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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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伊萊努力用餘光觀察艾薩克的臉色。

該怎麽去形容呢?大概就是如果艾薩克對他的情緒是單純的殺意的話,那麽對教廷的情緒就是恨不得挫骨揚灰、最好把名字也刻在恥辱柱上那一類了。

哦,伊萊了然,那就不是教廷派來的。

確定艾薩克大概並不是來自教廷之後伊萊的心情更差了,原來他的身邊有這麽多反派角色嗎?在自己不是很想參與的繼承人之爭中出現的支持奧林的貴族,因為自己不知道的深層原因針對弗朗西斯的教廷,還有莫名其妙對自己散發惡意的艾薩克。

伊萊陷入了思考,他長這麽大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弗瑞茲地下巖洞,遇見過的人也很有限,明明是四平八穩的生活,周圍的環境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這麽水深火熱的了呢?

但各種原因可以放在後面來探究,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艾薩克再不松手他的手腕也要出大問題了。

伊萊的目光落在距離自己不遠處的樸實無華匕首上。

很好,攻擊手段已經有了,現在只差一個隨便什麽東西來吸引艾薩克的註意力了。

忽然,伊萊聽見了類似於薄脆玻璃碎掉的聲音,闊別已久的屬於白晝的自然響動再次傳進耳朵,他甚至聽見了克拉倫斯的聲音。

克拉倫斯不怎麽高興地說:“你來這裏做什麽?”

伊萊在心裏代替那個人回答:當然是來救你親愛的小夥伴於水火之中。

艾薩克皺起了眉,他攜帶的那件隔絕周圍環境的魔法物品短時間內還可以再使用一次,但是再使用一百次他還是只能和伊萊僵持在這裏。指著他的這根藤蔓是擁有獨立行動能力的魔植,伊萊就算是因為因為疼痛或者其他的什麽原因暈倒都影響不到它。

更何況伊萊現在精神狀況看起來還很好,而馬車外的人聽起來就快要進來了。

這仿佛是一個不需要怎麽去思考的選擇。

壓在身上的力道微微減輕,伊萊半張臉埋在軟墊裏,微微垂下了眸。

精神高度緊張之下他陷入了某種奇妙的感受裏。艾薩克重心後移、冰冷刀光遠離脖頸的動靜猶如慢動作一般,他的視線不再被困在狹窄的座位和車壁之間,而是拔高拓遠變成了固定角度的第三視角。

如果伊萊此刻能看見自己的臉,就會發現自己的眼睛仿佛被激活一般湧動著某種閃爍的風暴。

但他看不到,因為他在等待一個時機、艾薩克的手和藤蔓尖端最接近的時機。

比如現在。

直挺挺的藤蔓驟然襲向已經很近的手腕,艾薩克臉上劃過一絲冷厲,不顧已經接觸到自己皮膚的藤蔓改變刀鋒走勢一刀向下紮去。伊萊早有預料,腰腹猛地用勁,硬生生地扭著被艾薩克握著的那條手臂轉到一旁。

伊萊松開木質法杖,指尖觸碰到了那把樸實無華的匕首。

痛得要死,伊萊冷靜過頭地想。他的魔力在身體的每一寸血管經脈之間不受控制地奔湧,它們似乎摧毀了痛覺神經和大腦皮層之間的連接,疼痛在這個時候已經脫離感受成為一種概念。

就像一個漂浮在書本之上的名詞。

他抓住了匕首的刀柄,奔湧的魔力停滯了一瞬,隨機像打開了閘門的洪水一般湧向了握住匕首的那條手臂。

艾薩克的餘光瞟見了向自己摁住伊萊的手襲來的、銀紫彎月一般的圓弧,他松開伊萊向後一仰,脊背與木桌相撞發出刺耳的巨大聲響。

車廂外正欲說什麽的克拉倫斯一頓,他尚且沒有反應過來,眼前身量已經很高的少年就拔出重劍幾個大步沖到了馬車前,比那兩個親衛更快。

驟然亮起的光線讓伊萊瞇了瞇眼睛,他適應了一會兒,才望向來人逆光的臉。

“很高興見到你,我親愛的兄長。”伊萊擡起臂膀擦掉濺到額頭上、快要流進眼睛裏的鮮血,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你能去和父親商量一下不要我帶親衛出門了嗎?”

