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月半鬼門開

關燈
七月半鬼門開

談鹿:“…………”

好家夥,名字能是怎麽解釋的嗎。

黃啾啾不管,只嗚嗚地哭,把自己吊在談鹿衣角上,死也不肯松口。

明擺著是被白十一的刺一箭穿心了。

談鹿向前走,它就跟著晃了又晃。

它想要五層財神樓,還要放在房門口,讓所有人進門,一眼就能看見它,而且一定要比刺團兒的豪華百倍。

黃門輸給胡柳二門就罷了,怎麽能輸給白門。

談鹿:“……”

“你學學柳十七,它就從不在乎什麽財不財神樓的。”

黃啾啾接著哭:“我不我不!”

它叼著談鹿的衣角,把自己掛在上面,嗚嗚掉淚珠子,含糊不清地喊著:“我就要財神樓,就要就要,還要大的。”

談鹿:“…………”

她不禁心裏嘀咕,現在哪有做這個的。

財神樓的興盛都是舊時了,那時供奉仙家的會請木匠在院子裏搭“財神樓”,用來保佑家裏人丁興旺、財源廣進,說白了,就是木頭制成的小居所,形似古代樓閣。

而且財神樓裏供的多是胡黃常蟒四家,舊時候有它們在,也能防蟲鼠。

不過現在到了近代,先不說城市裏早沒了蟲鼠的身影,以及當下鬼神式微,四大門已沒了當年的輝煌,供奉人家頗少。

只從裝修風格來說,也沒幾個人家能在屋子裏擺出來個木制樓閣。

黃啾啾倒在地上,毛爪子搭在柔軟的黃色肚皮,表現自己誓死也想要財神樓的決心。

黃啾啾緊閉的圓豆眼擠出一滴淚水,聲音若有似無的:“……我不過一點點心願。”

談鹿:“…………財神樓沒有,給你買個貓爬架行嗎?”

黃啾啾:“……貓爬架啊,我想要個大的,最少也要比刺猬別墅高。”

談鹿說給它買個市面上最大的。

貓爬架上面能睡覺的地方足夠多,以後胡稚魚和柳十七也有地方睡了,這倆不怎麽著家的,估計也不會有什麽意見。

談鹿在網上看了兩圈,最終選擇了一款通天柱款超大型實木貓爬架,上面還有可以攀爬的吊床和臺階,比刺猬的豪華多了,而且透氣。

不像白十一,四面都是封閉的,只留進出的亞克力小門。

談鹿:“我這次去淮省,你們都去不去?”

黃啾啾原本最愛湊熱鬧,到哪都要跟著,但是現在吧……

“我財神樓什麽時候到啊。”

之前它倒是願意和談鹿出去的,但是如今財神樓明顯才是第一要緊的差事。

試問現在神妖蟄伏的年代,有幾個黃門能住上這等闊氣的財神樓,它要好好顯擺,還要拍照寄回族裏。

談鹿:“估計今晚就能到吧。”

它買的東西是京市發貨,走同城,再過兩小時就能來了,說不準還是賣家親自送貨上門。

黃啾啾搓了搓毛爪子:“……這樣啊。”

如果是今晚到,那它就見不到自己財神樓組裝後的第一眼了。

“那還是不要了吧。”

黃啾啾從談鹿腿邊溜走,重新趴在刺猬別墅的門前,也不給白十一從裏再出來的可能,“我就在家守著我的財神樓。”

它現在哪也不想去。

談鹿再想其它幾位,幹脆道:“你們都在家等著吧,這次我自己去就行。”

之前原本就是怕它們在家無聊,才帶著它們一同去的。

現在黃啾啾有事,胡稚魚白天要去真武觀報道裝狐仙,柳十七的話,七夕剛過完,正因著沒吃到小甜餅情緒萎靡著呢,白天晚上都在沙發上趴著,也不肯吭聲。

至於白十一,談鹿則是自動排除在外了。

沒想到的是,等談鹿收拾完東西再出來,發現白十一不知道什麽爬進自己包裏蜷好,見到談鹿看來,豆子眼都要飆淚了,“尊家,這次我陪你去吧。”

談鹿:“?”

