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8章

關燈
第188章

短暫的楞怔之後,露絲點了點頭,說:“對。”

一直埋頭啃腿的詹妮弗唰地擡起頭,滿臉震驚,簡直從頭到腳都寫著:露絲姐姐你沒說帶我出來之後還要見一見別人啊?!

露絲恨不得把詹妮弗提溜到自己懷裏、捂住對方的眼睛,然而她不能,只能拿叉子叉一個炸奶酪球塞進詹妮弗的嘴巴裏。

詹妮弗終究還是個小孩,心心念念的炸奶酪球一進嘴巴,一下子就把艾薩克拋之腦後,甚至幸福得瞇上了眼睛。伊萊垂頭看一眼她鼓鼓的臉頰,擡手把她的果汁放得離她的手近一點。

再擡頭,艾薩克的視線很自然地挪開,要不是某個瞬間交錯了一剎那,可能伊萊都不會發現。

伊萊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他最近嘆氣得有點頻繁,在他上個世界,有一種說法是嘆氣會嘆走好運氣。抽卡人當然對這樣的玄學深信不疑,他思緒一轉,當即決定最近都不要抽卡。

系統沒作聲,嘆氣嘆走好運氣在伊萊的上輩子被歸納為玄學,在主神空間裏,其實是有點科學依據的事。

智慧生命生來就自帶或強或弱的氣場,嘆氣又會影響到氣場的強弱,具體的內容每個高維小世界都有不同解讀,主神空間平等對待,每個系統的數據庫裏都攜帶著十來個版本,哪一個才是真理不可考證。系統只知道現在的系統空間還算富裕,宿主不想抽,當然就可以不抽──只要宿主別抽出那幾張占據一半空間的卡。

不過夢境花園兩三個月前才被使用,再怎樣也不會這樣快抽出下一張。

伊萊不知道系統在偷偷立什麽flag,他撐著右半邊臉頰,視線很光明正大地在露絲和艾薩克身上來回巡視。

南部領地的妖精聚集地是露絲的家鄉,要單獨和露絲說也很合理,要通過露絲向伊萊傳達信息也符合從前的約定。

只是再怎麽樣,他們也不會當著詹妮弗的面說這些事情;再者,伊萊就坐在這裏,艾薩克只要看一眼就能夠認出他的身份,要是心裏沒懷著小心思,他自己會直接離開,再找機會與露絲溝通。

所以伊萊並不信艾薩克的說辭,但是他也沒走。

他的水煮風滾兔肉和吐司都還在廚房裏呢,艾薩克非要出現是艾薩克自己的事,他絕不會因為艾薩克的出現更改自己的行動軌跡。

所以伊萊問:“你要說什麽?”

沒人知道艾薩克松了一口氣,他心念一動,某種看不見摸不著的防護罩展開,詹妮弗很警覺地四處看看,又覺得沒什麽危險,低下頭乖乖啃還剩下一小半的烤腿。

伊萊輕輕一挑眉,知道這大約是個隔絕聲音的防護罩。連這個都用上了,艾薩克要說的話應該會非常關鍵。

果然,艾薩克說:“南部領地的妖精遭到了矮人的突然襲擊。”

就算有心理準備也是好驚人的一句話,露絲手裏的叉子沒拿穩,落進瓷盤,發出清脆的聲響。詹妮弗擡起頭,有點憂心,說出一句:“露絲姐姐?”

露絲扯動唇角,露出一個相當難看的笑容。或許是木妖精的特性,她總是很溫和沈靜的,笑容也不紮人眼球,只要靠近就很舒服,就像沈默又安寧的森林。

這樣的存在露出慌亂的神色,才更觸目驚心。

“沒事。”

也不知道是在說她沒事,還是在祈禱自己的族人沒有事。

露絲已經離開南部領地很久了,她被冒險者賣到威爾斯商會,因為艾薩克而被救出,於是心甘情願地留在弗朗西斯為艾薩克傳遞消息,距今已經有十三年。妖精是所有幻想種之中壽命最短的,十三年對於精靈和龍都是彈指一瞬間,對於露絲來說,卻是不可忽視的時間長度。

她就像個離家去別處的孩子,聽聞遙遠的家鄉遭難,連臉色都白了,嘴唇動了動,什麽也問不出來。她連看艾薩克或者伊萊的表情都不敢,她想知道自己家鄉的情況,又害怕那是個徹頭徹尾的噩耗。

伊萊擰起眉頭,若有所思地問:“南部領地有矮人嗎?”