奧林沒有回答,他攥緊簾布的手因為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一直在痙攣。

寬敞車廂內此刻一片狼藉,那把非常眼熟的、他的弟弟用得很順手的法杖滾落在一旁,他清晰地看見擋住伊萊大半身形的黑發妖精後背露出的冰棱和帶血藤蔓,而伊萊本人被籠罩在陰影裏,臉上被擦得亂七八糟的血跡與蒼白膚色形成鮮明對比。

“伊萊·柯蒂斯·弗朗西斯,”他用那種伴隨著牙齒相敲的噠噠聲的聲音說,“你還是祈禱自己今年之內能出門吧。”

伊萊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握著刀柄的手也快要跟著奧林的聲音顫抖起來。

銀灰色沒有開刃的匕首橫在距離艾薩克脖子有一段距離的地方,躍動的銀紫光點繞著它不停旋轉、像一個漂亮的光圈。這把看似沒有什麽威脅的匕首剛剛隔著一段不近的距離把艾薩克下意識擡起的手臂劃得皮開肉綻,於是就算現在它並沒有貼在脖子上艾薩克也不敢輕舉妄動。

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伊萊猜自己應該已經在艾薩克的眼神中死去活來上百次了。

“好吧。”伊萊退而求其次道,“那你能去找個親衛來把這位‘妖精’先生帶走嗎?”

他微微瞇了瞇眼睛,非常誠實地說:“我覺得我快堅持不住了。”

奧林發了很大一通火。

根據伊萊這麽些年的了解,他這個哥哥只是因為總是臭著一張臉看起來脾氣不太好,平日裏除了冷嘲熱諷兩句幾乎是不怎麽會發火的。然而今天奧林近乎越俎代庖地把追尋艾薩克無果後返回的斯科皮罵了個狗血淋頭,看起來簡直恨不得一重劍拍在斯科皮頭上。斯科皮則是垂著頭,整個人都看起來有點頹唐。

克拉倫斯冷著一張臉站在旁邊,死死盯著被壓著半跪在地上的艾薩克。大小姐押來的那一批犯人裏恰好有一個天賦者,奧林要來了能壓制魔力運轉的特殊鐐銬,給艾薩克戴上枷鎖的那位衛兵則仿佛很不經意地把枷鎖壓在了最猙獰的傷口處。

伊萊坐在車廂裏,乖巧地任由大小姐檢查自己的傷勢。

他的手臂只是扭了一下,大小姐的表情還算得上輕松,檢查到腳踝的時候大小姐差一點就要拋棄教養爆粗口了。

大小姐勉強忍下現在沖出去暴打艾薩克的沖動,她摸了摸伊萊的腦袋,心疼地問:“疼不疼?”還不等伊萊回答,她自問自答道,“肯定是疼的。”

怎麽可能不疼呢?大部分成年人尚且不能在這樣的傷勢前忍住痛呼,伊萊還這樣小,甚至還是一個柔弱的魔法師。

大小姐的心中又冒出一股熊熊的火氣來:她真是搞不懂了,那只妖精到底腦子裏哪根弦搭錯了,之前在費斯城也是、現在在龍脊山谷也是,到底是什麽東西能讓他三番兩次地對著一個八歲的小孩下這樣的死手?