她剛想問為什麽,視線就瞄見了趴在刺猬別墅門口前睡覺的黃啾啾。

談鹿:“…………好。”

看來這次白十一比黃門提前得到財神樓,著實深深傷害了黃啾啾的心。

以後還是要註意的。

談鹿低頭對談鈞白發消息:【哥,這次錄綜藝,白十一陪我去】

談鈞白:【?你威脅它了?】

談鹿:【誰讓你買財神樓只給刺猬買的,它現在已經沒家裏的立足之地了】

談鈞白:【。】

談鹿:【^_^】

刺猬很小一個,背在包裏也不顯眼,而且白門向來膽小喜靜,說白了就是自閉,一路上也沒什麽聲,自己縮在包裏玩iPad。

家裏的仙家們現在都有自己的電子設備,白十一之前也有個手機來著,不過後來有了iPad,就沒見過它再撥弄手機。

黃啾啾認為ipad的電子屏比自己手機大,玩著痛快,很是艷羨,哭著找談鹿說自己也要,最後卻被毫不留情的拒絕,就是後話了。

但白十一每次玩iPad的時候總是喜歡去空無一人的房間裏待著,要不就是避著人,也不知道玩的到底是什麽東西,健不健康……

談鹿想到這,身邊正好也沒有其它的家仙在,不由問了嘴。

過了兩秒,白十一沒回話,談鹿手機卻是傳來提示音。

打開一瞧,是白十一的。

談鹿:“…………”

要不要這麽自閉啊。

談鹿好笑道。

白十一發來的是微博鏈接,點進去,是一位新註冊不久的漫畫博主,風格很是清新,主打的就是小甜餅戀愛風,簡單幾筆,敘述能力卻是一流,最新出的一章畫到了男女主親嘴的戲碼,粉絲都在說好甜。

賬號註冊時間不長,才十天,粉絲已經到了1.6w,成了漫畫領域漲粉最快的新博主,ID昵稱叫刺刺。

談鹿:“…………”

她好像理解為什麽白十一說死也不讓黃啾啾看了。

可能對比白門來說,接受面對面的誇耀和批評,實在是太難了。

不得不說,白門真的是會自娛自樂的一門啊,談鹿這般想著,順手給白十一的賬號關註了。

很快,將談鹿設置為特殊關註的粉絲們發現談鹿的關註列表多了一人出來,點進去一看,發現是位漫畫作者。

談鹿粉絲面極廣,裏面的小甜餅愛好者,發現風格是自己喜歡的,順手點了關註。

京市。

柳十七趴在沙發上,無聊地刷著各大平臺,尖叫幣用光了,看不了尖叫文學城,就從各大平臺找代餐。

但三次元哪有紙片人有魅力,柳十七翻了兩天抖抖平臺就興致缺缺。

手機最上端忽然彈出消息提醒,柳十七看了眼,發現是談鹿新關註的博主,順勢點進去一瞧。

柳十七尾巴緩緩繃直了:“…………有點意思。”

它從底下向上翻,很快來到最新一話。

柳十七蛇瞳豎起!

真甜!