當然沒有。

游星帝國南部領地除了森林就是平原,而矮人族生活的範圍是富含礦石的山脈。矮人是和妖精關系不好,但這種不好一般體現在聚集地重疊的時候,矮人完全沒道理跨越南部領地去找妖精的麻煩。也不知道是哪個天才想出的借口,這明明是弗朗西斯的領民都能想清楚的道理。

伊萊一楞,想:是啊,這是弗朗西斯上過第一學院幻想種相關課程的領民都能夠想清楚的道理。

但是不是大陸上每一個人類都能夠接受這樣的教育,他們只知道妖精和矮人關系差,不知道這種差也要分時候。

這個時候一個棕皮膚的少女端著兩碟吐司上來了,那個防護罩立刻被撤下,露絲收拾好情緒,少女朝氣蓬勃的聲音傳進他們的耳朵:“兩盤吐司送到,水煮風滾兔肉、漿果蛋撻、卷邊奶酪煎餅、熱羊奶和楓糖烤小羊排還在制作中。”

她語速實在快,後面那一串菜名叭叭叭地吐出來,同時把手上的兩碟吐司放在桌面上,抹了黃油的那一碟放在伊萊面前,另一碟放在艾薩克面前,伊萊看了一眼,抹的是奶酪和蜂蜜。

伊萊想到艾薩克曾經拿出來過的那一袋子各種各樣的玻璃糖球,突然發現艾薩克好像是真的很愛吃甜食。與此同時,雖然這家餐館並不提供酒,但比起那些漿果汁或者楓糖水,他點的飲料又是羊奶。

他點的那些東西又不需要奶去解辣。

不說身高體型,光看艾薩克平時冷冰冰的態度,和這種口味放在一起還挺反差的。

伊萊這樣想著,用銀亮的餐刀切下來吐司一角。這家餐館的吐司很厚,每一個面都煎過,表皮微焦,一刀下去發出誘人的聲音,塞進嘴巴裏,面粉和黃油的香氣融合得很好,吐司內裏柔軟、表皮微脆,口感層次也很豐富。

毫無疑問,這塊吐司煎得很好,餐館的廚師不愧是第二學院廚藝專攻的優秀畢業生。

伊萊這樣評價著,擡頭,看見還是有點心神不寧的露絲。

“別擔心。”

露絲擡起頭來,此時伊萊唇角帶著笑,明明看上去很年輕,卻透出一股令人信服的魔力。

“如果情況真的很糟糕的話,艾薩克就不會那麽說了。”

伊萊某種意義上是真的蠻了解艾薩克的,在他的認真中,艾薩克說南部領地的妖精遭到矮人突然襲擊,不說襲擊帶來的後果,已經意味著南部領地妖精的狀態還好了。

他想著安慰露絲,沒註意到自己的措辭有點微妙。

艾薩克握著叉子的手緊了緊,心中被陌生的雀躍情緒充滿,就像住進去了一只小鳥──暗夜森林中那只鵝黃色的小鳥,柔弱又活潑,在他掌心裏蹦跶的時候帶起溫熱的氣息。

太讓他無所適從了,所以緩一會兒,他才點了點頭。

伊萊和艾薩克在露絲的心裏都很靠譜,現在他們都表示沒有問題,露絲的心到底是安定一點下去。她露出一個笑,剛想說點什麽,那名少女又端著一個造型很奇怪的大碗上來。

比起普通的碗,它的兩端各自有一個向上的提手,伊萊看了看,瓷質外殼的內裏是弗朗西斯鋼制的內膽,雪白的風滾兔肉漂浮在紅色湯水中,這個世界沒有豆芽、圓蔥也沒有,裏面的蔬菜是切條的馬鈴薯和本世界的一種本土蔬菜、有一點像黃瓜。熱騰騰的白霧升騰起來,帶起熱辣的氣息,實在很能給讓人的口水不自覺地分泌起來。

