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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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薔薇領地是除弗朗西斯與南部領地之外、游星帝國面積最大的領地。
它緊靠弗朗西斯，被冠以薔薇之名，並不是因為它生長薔薇，而是因為第一任薔薇領地的領主是當時游星皇帝的表弟——薔薇公爵。
薔薇公爵天資聰穎，體弱多病，家人的偏愛鑄成他驕縱的個性，野心被身體拖累，又催生他心中的暴虐。在他領導下的薔薇領地經受了一段很艱難的時光，後續的領主或多或少地沿襲先輩的個性，薔薇領地民不聊生，最終還是王室聯合教廷出面，才勉強穩住局面、不至於讓薔薇領地的領民暴起。
那對於薔薇領地的領民來說是一段充滿灰暗的過去，但是對於弗朗西斯，那是一段很難得的喘息時間。
薔薇領地自顧不暇，弗朗西斯就不必分出心思去提防從薔薇領地來的暗箭。
或許是因為過去留下的傷痕太過刻骨，時至今日，薔薇領地比起其他的領地來說依舊顯得更混亂一點，柯蒂斯商會職員偽裝的冒險者要進入弗朗西斯，從薔薇領地經由南部丘陵入境，是最好的選擇。
第一批商會職員並不多，都是足夠信得過的人，如果情況樂觀，後續還有可能有職員到來；如果不樂觀，這可能就是唯一一批。
他們至關重要，是未來柯蒂斯商會的中流砥柱，弗朗西斯拿出了十足的誠意，派遣了護衛軍與親衛軍的聯合小隊前去迎接——當然，借的是去南部丘陵巡邏的名義。而從南部丘陵向費斯城走，至少需要三天時間。
自從得知第一批商會職員已經進入了薔薇領地，原本行事四平八穩的菲瑞婭一下子激進起來，剛剛建立商會的耶裏維奇家被迫跟著她的步調飛速發展，耶裏維奇家主簡直每天做夢都是菲瑞婭那張優雅高貴的臉。不明真相的貴族看了，心也癢癢，想：耶裏維奇能做，他們也能做。
好像一夜之間沈寂的商場就活躍起來了，洛浦夫人到商業部找菲瑞婭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說：“應該也算是很好的意外收獲。”
菲瑞婭就笑，被提溜過來的伊萊坐在一旁餵玻璃缸裏的魚，心想：哪裏是意外收獲，明明是菲瑞婭和迪倫苦心籌謀的結果。
他一個走神，魚驟然躍出水面，張開嘴巴，鋒利的牙齒寒光閃閃，他眼疾手快地收回手，魚落回魚缸裏，濺起來的水花落到地上，正交談著的菲瑞婭和洛浦夫人驚訝地看過來，只看見伊萊低著頭，手不自覺地握成拳。
伊萊是真的被嚇了一跳，這種魚並不是普通的魚，而是威脅性不那麽強的魔獸。它們沒有元素親和，但牙齒的咬合力很強，伊萊試驗過，一只成年期的這種魚可以咬斷直徑一公分的弗朗西斯鋼條。
他要是把手收得慢一點，被咬斷的就是他的手指了。
伊萊隔著玻璃彈彈魚的位置，見它開始四處游動，又拿起一根肉條，投進去，輕聲感嘆：“小沒良心的。”
魚要什麽良心？魚連記憶都很有限，吃完這根肉條，又忘記伊萊是誰。
過了一會兒，伊萊看了眼空了的盤子，決定不再餵魚，菲瑞婭見他看上去有點無聊，噙著笑，有點無奈地說：“你想要出去逛逛嗎？”
菲瑞婭主動提出來，伊萊笑盈盈地就應了。本來菲瑞婭帶著他來就是因為要和耶裏維奇家主溝通，現在耶裏維奇家主還沒有來，他出去逛一逛也沒有關系。
商業部有錢，修的樓也格外高，伊萊走下來，一路上遇到好幾個穿著第三學院制服的學生，年齡差距很大，最小的看上去大約十五六歲，最大的已經有了皺紋。伊萊從旁邊經過，面對伊萊時行禮的姿勢一樣幹凈利落。
伊萊笑著回應，等到走出商業部大門，他在一個不引人矚目的地方站定，輕輕吐出一口氣，又揉揉自己的臉，覺得臉有點僵。
他是真的不太適應這樣的架勢，果然，這個領主只有奧林能當，他是當不了一點。
商業部門口還有領民進進出出，不遠處的農業部就更多，伊萊的頭發和長相都招人眼，他們看見伊萊一個人面對著根柱子站著，都默契地不去打擾，心想：大約小少爺是在思考什麽有關領地生死存亡的關鍵事情。
再一看，小少爺朝費斯城中心走，他們又想：看，小少爺這就要去做有關領地生死存亡的事情了。