它迅速把刺刺設為特殊關註。

晚上五點。

談鹿終於帶著刺猬一路輾轉,來到了淮省。

前幾天這裏就是漫天的大雨,現在的天依然是陰沈沈的,剛出飛機就是撲面襲來的濡濕雨氣,打在眼尾發梢,比京市濕得厲害。

隨著綜藝開播爆紅,節目組的經費明顯充足了起來,現在選手從機場出來,都有節目組的車提前備著了,不用像之前那樣自己打滴滴去酒店。

天色陰著,談鹿去了酒店也沒想再出去逛。

這是當地的一家特色高檔民宿,很有江南小鎮的味道,白墻黛瓦,靠水而起。

推開檻窗,隱約的霧氣彌漫間,就能瞧見一條宛若瑩亮碧波的河水在眼前緩緩流動。

碧波上,兩個系著繩索的烏篷船隨著風浪不住搖擺,旁邊是一座小型的青磚古橋。

夏日的天黑得晚,但天空陰沈沈的,六點的天已經是昏暗異常。

沿水兩岸依次錯落掛著不少紅色的小型渾圓燈籠,柳堤上也有不少裝飾性燈光,打在水面上,給映在水面上的江南古鎮暈出大片深淺不一的瑰麗藍色。

但現在是七月十四,明日便是正式的中元節,無論是哪個省份,都註定要拜祭先祖的亡人的,他們來的淮省也不例外。

空中飄著悠悠蕩蕩的濃郁香燭味。

湖面緩緩劃來搖櫓船,水波層層疊疊地蕩開,烏篷船的尾巴後,綴著水裏的紅綠水燈搖曳不定,內裏再插三角形紙旗,也叫“普渡旗”。

從他們的角度欣賞,水映蓮燈,很是好看。

談鹿和白十一解釋,“淮省中元節有風俗,要燒元寶來結鬼緣,他們沿著河岸放出來的水燈,也代表著裏面有紙鬼。”

其實這艘搖櫓烏篷船,已然是整座祭祀流程裏的收尾環節了,它前面應當還有三艘,分別代指焰口、渡魂和送錢。

而這第四艘,表示的則是度孤,是給眾生結個法緣。

談鹿想到正巧撞上七月半的錄制,心中一陣咕噥,“也不知道明天的有緣人是什麽事。”

七月半,陣仗往往都大,但無論從哪一方面說,都是要廣施盂蘭來渡亡魂的,就像寺廟道觀每逢此日,都要舉行連著幾天的重大法會來超拔各路鬼眾。

談鹿拿出手機給挨挨擠擠過路的水燈拍了張照片,發在自己微博上。

談鹿momo:「明天中元節,近來幾日晚上都早點回家,家裏供奉神像的,晚上回家覺得不舒服可以上柱香後念叨念叨」

這邊剛發出去,談鹿就收到了談鈞白的視頻邀請。

接通一瞧,只見一個圓短的毛茸茸臉蛋。

黃啾啾捧著手機,給談鹿展示自己的豪華財神樓。

刺猬的別墅只有三層,原本它想要個五層的,沒想到談鹿給它買了個足足七層的巨型黃大仙別墅。

財神樓拼裝好的那刻,黃啾啾被刺猬紮穿的心,徹底回血覆活了。

“謝謝尊家!”黃啾啾在對面,爪子捧臉,土撥鼠尖叫般大聲道。

談鹿:“…………你喜歡就好。誒?對了,記得給柳十七和胡稚魚分個窩。”她忽然想起這出來。

黃啾啾挺拔的身子虛了一下,戀戀不舍地靠著自己新得來的財神樓,掩飾住自己想要獨占的心思:“我問了,它們都不喜歡,讓我自己睡在裏面就好了。”

談鹿幽幽盯著它看。

黃啾啾:“…………”

黃啾啾只能抱著手機去找胡稚魚,讓它在裏面挑個窩。

胡稚魚不喜歡這樣的,跟談鹿說自己想要個和真武觀一模一樣的財神樓,那個睡著舒服。

至於柳十七,它賴在沙發上嘟囔:“本龍哪也不去。”

掛了視頻,談鈞白問談鹿,胡稚魚要的是哪款財神樓。

談鹿找真武觀的馬道長要了購買鏈接,給談鈞白發過去。

談鈞白點開一看:狗窩四季通用木制豪華別墅。

他再看了眼黃啾啾的貓爬架。

談鈞白:“…………”

