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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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通往神明寶庫的階梯上，混雜的腳步聲在不停回響。
薇爾非常罕見地走在最前面，速度快到幾乎就要跑起來；後續趕來的凱伊走在中間，少年主教倒是慢悠悠地與瑞格瑞斯主教走在最後，他借著瑞格瑞斯手中明亮火球的光看著薇爾的耳朵脖頸，那上面存在著噴射狀的血液。
“嘖，”少年主教壓低聲音、興致勃勃地說，“真沒想到，薇爾修女竟然會那樣做。”
瑞文特瘋狂的執念與扭曲的虔誠都那樣深刻，他看了都被震一下，承受這段情感的薇爾反倒是手起刀落，親手了結了對方的性命。
這是少年主教第不知道多少次感嘆了，瑞格瑞斯也第不知道多少次好脾氣地回答：
“所以她才是神明大人最愛的孩子。”
他們的神明大人是個徹頭徹尾的實用主義者，沒有那麽多博愛的心思，祂愛誰，就是誰更強、能帶來更多的利益。但是他們愛神明也是因為神明能夠完成他們的夙願，仔細想想，聽起來還有點天生一對的意味。
少年主教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這段階梯很長，瑞文特微末的反撲拖延了他們向下搜尋的腳步，以至於他們並不確定伊萊是不是已經離開了。凱伊拐過最後一個拐角，看著薇爾僵住的背影，心想：那應該是還在。
然後她也頓住了，噙著羞澀的笑示意瑞格瑞斯和少年主教走在最前面。
要不是凱伊和薇爾是黑紗修女中的首席，瑞格瑞斯絕對不會讓她們到神明的寶庫中來；少年主教就更不會了，他更傾向於把所有紅衣主教和黑紗修女糾集起來湧入寶庫、直接發難，但瑞格瑞斯到底勸住了他。
“教廷已經錯過了那個人。”
少年主教露出求知若渴的表情：“或許我們也已經對他亮出了刀劍？”
瑞格瑞斯莞爾一笑：“總要試試。”
“好吧，”少年主教笑嘻嘻地說，“神明大人在上，祝願您得償所願，能夠遇見一個可以正常交流、而不是一見面就大打出手的伊萊·柯蒂斯·弗朗西斯。”
少年主教是有一點祝福別人的天賦在身上的，通往神明寶庫的們並沒有關上，他們很輕易就能夠看見坐在堆疊寶箱頂上的伊萊，據說是前往地宮的艾薩克站在他的身後，手中握著一把沒有弦的弓箭。
那麽高高在上，就像神明的寶庫一瞬間變成了王城的審判庭。
見他們邁進寶庫大門，法官眉毛一挑，輕快地說：“你們來啦？”
瑞格瑞斯看了看那幾個打開的箱子，臉上是無懈可擊的笑意。
“初次見面，伊萊少爺。您有找到喜歡的禮物嗎？”
“唔……”伊萊看著腳下的寶箱想了想，“我有很多喜歡的禮物。”
“那是我們的榮幸，如果您喜歡，除了需要留下一小部分之外，寶庫中所有財寶都可以屬於您。”
“那我需要付出什麽呢？”
瑞格瑞斯用手抵著下巴沈吟了一會兒，最後笑道：“並不是什麽大事，伊萊少爺。就算什麽都不做也沒關系，您甚至不需要改變您的立場，只要對教廷視而不見。我想，對於您來說，這會是一筆非常劃算的交易。”
伊萊看了薇爾一眼，薇爾此刻並沒有看他。他拉長聲音哦了一聲，然後道：“你都說那是一筆交易了，瑞格瑞斯主教，半個神明的寶庫恐怕能夠買下一個游星王城，教廷花費這樣大的代價，只是為了讓我作壁上觀——那我只能覺得，我對於教廷意義非凡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帶著點譏誚的意味，卻沒想到瑞格瑞斯真的點了點頭。