那麽有關領地生死存亡的事情是什麽呢？
伊萊想：上次西西莉亞說的那家餐館在哪裏呢？
弗朗西斯連攤販都少，實體店就更少。費斯城的這家餐館的建立還有點巧合，弗朗西斯這個冬季的雪下得很大，一家馬鈴薯泥做得很美味的小攤被顧客催得沒法子，幹脆就把自己家臨街的墻推倒，在室內擺了點桌子椅子。誰知道生意越來越好，天氣晴朗的時候桌子能夠擺到青石板路邊緣去，一直到春季播種日都沒有閑下來。
那家的女主人是個很有主意的，她說服了自己的丈夫，把耕地租賃給了其餘的領民，專心經營這家餐館，還聘請了幾個第二學院畢業的大叔大嬸。西西莉亞告訴伊萊的時候，說這家餐館的店面比剛開始的時候擴大了一點。
明眼人都能夠看出來這家餐館賺到了大筆金幣，此後勢必會出現其它效仿的領民，其中一些可能會發現並不只有餐館這樣一種途徑、另一些可能會從其它領地那裏得到靈感，各式各樣的店面會如同雨後春筍一樣出現在弗朗西斯，賺到的金幣花出去、又通過其它的方式流回荷包，最終弗朗西斯的經濟會變得有活力而穩定。
道理並不難想到，但目前來說並沒有任何一個領地或者國家實現了它。
大陸上的商鋪店面大都被商會握在手裏，這家餐館背後卻是徹徹底底的平民，放在其它領地，可能就會被嗅到利益的商會和掌權者擠壓奪取，但是這裏是弗朗西斯。弗朗西斯沒有一家獨大的商會，領主夫人背後站著柯蒂斯，領主的小兒子才帶回一批龍財，於是整個領主城堡都對一個餐館賺取的金幣沒有太大的興趣。
恰恰相反，他們都認為這是一件好事，伊萊這麽認為，菲瑞婭這麽認為，奧林這麽認為，迪倫也這麽認為。
所以迪倫絕不允許貴族和官員染指這家餐館，恰巧弗朗西斯的貴族都很乖覺，迪倫一表態，就算是隱隱有點心動的貴族也要收斂。
於是這家餐館就像一只青澀的幼獸，來到沒有天敵、食物充沛的弗朗西斯，當然會壯大得很快。
現在還是耕地比較繁忙的時候，街上的領民並不多，伊萊帶上兜帽，循著記憶一路找過去，卻意外地發現這家餐館比他想象中的要熱鬧很多。
曾經只是被簡單推倒的墻面又在左右砌了大概有半個人那麽高的青石磚，中間留出大概兩三米的距離、安上了帶有玻璃窗的木門。弗朗西斯的領民沒有購買玻璃制品的限制，也並沒有推出定制玻璃服務，伊萊記得是這家的大兒子主動去找了冶煉廠，當時克拉倫斯就在冶煉廠裏面，一聽，很爽快就答應了。
透過明亮的玻璃窗，很容易看清楚餐館內的座位被坐得滿滿當當，伊萊驚訝地發現其中好多人都有著明顯的異域面孔，一些人身上隱隱傳來魔力波動，一些人的服飾上有著別的商會的徽章，弗朗西斯的領民也有，大家都相安無事，吃著食物，偶爾交談。
伊萊甚至還看見了預料之外的、熟悉的面孔。
大大方方露著自己耳朵的木妖精露絲，戴著兜帽，捧著個烤腿大快朵頤的詹妮弗。
商隊的隊員和冒險者偶爾向露絲投去目光，弗朗西斯的領民倒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偶爾有覺得詹妮弗可愛的，還要把自己桌上的炸奶酪球送一半給她們。露絲道謝，回禮是一朵黃色的小花。
那是妖精族所特有的、代表春天的克羅麗絲。
現在弗朗西斯的領民大都接受過教育，而弗朗西斯第一學院開設有幻想種相關課程，收到花，這名領民很驚喜地問：“這就是那種叫做春天的花嗎？謝謝你，它真漂亮！”
說這話的是一個編著兩條麻花辮、鼻頭紅紅的年輕姑娘，語氣中帶著十二萬分的真誠，轉頭就把花拿到自己的同伴面前看，同伴也是個年輕姑娘，兩個人湊在一起讚嘆，聽得露絲紅了耳朵尖。
詹妮弗到是沒有那樣敏感的心思，擡起油油的小手要去抓一個奶酪球，卻沒想到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搶走了她的目標。
詹妮弗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擡起頭，譴責的話剛想說出口，卻在看見“始作俑者”時楞了一下。她長得矮，仰頭去看，正好能夠看見兜帽遮掩下精致的臉，此時伊萊右側臉頰被炸奶酪球塞得鼓鼓，唇角彎彎，眼睛裏帶著細碎的笑意。
搶走小孩子奶酪球的伊萊很禮貌地問：“介意我拼個桌嗎？”
