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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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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算舊賬?

艾薩克一頓,心臟處劇烈的疼痛讓他瞇了瞇眼睛,他想:那要算的可多了去了。

七年前他和伊萊以清醒狀態相處的時間連半個月都沒有,在這樣一段有限的時間裏,他們奇跡般地無時無刻都在積累舊賬。費斯城首次相遇時射出的一箭,科爾山煤礦洞前的馬車裏捏碎的腕骨,南部丘陵不知因誰而起的火蛇暴|亂,還有暗夜森林外圍木屋裏變相的囚禁。

一樁樁一件件,不得不說伊萊七年前沒有跟艾薩克拼個你死我活都算在教廷、聖水和治愈魔法等超常情況疊加中產出的奇跡。

伊萊用監察者之杖敲了敲地面,一個青綠色的法陣在艾薩克身下展開,布滿尖刺的藤條從法陣之中舒展上延,它們纏住了因為害怕崩開傷口而半分掙紮也沒有的艾薩克,像有意識一樣逐漸收緊。三棱錐狀的青綠小刺隔著鬥篷與衣料紮進艾薩克的皮肉,而艾薩克只是在遍布全身的疼痛刺激下瞇了瞇右眼,連語氣都沒有半分波動。

他說:“你有木系親和?”

伊萊歪了歪腦袋,有些奇怪地問道:“這不是你早就知道的事情嗎?”

在小木屋裏呆著的日子實在是太無聊了,小伊萊在自己的獸皮袋子裏找到了幾粒從菲瑞婭那裏得到的鳶尾種子,又翻箱倒櫃地找出了一個一看就精致昂貴的小盆。他那個時候大概實在與艾薩克相沖,魔法剛剛成功施放出來,大門就被提前了大半天回到家中半精靈推開。

那個時候再把東西都藏起來已經來不及了。

陽光透過菱形氣孔形成發散狀光束投下,漂浮在空氣中的灰塵猶如白日星河,搖搖晃晃的緊閉花苞舒展成柔美花朵,發絲像在發光的人類幼崽回過頭,連他的睫毛也在陽光的映照下呈現出類似於鉆石的光澤來。

小伊萊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你回來啦?”

艾薩克絕對是只聰明的半精靈,當時的小伊萊已經做好了直面他的質問的準備,然而在短暫的沈默之後,一直盯著某個方向出神的艾薩克突然伸出手指著那盆花說道:“能給我一朵嗎?”

在伊萊的記憶中那是艾薩克第一次用請求的語氣說話,小伊萊被他問得一楞,頓了一會兒才彎起眼睛很大方地說道:“當然可以。”

七年的時間跨度對於相當於半個長生種的艾薩克來說不算太長,下一秒他的思緒就回到了那個晚上。他當時是不知道那朵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藍紫小花是什麽的。

鳶尾在整片大陸都不算是常見的品種,它喜歡陽光,喜歡溫和的土壤,就算是弗朗西斯的領主夫人鐘情於它,寒冷的弗朗西斯中也很難尋覓到它的蹤影。那天小伊萊趴在桌子上從領主城堡的花房說到龍脊山谷的雪堆裏冒出的花,旁邊的壁爐裏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艾薩克第一次知道了那場黑色風暴之前自己遇見的那朵花的名字。

那天晚上,艾薩克鬼使神差地像小時候一樣把這朵花放在了自己的床頭。

然後他就看見了一個矮矮的斷崖,披著銀色月光的孩子一躍而起,墜入青年的臂彎裏,鑲嵌著剔透晶石的掛墜逃出青年的衣領,火紅的蛇前仆後繼,占據了他整個視野。

在得到一朵開得正好的鳶尾的第二天,艾薩克嘗試著改變這個未來,他花了一點時間找到了畫面中的青年。當時青年身邊伴隨著很多強大的冒險者,他只拿到了那個掛墜。然後他就失敗了,如同黑色風暴之後每一次嘗試一樣。

艾薩克垂著眼睛,纏繞在他身上的藤蔓逐漸收縮,加劇的疼痛與流出的血液一起讓他臉色逐漸蒼白起來。

是的,他該是知道伊萊有木系親和的,只是比起會令絕大多數人投來震驚目光的元素親和,他更在意那朵花而已。

那朵名字叫鳶尾的花。

伊萊來回走了兩步,閉眼的女神像上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黑色聖水從裂縫之中緩慢溢出,他只是用餘光輕輕掃過心裏就生出了難以抑制的惡心感。他皺著眉頭,喉嚨滾了滾,最終不動聲色地捏了自己大腿一把。

那種奇妙的感覺已經開始逐漸消退,大腿上的疼痛刺激此時仿佛成為了鏈接他靈魂與軀體的鎖鏈,他深吸一口氣,轉頭走向艾薩克。

“摧毀女神像之後聖水為什麽還會繼續流出來?”伊萊蹲在艾薩克面前,他一手環著自己的膝蓋,一手撐著自己的臉,監察者之杖一端翹起、一端輕輕靠在地面上,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很小一團,簡直不像是身高在同齡人已經算很拔尖的挺拔少年。