很微妙的感覺,但他不說。

第二天早九點三十分,《靈異事件薄》第五期正式開播。

直播間剛打開,等待許久的觀眾們便魚湧而入。

右上角的在線人數每分鐘都在十萬十萬的增加。

【食堂開飯我都沒這麽積極,你知道沒看見靈異事件薄的上周我是怎麽度過的麽】

【我特意定的鬧鐘,九點二十五就在抖抖平臺守著,就怕漏掉一點到時候又看不懂了】

【今天中元節啊,好刺激,明明綜藝還沒開始,我卻已經覺得周圍涼颼颼的了】

【這季導演組膽子是真的大,前三季也有一期錄制正撞七月半了,硬生生拖了兩天才拍】

【可能這季選手強的讓導演組肆無忌憚吧】

正在後臺監控一切的王導看見彈幕,大樂。

命好,沒辦法。

話說,除了他們這檔節目,剩下的靈異綜藝,哪個能請來這麽多有實力的選手。

王導見直播間趨於穩定,正式通知攝像組準備了。

中元節的九點三十分,《靈異事件薄》第五期正式上線。

司馬盛手持話筒走出來,“歡迎大家來到《靈異事件薄》第五期的錄制現場,我是主持人司馬盛,上一期我們經歷了神秘的家族詛咒,這段時間我們也收到了不少粉絲們的投稿……”

暖場的功夫,彈幕已經在熱烈討論。

【怎麽是九位選手?!不是已經淘汰了四個嗎?】

【難道是踢館來的,一把子期待住】

【這一季的選手質量真的是絕了,每個我都好喜歡,就是不知道新來的三位怎麽樣,希望是神仙打架各顯神通】

【就是不知道誰會是本季冠軍,最強玄師的名號,想想就覺得牛,能在這麽多選手中殺出來】

【我猜談鹿,她真的太強了,我看了她兩期直播,比我報班學半年得到的玄門有用知識還多】

司馬盛:“我們知道大家一定很好奇為什麽我們出現了九位選手。”他打了兩個玩笑,正式介紹道:“本季賽事有所調整,從本期開始,節目組將不再淘汰選手,所有賽事全部轉為積分制!”

“接下來,他們將在事件解決現場為大家展示自己的能力!不賣關子,本期錄制正式開始!”

《靈異事件薄》播到第五期,留下來的選手實力已無人懷疑,甚至每人都積累了不少粉絲,當然其中一騎絕塵的當屬談鹿,數據壁了所有人,斷層大頂流。

鏡頭每轉到談鹿那裏,彈幕都會格外的熱鬧。

司馬盛開始介紹本期故事背景,所有人都專註地聽著:“我們都知道中元節是陰間最重要的節日之一,本期錄制,我們的兩組有緣人也都在背景介紹裏說了此事。”

“第五期與前面四期的靈異事件都有所不同,本期有兩組投稿人,他們身上發生的事,都讓我們覺得非常不可思議,詭異度甚至在我這麽多年收到的投稿裏,都能排在前三。”

“我們現在已經在求助人當前所在地附近,接下來,我們的選手將要分別與他們見面。”

“不知道我們的選手們,能否真的查出他們身上發生的事件呢,好的,我們現在有請第一組求助者。”

選手們依次退場休息,只留司馬盛在鏡頭前。

隨著他話語落地,遠處走來一男一女,是青年夫妻,年紀都三十出頭,夫妻二人樣貌都很是出挑,瘦削而精致,站在人群中也極為亮眼,一眼就能瞧到。

二人對著鏡頭與司馬盛和屏幕前的觀眾們打招呼。

男性:“大家好,我是徐遲。”

女方也跟著道:“大家好,我是項婉,這次很幸運能夠來到《靈異事件薄》的錄制現場。”