露絲壓下驚詫和不易察覺的覆雜，微笑著點了點頭。
露絲的妖精特征明顯，長得又漂亮，早就有外來者問過能不能和露絲同坐，卻遭到了禮貌的拒絕。見露絲這個時候同意了，那名外來者的表情一下子就變差了，偏生這個時候外來者的同伴又露出了促狹的笑意，說：“哎呀，看來是覺得我們隊長不夠好看啊。”
伊萊戴著兜帽，只露出下面半張臉，依舊能夠看出本身長相不俗。
外來者突然生出惱羞成怒的情緒來，這種情緒很快侵蝕了他的神經，以至於他一下子忘記了那些因為鬧事被巡邏隊抓走的“先輩”，當即站起來，手裏已經拿起了還盛著半杯果汁的玻璃杯。
這家餐館的玻璃杯很厚，拿在手裏分量不輕，要是砸過來，少不得頭破血流。
媽的，外來者在心裏暗罵，不識擡舉的娘們兒，空有一張臉的崽子。
他擡起手，腦子裏已經預演到那個崽子被他砸倒的場景，然而下一秒，他一下子僵住了。
此時他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中，全身每一寸神經都訴說著危險，同伴因為過於驚恐而發出的聲音讓他一點點低下頭，此時他們的腳下已經結了薄薄一層冰。
不只是他們的腳下，外來者一點點放下手中的杯子，裏面的漿果汁也結成了冰。
那一瞬間洩露的魔力並沒有逃過在場任何一個冒險者的註意，他們彼此心裏都有了共識：那個戴兜帽的人極其危險，最好不要觸碰。
外來者僵硬地坐下，他的同伴抖抖索索地笑笑，幹巴巴地說：“吃菜，吃菜。”
這個時候伊萊像什麽都沒發生那樣噙著笑，低著頭看詹妮弗。
露絲答應拼桌的那一剎那詹妮弗就往裏側挪了個位置，眼睛亮閃閃地看著伊萊，邀請同坐的意願很明顯，伊萊也很願意滿足她的願望，掀起鬥篷坐了下來。詹妮弗連手裏的烤腿也不要吃了，熱情地介紹：“伊——哥哥，這裏的菜都超級好吃的！烤腿也很好吃，炸薯條也很好吃，西紅柿炒雞蛋也很好吃，魔獸肉蓋米飯也很好吃，蒸克魯斯果也很好吃！”
好錯綜覆雜的菜系，伊萊擡手隔著一層兜帽摸了摸詹妮弗的頭，柔聲問：“這麽多東西都很好吃呀？”
爽朗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
“當然，我們楓葉餐館聘請的廚師可都是第二學院廚藝方向的優秀畢業生。”
伊萊轉頭去看，是一位面容和善的棕發女性，大約是這家餐館的老板娘。她迎上來，熱情地說：“這位小兄弟應該是第一次來吧？”
兜帽只擋住了頭發和眼睛，通過下半張臉辨認出這位客人是從來沒見過的年輕男性並不難，老板娘在心底讚嘆了一句“這位客人長得可真是好”，臉上揚起笑容，介紹道：“在我們家用過餐的客人都說好呢，一些客人是從外面來的，也說沒有吃過這樣新奇又美味的東西。”
“只是不是弗朗西斯本地領民的話，價錢嘛，”老板娘豎起一根手指，“會貴一倍。”
弗朗西斯特產商店的區別對待被弗朗西斯領民很好地學了去，伊萊忍不住露出個笑，心想，波文要是知道這件事，應該會高興很長一段時間。
老板娘不知道伊萊在想什麽，她問：“您是弗朗西斯本地人嗎？如果是的話，請出示您的身份證明，當然，外來者臨時居住證明和永久居住證明也可以。”
伊萊當然是有身份證明的，他伸手在腰間的獸皮袋子裏一摸，摸出來一個方形的鐵片，老板娘接過去，仔仔細細對著光看了看，又送回伊萊手裏，本就熱情的態度一下子變得更加熱情了一點。
“那這位客人，您想要吃點什麽呢？”
伊萊本來就有點餓，笑著問：“那你們……楓葉餐館有什麽特色嗎？”
“特色？”
老板娘楞住了。
伊萊剛想解釋，又想到弗朗西斯根本沒有其它餐館，於是也不會需要這家餐館去推出特色。他換了個措辭：“就是你們家味道最好的是什麽？以弗朗西斯領民的胃口來看？”
“哎呀，這位客人，你這麽一說我就懂了。”老板娘一拍手掌，興致勃勃地介紹，“要說咱們弗朗西斯人，當然是最喜歡吃辣的呀！”
哦，辣——等等。伊萊微微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想：弗朗西斯什麽時候喜歡吃辣了？辣椒不是前幾年才推廣種植的嗎？他記得自己去年去攤販旁邊買肉串，願意加辣椒粉的顧客也很少啊？