弗朗西斯第二學院廚藝專攻的課本記載了全大陸各地特色美食的做法,不過這個世界的美食本來就很有限,弗朗西斯本土作物又被伊萊給出的種子慢慢替代,於是那些特色美食的做法只占據了一半課本,剩下的都是伊萊憑著記憶覆述給城堡廚師的食譜。他不可能記得那樣全面,城堡的廚師經過改良和不停試錯之後才把最終版的食譜提供給第二學院,再編寫進剩下的一半課本中。

伊萊跨越兩個世界、又時隔這麽多年依舊會記得的菜譜是什麽呢?是他在上個世界愛吃能吃、至少不討厭的菜式。

於是說句不那麽恰當的話,現在弗朗西斯人的飲食習慣隨著弗朗西斯第二學院的學生陸續畢業而更改,最終和伊萊高度重合。

比如這道據說很多弗朗西斯領民愛點的水煮風滾兔肉,從味道到兔肉的滑嫩程度都很合伊萊的胃口。圓潤的米飯被盛放在木頭做的小桶裏端上來,舀一點到碗裏,與風滾兔肉粘連在一起,再塞進嘴巴,實在很能俘獲伊萊的味覺。

他生病,是吃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清淡飲食,也不知道是因為對辣的耐受程度變低了還是這家店做得實在太辣,他吃到一半,眼睛就泛出一點生理性的淚水。他小聲地嘶著氣,嘴巴很難得顯出一點紅潤色澤,擡起頭,想要示意老板娘過來,想著果然還是要點一杯漿果汁。

然而在他擡起手前,一個盛放著羊奶的杯子已經放在了他的碗旁邊,他一怔,擡眼去看對面的艾薩克。此時半精靈低著頭,慢慢用刀叉切割楓糖烤小羊排,垂著眼睛,就像剛剛遞出那杯羊奶的不是他一樣。

但是的確是他,甚至他點這杯羊奶,就是為了伊萊。

艾薩克是不喜歡羊奶這種東西的,羊奶的質感比水更粘稠,甚至有點傾向於剛剛從身體裏流出來的血液。

很少有存在會這樣去聯想,艾薩克就是其中之一。他剛剛走出暗夜森林的時候有過一段很艱難的時光,沒有食物,被汙染的的暗夜森林缺少水源,與此同時還有修女與十字騎士在一刻不停地追查。他全靠暗夜精靈的強健體魄捱過去,直到後來偶然間殺死了一個十字騎士,才避免了被渴死或者餓死的命運。

撫慰他的胃的是十字騎士的肉,潤過他喉嚨的是十字騎士的血。

當時他在精靈族中還小,麻木地進食,但那些並不用作食物的東西到底是給他造成了一點陰影,所以他不碰羊奶。

但是他上次來到這家餐館的時候突然想要嘗嘗伊萊喜歡的味道,於是點了不那麽辣的水煮風滾兔肉,只吃了兩三片,就再也吃不下去了。所以聽到伊萊點了這道菜的時候,他鬼使神差地點了一杯羊奶。

伊萊愛吃辣,他不知道伊萊有多能吃辣,但是他想,萬一伊萊受不了,能喝一點羊奶解辣也很好。

實在是陌生的情緒、自己的理智不能理解的行為,從前艾薩克會糾結並且疑惑,並且無所適從,然而現在不一樣了。轉機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呢?是從去到龍島的那一天。

在進入夢境花園的時候,伊萊和那只暗夜精靈在亭子裏交談,他在高處以一種奇妙的視角聽得一清二楚,他聽見伊萊問:“我的時代應該只剩下了一只含有暗夜精靈血統的半精靈,你有什麽想要告訴他的嗎?”