兩人站在鏡頭前,神態表情很是自然舒展,沒有之前幾位求助人的不適應感,但仔細瞧看下,能看出二人不經意間顯露的疲態。

其實本期錄制最開始定下的求助人不是他們,他們是導演組衡量再三,在昨日加進來的。

綜藝錄制要調度無數方面,他們在郵箱中篩選求助人,都是在錄制的前三天便截止,剩下的時間用來協調流程和使用場地。

但第五期錄制因為連綿的大雨被迫推遲,導演組在篩選下一期要聯系的求助人時,意外收到他們發來的郵件,打開一瞧,頓時察覺出不對勁兒了,導演組連夜商量,最終決定將這組臨時加進來。

不過說來也巧,這組有緣人和原定的,竟然都是在淮省,還是同一個城市。

司馬盛:“我們在兩天前收到了您的郵件,您說遇見了非常棘手的事情,甚至某些事件發生的讓你非常毛骨悚然,對麽?”

徐遲點頭,一開口原本掩藏在外表下的疲憊便暴露了出來。

徐遲連嗓音都是啞的,提到這只能不住地苦笑,“對,但出事的不是我和妻子,是我們家的老人和孩子。我們原本想帶他們來的,但他們現在根本無法見人。”

司馬盛適時打斷,沒讓他繼續向下說。

“求助人家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呢?話不多說,我們接下來有請第一位選手。”

第一位上場的是新來的三位選手中的一個,因為前十個編號已經被占用,他們的投票編號依次順延,現在上場的選手編號為11,名字叫楚林晚。

楚林晚從後臺走到攝像機前,面龐略顯稚嫩,穿著非常簡單,下身寬松白色牛仔褲,上身黑色衛衣,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大學生模樣。

第一眼看去,就能瞧見臉上的一雙漆黑如墨的黑色眼瞳,擡眼望去,仿佛所有顏色都被吸進去,再不見任何光彩。

導演組讓攝影師猛切鏡頭。

隨著鏡頭不斷推進,楚林晚的側臉愈發清晰,正逢他向求助人看來,露出極其優越的眉骨和下頜線。

彈幕瞬間沸騰了!

【這張臉???快告訴我,這是哪家娛樂公司送來的練習生或者小明星,我垂直入坑】

【直言,四季以來最帥的男選手前二,與於溪亭在我心裏的地位不相上下】

【我當場就是一個截屏,他穿搭好舒服,妥妥的男大學生,不過建議身材不好,長得不帥的男人別學,穿不出這種感覺】

【這人是做什麽的長這麽帥,難道和楚澄一樣都是頂香的嗎?】

成為出馬仙,身體的竅孔要先被打開,好讓仙家借位上身,所以香頭們樣貌氣質都會靠近堂口裏掌堂主事的那位。

要說最好看的便是狐仙了,楚澄家落座的主位便是胡家。

彈幕猜來猜去,最後也沒統一,只等著等下新選手自己說出到底是做什麽的。

楚林晚剛入場,原本剛想著介紹自己,擡眼見到求助人一家,舒展的眉頭登時蹙緊了。

他來到求助人一家身前,皺眉道:“你們家最近誰進醫院了?而且現在情況非常不好,一只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怎麽會有如此濃郁的死氣?

項婉一聽,苦笑應道:“是我母親。”

“她腦梗住了院,兩天前住院,醫生當場下了病危,讓我們做好心理準備,人隨時可能不行了。”

楚林晚頓了頓:“今晚是關鍵時期,人若是能熬過今晚,後續便無大礙,算是徹底活了過來。”

項婉擡頭,顯然有些遲疑。

楚林晚笑了下,沒做額外解釋,接著再說他們一家的事,“你們家現在整體的能量都與祖輩有勾連,而且連著的能量談不上好。簡單來說,你們對陰曹地府裏的祖輩有所虧欠,孝道不足。”

“我猜,你們每逢年節都很少祭祀吧。”