這個時候老板娘得意地昂起頭。
“不過呀，辣只能我們弗朗西斯人才能吃，外來者都不太能吃辣，要吃辣，就要配一大杯羊奶解辣呢！”
伊萊轉頭默默觀察，發現只要外來者點了味道辣一點的菜，桌上就必然放著一大玻璃杯羊奶，而若是弗朗西斯領民點了辣一點的菜，玻璃杯裏就大都是楓糖水或者果汁一類的飲料。但是外來者和弗朗西斯領民一樣嘴巴紅紅，斯哈斯哈，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一點眼淚下來。
好吧，真是一生要強的弗朗西斯領民。
伊萊不那麽要強，但是他是能吃辣、也比較愛吃辣的。恰好他前段時間生病，領主城堡的廚師連調味料都不敢多加，每道菜從表面到內裏都主打一個清淡，簡直讓他吃每一口都在後悔小時候向城堡裏的女仆科普什麽叫養生。現在有光明正大吃辣的機會了，他當然不會放過，當即問：“那麽辣一點的菜有什麽呢？”
“很多呀，比如水煮風滾兔肉，辣味奶酪，辣椒熗紅薯，火爆馬鈴薯條——就是做薯條的馬鈴薯泥裏面加了辣椒的意思，”老板娘眉飛色舞地說著，沒註意到伊萊從辣椒熗紅薯出來之後表情就僵了僵，她繼續說，“哦，還有辣椒拌白禾面條，裏面加了清爽的紅樹莓，特別受歡迎。”
啊？辣椒拌面條和紅樹莓？這是什麽奇怪的吃法？
見老板娘還要繼續介紹，生怕自己再次被挑戰三觀的伊萊主動開口說：“那就要水煮風滾兔肉吧，我看有煎吐司，我也要一片，額外抹一點黃油。”
仔細想想，他的飲食也挺混亂的，主打一個中西合璧。
吐司這個說法弗朗西斯的領民是能懂的，畢竟誰沒有一個在弗朗西斯第二學院學過的親朋好友呢？老板娘快速在手上的小本子裏寫了點什麽，擡起頭，笑瞇瞇地說：“一共十八枚銅幣，還要點一點什麽嗎？”
伊萊點點頭，剛想說是，一道低沈的聲音就從頭頂壓了過來。
“要。”
真的是好熟悉的聲音，屬於一個不應該在這裏見到的對象，伊萊偏頭看了一眼突然變得有點瑟縮的詹妮弗，擡手拍了拍她的脊背，再擡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杯兜帽遮去大半的側臉。
黑色的發尾垂在兜帽邊緣，鼻子與嘴唇的線條都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漠，他點單的速度很快，伊萊看過去的這段時間，老板娘已經報出了最後的價格：“加上前面那位客人的，一共是五十枚銅幣。”
聽這個價格，應該都算的是弗朗西斯領民價。
艾薩克拿出來一個小袋子，放進老板娘手裏，老板娘數了一會兒，確認數目沒有錯之後就笑瞇瞇地離開了，留下站著的艾薩克，驚訝的露絲，埋著頭的詹妮弗，還有抱著手臂看著艾薩克、不知道在想什麽的伊萊。
真的是好尷尬的氛圍，有冒險者忍不住看過來，還沒看清楚到底是個什麽狀況，帶著鋒銳冷意的氣勢就壓過來，嚇得他們趕緊收回視線，惱羞成怒地想：弗朗西斯這麽一個貧瘠的小地方，到底哪裏來的那麽多強者？
伊萊沒有察覺艾薩克的小動作，只覺得艾薩克高，站在那裏跟個避雷針似的，他眉毛一挑，說：“你站在那裏做什麽？”
好像艾薩克就等著他這句話一樣，當即坐了下去，他鄰近露絲，兩個人——啊不，一半精靈一木妖精之間的距離卻像還能再塞一個伊萊進去。
艾薩克站在那裏不是個事，坐下來又讓伊萊覺得有點尷尬，他們剛好面對面，艾薩克註視著他，他要看艾薩克的眼睛，艾薩克又挪開視線。他們之間的氛圍奇怪，露絲不知道該不該說話，詹妮弗又有點害怕艾薩克，坐在原地乖乖地啃那個快有她一半臉大的烤腿。
好吧，這樣僵持著也不是個辦法。
伊萊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叩著桌面，某一個瞬間，手指停下，他擡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艾薩克竟然僵了一下，而伊萊很坦誠地說：“不是約定好盡量不要見面的嗎？”
短暫的沈默。
