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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艷同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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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艷同悲

柳十七狂暴扭動身體,快要被這刺猬給氣瘋了。

“你陷害本龍!”

柳十七大張嘴巴,給了個猜測,就開始定罪。

白十一弱弱解釋,委屈著:“我沒有。”

他也不知道大尊家會在這個時候來,正好撞見了柳十七作勢吃它的場面。

但說來說去,就不能和平相處麽!

在大戶人家做家仙,真的是太難了,尤其是給尊家。

柳十七見它這幅表情:“?”

“你還說沒有!!”柳十七恨恨,“你怎麽不姓綠去,姓什麽白!!!你當綠門老大去啊!!”

“什麽綠門?”白十一糊塗了,沒聽懂柳十七的內涵。

最常見的精怪也不過是兩種四大門,即胡黃常蟒和胡黃白柳,不過現在也有了六大家族的說法,胡黃白柳灰外加個蛇。

再要說的話,還有生在塞外的外五行,也就是豺狼虎豹鷹。

至於再向外的,就是除它們外所有水陸空裏修出本事的仙家了,統稱為花三教,也叫花三仙,林林總總,不知凡幾,魚游游就是水族的花三仙。

但不管怎麽說,據白十一所知道的,還沒有哪家是姓綠的。

也不知道柳十七說的到底是哪戶仙家的來路。

它鼓足勇氣問道:“您難道說的是象門麽。”

這是它唯一想到能和綠貼邊的仙家物種了,它曾聽祖輩的白家太爺說過,象門就是姓竇的。

綠豆綠竇,雖然豆的不太一樣,但它實在想不出別的了。

柳十七:“…………你有病吧!”

白十一眼眶登時紅了:“你又罵我。”

還是黃啾啾此時湊過來,黃門腦子轉得多快,當即就猜到柳十七在說什麽,嘻嘻解釋:“它的意思是,你不姓綠的話,也可以姓茶。”

胡稚魚插嘴:“姓白也不是不可以,白侑和,白又荷嘛,白蓮花也是白,而且它後面還占了個荷,荷和蓮又有什麽區別呢。”

白侑和,也就是白十一的本名了。

天下苦白門久矣,紛紛落井下石。

不說黃啾啾和白十一的宿仇,單說胡稚魚,它明明是胡門,四大門裏怎麽算也該居長,輸給柳十七和黃啾啾就罷了,本事差不多,要分個先來後到。

可輸給白門算什麽事,尤其它們來的日子根本沒差!!

它才不要排老四!

白十一:“…………可名姓是出生自帶的。”它眼神飄忽地解釋。

柳十七恨恨:“你還敢委屈!!”

白十一:“…………”

談鈞白:“…………”

他之前被談鹿說過,不要總是拉偏架,不然另外三個更排擠白十一了,白門本來就是悶葫蘆,白十一年紀又小,地位本事都排不上前位,等下更不敢吱聲了。

談鈞白冷靜地起身,準備讓談鹿來。

“尊家!!它綠茶!!!”

談鹿剛下來,就聽見柳十七大喇叭一般嘚嘚嘚。

柳門善武,反正天下習武的多數文科都不怎麽好,俗稱楞頭青,再說不好聽的,就是腦子不好使,轉不過彎兒,喜歡直來直去,談鹿也習慣了。

談鹿聽見綠茶兩字,下意識就去看黃啾啾。

之前黃啾啾剛來家的時候,柳十七也是這麽說它的。

黃啾啾傲然,大聲反駁:“不是我!!”

談鹿再看胡稚魚。

胡門腦子最靈光,茶的都很不動聲色,柳十七基本反應不過來,所以談鹿一般不懷疑到它頭上。

胡稚魚:“……也不是我!”

它同樣大聲。

但兩個被懷疑,盡皆斜著眼睛去看白十一。

白十一:“……”

談鹿見兩個都這麽坦蕩,也覺得不是,胡黃雖鬧,卻也是敢作敢當的。

談鹿大腦劃過什麽,目光終於轉到白十一身上。

柳十七把經過說出來,“它還不茶麽!!”