項婉夫婦聞此,先是一楞,旋即回神,每個人都有些不好意思,點點頭:“大師,您說的都對,我們祖上原本不是這的,大約十幾年前,我和妻子大學畢業,便留在了淮省,因為祖輩離得遠,平時都很少聯系,所以除了結婚和生子當年,都沒去過祖墳,也沒給他們掃墓。”

楚林晚眉梢輕挑再問:“平時的年節也沒燒紙吧。”

項婉夫婦白著臉點了點頭。

楚林晚解釋道:“我剛才見你們夫妻身後有一村落隱隱顯現,裏面人影攢動,手中拿著一張三寸三的黃裱紙。”

“這可不是常見東西,尋常只放在黃白紙錢堆裏,是引路用的,焚化後的錢堆有了它做路引,便可暢通無阻的來到自己想要捎給的亡人手裏,而不會被路上的無主孤魂給搶了去。”

“你們在紙上寫了什麽東西?”楚林晚雙瞳盯著項婉問道。

項婉聽到這,混沌的大腦開始緩慢轉動起來,記憶向前倒帶,終於回到家裏父母帶著孩子出去燒紙的前一小時。

那天正巧是周末,她和好友約好去新開的商場裏購物,臨出門時,媽媽卻把她喊住,要她在燒紙的黃裱紙上寫上夫妻雙方的祖先信息,尾巴還要寫這份紙錢是誰燒的。

項婉:“我從沒寫過這種東西,就上網找了份模板抄寫,說要將紙錢呈給項家和徐家的歷代祖先,至於結尾,我們看網上說誰去燒紙錢就要寫誰的名,所以寫了我媽媽的。”

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楞楞道:“是不能寫嗎?”

楚林晚無奈道:“姓名是陰陽兩界最重要的代號,世上的人都唯恐自己的名字被鬼神聽了去,來日被報覆勾魂,哪還有主動告知亡魂自己叫什麽的。”

“你們本就欠祖輩的債,十數年不曾燒過一個金元寶,現在終於想起來多燒了些,還把自己名字寫了上去,是生怕地下的祖宗們找不到你們要錢麽!”

項婉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楚林晚也不藏著掖著,直接道:“但你家的事不全是因為祖輩,它占一部分影響因素,你家分明還有另外一種很黑暗的霧氣在,他們……”

楚林晚忽然伸手,輕輕搭在項婉的手腕上,幾秒後松開,蹙眉道:“他們很怨恨,完全是喪失理智的狀態。”

項婉甚至來不及問剛剛楚林晚是在做什麽,聽到後面的話,瞬間急了,“他們是誰?”

楚林晚想了想,又搖頭:“我查不到他們的信息。”

項婉不由哀求,“大師,您讓我做什麽都行,花多少錢我都願意,我只求您救救我的媽媽和孩子。”

楚林晚擡起眼眸,瞬間,項婉感覺自己被看穿了,所有隱藏在靈魂中的秘密都無所遁形,連帶著大腦都放空了一瞬。好在閣一聞只看了不到三秒鐘就收回目光,項婉下意識緊繃的身體逐漸放松下來。

楚林晚好一會兒才開口,臉色也不大好看,血色一點點消退,人明顯露出疲態,說出的話卻讓項婉夫婦如遭雷劈。

楚林晚眉頭緊縮:“你孩子的情況比你母親的要更棘手,我竟然沒查到她丟失的一魂去了哪兒。”

項婉微微怔住:“什麽叫丟了一魂兒?”

她的孩子不是撞鬼被附身麽?

要說最大的異樣,就是最近幾日每天晚上都要哭著說害怕,還會爬起來對著空氣練武術,四肢吊詭得厲害,她第一天見時,活生生給自己嚇到心悸過速,躺在床上十多分鐘才緩過來。

她的女兒昨晚倒是勉強好了些,哭了兩聲便徹底睡過去,整夜都沒有再鬧,早上喊她也沒什麽動靜,勉強睜開眼和他們說了兩句話又睡過去了。

自從和外婆燒紙回來,孩子晚上都要鬧好一陣子,給項婉的表現是孩子明明也已經累到不行了,但卻無論如何也睡不了,仿佛四肢被無形的手扯著向外拉,孩子哭著說身體好疼,他們兩個成年男女加在一起,竟然都按不住七歲的小女孩。

……可怎麽能是丟魂呢?