瑞格瑞斯說：“您在弗朗西斯，就是弗朗西斯的奇跡；您在奧斯都，就是奧斯都的奇跡；您在教廷，就是教廷的奇跡。您即是奇跡本身，如同千百年前，驟然降臨到人類身上的力量。”
伊萊挑挑眉，故作驚訝道：“千百年前降臨到人類身上的力量，不是來自神明的福祉嗎？”
瑞格瑞斯沒有正面回答，雙指並攏，點一下眉心，然後是右胸，最後是左胸，他垂眸斂目，天然顯出些悲憫的聖潔來。
“神明庇佑我等。”
伊萊輕輕嗤笑一聲：“庇佑你們讓這個時代的人類成為黑暗時代的幻想種？”
“那的確是我們的期望。”瑞格瑞斯向前走了幾步，伊萊很明顯感受到身後的艾薩克做好了戰鬥的準備，但是瑞格瑞斯什麽也沒做，他站在一個必須要仰起頭才能夠看見伊萊的地方，這個視角讓他在某個瞬間看上去像跨越艱難險阻來向伊萊朝拜的虔誠信徒。
“我們期望人類不再遭受任何幻想種的殘忍虐殺，我們期望讓幻想種為他們曾經的的狂妄與暴行付出應有的代價，我們期望人類成為這片大陸的主人。在神明大人的帶領下，教廷已經在這樣一條道路上走了千百年，離成功只差一步之遙。”瑞格瑞斯頓了頓，看著伊萊因為角度問題顯得非常悲憫的眼睛，繼續說道，“只是這一步太艱難，我們要付出幾近難以想象的代價；但如果有您，那就是最平常的一步，像跨過一級臺階那樣簡單。”
重要性一下子拔升的伊萊簡直要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了。
他知道那個把他定為惡魔之子的預言是不存在，但是現在突然告訴他，他是教廷陣營的關鍵，還是有點超出他的理解能力了。
他沈默了一會兒，轉頭看向艾薩克，艾薩克捕捉到他的視線，點了點頭。
伊萊不願意相信，垂死掙紮：“你點什麽頭？”
艾薩克的第六感讓他閉緊了嘴巴，要搖頭也已經晚了，他實在沒有經驗，不知道這個時候該怎麽辦，只能垂著眼睛看伊萊。過去伊萊會覺得這個視角太有壓迫感，現在只覺得艾薩克看上去有點委屈。
伊萊的良心讓他不得不放棄逃避轉向現實。
少年主教握著他那兩把彎刀蠢蠢欲動，凱伊抱著手臂作壁上觀，薇爾落在最後面、半個身體都被墻壁遮擋，根本看不清楚表情。堵在門口的“游星王城教廷聖殿最高戰力四人組”只有一個瑞格瑞斯能夠交流，由此可見俊朗優雅的瑞格瑞斯主教過往生活得多麽水深火熱。
瑞格瑞斯紳士地說：“不必有顧慮，伊萊少爺。神明大人註視著您，對您的愛比對最虔誠的信徒更多。我知曉教廷與您存在著不那麽愉快的過去，並不期待您能夠立刻站在教廷的陣營，但只要您走向中立的位置，教廷依舊會為您帶來您想要的一切。”
少年主教露出一個調皮的表情，插入瑞格瑞斯與伊萊的對話：“比如，你想做弗朗西斯的領主或者游星帝國的皇帝嗎？”
凱伊欲言又止，不知道該不該在這個時候告訴少年主教，這一招對弗朗西斯的小少爺行不通。
“哇哦，”伊萊面無表情地說，“那聽起來真是一個有趣的提議。”
嘴上這麽說著，他在心裏向系統吐槽：瑞格瑞斯還挺會睜眼說瞎話的。
神明愛不了他一點，在神國的時候，那頭奇形怪狀的的巨獸是真的差一點就要殺死他了。
[教廷的確需要宿主。]系統卻給出了否定的回答，甚至作出解釋，[首先，宿主的存在讓弗朗西斯飛速發展，加之弗朗西斯領民的特殊，只要時間足夠，弗朗西斯成長到能夠與教廷對抗的可能性為百分之九十九。其次，宿主靈魂與監察者凜冬的靈魂擁有相似的特質，這種特質導致宿主在某些情況下可以做到共享監察者凜冬的權限。]
伊萊輕輕呲了呲牙。
比如？
回答他的並不是系統的機械音，而是非常耳熟的、清冽又溫和的聲音。