“我和露絲約好了，”暗夜半精靈面不改色地這樣說，察覺到伊萊探究的視線之後，他又補了一句，“說南部丘陵妖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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薔薇領地是除弗朗西斯與南部領地之外、游星帝國面積最大的領地。
它緊靠弗朗西斯，被冠以薔薇之名，並不是因為它生長薔薇，而是因為第一任薔薇領地的領主是當時游星皇帝的表弟——薔薇公爵。
薔薇公爵天資聰穎，體弱多病，家人的偏愛鑄成他驕縱的個性，野心被身體拖累，又催生他心中的暴虐。在他領導下的薔薇領地經受了一段很艱難的時光，後續的領主或多或少地沿襲先輩的個性，薔薇領地民不聊生，最終還是王室聯合教廷出面，才勉強穩住局面、不至於讓薔薇領地的領民暴起。
那對於薔薇領地的領民來說是一段充滿灰暗的過去，但是對於弗朗西斯，那是一段很難得的喘息時間。
薔薇領地自顧不暇，弗朗西斯就不必分出心思去提防從薔薇領地來的暗箭。
或許是因為過去留下的傷痕太過刻骨，時至今日，薔薇領地比起其他的領地來說依舊顯得更混亂一點，柯蒂斯商會職員偽裝的冒險者要進入弗朗西斯，從薔薇領地經由南部丘陵入境，是最好的選擇。
第一批商會職員並不多，都是足夠信得過的人，如果情況樂觀，後續還有可能有職員到來；如果不樂觀，這可能就是唯一一批。
他們至關重要，是未來柯蒂斯商會的中流砥柱，弗朗西斯拿出了十足的誠意，派遣了護衛軍與親衛軍的聯合小隊前去迎接——當然，借的是去南部丘陵巡邏的名義。而從南部丘陵向費斯城走，至少需要三天時間。
自從得知第一批商會職員已經進入了薔薇領地，原本行事四平八穩的菲瑞婭一下子激進起來，剛剛建立商會的耶裏維奇家被迫跟著她的步調飛速發展，耶裏維奇家主簡直每天做夢都是菲瑞婭那張優雅高貴的臉。不明真相的貴族看了，心也癢癢，想：耶裏維奇能做，他們也能做。
好像一夜之間沈寂的商場就活躍起來了，洛浦夫人到商業部找菲瑞婭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說：“應該也算是很好的意外收獲。”
菲瑞婭就笑，被提溜過來的伊萊坐在一旁餵玻璃缸裏的魚，心想：哪裏是意外收獲，明明是菲瑞婭和迪倫苦心籌謀的結果。
他一個走神，魚驟然躍出水面，張開嘴巴，鋒利的牙齒寒光閃閃，他眼疾手快地收回手，魚落回魚缸裏，濺起來的水花落到地上，正交談著的菲瑞婭和洛浦夫人驚訝地看過來，只看見伊萊低著頭，手不自覺地握成拳。
伊萊是真的被嚇了一跳，這種魚並不是普通的魚，而是威脅性不那麽強的魔獸。它們沒有元素親和，但牙齒的咬合力很強，伊萊試驗過，一只成年期的這種魚可以咬斷直徑一公分的弗朗西斯鋼條。
他要是把手收得慢一點，被咬斷的就是他的手指了。
伊萊隔著玻璃彈彈魚的位置，見它開始四處游動，又拿起一根肉條，投進去，輕聲感嘆：“小沒良心的。”
魚要什麽良心？魚連記憶都很有限，吃完這根肉條，又忘記伊萊是誰。
過了一會兒，伊萊看了眼空了的盤子，決定不再餵魚，菲瑞婭見他看上去有點無聊，噙著笑，有點無奈地說：“你想要出去逛逛嗎？”
菲瑞婭主動提出來，伊萊笑盈盈地就應了。本來菲瑞婭帶著他來就是因為要和耶裏維奇家主溝通，現在耶裏維奇家主還沒有來，他出去逛一逛也沒有關系。
商業部有錢，修的樓也格外高，伊萊走下來，一路上遇到好幾個穿著第三學院制服的學生，年齡差距很大，最小的看上去大約十五六歲，最大的已經有了皺紋。伊萊從旁邊經過，面對伊萊時行禮的姿勢一樣幹凈利落。
伊萊笑著回應，等到走出商業部大門，他在一個不引人矚目的地方站定，輕輕吐出一口氣，又揉揉自己的臉，覺得臉有點僵。
他是真的不太適應這樣的架勢，果然，這個領主只有奧林能當，他是當不了一點。
商業部門口還有領民進進出出，不遠處的農業部就更多，伊萊的頭發和長相都招人眼，他們看見伊萊一個人面對著根柱子站著，都默契地不去打擾，心想：大約小少爺是在思考什麽有關領地生死存亡的關鍵事情。
再一看，小少爺朝費斯城中心走，他們又想：看，小少爺這就要去做有關領地生死存亡的事情了。
那麽有關領地生死存亡的事情是什麽呢？
伊萊想：上次西西莉亞說的那家餐館在哪裏呢？