暗夜精靈沈默了很久,說:“遵從他的心。”

所以艾薩克遵從自己的心。

遵從自己的心對於被仇恨驅使著生活的艾薩克來說很難,他一度產生了不能控制自己行為以及思想的無所適從,幾次都想要中止,然而只要再看見伊萊一眼,他所有為了中止而進行的努力都要變成徒勞。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如果他有一個在正常環境生長的朋友,就要告訴他,這是情難自禁。

喜歡這種情感就是產生得很讓人猝不及防,只要被發現,就會像癌細胞一般迅速增生,並且遍布全身,再難自控。

然而讓他情難自禁的對象只是輕飄飄地看了一眼那杯羊奶,還是擡起手,老板娘走過來,只看伊萊的嘴唇就笑瞇瞇地問:“楓糖水、混合漿果汁、羊奶還是繽紛果幹茶?”

伊萊點了加冰的漿果汁,一直到那杯漿果汁被端上來、被喝掉一半,那杯羊奶依舊停在原地。

艾薩克收緊手,在刀叉的柄被他捏彎的前一秒,他又松手,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繼續專註於自己面前的烤小羊排。

詹妮弗敏銳地覺得有哪裏不對,她想要向露絲尋求幫助,露絲卻還沈浸在家鄉遭難的愁緒中。她最終放下了被啃得幹幹凈凈的烤腿,獨立自主地擦幹凈手,嘴巴張了好幾次,還是退縮下去第不知道多少次給自己加油鼓勁。

艾薩克已經把他點的那些東西全部吃掉了,伊萊也到了收尾的階段,他放下筷子,剛剛擦擦嘴,就感到身側的衣服被扯了扯。他訝異地低頭,對上詹妮弗漲紅的臉。

“怎麽啦?”

“哥哥,”詹妮弗很小聲地說,“我可以喝那杯羊奶嗎?”

短暫的寂靜,連露絲都一下子從愁緒中掙脫出來了。伊萊擡手摸了摸詹妮弗的頭,視線不曾偏移一下,他說:“那你要問那位哥哥。”

而那位哥哥的回應是——

“哢噠。”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響聲,盛放著羊奶的玻璃杯被放在了詹妮弗面前。

那是給大人的分量,杯子很大,詹妮弗捧著,很勇猛地咕嚕咕嚕灌下去,被人瞧見了,得到善良的笑意,以及大聲的讚揚:“小姑娘好樣的。”

好樣的精靈族小姑娘走出餐館沒有多長距離,就因為吃得太撐開始哼哼唧唧,伊萊擡手把她抱起來,抱的很穩,一只手的手指隔著衣服觸碰到胃的位置,輸入一點治愈性魔力。

他也不知道治愈魔法對吃撐有沒有效果,但到底聊勝於無。

“小笨蛋,”伊萊用額頭拱拱詹妮弗的額頭,聲音溫和,語氣倒是無奈,“怎麽都吃了那樣多,還要把那麽大一杯羊奶喝掉?”

還是後來露絲回憶了一邊,他才知道詹妮弗這一頓可能比他還吃得多一點。

詹妮弗抓著伊萊的衣領,嘟嘟囔囔說:“我不想伊萊哥哥不開心。”

伊萊腳步一頓,又毫無異樣地繼續前行,他說:“我沒有不開心。”

詹妮弗不說話,毛絨絨的發頂抵著伊萊的脖頸,軟乎乎的。

伊萊的確沒有不開心,只是在艾薩克把那杯羊奶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有過那麽一剎那的生氣。在他的認知中,一方明確、冷靜、不帶任何賭氣意味地表達了不願意接觸,另一方就應該有多遠滾多遠,不要再出現在前一方的面前。但是艾薩克幹的是什麽事?先是莫名其妙地出現在餐館,又自作主張地遞一杯羊奶過來。

很貼心,但是不對。

艾薩克喜歡他,而他不喜歡艾薩克,所以這樣不對。

伊萊抱著詹妮弗走在最前面,艾薩克和露絲隔了幾米跟在他們身後,這個距離很暧昧,剛好不夠伊萊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麽。

露絲問:“您……對小少爺……”

“嗯。”

悶悶的一聲,卻讓露絲生出一種心中大石落地的感覺。

是了,她想,只能是這樣了。

艾薩克和伊萊在南部丘陵相遇的第二天一早,艾薩克就出現在了露絲的院子裏,其實他們並不很熟,交流也大多是艾薩克偶爾提出要求、露絲應答。然而那天艾薩克站在院子的一端,看著不遠處領主城堡的高墻,雖然身形挺拔、氣勢依舊,但不知道為什麽,總是透出一股可憐的意味。

那個時候露絲走過去,艾薩克很突兀地問:“你在南部領地有喜歡的妖精嗎?”