“比如蒙騙序號零世界的世界意識，使那位神明能夠在不被世界意識發現的情況下完成世界本源力量的更疊。”
凜冬半透明的身影慢慢浮現出來，他坐在伊萊的身旁、遠離艾薩克的那一端，看起來比上次見時虛弱了許多，手裏抱著一個穿插著黑色鎖鏈的光團，伊萊瞇了瞇眼睛，認出那是主神。
那麽那位所謂的神明大人為什麽要完成這種更疊呢？
“[BUG001]——也就是所謂的神明大人，想要成為世界意識。”凜冬揉了揉手裏的主神光團，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取代主神。”
萬千小世界如同掌上可以隨意撥動的瑰麗星河，對於一些存在來說，實在擁有足夠為之瘋魔的吸引力。
伊萊輕輕嘶了一聲，凜冬擡手隔著空氣捋捋伊萊的頭發，眼神跟看小輩沒有什麽區別。他說：“在主神空間的統領下，監察者是唯一可以光明正大進入各個小世界的存在。當初序號零世界的世界意識出了問題，監察者不可以用本體進入、以避免被世界意識踢出，但我進入序號零世界的那一剎那引起了波動，它察覺到了，卻並沒有立刻將我彈出序號零世界。”
那個時候凜冬還不知道是為什麽，後來他死亡、靈魂分裂，在那個小空間裏呆了那麽長的時間，只能把過往翻來覆去地看，看到最後，還是覺察出來點問題。
世界意識應該被橫沖直撞的[BUG001]吸引了大部分註意力，根本沒空來理他這個拿著過期許可證悄悄入境的偷渡客。
[BUG001]大約也被世界意識的搜尋逼得夠嗆，一察覺凜冬“降生”，立刻進入凜冬所在的部落，借助監察者的氣息來掩藏自己，直到凜冬對它生疑。不過那個時候它已經有了完整的計劃，“死遁——與人類中的激進派合作——成為神明”一條龍，誰也沒有反應過來，包括世界意識和凜冬。
大範圍被世界中的智慧生命承認，也會被世界意識歸納在“存在屬於咱們世界”的範疇裏。
世界意識等了幾百年才慢慢察覺到不對，那個時候監察者已經全部死亡，主神空間依靠人工智能運轉，[BUG001]沒有下一個能夠隱藏的庇護所，只能行事激進，掀起無數場黑暗風暴，加快蠶食世界本源力量的腳步。
序號零世界太特殊了，主神不得不把正在序號九八七世界的另一半凜冬——也就是當時正在好好讀大學的伊萊拽出來。
聽到這裏，伊萊一楞，隨即痛心疾首：所以當初根本不是我被世界入侵者的戰鬥波及？
凜冬笑著嘆了口氣：“根本沒有世界入侵者的說法，我們一般都叫[BUG]。”
伊萊看主神光團的眼神逐漸變得危險起來。
艾薩克敏銳地察覺到他的不對，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除了堆疊的箱子之外什麽都沒有看見。在他腦子裏的暗夜精靈當然也什麽都沒有發現，但某種隱晦的預感讓暗夜精靈盯著那裏，再也移不開眼睛。
這個時候凜冬還在繼續陳述：“你到這個世界上之前，教廷的動作已經超出教廷能夠承受的限度很長一段時間。主神謹慎地為你選擇出身，而[BUG001]察覺到了，於是它把薇爾安插到菲瑞婭·柯蒂斯的身邊，在菲瑞婭還是柯蒂斯大小姐的時候就籌謀著將你帶到教廷去。”
之後的事情就很好猜了，薇爾失敗，伊萊生出對教廷的反感，教廷幹脆決定將一個註定會變得非常強大的敵人扼殺在搖籃中。
也失敗了，現在已經變得非常強大的敵人和另外一個強大的敵人站在神明的寶庫裏，宛若居高臨下的嚴明法官與沈默的守護者。
瑞格瑞斯握著自己的法杖，噙著禮貌又溫和的微笑：“您考慮好了嗎？”
與此同時，伊萊問凜冬：你一下子說這麽多，我再到一個新的階段的時候，就沒有辦法得到新的“獎勵”了。