楚林晚白著臉,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疲憊:“……魂丟的時間不長,但是被強扯了去的,我暫時看不見你孩子的魂被藏在了哪。”

“你孩子和你的母親是由兩件串聯的事引起的,第二股能量太洶湧,像是……壓抑了許久的籠中困獸,某天驟然得了自由,睜開了罪惡之眼,玩味地盯著你們全家。”

“他們……很享受你們害怕時流露的恐懼。”

“你們孩子現在只是被扯去了一魂,未來她的三魂七魄還會源源不斷地被帶走,若是三天內沒有解決,便是再沒機會了。”

楚林晚輕聲開口。

但說出的話,宣判了項婉一家的死刑。

天下沒有哪個父母聽到自己孩子活不過三天時還能穩住心神的,項婉夫婦聽完,當場崩潰了,一時間兩人泣不成聲。

楚林晚見狀,有些抱歉地看向司馬盛,神色上有幾分不知所措。

司馬盛上前,讓項婉夫婦先離開鏡頭,獨自平覆下心情,自己則帶著楚林晚介紹一二。

誰知楚林晚卻是主動開口,語氣赤誠道:“我可以先不介紹自己嗎,我非常喜歡你們本季的9號選手,我想讓她來猜一下我的身份。”

司馬盛楞了很久才反應過來:“……你說談鹿?”

楚林晚點了點頭,神情很是坦誠,毫不掩飾自己對談鹿的崇拜:“她真的很厲害,在我這些年見到的玄師裏都能排進前三,我選擇參加《靈異事件薄》,也是因為她。”

司馬盛大腦不會轉了:“……所以你來找談鹿的目的?”

追她?

不能吧!

楚林晚點了點頭:“對。”

司馬盛:“???”

他大腦瞬間過了一遍可能要上的熱搜,比如#談鹿被同期選手公然追求#、#楚林晚大膽求愛談鹿#

還沒來得及想媒體的稿件。

楚林晚就再開口,表情有點不好意思:“我想讓談鹿做我師父。”

司馬盛:“嗯?”

司馬盛:“…………”

司馬盛:“。”

【這一波三折的劇情屬實是我沒想到的】

【就命!怎麽能是拜師,我還悄悄磕了一下cp呢!!】

【我要笑死了,談鹿上綜藝怎麽跟組隊收小弟來了】

【你們真是的,現在是討論這些的時候麽,我都要急死了,有緣人到底是怎麽回事,她女兒丟失的魂到底去哪了??】

【所以11號選手究竟是做什麽的,到底是不是出馬仙,啊,怎麽能卡在這裏】

第二個上場的人是黑女巫簡卿卿,其實第五期她原本是沒有機會來錄制的,因為自己籌備的項目到了收尾階段,要送去參加國賽,正好撞了周末。

沒想到第五期因為意外延期錄制了,這才能趕上。

簡卿卿跟隨導演組的指示走進錄制現場,剛見到項婉夫婦,渾身的毛孔不受控地戰栗起來,感知到周圍存在龐大無比的黑暗能量,惡毒怨恨之巨,刺激的她身體都在不住地發抖。

簡卿卿表情瞬間變了:“你們最近去了什麽地方,還是見了什麽人?”