弗朗西斯連攤販都少，實體店就更少。費斯城的這家餐館的建立還有點巧合，弗朗西斯這個冬季的雪下得很大，一家馬鈴薯泥做得很美味的小攤被顧客催得沒法子，幹脆就把自己家臨街的墻推倒，在室內擺了點桌子椅子。誰知道生意越來越好，天氣晴朗的時候桌子能夠擺到青石板路邊緣去，一直到春季播種日都沒有閑下來。
那家的女主人是個很有主意的，她說服了自己的丈夫，把耕地租賃給了其餘的領民，專心經營這家餐館，還聘請了幾個第二學院畢業的大叔大嬸。西西莉亞告訴伊萊的時候，說這家餐館的店面比剛開始的時候擴大了一點。
明眼人都能夠看出來這家餐館賺到了大筆金幣，此後勢必會出現其它效仿的領民，其中一些可能會發現並不只有餐館這樣一種途徑、另一些可能會從其它領地那裏得到靈感，各式各樣的店面會如同雨後春筍一樣出現在弗朗西斯，賺到的金幣花出去、又通過其它的方式流回荷包，最終弗朗西斯的經濟會變得有活力而穩定。
道理並不難想到，但目前來說並沒有任何一個領地或者國家實現了它。
大陸上的商鋪店面大都被商會握在手裏，這家餐館背後卻是徹徹底底的平民，放在其它領地，可能就會被嗅到利益的商會和掌權者擠壓奪取，但是這裏是弗朗西斯。弗朗西斯沒有一家獨大的商會，領主夫人背後站著柯蒂斯，領主的小兒子才帶回一批龍財，於是整個領主城堡都對一個餐館賺取的金幣沒有太大的興趣。
恰恰相反，他們都認為這是一件好事，伊萊這麽認為，菲瑞婭這麽認為，奧林這麽認為，迪倫也這麽認為。
所以迪倫絕不允許貴族和官員染指這家餐館，恰巧弗朗西斯的貴族都很乖覺，迪倫一表態，就算是隱隱有點心動的貴族也要收斂。
於是這家餐館就像一只青澀的幼獸，來到沒有天敵、食物充沛的弗朗西斯，當然會壯大得很快。
現在還是耕地比較繁忙的時候，街上的領民並不多，伊萊帶上兜帽，循著記憶一路找過去，卻意外地發現這家餐館比他想象中的要熱鬧很多。
曾經只是被簡單推倒的墻面又在左右砌了大概有半個人那麽高的青石磚，中間留出大概兩三米的距離、安上了帶有玻璃窗的木門。弗朗西斯的領民沒有購買玻璃制品的限制，也並沒有推出定制玻璃服務，伊萊記得是這家的大兒子主動去找了冶煉廠，當時克拉倫斯就在冶煉廠裏面，一聽，很爽快就答應了。
透過明亮的玻璃窗，很容易看清楚餐館內的座位被坐得滿滿當當，伊萊驚訝地發現其中好多人都有著明顯的異域面孔，一些人身上隱隱傳來魔力波動，一些人的服飾上有著別的商會的徽章，弗朗西斯的領民也有，大家都相安無事，吃著食物，偶爾交談。
伊萊甚至還看見了預料之外的、熟悉的面孔。
大大方方露著自己耳朵的木妖精露絲，戴著兜帽，捧著個烤腿大快朵頤的詹妮弗。
商隊的隊員和冒險者偶爾向露絲投去目光，弗朗西斯的領民倒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偶爾有覺得詹妮弗可愛的，還要把自己桌上的炸奶酪球送一半給她們。露絲道謝，回禮是一朵黃色的小花。
那是妖精族所特有的、代表春天的克羅麗絲。
現在弗朗西斯的領民大都接受過教育，而弗朗西斯第一學院開設有幻想種相關課程，收到花，這名領民很驚喜地問：“這就是那種叫做春天的花嗎？謝謝你，它真漂亮！”
說這話的是一個編著兩條麻花辮、鼻頭紅紅的年輕姑娘，語氣中帶著十二萬分的真誠，轉頭就把花拿到自己的同伴面前看，同伴也是個年輕姑娘，兩個人湊在一起讚嘆，聽得露絲紅了耳朵尖。
詹妮弗到是沒有那樣敏感的心思，擡起油油的小手要去抓一個奶酪球，卻沒想到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搶走了她的目標。
詹妮弗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擡起頭，譴責的話剛想說出口，卻在看見“始作俑者”時楞了一下。她長得矮，仰頭去看，正好能夠看見兜帽遮掩下精致的臉，此時伊萊右側臉頰被炸奶酪球塞得鼓鼓，唇角彎彎，眼睛裏帶著細碎的笑意。
搶走小孩子奶酪球的伊萊很禮貌地問：“介意我拼個桌嗎？”
露絲壓下驚詫和不易察覺的覆雜，微笑著點了點頭。