談鹿聽完全程,看著激動的柳十七,覺得這事最開始還真賴不到白十一頭上,畢竟是柳十七先偷窺,還對白十一的工作指手畫腳的。

但後面的綠豆一事……柳十七的生氣也不是無道理的。

現在事情就卡在了這,不管說哪個,都會傷了另一個的心,尤其是罰柳十七,柳十七絕對要大鬧說不服。

但也不能罰白十一,本來就是無妄之災。

柳十七還想到什麽,瞇眼道:“尊家當時說給你買平板是給你工作的,但你拿來畫漫畫!還畫什麽無cp,一點兒也不甜。”

是了,當時給白十一買平板的理由是它要給自己寫的中藥書籍裏畫插圖,而不是支援它的漫畫事業。

談鹿心說,不甜才是全劇的關鍵吧。

事情總要有個解決辦法。

談鹿心說,既然中間也有談鈞白一份,就推給他吧。

談鹿先教育了下都是一家的家仙,相處起來要團結友愛,最後才把解決辦法說了出來。

談鹿:“就罰他給你們三個再買個平板吧,你們輪流著用。”

本來就說要減少它們使用電子產品的時間,肯定不能一人一個了,不然玩起來沒完沒了,早晚玩的眼下兩個大烏青。

黃啾啾要鬧了,不依起來:“為什麽刺團兒就是自己單獨一個。”

談鹿想了想,老實答道:“……它能給家裏賺錢啊。”

黃啾啾:“…………”

它給談鹿表演了一個什麽叫做顛兒來顛兒去的搖搖木馬。

尊家實在是太傷它心了。

它不活了。

第二日,平板送到了。

談鹿激活後,給柳十七它們送去了,同時嚴禁每人每天只能玩一小時。

談鹿:“我設置了定時息屏,反正每天只有三小時,你們自己分配去,有一個玩多了,另外兩個就沒得玩,到時候沒玩到的就一起去揍玩多了的那個。”

“這是合理鬥爭,發生了我不管的,到時候誰告狀我罰誰。”

柳十七:“……”

黃啾啾:“……”

胡稚魚:“……”

它們悻悻,自己協商去了。

柳十七想仗著自己老大的身份,每天多玩半小時,另外兩個堅決不同意,最後三個決定每天晚上打把鬥地主,贏得可以多玩半小時,輸的只能玩四十五分鐘。

當然,打鬥地主時會不會因為輸牌打架,就不得而知了。

談鹿接下來的幾日都在忙工作室的事情。

工作室的裝修到了尾聲,談鹿親自去了不少地方,淘來一堆老物件兒擺了上去,還專門找真武觀,請了套最高規格的法壇法器。

她想著工作室也不是自己一個人用,還可以對外借給楚澄和秦青他們。

畢竟京市現在管得還是蠻嚴的,也不是什麽地方都可以用來做法壇。

而且這還是商圈的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周圍多是各公司的寫字樓,少有在一樓的上鋪開個人工作室的,還是做玄學的。

營業要用的手續,談鹿已經跑的差不多。

至於工作室的名字,在畢五代表了陰司來談話,發揮了自己非常不要臉的說客精神,硬是把陰司的地府駐人間辦事處加了進去。

談鹿看了看自己的兩個小聊天室,還有留下做道場的地方:“……”

畢五言之鑿鑿,“你看,地府駐人間辦事處,地府在前嘛,以後來的都是你同事。”

他死人臉上露出一抹美滋滋的喜意,“死人又不在你們陽間占位置,我們都飄著來,實在人多,和你們陽人重疊著站也不是不行。”

陰間的維度高於陽間,陽人看不見鬼神,鬼神卻能視人,同時,他們在陽間還能給顯現些神通法力。

最簡單的例子,就是他們能穿人身而過,人卻看不見,最多感受到一股陰冷的能量在身體裏透了過去。

畢五完成了上司交給自己的任務,整個人高興的向上飄了好幾寸,情緒飽滿地道:“那個,晚上去你那吃香啊,順道給我捎點錢唄。”

談鹿忍不住幽幽道:“當官兒的不都諱言錢字麽。”

畢五滿頭問號,不懂談鹿怎麽問這個:“我們陰間又不抓貪汙。”

