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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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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珀西看見岡薩羅臉色難看地從那位精靈王的方向走來。

等到岡薩羅靠近,她的視線落在那道已經凝結的血線上,毫不意外地問:“你失敗了?”

岡薩羅的臉色更難看了,失敗是一回事,離開之前被艾薩克用那種能夠壓死精靈的氣勢警告又是另一回事。他沈默了一會兒,斷言:“他不可能與精靈族、與任何一個族群站在一起。”

精靈王子這個時候看起來簡直太像賭氣的孩子了,珀西無奈地嘆了口氣,道:“他不是正站在弗朗西斯的陣營裏嗎?”

“他是站在弗朗西斯的陣營裏嗎?”

弗朗西斯的小少爺八歲的時候在龍脊山谷遇刺,兇手是一名“妖精”的消息並不算是秘密,在弗朗西斯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說不準弗朗西斯的領主現在還在想著怎麽才能把艾薩克從伊萊身邊弄走或者殺死呢,艾薩克站在弗朗西斯的陣營裏,實在沒有比這更荒謬的說法了。

岡薩羅看向珀西。

在他過往的生活中,精靈族中的精靈都推崇他的王族血統,期盼他能夠成為帶領精靈族走出困境的精靈王,連那些眼高於頂的精靈長老對待他都是另一幅態度。但珀西不同,珀西會告訴他這樣做不對、這樣想不對,甚至試圖掰正他的某些行為。從前他知道珀西是出於好意,但依舊不免厭煩。

到現在,他卻只能夠信任珀西。

“如果伊萊·柯蒂斯·弗朗西斯沒有與精靈族達成交易,他會比教廷更快對我們動手。”岡薩羅頓了頓,沈聲道,“或許就在交易失敗的那一剎那,或許就在明天。”

往前一年、甚至往前半個月,沒有精靈能夠想到,一場來自人類的交易會成為保護他們的、脆弱又不容忽視的屏障。

珀西仰頭望著灰蒙蒙的天空,雪花旋轉著落進她的眼睛裏,被體溫捂熱,流轉一下就不見了。她自己都不確定地說:“精靈族在傳承之外,還有精靈王不知道的東西,這或許就是他要的價值。”

岡薩羅這個時候卻表現出超出尋常的冷靜了,這段時間他漸漸從傲慢又養尊處優的王子變成沈默的旁觀者,或許有一天他會成為能夠領導精靈族的存在,但那一天太遠,教廷的覬覦與精靈王的箭鋒卻近在咫尺。

“他需要的是他沒有辦法直接獲得的價值,這些東西不是在我們的腦子裏,沒有我們他也能夠拿到。你之前說他的觀念與我們不同,同族虛幻的情誼什麽都不是,只有欲望能夠驅使他。你猜得沒錯,他沒有正常的觀念;但比你猜的更糟糕的是,他的欲望只有推翻教廷。他不在意精靈族會不會半途滅亡,也不在意推翻教廷之後,伊萊·柯蒂斯·弗朗西斯是否會殺死他。”

在他們此前的評估中,幫助艾薩克“獲得”伊萊是最有可能使艾薩克回到精靈族的方案,現在一點可能性也沒有了。

珀西的喉嚨動了動,她看向營地中央的建築,伊萊和長老已經進去一會兒了。

“所以我們的變數是那位小少爺。”

雖然很不情願,但岡薩羅還是點了點頭。

珀西想要露出個笑容,然而她努力了好幾次,還是失敗了,最後她放棄了,表情一點點變得堅毅起來。對於精靈來說這實在是陌生的情緒,他們作為最強大的幻想種之一,總是漫不經心高高在上。在與巨龍的戰爭中厭惡都要蓋過憎惡。他們獲得什麽東西太容易了,而只有感受過艱難的存在才有賭上一切的決心。

精靈不能再做那些不切實際的美夢了,他們現在就要有這樣的決心,如果交易成功,以決心面對教廷;如果交易失敗……

“岡薩羅殿下,”珀西說,“做好交易失敗,對抗那位精靈王的準備吧。”

建築內,伊萊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插曲,他看著面前堆疊的古舊卷軸,上面歪歪扭扭的精靈語他現在已經能夠看懂大半。此刻放在他面前這一卷,大約講的是幻想種的光輝時代伊始,原初精靈自世界樹上誕生的故事。

白色的精靈砸到了世界樹根下正在熟睡的小龍,黑色的精靈拎起小龍的尾巴。小龍懵懵懂懂,張開幼嫩的翅膀,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新搬來的家中多了兩個奇怪的存在。

龍與精靈族長達數千年的爭鬥從這一刻開始。

“嘭!”

一聲悶響吸引了伊萊的註意力,他擡起頭,正好看見精靈長老在只到伊萊胸下的木桌上放下最後一懷抱卷軸,此刻這些卷軸已經壘得比伊萊還要高了。

精靈長老掀起袍子,坐在伊萊的對面,隔著卷軸鑄成的“墻”與伊萊對話。

“這是到目前為止,我們留存下的、來自不同精靈村莊的舊典。”

“比我想象中的要多。”

“你知道你只能翻閱,不能帶走的吧?”