凜冬不愧與伊萊一同出身自序號九八七世界，一下子就領悟到了伊萊的意思。在游戲中完成系列任務的時候，總是要努力提升自己、殺死敵人、探索危險的領域才能夠解鎖新的劇情。他笑笑，搖搖頭：“告訴你也沒關系，這是你最後一次見到我這個NPC，因為我要消失了。”
伊萊張了張唇，沒有說話。
凜冬只有一半的靈魂，幾度到序號零世界來，當然會付出代價。
凜冬想要捏捏他的臉，指尖卻穿過他的身體。伊萊稍微挪了挪位置，讓凜冬的手看起來像真的捏在他的臉頰上。
凜冬問：“你會為了我難過嗎？”
不會。
“那就很好。”
凜冬笑得很明朗，他原本是比伊萊更沈靜的，他們長得再像也不會有人把他們混淆，但是現在連伊萊自己都有些恍惚。他看了一眼不知道為什麽盯著自己這個位置的艾薩克說：“這一條時間線也很好，他第一次把暗夜精靈血液的結晶給你，你第一次沒有死在神國。”
這時眼看著伊萊再次陷入“思考”的瑞格瑞斯不得不出聲提醒：“伊萊少爺，您考慮好了嗎？”
伊萊終於向教廷F4投去眼神。
凜冬站起來，很隨意地把主神光團一丟，然後跪坐在伊萊身後，胸膛貼著伊萊的脊背，手覆著伊萊的手，下巴抵著伊萊的肩膀，兩雙相似的紫色眼睛中湧動著如出一轍的銀色風暴。
“伊萊，”凜冬貼在伊萊的耳朵邊說，“在離開之前，我想送你一份禮物。”
“瑞格瑞斯主教，”伊萊看著瑞格瑞斯的眼睛說，“我想，你們的心中應該已經有了答案。”
他們的心中的確有了答案，凱伊繃緊的大腿驟然爆發出積蓄的力量，少年主教擲出圓輪一般的刀鋒，艾薩克頃刻間射出兩只拖曳著破空聲的箭，一支射向張口要吟唱魔法的瑞格瑞斯，一支射向腳下已經出現魔法陣的薇爾。
凜冬說：“你想試試屬於監察者的力量嗎？”
當然。
那一瞬間，伊萊的身體突然變得很輕。世界好像靜止了，他能夠聽見地面上嘈雜的腳步聲、修女緊張急促的交談、瑞文特的呼吸急亂宛若瀕死的魚、許久不見的大小姐聲音中滿是恐懼、不知道在對誰說：“我的心臟剛剛緊了一下，小伊萊——”
“洛浦隊長，”倫克朗嚴厲的聲音接踵而至，“你忘記在進入親衛軍營時、接受過的教育嗎？”
交錯雜亂、走向不同未來的時間線在他眼前宇宙星空般交錯，瑰麗如同某場盛大的夢。他驟然拔升至高遠的第三視角，不同時代的大陸重疊，柔弱的蝴蝶振翅破開緊縮的繭，踏著母親子宮走出的魔獸發出幼嫩的鳴叫，被幻想種爭鬥波及的人類躺在血泊中，下一秒血泊中的又變成了肢體扭曲的妖精或者矮人。
最後暗夜森林中幼小的半精靈一閃而逝，他摘下一朵帶著因果的鳶尾，在他背後，龐大如同某種巨獸的存在露出漆黑的獠牙。
“伊萊。”
凜冬如同綻放的煙花一般嘭地消失，最後一點紫色的光點拂過艾薩克的眼前，跨越千年的距離與當初執著地種下一朵朵鳶尾的暗夜精靈道別。
“去飛吧。”
時間終於再次流動，冰冷的刀鋒近在眼前。
伊萊抄起身旁寶箱中的某柄長柄武器，一個側身躲過少年主教擲過來的刀鋒，隨即風一般由寶箱堆疊的頂峰席卷向瑞格瑞斯，他以長柄武器的鋒部為支點借助慣性起跳，很幹脆利落的一個鞭腿掃在瑞格瑞斯身上。伴隨著一種始料未及的劇痛，比伊萊還要高一丟丟的瑞格瑞斯被硬生生掃飛出去，撞在墻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在場所有人都頓住了，凱伊繃緊身體向後一退、拉開與艾薩克之間的距離，她和其它人任何一個人一樣猶疑地看向伊萊，沒人想到那樣纖細的小腿能爆發出這樣超標的力量。
伊萊自己也沒想到，他暗地裏活動了一下因為負載而顯得疼痛的小腿，臉上一副“這有什麽好驚訝的”的表情。