“你們陽間不也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麽,我要點錢花花怎麽了。”

談鹿:“…………”

她無言以對。

畢五撓了撓頭,“你也不是不知道,現在陰司各處都緊巴巴的,我雖是無常,各處走動也是要花銀子的。”

這倒是實話,而且現代人祭祀觀點淡薄,不少人家的祖輩來鬧,都是說家裏不給燒錢花的。

陽間有陽間的集市,陰間也有,買東西走關系也要花不少銀子,尤其是陰間通貨膨脹,錢不禁花。

不止陽人有信仰,陰人更甚,每年的神佛成道日,畢五也都向廟裏觀裏送東西,更是花錢如流水,不止他,其他的陰差也是這樣。

所以陽人給陰魂燒紙的時候,都會向外面扔幾張,給的就是陰差和路過的孤魂野鬼們,免得他們幹擾。

談鹿:“……最近沒時間疊,我給你買現成的捎兩袋吧。”

之前用的都是自己疊的,她疊的時候能給念上兩句,所以焚化到陰間,質量都比外面的要好上不少,不過最近都忙,也沒什麽時間弄,先前的存貨都燒沒了。

畢五也不在意,只問:“足數麽?”

每袋裏的金元寶都是有固定數目的,現在常用的就是一千五規格,畢五問的也是這個。

談鹿說的給他捎兩包,落到實處,就是捎去三千個手疊金元寶。

談鹿:“?你管足不足,反正就兩包。”

給錢的是大爺,畢五聽談鹿這麽說了,也就不問了,因為手裏還有公務在身,約了來吃香的時間,就一步步走遠了。

常人都以為陰差走路是直接可以閃現的,其實不然,他們也是靠走的。

談鹿把京市剩下的事情處理完,再把簡卿卿之前給自己的小程序鏈接發到小群裏,小群裏基本包含了第四季的大半選手,至於剩下的選手,她還沒問。

楚澄點開小程序,就看見上面的名,縱然知道了很多次,還是忍不住恍惚。

怎麽會有人給自己的工作室起名叫無常辦事工作處……

秦青也沒忍住吐槽:【知道你是活無常,但也不要這麽昭告天下吧】

簡卿卿:【覆議】

談鹿:“……”

【…………你們都不懂】

她也覺得土,但是這是畢五代表陰司強烈要求的,畢五說這個名一看就很陰間。

確實挺陰間的,光是看,就讓他們不是很想活。

晚上,小程序裏的照片的簡介都掛了上去,到時工作室開放,他們有空閑的時候就會開放自己的預約時間。

因為談鹿的定價,工作室統一標準都是500/人/次。

從第一季開始,《靈異事件薄》的錄制周期就是每季九期。

談鹿先前已經錄了八期,本期也算是收官之戰。

不少觀眾們都表示不舍,跪求節目組再加九期。

【從沒有任何一部綜藝能讓我等的如此抓心撓肝,看了害怕,不看還好奇,再加幾期吧,我再也不說夏天抱著被子看是折磨了】

【第五季已經開始錄制了吧,第五季馬上就要播出了吧,第五季絕對是原班人馬吧】

【有沒有投資商爸爸來看看,把選手們全部打包送到新綜藝裏,最好明天就能播】

【救命,這就結束了?我還沒看夠】

【還沒當上任何一個直播間的有緣人,也不知道錯過現在,下輩子還有沒有機會】

靈異事件薄V:“…………”

也不用這樣。

我們還要錄特別版呢。

談鹿周五天不亮就飛去了錄制場地,很奇怪,還有周四晚上就坐飛機飛去了的,但是據導演組解釋,本期要去的地方比較特殊,錄制要從周五晚就開始。

因為本期錄制地選在了一個離市區頗遠的山村裏,就算是從機場馬不停蹄的趕去也要足足七個小時的車程。

很多航班都來不及,不少選手都是周四晚上就飛去了。

本期錄制地在我國西南部位的一個邊陲小城,名叫天城,他們去的地方則是坤水村,原因是村子裏有條坤向開口的繞村之河。

錄到最後一期,選手們臉上都是帶笑的。

簡卿卿:“嘿嘿,導演組要結尾款了。”