他當然不帶走,這麽多卷軸他也帶不走。伊萊看著眼前漂浮的卡片,上面的進度條已經達到了百分之八十,他單手撐著臉頰,笑盈盈地回答:“我待會兒就走。”

精靈長老並不問伊萊要怎樣帶走這些舊典中記錄的東西,而是沈默了一會兒,有些別扭地說:“如果你需要,接下來精靈族的族人從不同村莊中帶出來的舊典,你都可以翻閱。”

伊萊起了些壞心思,仗著隔著一堵卷軸墻,他舔了舔唇角,假裝沒聽懂精靈長老話語中的意思。

“那真是太感謝你了。”

房間內陷入了尷尬的沈默,只有伊萊手腕上的藤蔓在卷軸中胡亂爬升穿行,最終在精靈長老眼前冒出一個沒有花苞的尖尖。在精靈長老看不見的地方,伊萊輕輕動了動手腕,下一秒,精靈長老眼前的那一截藤蔓就開始瘋狂地扭動自己,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你對我很好奇吧?你摸摸我呀,你問問我呀。

精靈長老註視著它,毫無疑問,這截藤蔓攜帶的世界樹氣息遠比它的同類濃烈,但依舊沒有開花的那一瞬間來的超出常理。

伊萊看著進度條,想著精靈長老大概多久才會按捺不住,就在他要打一個哈欠的時候,精靈長老問:“你對這截藤蔓做了什麽?”

“什麽也沒做。”

精靈長老皺了皺眉,想必,她是覺得伊萊在說謊。

伊萊決定為自己辯解:“唔……它是我的魔法老師撒比亞閣下送給我的生日禮物,一開始,它的確只是一截普通的世界樹藤蔓。”

至少,在費斯城地下拍賣場伊萊與木妖精露絲相遇的時候,它還是一截因為曾經依附過世界樹、而被簡單命名為世界樹藤蔓的東西。撒比亞將它作為禮物送給伊萊,也是因為擁有木元素親和的魔法師通常會在自己的身上攜帶一些偽裝過的植物,而藤蔓的泛用性較高,世界樹藤蔓在所有藤蔓中較為溫和,非常適合當時還是個小孩的伊萊。

但是後來顯然不是了。

坦誠來說,伊萊並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導致了它的變化。或許是弗朗西斯特殊,或許是他特殊,或許是屬於監察者的力量特殊,或許是最近大部分時間都和伊萊形影不離的艾薩克特殊,更有甚者,也有可能是教廷那些聖水之類的東西特殊。

總之,因素太多,當然可以一個個排查,但是那太繁瑣,他們也沒有那麽多時間。

伊萊開門見山道:“如果精靈族想穩定獲得這些藤蔓,以替代世界樹的的話,那恐怕不行。”

精靈長老被哽了一下,語調中帶上些許不虞。

“那這筆交易,精靈族要交易的到底是什麽?”

“唔……我的意思是,比起尋找可以替代世界樹的物品,你們有沒有想過,”伊萊向後一仰,脊背靠著椅背,他翹起唇角,意味深長道,“重塑世界樹呢?”

精靈長老的呼吸一滯,她想要駁斥這個異想天開的說法,但是她竟然地說不出那些話,而是坐直身體,手不自覺地攥緊,連周遭的氣息都有了一瞬間的躁動。她的喉嚨開始有些幹澀了,以至於她問出的話語都那麽嘶啞:“你憑什麽覺得你能夠重塑世界樹?”

伊萊驚訝地挑了挑眉。

“誰說是我重塑世界樹了?”

精靈長老一楞。

“你是精靈族的長老,應該比我更清楚世界樹意味著什麽,它就是土壤中魔力的凈化均衡器。黑暗時代末期,神明以及在祂統領下的人類強悍到什麽程度,不必我多說。然而就算這樣,他們想要用神明血液侵蝕大陸土壤都不可能繞靠世界樹,世界樹存在一天,他們的目的就一天不能達成。要我一個人重塑這樣的存在,那肯定是天方夜譚。”

說到這裏,伊萊頓了頓,想到神明血液的概念還是他去了神明寶庫才知道的,貼心地解釋道:“神明血液就是現在教廷持有的那種聖水原液。”

精靈長老沒有作聲,伊萊心中生出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他試探道:“你們知道什麽是聖水原液嗎?”

沒有回答。

“……你們不會連土壤中的魔力被侵蝕了都不知道吧?”

精靈長老的沈默實在震耳欲聾,她漫長一生中最難看的臉色應該都集中在今天了。

伊萊摸摸自己的耳垂,覆雜道:“那你們精靈族還……呃,挺幸運的。”

封閉成這樣,還能比巨龍多延續這麽多年,伊萊先替瑞茲掬一把淚。

精靈長老的嘴唇蠕動了一下,決定掠過這些令精靈尷尬的內容,只問:“如果你不能重塑世界樹,那要怎樣才能夠重塑世界樹?”

“唔……有很多條件吧。”伊萊用指節輕輕敲著桌面,清脆的聲音一聲一聲擊打在精靈長老的心臟裏,“比如被殘存世界樹意識承認的精靈王、比如奇跡般擁有治愈能力的人類、比如一片沒有被神明血液侵蝕過的凈土。”

伊萊垂眸看著面前的卷軸,在幼龍、精靈的背後,一顆郁郁蔥蔥的大樹銜接天與地。

“——再比如,一種並不在精靈族的傳承中、又被一筆帶過的奇妙方法。”

……

建築門被打開的時候,從中走出的伊萊吸引了絕大多數精靈的灼灼視線,他被看得一楞,緩了一會兒才看向離自己最近的岡薩羅和珀西。

“珀西小姐,您還有能夠改變發色的藥劑嗎?”

珀西一楞,與岡薩羅對視一眼,他們恍恍惚惚間都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伊萊越過他們看向遠處站起身的黑色精靈王,雪似乎變得小了一點,也有可能是他的身體在慢慢恢覆,這一刻他甚至隱隱看見了對方背後灰蒙蒙的山脊。

他輕輕吐出一口白蒙蒙的霧氣,眉眼彎彎地說:“如果這種藥劑每一次使用都能夠讓我的頭發維持同一個顏色,就請你再給我提供幾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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