看什麽看？沒見過暴力流魔法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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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神明寶庫的階梯上，混雜的腳步聲在不停回響。
薇爾非常罕見地走在最前面，速度快到幾乎就要跑起來；後續趕來的凱伊走在中間，少年主教倒是慢悠悠地與瑞格瑞斯主教走在最後，他借著瑞格瑞斯手中明亮火球的光看著薇爾的耳朵脖頸，那上面存在著噴射狀的血液。
“嘖，”少年主教壓低聲音、興致勃勃地說，“真沒想到，薇爾修女竟然會那樣做。”
瑞文特瘋狂的執念與扭曲的虔誠都那樣深刻，他看了都被震一下，承受這段情感的薇爾反倒是手起刀落，親手了結了對方的性命。
這是少年主教第不知道多少次感嘆了，瑞格瑞斯也第不知道多少次好脾氣地回答：
“所以她才是神明大人最愛的孩子。”
他們的神明大人是個徹頭徹尾的實用主義者，沒有那麽多博愛的心思，祂愛誰，就是誰更強、能帶來更多的利益。但是他們愛神明也是因為神明能夠完成他們的夙願，仔細想想，聽起來還有點天生一對的意味。
少年主教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這段階梯很長，瑞文特微末的反撲拖延了他們向下搜尋的腳步，以至於他們並不確定伊萊是不是已經離開了。凱伊拐過最後一個拐角，看著薇爾僵住的背影，心想：那應該是還在。
然後她也頓住了，噙著羞澀的笑示意瑞格瑞斯和少年主教走在最前面。
要不是凱伊和薇爾是黑紗修女中的首席，瑞格瑞斯絕對不會讓她們到神明的寶庫中來；少年主教就更不會了，他更傾向於把所有紅衣主教和黑紗修女糾集起來湧入寶庫、直接發難，但瑞格瑞斯到底勸住了他。
“教廷已經錯過了那個人。”
少年主教露出求知若渴的表情：“或許我們也已經對他亮出了刀劍？”
瑞格瑞斯莞爾一笑：“總要試試。”
“好吧，”少年主教笑嘻嘻地說，“神明大人在上，祝願您得償所願，能夠遇見一個可以正常交流、而不是一見面就大打出手的伊萊·柯蒂斯·弗朗西斯。”
少年主教是有一點祝福別人的天賦在身上的，通往神明寶庫的們並沒有關上，他們很輕易就能夠看見坐在堆疊寶箱頂上的伊萊，據說是前往地宮的艾薩克站在他的身後，手中握著一把沒有弦的弓箭。
那麽高高在上，就像神明的寶庫一瞬間變成了王城的審判庭。
見他們邁進寶庫大門，法官眉毛一挑，輕快地說：“你們來啦？”
瑞格瑞斯看了看那幾個打開的箱子，臉上是無懈可擊的笑意。
“初次見面，伊萊少爺。您有找到喜歡的禮物嗎？”
“唔……”伊萊看著腳下的寶箱想了想，“我有很多喜歡的禮物。”
“那是我們的榮幸，如果您喜歡，除了需要留下一小部分之外，寶庫中所有財寶都可以屬於您。”
“那我需要付出什麽呢？”
瑞格瑞斯用手抵著下巴沈吟了一會兒，最後笑道：“並不是什麽大事，伊萊少爺。就算什麽都不做也沒關系，您甚至不需要改變您的立場，只要對教廷視而不見。我想，對於您來說，這會是一筆非常劃算的交易。”
伊萊看了薇爾一眼，薇爾此刻並沒有看他。他拉長聲音哦了一聲，然後道：“你都說那是一筆交易了，瑞格瑞斯主教，半個神明的寶庫恐怕能夠買下一個游星王城，教廷花費這樣大的代價，只是為了讓我作壁上觀——那我只能覺得，我對於教廷意義非凡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帶著點譏誚的意味，卻沒想到瑞格瑞斯真的點了點頭。
瑞格瑞斯說：“您在弗朗西斯，就是弗朗西斯的奇跡；您在奧斯都，就是奧斯都的奇跡；您在教廷，就是教廷的奇跡。您即是奇跡本身，如同千百年前，驟然降臨到人類身上的力量。”