一期十萬,他們到現在為止只拿了十萬,剩下的八十萬導演組要一次性結清。

簡卿卿說完,其他人也跟著嘿嘿笑了聲。

好在還沒開始錄制,不然怕是所有粉絲們都要恍惚。

這這這這就是他們想象中的大師麽。

車子沿著路向前方行駛,這次談鹿怕小動物們在家裏鬧事,還是全部給帶來了,就是她不帶,它們也會要求跟去的。

畢竟是正式版最後一期了,肯定是要來露個面的嘛,雖然攝像機也拍不到。

因為山路太遠,跟來的人並不多,除了正副三個導演外加三個全景攝影師加司機外,再沒有人跟來,這麽幾個攝影師肯定是不夠的,所以每個選手身上都配備了可夜視版微型攝像頭,加上導演組給的備用電池,大概夠用兩天一夜。

從周五晚上六點開始計算,可以勉強稱到周日的早六點。

《靈異事件薄》之前的幾次錄制不管是什麽事,大多一天就能看出前因後果,很少有捱到次日的,更何況是整整兩天兩夜了,導演組倒沒怎麽考慮電量的問題,想著怎麽也夠用了。

談鹿、楚澄、秦青和王導坐在同一輛車裏,原本還互相開著玩笑。

沒想到車子開至半路,談鹿三人的臉都慢慢沈了下來。

談鹿眉頭緊鎖,看著王導臉上逐漸蔓延至眼珠的黑色死氣,心臟無端沈了沈,她讓導演組在前面的休息站停一下。

王導還以為談鹿是累了想歇歇,正開玩笑呢,察覺到整個車子的死寂氛圍,心臟就跟被冰攥了下似的,也不多說了,讓前面停車。

談鹿下車,發現其它車的選手臉色同樣難看。

談鹿目光掃向其它車裏的攝影師和導演,同樣看見了仿佛附骨之疽的黑紅煞氣!

煞氣都似沖天,死死纏繞在他們的臉上身上,漆黑如墨,內裏又像有無數只手在翻滾,逐漸的形成了風卷兒。

說是黑,也不是完全的純黑。

因為裏面有很多深紅如血、似發絲般的東西在飄,黑紅交織的強大煞氣裏,隱約形成了一副門的樣子。

陽人不知門是什麽含義。

在他們這行,此門卻有極特殊的另層含義,這叫地府之門。

門似開非開,就這麽懸在所有人身後。

他們原本並無異樣,是自從坐車向坤水村行進,才顯示出了橫死大兇之兆,而且死狀會……極慘。

談鹿眉心蹙起,半晌,在一片沈默裏開了口:“這次,我們自己去吧,你們盡快回去。”

導演組和攝像組還沒反應過來:“……哈?”

王導樂呵呵的:“難道你們還護不住——”

我字還沒開口,王導的聲音就如卡住,見面前選手們臉色都很難看,瞬間冷靜下來,臉色難看到極致,全身上下跟被冷風吹透了般,臉色青了下去。

他在褲兜裏搓了搓,掏出根煙點起,吧嗒著連抽了好幾口,才勉強緩過來。

談鹿開口,其他所有選手都沒說話,這表示的是什麽,王導沒敢向下深想。

煙燒到半截,王導沒抽幾口,一個荒誕的猜測在腦中顯形,“我們要是去了……會怎麽樣?”

談鹿沈默兩秒:“不亞於五馬分屍的慘死結局。”

燒成白灰的煙火被風一吹,打在了手上,燙的他微微發抖,好半晌才重新恢覆說話的能力:“那我們就不去了,你們……”

談鹿笑了笑。

“他們想把我留在那,也要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你有什麽關於這個村子的資料嗎?”