露絲一楞,說沒有,艾薩克沈默了很久,露絲一個錯眼,就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當時露絲只覺得莫名其妙,並沒有想到伊萊身上去,然而當今天艾薩克頂著一張冷漠臉說自己和她約好了在餐館見面,她就覺得不太對勁了——明明是埃爾弗今天到第四學院去任教,把吵著要去楓葉餐館的詹妮弗順手托付給了她。

女性好像都天生擁有敏銳的感知洞察能力,她們心細如發,邏輯嚴密的同時又不失共情能力,是天生的偵探。於是她們在冷靜的狀況下能夠識破任何花言巧語,也能夠看透隱秘不發的情感。

這是一種天賦。

這種天賦讓露絲在註意到羊奶被艾薩克從伊萊的面前挪向詹妮弗面前的那一剎那,就確認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艾薩克喜歡伊萊。

說來也真奇怪,她與艾薩克的初遇在威爾斯地下拍賣場的監牢,當時艾薩克引來親衛軍士兵救出被關在監牢裏的“拍賣品”是為了引出被禁足在領主城堡的伊萊,然後殺死他;後來露絲留在弗朗西斯為艾薩克提供情報,艾薩克也明顯沒有放棄殺死伊萊的想法。

再後來艾薩克就不怎麽聯系她了,再聯系,就是有關龍、精靈、教廷一類更宏大的事情。

然而就算有這樣的緩沖,誰又能想到第一次見面差點殺死伊萊的人,會在十三年後會喜歡上伊萊呢?沒有人。

但是露絲竟然不覺得意外。

伊萊太特別了。

精致的皮囊都是最不值得註意的東西,他的強大、他的聰穎、他的博學、他的教養、他幹壞事之後無辜的模樣、他明朗得比太陽還要熱烈的笑容、他偶爾展露的鋒銳冷意、他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保持著的從容,許許多多,這些東西都散發致命的吸引力。

他像冰原上開出的花,陰雲沈沈時的彩虹,陰冷洞穴深處碎鉆一般的蝴蝶,他幾乎不踏出弗朗西斯,靈魂卻自由得能在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暢游。於是站在光中的人愛他,站在黑暗中的人愛他,由光向暗走的人愛他,由暗向光走的人也愛他。

艾薩克喜歡他,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但是伊萊不接受艾薩克的喜歡,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露絲張了張嘴,輕輕嘆了口氣,說:“您的喜歡會很難。”

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難的事情,從暗夜森林被黑暗風暴席卷的那一剎那開始,艾薩克走出的每一步都很難,但是他依舊到了現在的位置,回望,已經是一段很長的距離。

露絲不清楚艾薩克的過去,看不出艾薩克的情緒,但是她想,艾薩克先生應該不會這樣容易放棄。

無論當初艾薩克出自什麽目的,艾薩克終究是把她救出了地獄一般的威爾斯地下拍賣場,於情於理她都應該報答艾薩克,然而她又在這段時間裏對伊萊生出了姐姐一般的情感。

糾結了很長一段時間,她輕聲說:“小少爺好像生來就是要走上某個高峰的人類,或許會比黑暗時代的幻想種更高。”

“高峰上可以只有他,也可以再多一個存在。”

言盡於此,露絲不再說話,緩步向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她聽見艾薩克的聲音。

拳頭不自覺攥了一路的暗夜半精靈終於放過了自己的掌心,他對造成這個狀況的木妖精說:“你的族人正在往弗朗西斯的方向來。”

這個世界上應當再也沒有這樣隱晦的謝謝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