩克不喜歡他這副樣子，他攥緊自己腰間的寶石飾品，垂著頭，並不看伊萊的眼睛。四周是幹枯的樹木與厚厚的積雪，天那麽廣闊，他站在伊萊面前，和一切都格格不入。
除了死亡，他在這片大陸上原本就沒有歸處。
“我的行為對你造成困擾的話……”艾薩克低低地說，“你就當作是把你帶回弗朗西斯，我需要的報酬吧。”
系統冒出個頭來：[精靈王艾薩克為什麽不要求宿主和他在一起？]
伊萊決定自己要從今天開始懷念從前那個一板一眼、沒有自我意識的系統。
[在主神空間重啟之後，系統會將宿主的需求反饋至主神空間。]正研究智慧生命情感到興頭上的系統說，[所以，精靈王艾薩克為什麽不在這個時候要求宿主和他在一起？]
伊萊決定短時間內當作系統不存在，並且給自己幾天時間想想要怎樣才能打消艾薩克的念頭。
說實話，伊萊捫心自問自己應該不算是個完全意義上的好人，從決定掀翻教廷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利用艾薩克，相互利用當然是很好的。但艾薩克沈默地任由他利用、而什麽也不謀求的時候，他就要無所適從。
我把你當合作對象，合作到從暗藏敵意要到和平共處，你卻想當我男朋友。多奇妙的事情，放在誰身上都棘手。
那到底要怎麽辦呢？
還沒等他在緊張的精靈舊典閱讀中想出個方法，艾薩克先跑了，不知道為什麽還帶上了塞貝爾。伊萊昨天早晨醒來，就只看見放在床頭上的一碟烈焰果。
想到這裏，伊萊沒忍住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裏還留存著艾薩克摁上去的那枚精靈之心碎片，他看著阿妮塔滿是擔憂的小臉，露出個笑，輕聲呢喃：“我只是……有點迷茫。”
阿妮塔覺得小哥哥看起來更不高興了。
不行，阿妮塔握拳，大人一不高興就容易生病，她得讓小哥哥開心起來才行。
要怎麽讓小哥哥開心一點呢？阿妮塔抱著腦袋苦思冥想，突然靈光一閃，想到那場大雪中的雪仗——啊不，偉大“戰役”。
“小哥哥，”阿妮塔說，“我們去鎮子上玩吧！”
一旁的安珀聽見了，笑著說：“對呀，最近天氣好了不少，您的話，出——”
“啊！”
一聲短促的驚叫打斷了安珀未盡的話語，那是剛剛出門的佐特的聲音。
伊萊臉色一變，來不及放下阿妮塔，直接抱著她三兩步沖出大門，與此同時他久違地調動了身體中的魔力，連手腕上的藤蔓也做好了準備。
此刻映在他的眼睛中的，是院子門口佐特的背影，以及不遠處林地的邊緣，一個熟悉的灰袍人。
伊萊楞住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喃喃道：“瑞文特？”
灰袍人似乎聽見了他的聲音，擡起頭，越過長長的距離看向伊萊。
這下伊萊確定了，那的確是瑞文特。
伊萊擰起了眉頭，把阿妮塔放到安珀懷裏，邁步掠過佐特、走出院門、一直到停在瑞文特的面前。他擡擡手，瑞文特卻躲開了。看他的動作，應該並不是出於本意，而是出於某種應激反應。
伊萊一楞，反應很快地收回手，外後退了一步，維持在一個瑞文特肢體動作比較舒展的距離，等到瑞文特抿緊的嘴唇慢慢松開，才問：“發生了什麽？”
他並不認為瑞文特會死在教廷神殿中心建築的倒塌中，只是他沒有想過與瑞文特重逢的這一天會來得這樣快、而瑞文特的狀態又這樣慘烈。
是的，慘烈。瘦到骨頭之上仿佛只有一層皮，脖頸處代表信教者的十字架被劃得面目全非，除此之外，臉部、手腕、脖頸處都有猙獰的、用黑線粗暴縫合的傷口。這個世界是沒有外科手術的，這種縫合，比起治療手段，更像是一種刑訊或者羞辱方式。
瑞文特只有十七八歲，他不是天賦者，但這個世界的普通人也擁有百年壽命，他的人生才開始，還只是一個小孩。
伊萊的喉嚨滾了滾，壓抑著問：“你不是唯一的鑰匙嗎？”
既然是唯一的鑰匙，教廷為什麽……
瑞文特扯了扯唇角，臉上和脖頸上的崎嶇傷疤隨著他的動作扭動，像極了雨天的蚯蚓，嚇得阿妮塔往安珀的懷裏埋了埋。她這點動作沒有逃過瑞文特的註意，瑞文特卻沒有在意，而是動作遲緩地在自己的口袋裏摸了摸，摸出來一顆伊萊非常眼熟的珠子。
他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聲音嘶啞，卻不是在回答伊萊的問題。
“你說可以拿著這個來弗朗西斯找你。”
只說了半句話，瑞文特就要停下來喘氣，不過他的眼睛很亮，表情亢奮，精神狀況一看就已經到了紅線。他把那顆珠子放回伊萊的手心裏，留下一個黑色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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