談鹿問導演組道。

晚上臨近六點的時候,談鹿才按照導航開車到村子邊緣。

還沒進村,遙遙看去,就能看見整座村子被一團黑紅色的濃霧包裹住。

談鹿:“給節目組發郵件的不是求助人,是這省裏一個很出名的風水傳承世家,他們的獨女前些日子進了坤水村,再沒出來。”

“這個風水世家姓顧,他們給孩子占蔔,結果全部是大兇,都是魚困遭網,暴斃他鄉的橫亡之兆。”

“他們試圖聯系很多人,可結果分毫未變,甚至還有了五陽欺一陰的下下卦。”

他們給的是女兒起卦,女表坤表陰。

五陽欺一陰的卦象出現,顧家老人當時就不行了。

“顧家唯一得的一線生機之卦,就是某次家裏人刷到我們綜藝,他無意中打翻了簽筒,掉出的第83簽。”

“此簽名叫李淵登位:譬若初三四五缺,半無半有未圓全;等待十五良宵夜,到處光明到處圓。”

月缺未圓之意正對應家裏子嗣不全。

“顧家的女兒名叫顧晚,不見的時候已經是孕晚期了,而她消失的時日,正巧是農歷的八月初四。”

談鹿擡眼,看見隱匿在雲層裏的皎月:“再過幾個小時,就是十五了。”

也叫中秋節。

這些都是顧家給王導說的。

談鹿:“去看看吧。”

這期暫時沒有直播,王導心裏也膽顫,準備延遲十八小時播放。

談鹿到了村前,看著被陰氣包裹的好似濃繭的山村,低頭給於溪亭發了條消息,這才給打開微型攝像頭,和眾人向村口走去。

路上,馬大師說不行就抽個卦吧,等下進去還不知道有沒有信號。

馬大師搓了搓手,直接在軟件裏點了個搖卦,只等著時間到了,自己抽出,沒想到剛看見卦象,手指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一麻,手機直接倒扣在地上。

眾人:“…………”

馬大師撓撓頭:“可能上天有什麽指示吧。”

在他們這行,起卦過程被打斷,都是兇兆,但剛要進去,就出現這種狀況,明顯說出來也不合適,好在馬大師手機掉落之際,已經看到了卦,真要論起長短,還不能說是在起卦過程中被打斷的。

馬大師一疑:“怎麽還是天姤卦。”

秦青也一楞神。

當時顧家和節目組說的,家裏抽出的五陽欺一陰之卦,就是天姤卦。

姤者:“女壯,勿用取女。”

同時此卦乾上巽下,一陰五陽,巽受乾克,最不利長女,丟失的顧晚,正是顧家長女。

乾又為天,巽為風,巽居乾下,正是天下生風之意,風吹之地,暴露其間隱藏的諸多細辛。

馬大師說完,再看地面的手機,手機呈翻轉之態,扣在地面。

馬大師想了想,猜測不定地說:“難道表示的是姤卦的反卦?”

上下顛倒的卦也叫卦,而起卦的顛倒過來而成的卦,叫綜卦,天姤卦的綜卦為澤天夬。

澤天夬上兌下乾,兌為澤為水,乾為地,就成了雨施大地之像,需除去孤立的一陰,方為始終。

此卦的解語又是:“大運將過,困難將至,始吉終兇。”

馬大師糊塗了。

他們來的目的就是解救顧晚,也就是卦裏孤立的一陰,現在卻是要他們除陰方能破局?

馬大師還是第一次見如此古怪的卦象。

不過他們沒在這裏耽擱太長時間,只把這事當作了一件小插曲,絕地生陰,這裏陰氣的濃郁程度,在他們生平所見所聞裏,簡直要排在第一。

但這裏並不排斥外人進來,他們就算到了進村的小路道口,籠罩在村子上空的黑紅煞氣也並無異動。

村口荒涼破敗,擡眼望向裏面,霧影憧憧,裏面看不見絲毫的燈,但從彌漫到籠罩了整座大山的濃霧裏,卻能瞧見來往的無數人影。

他們的共同點,全部都是看不清臉,渾身黑黢黢的,在濃霧裏走來走去,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村子透露出的全部是濃濃的不詳。