伊萊挑挑眉，故作驚訝道：“千百年前降臨到人類身上的力量，不是來自神明的福祉嗎？”
瑞格瑞斯沒有正面回答，雙指並攏，點一下眉心，然後是右胸，最後是左胸，他垂眸斂目，天然顯出些悲憫的聖潔來。
“神明庇佑我等。”
伊萊輕輕嗤笑一聲：“庇佑你們讓這個時代的人類成為黑暗時代的幻想種？”
“那的確是我們的期望。”瑞格瑞斯向前走了幾步，伊萊很明顯感受到身後的艾薩克做好了戰鬥的準備，但是瑞格瑞斯什麽也沒做，他站在一個必須要仰起頭才能夠看見伊萊的地方，這個視角讓他在某個瞬間看上去像跨越艱難險阻來向伊萊朝拜的虔誠信徒。
“我們期望人類不再遭受任何幻想種的殘忍虐殺，我們期望讓幻想種為他們曾經的的狂妄與暴行付出應有的代價，我們期望人類成為這片大陸的主人。在神明大人的帶領下，教廷已經在這樣一條道路上走了千百年，離成功只差一步之遙。”瑞格瑞斯頓了頓，看著伊萊因為角度問題顯得非常悲憫的眼睛，繼續說道，“只是這一步太艱難，我們要付出幾近難以想象的代價；但如果有您，那就是最平常的一步，像跨過一級臺階那樣簡單。”
重要性一下子拔升的伊萊簡直要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了。
他知道那個把他定為惡魔之子的預言是不存在，但是現在突然告訴他，他是教廷陣營的關鍵，還是有點超出他的理解能力了。
他沈默了一會兒，轉頭看向艾薩克，艾薩克捕捉到他的視線，點了點頭。
伊萊不願意相信，垂死掙紮：“你點什麽頭？”
艾薩克的第六感讓他閉緊了嘴巴，要搖頭也已經晚了，他實在沒有經驗，不知道這個時候該怎麽辦，只能垂著眼睛看伊萊。過去伊萊會覺得這個視角太有壓迫感，現在只覺得艾薩克看上去有點委屈。
伊萊的良心讓他不得不放棄逃避轉向現實。
少年主教握著他那兩把彎刀蠢蠢欲動，凱伊抱著手臂作壁上觀，薇爾落在最後面、半個身體都被墻壁遮擋，根本看不清楚表情。堵在門口的“游星王城教廷聖殿最高戰力四人組”只有一個瑞格瑞斯能夠交流，由此可見俊朗優雅的瑞格瑞斯主教過往生活得多麽水深火熱。
瑞格瑞斯紳士地說：“不必有顧慮，伊萊少爺。神明大人註視著您，對您的愛比對最虔誠的信徒更多。我知曉教廷與您存在著不那麽愉快的過去，並不期待您能夠立刻站在教廷的陣營，但只要您走向中立的位置，教廷依舊會為您帶來您想要的一切。”
少年主教露出一個調皮的表情，插入瑞格瑞斯與伊萊的對話：“比如，你想做弗朗西斯的領主或者游星帝國的皇帝嗎？”
凱伊欲言又止，不知道該不該在這個時候告訴少年主教，這一招對弗朗西斯的小少爺行不通。
“哇哦，”伊萊面無表情地說，“那聽起來真是一個有趣的提議。”
嘴上這麽說著，他在心裏向系統吐槽：瑞格瑞斯還挺會睜眼說瞎話的。
神明愛不了他一點，在神國的時候，那頭奇形怪狀的的巨獸是真的差一點就要殺死他了。
[教廷的確需要宿主。]系統卻給出了否定的回答，甚至作出解釋，[首先，宿主的存在讓弗朗西斯飛速發展，加之弗朗西斯領民的特殊，只要時間足夠，弗朗西斯成長到能夠與教廷對抗的可能性為百分之九十九。其次，宿主靈魂與監察者凜冬的靈魂擁有相似的特質，這種特質導致宿主在某些情況下可以做到共享監察者凜冬的權限。]
伊萊輕輕呲了呲牙。
比如？
回答他的並不是系統的機械音，而是非常耳熟的、清冽又溫和的聲音。
“比如蒙騙序號零世界的世界意識，使那位神明能夠在不被世界意識發現的情況下完成世界本源力量的更疊。”