“你是知道的,畢竟你應當不會僅僅為了驗證我是是否能夠摧毀女神像就跨越半個大陸來到弗朗西斯的對嗎?艾薩克先生。”

比朋友更了解你的人是敵人這句話是有道理的。

七年前獨自一人呆在小木屋的那段時間裏伊萊經常會望著壁爐中躍動的燭火想:雖然性格、年紀、生長背景乃至種族都不同,但事實上他和艾薩克是有一點相似的。這點連伊萊本人都沒找出的微妙相似決定了伊萊絕大部分時候不需要交流都能從艾薩克的舉動中看出來他當前的想法和背後的深意,時隔七年的今天也不例外。

艾薩克擡起頭,他的圍巾向旁邊散開,露出了半張完整的臉。他的眼神已經不再非常聚焦,心口漫出的血液與藤蔓上流出的血液匯聚在一起,在地上匯聚出一灘小小的水窪。

低沈的聲音在整個山洞內部響起,艾薩克語氣有些遲緩地說道:“你覺得聖水是什麽?”他輕輕喘了口氣,還不等伊萊回答就回答了自己的問題,“是蔓延於土壤中的某種物質,而神像只是將這種物質匯聚在一起的途徑。”

土壤?伊萊挑了挑眉,弗朗西斯在土壤這方面的發言權可太大了,畢竟不是大陸上每一個地方的土壤裏的魔力都貧瘠到難以支撐作物正常生長的。他和艾薩克可能真的是有一點默契的,伊萊想到了弗朗西斯的地魔土壤,艾薩克竟然真的也說到了這個話題。

“每種土壤中這種物質的含量都不同,含量高的地方產出聖水的速度會很快,就像暗夜森林。含量低的地方產出聖水的速度會非常漫長,”艾薩克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伊萊,綠眼睛裏閃過一絲覆雜,“就像弗朗西斯。”

艾薩克至今記得那個紅衣主教不忿的眼神,他的原話實際是:“弗朗西斯那樣貧瘠的地方,一百年也只能匯聚出一滴聖水出來。”

紅衣主教對此充滿鄙夷,但生活在所謂“豐饒”的暗夜森林的艾薩克心中竟然生出了隱秘的羨慕。

艾薩克喘了口氣,繼續說道:“這個轉換的過程很漫長,它是是持續進行的,就算你現在打破了它,也要等到其中已經轉化和正在轉換的那部分流幹凈。”

伊萊偏頭望向神像,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此時他竟然真的覺得聖水流出的速度變得緩慢了一點。

艾薩克也偏頭望了一眼神像,神像被細碎的裂紋破壞了原本的悲憫。

神也會自身難保嗎?他譏誚地想。

山洞之中陷入了寂靜,伊萊望著連呼吸都逐漸變得微弱的艾薩克,眨了眨眼睛。

殺掉他,一個聲音在他的腦子裏叫囂,多麽好的機會,殺掉他。

為什麽要花費那樣額外的力氣,另一個聲音反駁道,把他放在這裏不就夠了嗎?

伊萊伸出手指碰了碰纏繞在艾薩克身上的藤蔓,尖銳的詞劃破了他的指尖,他收回手,怔怔地註視著自己的指尖。

不,不太對勁。他為什麽會用這樣的方式對艾薩克動手?按照他的性格來說應該更喜歡簡單直接的方式才對。還有,他為什麽那麽煩躁?

伊萊撐著膝蓋站了起來,這個時候他覺得自己的靈魂終於回到了身體裏了,喉嚨口開始漫起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味。

得離開這裏,他想。

然而就在他轉過身時,艾薩克的聲音系統冰冷的機械音和系統冰冷的機械音一同響起。

[叮咚,稀有功能卡·二分之一重置生效後的保護期已過,請宿主註意。]

“你今天好像很焦躁。”

伊萊猛地回過了頭,這一刻他甚至忽略了在系統播報聲響起的同時而鋪天蓋地湧來的暈眩感與蔓延整個口腔的血腥味。

在他冷凝的視線中,艾薩克仰著臉,唇角微微向上揚起,這是一個充滿血腥氣味的、完全沒有情緒的笑。

“就像你的朋友,那個黑發藍眼的劍士一樣。”

“你知道什麽?”銀發的少年面無表情地質問道。

艾薩克擡起手,勾了勾。

在短暫的對峙之後,伊萊皺著眉,緩緩蹲下了身。

淩厲冷冽的紫色眼睛與沈郁的綠眼睛在昏暗光線之中對視,或許是因為新手保護期已過,伊萊的視野逐漸變得昏暗,他閉上眼睛想要讓視野變得清晰一點,然而就在他睜開眼睛的下一刻——

帶著血腥氣味的氣息突然靠近,伊萊一怔,冰涼的手指拂過他的耳背。

他們這一刻離得很近,伊萊甚至能夠感受到呼在自己耳朵上的灼熱氣流。

這股氣流一閃而逝,伊萊眨了眨眼睛,過了幾個呼吸,艾薩克的臉才清晰地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央。

艾薩克豎起手指,上面沾著一塊一片薄到幾乎要透光的寶石碎片。

“教廷的小玩意兒。”

伊萊的眼神一瞬間變得危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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