入口邊還有輛變形的寶馬,車頭炸裂,深陷在一顆足有兩人合抱般的樹幹裏,樹幹都被撞擊的向裏深凹,邊緣全部都是細小的車身碎片,一簇血花從內裏飛濺開來,灑在邊緣。

明明車子上滿是灰塵,但周圍的痕跡和嶄新發生的無二區別,車胎在泥土裏留下的深痕,濺落在地面的鮮紅血漬。

到處充滿了詭異與不詳。

坤水村就像一個緩緩睜眼的巨獸,靜靜張開嘴,等待他們走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村子如同被寂靜吞噬般,夏夜的山裏,聽不見任何鳥叫聲,也沒有蟬鳴聲,連風拂草浪的聲音都聽不見。

他們仿佛進入了與正常陽世隔絕的另一世界。

這裏陰暗、潮濕、布滿煞氣怨氣。

談鹿不禁想起了王導說的話,“都是這是個鬼村,全村上下百餘口,不知道為什麽,一夜間被屠了滿門,死的一個比一個慘,而且啊,沒有人能逃的出去。”

“有幾個從坤水村逃走的,在村子死光了後,不出一個月,也全沒了,聽說死的一個比一個淒慘,跟被食肉動物生撕了一樣。”

胡稚魚嗅著空中的氣味,察覺到了明顯的不對,擔憂地看著談鹿,同時戒備起來,警惕地看著周圍。

柳十七也探頭,蛇瞳盯著前方,散發出冰冷光澤,感受到了濃濃的威脅感。

柳十七忍不住甩了甩蛇尾,受不住空氣中近乎凝結到實體的陰氣帶來的黏膩感。

“這個村子很不對勁兒。”柳十七提醒,全身的鱗片微微掀開,進入面對強敵時才有的戒備狀態。

黃啾啾感受了番裏面的陰氣數量,不安說道:“這怕不是已經自成小輪回的鬼域吧。”

自成小輪回的鬼域,就像無數個地縛靈組成在一起般,但地縛靈上演的是自己生前那天的故事,表演嘉賓從頭至尾都只有一個鬼怪,他們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不理會外界,也不傷人。

但自成小輪回的鬼域則是不然。

鬼域裏的眾生,不管是形成前就在,還是鬼域形成後進入的,只要邁進鬼域裏,都會被困在同一天——

也就是鬼域形成的當晚。

進去的人若是解不開靠陰氣和沖天怨氣、煞氣形成的一方天地,就會被困在裏面,成為內裏新的輪回眾生之一。

談鹿表情未變:“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談鹿既然開了口,不管前面是什麽路,縱使是刀山火海,也要走上一走。

四大門也不再多言,護在談鹿周圍,跟著她向村裏走去。

後面的選手們也一個個緊隨而入。

踏進的瞬間,視線驟然一黑,世界在眼前開始顛倒,漆黑無光的小路出現一盞盞豎起的小燈泡,雖然不是大亮,卻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了。

破敗倒塌的房子重立而起,滿是塵垢的窗戶重新變得明亮幹凈,煙囪向外透出縷縷的白色炊煙。

就連原本早已沈入地平線上的夕陽都開始被不斷拉起,將墜不墜地掛在天邊,堪堪留了個尾巴出來。

濃重的霧氣也消褪幹凈,空無一人的村間小路出現了不少披著襯衫說話的大爺,還有在樹蔭下摘菜的大娘們,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說著話。

這就是坤水村變成鬼村的當晚了。

胡稚魚拍了拍談鹿,小聲喊:“尊家。”

她怕談鹿醒不過來。

常人進了虛擬而成的小世界,神識都會被影響,但也分輕重,有的是直接被幻境惑了去,有的還能在裏保持清醒,擁有獨立的記憶。

談鹿回應:“嗯?”

胡稚魚大松一口氣,這才和談鹿講起觀察到的事,“這條小路上只有我們,尊家一進來,我們就會霧氣給裹了進去,只是也不知,這裏如今是回到了過去的哪年哪日。”

“還有那些選手們,我能嗅到他們都在這裏,但暫時還辨不出味道到底來自哪處。”

陰氣太過濃郁,已經到了能影響胡門嗅覺的地步。

柳十七:“它們不會全沈浸在場景重現裏了吧。”

這個幻境的逼真度,已經和魅鬼當日施展有一拼的程度了,甚至還隱隱占了上風,因為這裏的景象都是在歷史上真實發生的,真實到讓人連錯處都挑不出。

談鹿沈吟了下,“應該不至於全軍覆沒。”

他們來的時間定在了十四,是雙數,本身就占了陽位,還是占了天乙貴人的吉祥神日,無形中占了分運道。

談鹿走到說話的幾個大娘身邊,大娘一見她來,下意識擡頭,看見談鹿的臉時,臉色微微一變,“呀!姑娘長的可真是俊!結婚了沒呀!”