凜冬半透明的身影慢慢浮現出來，他坐在伊萊的身旁、遠離艾薩克的那一端，看起來比上次見時虛弱了許多，手裏抱著一個穿插著黑色鎖鏈的光團，伊萊瞇了瞇眼睛，認出那是主神。
那麽那位所謂的神明大人為什麽要完成這種更疊呢？
“[BUG001]——也就是所謂的神明大人，想要成為世界意識。”凜冬揉了揉手裏的主神光團，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取代主神。”
萬千小世界如同掌上可以隨意撥動的瑰麗星河，對於一些存在來說，實在擁有足夠為之瘋魔的吸引力。
伊萊輕輕嘶了一聲，凜冬擡手隔著空氣捋捋伊萊的頭發，眼神跟看小輩沒有什麽區別。他說：“在主神空間的統領下，監察者是唯一可以光明正大進入各個小世界的存在。當初序號零世界的世界意識出了問題，監察者不可以用本體進入、以避免被世界意識踢出，但我進入序號零世界的那一剎那引起了波動，它察覺到了，卻並沒有立刻將我彈出序號零世界。”
那個時候凜冬還不知道是為什麽，後來他死亡、靈魂分裂，在那個小空間裏呆了那麽長的時間，只能把過往翻來覆去地看，看到最後，還是覺察出來點問題。
世界意識應該被橫沖直撞的[BUG001]吸引了大部分註意力，根本沒空來理他這個拿著過期許可證悄悄入境的偷渡客。
[BUG001]大約也被世界意識的搜尋逼得夠嗆，一察覺凜冬“降生”，立刻進入凜冬所在的部落，借助監察者的氣息來掩藏自己，直到凜冬對它生疑。不過那個時候它已經有了完整的計劃，“死遁——與人類中的激進派合作——成為神明”一條龍，誰也沒有反應過來，包括世界意識和凜冬。
大範圍被世界中的智慧生命承認，也會被世界意識歸納在“存在屬於咱們世界”的範疇裏。
世界意識等了幾百年才慢慢察覺到不對，那個時候監察者已經全部死亡，主神空間依靠人工智能運轉，[BUG001]沒有下一個能夠隱藏的庇護所，只能行事激進，掀起無數場黑暗風暴，加快蠶食世界本源力量的腳步。
序號零世界太特殊了，主神不得不把正在序號九八七世界的另一半凜冬——也就是當時正在好好讀大學的伊萊拽出來。
聽到這裏，伊萊一楞，隨即痛心疾首：所以當初根本不是我被世界入侵者的戰鬥波及？
凜冬笑著嘆了口氣：“根本沒有世界入侵者的說法，我們一般都叫[BUG]。”
伊萊看主神光團的眼神逐漸變得危險起來。
艾薩克敏銳地察覺到他的不對，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除了堆疊的箱子之外什麽都沒有看見。在他腦子裏的暗夜精靈當然也什麽都沒有發現，但某種隱晦的預感讓暗夜精靈盯著那裏，再也移不開眼睛。
這個時候凜冬還在繼續陳述：“你到這個世界上之前，教廷的動作已經超出教廷能夠承受的限度很長一段時間。主神謹慎地為你選擇出身，而[BUG001]察覺到了，於是它把薇爾安插到菲瑞婭·柯蒂斯的身邊，在菲瑞婭還是柯蒂斯大小姐的時候就籌謀著將你帶到教廷去。”
之後的事情就很好猜了，薇爾失敗，伊萊生出對教廷的反感，教廷幹脆決定將一個註定會變得非常強大的敵人扼殺在搖籃中。
也失敗了，現在已經變得非常強大的敵人和另外一個強大的敵人站在神明的寶庫裏，宛若居高臨下的嚴明法官與沈默的守護者。
瑞格瑞斯握著自己的法杖，噙著禮貌又溫和的微笑：“您考慮好了嗎？”
與此同時，伊萊問凜冬：你一下子說這麽多，我再到一個新的階段的時候，就沒有辦法得到新的“獎勵”了。
凜冬不愧與伊萊一同出身自序號九八七世界，一下子就領悟到了伊萊的意思。在游戲中完成系列任務的時候，總是要努力提升自己、殺死敵人、探索危險的領域才能夠解鎖新的劇情。他笑笑，搖搖頭：“告訴你也沒關系，這是你最後一次見到我這個NPC，因為我要消失了。”