露絲的妖精特征明顯，長得又漂亮，早就有外來者問過能不能和露絲同坐，卻遭到了禮貌的拒絕。見露絲這個時候同意了，那名外來者的表情一下子就變差了，偏生這個時候外來者的同伴又露出了促狹的笑意，說：“哎呀，看來是覺得我們隊長不夠好看啊。”
伊萊戴著兜帽，只露出下面半張臉，依舊能夠看出本身長相不俗。
外來者突然生出惱羞成怒的情緒來，這種情緒很快侵蝕了他的神經，以至於他一下子忘記了那些因為鬧事被巡邏隊抓走的“先輩”，當即站起來，手裏已經拿起了還盛著半杯果汁的玻璃杯。
這家餐館的玻璃杯很厚，拿在手裏分量不輕，要是砸過來，少不得頭破血流。
媽的，外來者在心裏暗罵，不識擡舉的娘們兒，空有一張臉的崽子。
他擡起手，腦子裏已經預演到那個崽子被他砸倒的場景，然而下一秒，他一下子僵住了。
此時他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中，全身每一寸神經都訴說著危險，同伴因為過於驚恐而發出的聲音讓他一點點低下頭，此時他們的腳下已經結了薄薄一層冰。
不只是他們的腳下，外來者一點點放下手中的杯子，裏面的漿果汁也結成了冰。
那一瞬間洩露的魔力並沒有逃過在場任何一個冒險者的註意，他們彼此心裏都有了共識：那個戴兜帽的人極其危險，最好不要觸碰。
外來者僵硬地坐下，他的同伴抖抖索索地笑笑，幹巴巴地說：“吃菜，吃菜。”
這個時候伊萊像什麽都沒發生那樣噙著笑，低著頭看詹妮弗。
露絲答應拼桌的那一剎那詹妮弗就往裏側挪了個位置，眼睛亮閃閃地看著伊萊，邀請同坐的意願很明顯，伊萊也很願意滿足她的願望，掀起鬥篷坐了下來。詹妮弗連手裏的烤腿也不要吃了，熱情地介紹：“伊——哥哥，這裏的菜都超級好吃的！烤腿也很好吃，炸薯條也很好吃，西紅柿炒雞蛋也很好吃，魔獸肉蓋米飯也很好吃，蒸克魯斯果也很好吃！”
好錯綜覆雜的菜系，伊萊擡手隔著一層兜帽摸了摸詹妮弗的頭，柔聲問：“這麽多東西都很好吃呀？”
爽朗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
“當然，我們楓葉餐館聘請的廚師可都是第二學院廚藝方向的優秀畢業生。”
伊萊轉頭去看，是一位面容和善的棕發女性，大約是這家餐館的老板娘。她迎上來，熱情地說：“這位小兄弟應該是第一次來吧？”
兜帽只擋住了頭發和眼睛，通過下半張臉辨認出這位客人是從來沒見過的年輕男性並不難，老板娘在心底讚嘆了一句“這位客人長得可真是好”，臉上揚起笑容，介紹道：“在我們家用過餐的客人都說好呢，一些客人是從外面來的，也說沒有吃過這樣新奇又美味的東西。”
“只是不是弗朗西斯本地領民的話，價錢嘛，”老板娘豎起一根手指，“會貴一倍。”
弗朗西斯特產商店的區別對待被弗朗西斯領民很好地學了去，伊萊忍不住露出個笑，心想，波文要是知道這件事，應該會高興很長一段時間。
老板娘不知道伊萊在想什麽，她問：“您是弗朗西斯本地人嗎？如果是的話，請出示您的身份證明，當然，外來者臨時居住證明和永久居住證明也可以。”
伊萊當然是有身份證明的，他伸手在腰間的獸皮袋子裏一摸，摸出來一個方形的鐵片，老板娘接過去，仔仔細細對著光看了看，又送回伊萊手裏，本就熱情的態度一下子變得更加熱情了一點。
“那這位客人，您想要吃點什麽呢？”
伊萊本來就有點餓，笑著問：“那你們……楓葉餐館有什麽特色嗎？”
“特色？”
老板娘楞住了。
伊萊剛想解釋，又想到弗朗西斯根本沒有其它餐館，於是也不會需要這家餐館去推出特色。他換了個措辭：“就是你們家味道最好的是什麽？以弗朗西斯領民的胃口來看？”
“哎呀，這位客人，你這麽一說我就懂了。”老板娘一拍手掌，興致勃勃地介紹，“要說咱們弗朗西斯人，當然是最喜歡吃辣的呀！”
哦，辣——等等。伊萊微微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想：弗朗西斯什麽時候喜歡吃辣了？辣椒不是前幾年才推廣種植的嗎？他記得自己去年去攤販旁邊買肉串，願意加辣椒粉的顧客也很少啊？
這個時候老板娘得意地昂起頭。
“不過呀，辣只能我們弗朗西斯人才能吃，外來者都不太能吃辣，要吃辣，就要配一大杯羊奶解辣呢！”