對面看得見自己。

談鹿彎彎眼睛:“沒呢。”

大娘們恍然,臉上溢出了喜歡之意,這份喜歡太真實,沈甸甸到騙不了人,“姑娘怎麽來這了?”

談鹿來的時候,看見門口撞到變形的車子恢覆了原樣,這是輛早期的3系寶馬,發售時間在90年代末,停售的時間約在05年。

那輛車停在村口,明顯是新車,再加上整個村子的布局和人們穿著,談鹿大概有了猜測。

現在的年份應當是00年上下。

談鹿笑了下:“我陪雇我的老板來看風水的。”

她明顯看見大娘們的表情微微一凝,臉上有片刻的僵硬,半晌才恢覆如常。

談鹿沒有錯過她們臉上一閃而過的覆雜神色。

說不清是什麽。

有點像害怕、恐懼、還有點淺淺的怨恨和茫然。

談鹿輕輕蹙了下眉。

這個村子,顯然很有故事啊。

大娘手裏摘著菜,動作麻利,同時和談鹿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你說世上真有鬼神麽?”

談鹿:“信則有。”

“那報應呢?”

談鹿擡頭看著她的臉,沒說話。

大娘也沒在意,依舊摘菜,等盆裏的夠數了,就和談鹿說聲,掉頭回了門,還有兩個在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回頭看了好幾眼,目光很深。

談鹿則是心裏微沈。

剛才坐在這處的有三個人,年紀都在四十到五十之間。

她們有的是嫁到這個村子裏來的,有的是本村的,她們無論外貌如何,家境如何,身上都有一個共同點,她們子女宮的孽債極重。

最多的一個談鹿甚至在她臉上看見了八條子女線,但七條血債滔天,明顯是月份極大時候生生被落了胎。

這裏的人物是真實的,但卻非人,場景重建的本質還是被困在這裏的無數陰魂,每天重覆地演繹死前最後一晚的經歷。

從他們的臉上可以看出生前部分經歷走向,但想細推,卻不成。

他們是鬼,非人。

談鹿拿出手機看了眼,現在是19:27。

距離全村滅亡不過只有四個半小時,但現在的一切看起來都太過平靜,仿佛暴風雨來臨的前夕,更大的風暴在平靜裏醞釀。

這裏是陰陽顛倒的存在,自成的小世界,很多東西在這裏都是無用的,包括起卦測算。

談鹿選定了一個方位,走過去,中途忽然有人喊自己,談鹿扭頭,發現是楚臨晚。

楚臨晚看見談鹿,大松了口氣,忙快步走過來。

談鹿問他從哪來的,楚臨晚指了指方向,發現是村子南邊的一處樹林,樹木長勢繁茂,看起來都有兩層小樓那麽高,看得出種下時間不短了。

楚臨晚把自己發現的講給談鹿聽,中間覺得涼颼颼的,忍不住挽上談鹿胳膊,然後被兜子裏縮成一團的白十一紮了下,緩緩後退,拉開距離。

“那片樹林裏有好多墳,有的是有碑的,有的就是單純的小土包。”

想到剛睜眼時的陰森森場景,楚臨晚還是忍不住搓搓胳膊。

談鹿:“……你不是活無常麽?”

怎麽還能怕鬼。

楚臨晚:“……你不懂,我現在的狀態可是正常的陽人。”

他只有在用無常的身體做事時才不怕墳地,因為鬼魂都是飄著走的,不用著地。

楚臨晚有些不好意思,“我其實怕的是蟲子,你也知道,墳地的地方有陰氣,不僅常有精怪在裏修行,還有各種各樣的蟲子。”

談鹿想到腐屍,忍不住也抖了抖,覺得惡心。

兩人邊惡心邊說話。

楚臨晚咕噥:“既然埋了怎麽可能不設碑,總不能是時間不夠吧,我瞧著最老的幾個也有十來年的歷史了。”

談鹿忽然想到什麽:“你見到的土包是不是都不太大,反正比常見的小上不少。”

楚臨晚:“?你知道裏面的是什麽?”