伊萊張了張唇，沒有說話。
凜冬只有一半的靈魂，幾度到序號零世界來，當然會付出代價。
凜冬想要捏捏他的臉，指尖卻穿過他的身體。伊萊稍微挪了挪位置，讓凜冬的手看起來像真的捏在他的臉頰上。
凜冬問：“你會為了我難過嗎？”
不會。
“那就很好。”
凜冬笑得很明朗，他原本是比伊萊更沈靜的，他們長得再像也不會有人把他們混淆，但是現在連伊萊自己都有些恍惚。他看了一眼不知道為什麽盯著自己這個位置的艾薩克說：“這一條時間線也很好，他第一次把暗夜精靈血液的結晶給你，你第一次沒有死在神國。”
這時眼看著伊萊再次陷入“思考”的瑞格瑞斯不得不出聲提醒：“伊萊少爺，您考慮好了嗎？”
伊萊終於向教廷F4投去眼神。
凜冬站起來，很隨意地把主神光團一丟，然後跪坐在伊萊身後，胸膛貼著伊萊的脊背，手覆著伊萊的手，下巴抵著伊萊的肩膀，兩雙相似的紫色眼睛中湧動著如出一轍的銀色風暴。
“伊萊，”凜冬貼在伊萊的耳朵邊說，“在離開之前，我想送你一份禮物。”
“瑞格瑞斯主教，”伊萊看著瑞格瑞斯的眼睛說，“我想，你們的心中應該已經有了答案。”
他們的心中的確有了答案，凱伊繃緊的大腿驟然爆發出積蓄的力量，少年主教擲出圓輪一般的刀鋒，艾薩克頃刻間射出兩只拖曳著破空聲的箭，一支射向張口要吟唱魔法的瑞格瑞斯，一支射向腳下已經出現魔法陣的薇爾。
凜冬說：“你想試試屬於監察者的力量嗎？”
當然。
那一瞬間，伊萊的身體突然變得很輕。世界好像靜止了，他能夠聽見地面上嘈雜的腳步聲、修女緊張急促的交談、瑞文特的呼吸急亂宛若瀕死的魚、許久不見的大小姐聲音中滿是恐懼、不知道在對誰說：“我的心臟剛剛緊了一下，小伊萊——”
“洛浦隊長，”倫克朗嚴厲的聲音接踵而至，“你忘記在進入親衛軍營時、接受過的教育嗎？”
交錯雜亂、走向不同未來的時間線在他眼前宇宙星空般交錯，瑰麗如同某場盛大的夢。他驟然拔升至高遠的第三視角，不同時代的大陸重疊，柔弱的蝴蝶振翅破開緊縮的繭，踏著母親子宮走出的魔獸發出幼嫩的鳴叫，被幻想種爭鬥波及的人類躺在血泊中，下一秒血泊中的又變成了肢體扭曲的妖精或者矮人。
最後暗夜森林中幼小的半精靈一閃而逝，他摘下一朵帶著因果的鳶尾，在他背後，龐大如同某種巨獸的存在露出漆黑的獠牙。
“伊萊。”
凜冬如同綻放的煙花一般嘭地消失，最後一點紫色的光點拂過艾薩克的眼前，跨越千年的距離與當初執著地種下一朵朵鳶尾的暗夜精靈道別。
“去飛吧。”
時間終於再次流動，冰冷的刀鋒近在眼前。
伊萊抄起身旁寶箱中的某柄長柄武器，一個側身躲過少年主教擲過來的刀鋒，隨即風一般由寶箱堆疊的頂峰席卷向瑞格瑞斯，他以長柄武器的鋒部為支點借助慣性起跳，很幹脆利落的一個鞭腿掃在瑞格瑞斯身上。伴隨著一種始料未及的劇痛，比伊萊還要高一丟丟的瑞格瑞斯被硬生生掃飛出去，撞在墻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在場所有人都頓住了，凱伊繃緊身體向後一退、拉開與艾薩克之間的距離，她和其它人任何一個人一樣猶疑地看向伊萊，沒人想到那樣纖細的小腿能爆發出這樣超標的力量。
伊萊自己也沒想到，他暗地裏活動了一下因為負載而顯得疼痛的小腿，臉上一副“這有什麽好驚訝的”的表情。
看什麽看？沒見過暴力流魔法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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