伊萊轉頭默默觀察，發現只要外來者點了味道辣一點的菜，桌上就必然放著一大玻璃杯羊奶，而若是弗朗西斯領民點了辣一點的菜，玻璃杯裏就大都是楓糖水或者果汁一類的飲料。但是外來者和弗朗西斯領民一樣嘴巴紅紅，斯哈斯哈，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一點眼淚下來。
好吧，真是一生要強的弗朗西斯領民。
伊萊不那麽要強，但是他是能吃辣、也比較愛吃辣的。恰好他前段時間生病，領主城堡的廚師連調味料都不敢多加，每道菜從表面到內裏都主打一個清淡，簡直讓他吃每一口都在後悔小時候向城堡裏的女仆科普什麽叫養生。現在有光明正大吃辣的機會了，他當然不會放過，當即問：“那麽辣一點的菜有什麽呢？”
“很多呀，比如水煮風滾兔肉，辣味奶酪，辣椒熗紅薯，火爆馬鈴薯條——就是做薯條的馬鈴薯泥裏面加了辣椒的意思，”老板娘眉飛色舞地說著，沒註意到伊萊從辣椒熗紅薯出來之後表情就僵了僵，她繼續說，“哦，還有辣椒拌白禾面條，裏面加了清爽的紅樹莓，特別受歡迎。”
啊？辣椒拌面條和紅樹莓？這是什麽奇怪的吃法？
見老板娘還要繼續介紹，生怕自己再次被挑戰三觀的伊萊主動開口說：“那就要水煮風滾兔肉吧，我看有煎吐司，我也要一片，額外抹一點黃油。”
仔細想想，他的飲食也挺混亂的，主打一個中西合璧。
吐司這個說法弗朗西斯的領民是能懂的，畢竟誰沒有一個在弗朗西斯第二學院學過的親朋好友呢？老板娘快速在手上的小本子裏寫了點什麽，擡起頭，笑瞇瞇地說：“一共十八枚銅幣，還要點一點什麽嗎？”
伊萊點點頭，剛想說是，一道低沈的聲音就從頭頂壓了過來。
“要。”
真的是好熟悉的聲音，屬於一個不應該在這裏見到的對象，伊萊偏頭看了一眼突然變得有點瑟縮的詹妮弗，擡手拍了拍她的脊背，再擡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杯兜帽遮去大半的側臉。
黑色的發尾垂在兜帽邊緣，鼻子與嘴唇的線條都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漠，他點單的速度很快，伊萊看過去的這段時間，老板娘已經報出了最後的價格：“加上前面那位客人的，一共是五十枚銅幣。”
聽這個價格，應該都算的是弗朗西斯領民價。
艾薩克拿出來一個小袋子，放進老板娘手裏，老板娘數了一會兒，確認數目沒有錯之後就笑瞇瞇地離開了，留下站著的艾薩克，驚訝的露絲，埋著頭的詹妮弗，還有抱著手臂看著艾薩克、不知道在想什麽的伊萊。
真的是好尷尬的氛圍，有冒險者忍不住看過來，還沒看清楚到底是個什麽狀況，帶著鋒銳冷意的氣勢就壓過來，嚇得他們趕緊收回視線，惱羞成怒地想：弗朗西斯這麽一個貧瘠的小地方，到底哪裏來的那麽多強者？
伊萊沒有察覺艾薩克的小動作，只覺得艾薩克高，站在那裏跟個避雷針似的，他眉毛一挑，說：“你站在那裏做什麽？”
好像艾薩克就等著他這句話一樣，當即坐了下去，他鄰近露絲，兩個人——啊不，一半精靈一木妖精之間的距離卻像還能再塞一個伊萊進去。
艾薩克站在那裏不是個事，坐下來又讓伊萊覺得有點尷尬，他們剛好面對面，艾薩克註視著他，他要看艾薩克的眼睛，艾薩克又挪開視線。他們之間的氛圍奇怪，露絲不知道該不該說話，詹妮弗又有點害怕艾薩克，坐在原地乖乖地啃那個快有她一半臉大的烤腿。
好吧，這樣僵持著也不是個辦法。
伊萊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叩著桌面，某一個瞬間，手指停下，他擡眼，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艾薩克竟然僵了一下，而伊萊很坦誠地說：“不是約定好盡量不要見面的嗎？”
短暫的沈默。
“我和露絲約好了，”暗夜半精靈面不改色地這樣說，察覺到伊萊探究的視線之後，他又補了一句，“說南部丘陵妖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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