“八.九不離十是未足月生墮下的胎兒。”談鹿想到自己沿路走過來,看見的大娘們面相,各個的子女宮都是煞氣沖天。

楚臨晚雞皮疙瘩起了一身:“……真的假的,那片的小土包沒有幾百也有一兩百,密密麻麻的都要看不見頭了。”

這得墮多少胎兒才能埋這麽多坑。

談鹿想了想:“我倒是希望是假的。”

這麽多墮胎的孩子,要是真結成了煞,已然是堪比魃的程度了。

不過若真是此種厲害鬼物覆仇,倒能解釋為什麽這麽短的時間,就能屠殺全村。

不過這種事還是要去親眼見下,談鹿讓楚臨晚帶著自己去,路上把自己看見的也說了出來。

楚臨晚聽得心裏發毛:“月份大生墮,這不怕命跟著一起沒了?不過……”他話鋒一轉,碰了碰談鹿,問:“你有沒有發現這個村子,還挺富的。”

這是個偏僻的山村,和外界的溝通不算緊密,相對來說,肯定比不過拎著城鎮市裏的村子富。

但面前的坤水村,生活條件明顯很好。

村裏好幾戶人家都是二層的小洋樓,門口還停著小轎車,剩下的房子看起來也是精裝修的,裏面的彩電一應俱全。

這種生活條件,別說是在二十一實際初,就算是在現在的農村,也算是不錯的人家了。

楚臨晚滿肚子疑惑:“這裏的山勢陡峭,沒有平原也沒有梯田,不是能耕地制富的條件,我剛才過來的一路也沒看見能帶動經濟發展的企業,就連牛羊都沒看見,他們到底是怎麽富起來的?”

談鹿腦中下意識想起了大娘臉上的子女宮血債。

不只她想到了,楚臨晚也想到了。

楚臨晚:“……不能是港臺那邊有些人愛吃的嬰胎屍體吧。”

二十世紀,那邊還真流行過吃嬰胎屍體可以美白養膚的傳言,聽說還和東南亞那邊的術法結合在了一起,用屍體煉油來抹臉,可以祛斑養膚。

談鹿:“……怎麽可能!”

她好笑道:“嬰胎的骨頭沒成型,要吃是混了肉剁在一起吃的,連屍骨都沒有,哪裏會單獨立墳。”

楚臨晚一想,也是。

他們朝著樹林的方向走,中間不知道是不是點子不好,一個選手都沒遇到。

談鹿朝裏走,耳邊忽然傳來哭聲,還有嬌俏的笑聲。

楚臨晚一陣頭皮發麻,忍不住拉著談鹿快走兩步。

忽然,他腳步一停,身子猶如僵硬的石膏像,還開始微不可查地抖了下。

楚臨晚感受腳底的異物,一點點低頭,僵直地把腳挪開,只見腳下,一搓團起來的亂七八糟的毛發,被他給徹底踩扁了。

楚臨晚:“。”

他扭頭,冷靜地喊談鹿。

他保證,他剛才走路的時候,前面絕對沒有這個東西!

談鹿低頭瞧看,發現是紙紮鋪子裏售賣的仿真物件撕下來的,輕輕咦了聲:“怎麽是這東西??好像是雞的毛發啊。”

楚臨晚崩潰:“這不是碰瓷麽!!”

談鹿:“那我給你找找肇事嫌疑雞吧。”

她讓黃啾啾去聞聞味道,能不能在附近找出裝神弄鬼的鬼怪。

這裏自成小世界,對他們陽人的能力克制得厲害,但四大門屬於陰物,在這裏如魚得水得多。

黃啾啾流下了一點眼淚。

它是頂天立地的黃門啊!!

憑什麽去聞肇事嫌疑雞啊!!!!

天姤卦和澤天夬部分資料來源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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