“沒關系的,西西莉亞。”伊萊安撫性地拍了拍大小姐攥緊的拳頭,笑著說,“瞧,我也沒有吃虧的。”

“可是這不是吃不吃虧的問題,小伊萊。”

大小姐輕輕環住伊萊單薄的肩膀,她把臉貼在懷中這個相比同齡人來說總是有幾分瘦弱的孩子頭上。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伊萊就是覺得她很難過。

伊萊突然也被大小姐感染得難過起來,他舉起完好的那只手放在大小姐背上,大小姐聽見他悶悶地說:“沒關系的,西西莉亞,以後不會了。”

大小姐沒有回答,但她在伊萊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濕潤溫熱的吻。

伊萊的腳踝實在耽擱不得,大小姐和奧林簡單地商量了幾句,最終決定由大小姐將艾薩克押回監察署,奧林則和伊萊的馬車一起回城堡。

奧林一開始還有異議,最終被大小姐一句“你才是他的親人”徹底堵了回去。

“大少爺,”大小姐說,“很多事情是要說出來才會被人知道的。”

按照奧林往日的性格,現在他應該面色不虞地轉身離開或者嘲諷地說兩句不那麽令人開心的話。然而今天可能是受到了一點沖擊,奧林捏了捏拳頭,破天荒地問道:“如果我不想讓他知道呢?”

大小姐想了想,回答道:“如果你覺得不讓他知道是為了他好,那麽你又怎麽確認讓他知道了會不會更好一點呢?”

押送艾薩克的隊伍經過馬車時,伊萊恰到好處地撩開了車窗簾子。

他和艾薩克隔著一小段距離四目相對,一個滿含笑意,一個面如冰霜,彼此都知道對方恨不得把自己當場殺死,又迫於無法保全自己而選擇了放棄。

也算是一種別樣的默契。

伊萊變戲法似的掏出一朵黃蕊的小花,他單腿跪在座位上把大半個身子探出車窗,眉眼彎彎地把這朵花放在了艾薩克的肩膀上。

“這是克羅麗絲,代表春日的妖精花朵,我想你一定會喜歡的對嗎?”

在艾薩克冰冷的目光中,伊萊輕快地撫摸了一下克羅麗絲柔嫩的花瓣,喟嘆似的說:“因為這就是你在弗朗西斯監獄裏唯一能看見的春天了嘛。”

艾薩克被帶走了,伊萊望著他的背影,決定回去就和迪倫賣個慘,無論弗朗西斯發法典有沒有針對幻想種的條例,艾薩克這個牢都坐定了。

“可惜現在沒有未成年人保護法,”伊萊遺憾地向重新回到車廂來陪他的小夥伴說,“不然就是十年起步最高死刑了。”

克拉倫斯不想問什麽是未成年人保護法,他正謹慎地觀察著伊萊被簡單固定住的腳踝,生怕在馬車行進過程中來一個二次傷害。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伊萊腰間多出來的一把匕首上。

他好像不記得伊萊有這樣一把匕首。

“那是什麽?”克拉倫斯問。

伊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眼神很快變得覆雜起來。

啊……那把樸實無華的匕首。伊萊現在也不太確定繼續叫它樸實無華的匕首還恰不恰當,因為這把匕首的魔導性似乎比大部分法杖還要好一些。

如果不是他撿起匕首時躁動的魔力註入其中,他也無法用短短的匕首使出類似於長劍的效果來,更無法傷到艾薩克、甚至讓艾薩克因為忌憚而留在了車廂裏。

其實這也都還好,最大的問題在於他這一百抽裏的那張獨苗苗稀有卡——物品卡·有點特別的匕首圖紙。

[卡片說明:一張包含材料配比在內的圖紙,能夠打造出質地堅硬、魔力適應性優良、附魔成功率高的匕首。當然,如果你能力足夠,那麽它的適用範圍就不僅限於此了。]

[特別需要註意的是,物品卡·有點特別的匕首圖紙僅在宿主抽出獲得物品卡·樸實無華的匕首後出現在卡池中,出現時間僅持續24小時,為僅能抽出一次的特殊卡片。]

[不需要懷疑,你就是這麽幸運。]

伊萊甚至不確定最後那一句話是不是在嘲諷他。

“嗯……”伊萊想了想,回答道,“應該是你的下一個研究項目吧。”

雖然沒有得到心心念念的鐵礦,但拿到產品圖紙應該也還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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