她甚至不需要借助通靈道具,就能看見二人身上彌漫的死寂能量場,絲絲縷縷的纏在周遭,甚至中間還會變換成細小蟲子的模樣,拼了命的向他們身體裏游動,怎麽看都是想將二人變成自己的同類。

這絕對不是正常人可以擁有的能量,她這麽多年,也見過無數的陰邪東西,但能量都沒這裏來的怨恨與黑暗。

能量甚至自成一個規則世界的感覺,伸出無數觸手,不斷拉扯項婉夫婦。

項婉夫婦原本崩潰的心神現在剛剛聚攏,但神色仍然萎靡,滿臉的憂思過度,聽見簡卿卿說話,苦笑回答:“大師,不瞞您說,我們最近真的哪也沒去。”

簡卿卿拿出一把畫滿能量符紋的漆黑小刀,走到項婉夫婦二人神前,手舉小刀,不斷在空中劃著。

簡卿卿隨後分別拉來項婉夫婦的手,透過被劃開的維度空間,窺探迷霧的最真實本處。

上一次,鏈接有緣人能量的時候,她很快就睜眼,用時甚至不虛十秒。

但這次,簡卿卿自從閉眼後,整個人臉上便流露出強烈的痛苦神色,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鬢角滴落,就連眼睫都在輕輕顫動,宛如蝴蝶在不安地振動翅膀。

簡卿卿很久後才睜眼,整個人與楚林晚的狀態如出一轍,臉色寸寸白下去,明顯是心血耗得過多。

簡卿卿明顯還沒從自己鏈接到的能量場裏完全抽離出來,適才握住項婉的指尖一陣灼人的痛麻,簡卿卿臉色白了又緩,終於措辭後緩緩講述自己看見的東西。

“你們全家都被魔王扭曲的詛咒力量裹挾了,現在影響最深的是你們的孩子,她已經是不完整的了,她的靈魂產生了龐大缺口,源源不斷的怨恨在向裏擠壓,想將你孩子的靈魂割裂成一塊又一塊的殘破碎片。”

項婉聽到這,再也崩不住自己的情緒了,直接泣不成聲。

【臥槽,答案竟然對上了,11號選手剛才說的不就是求助人女兒丟了一魂嗎】

【這期我真的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感覺簡卿卿似乎也沒看出最本質的根源】

【這期到底是多大的事,我聽導演組的意思,這只是第一組家庭,後面還有一位更可怖的】

【我家成是現在的天氣是40度,但我硬是察覺出了冷】

簡卿卿眼中閃過一絲不解:“我看到的能量場中,這股能量是您家裏的孩子引回來的。”

“人與惡靈的世界雖然有交集,但基本情況下,都是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就像兩條存在於同一維度的平行直線。”

簡卿卿伸出兩個手掌平行放置,再交叉,讓項婉看交叉點。

“你們現在與惡靈的世界呈現交叉狀態,而促成交叉狀態產生的最核心根源,是您的姑娘。”

簡卿卿深吸一口氣,察覺到項婉一家問題的棘手,因為,這不是簡單的惡靈幹擾附體,而是——

簡卿卿看著項婉,說出的話卻讓對方在三伏天裏如墜冰窖:“您的孩子和魔鬼做了交易,魔鬼完成了她的心願,但代價是世代奴役禁錮您女兒的魂魄。”

項婉不敢再聽,眼淚劈裏啪啦地向下掉,哭著道:“大師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你讓我付出什麽代價我都可以接受,她才七歲,怎麽能就活不過三天呢。”

簡卿卿表情愧然,有些不忍:“對不起,我看不出來這股能量到底來自於何方,它力量的龐大和怨念,遠超我所能想象的。”

“如果一個橫死的人產生的能量是一,那我剛剛見到的黑暗能量已經超了它百倍。”

“我很難想象,世界上會有這般龐大的怨恨。”

她欲言又止,“但這股能量給我的感覺是它不是為所欲為的,有別樣的另類灼熱氣息,在控制它,但是控制它的能量,正在逐漸減弱。”

簡卿卿說完,朝司馬盛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看不出別的來了。

司馬盛現在的臉色也不是非常好看,直播剛開始時的輕松已然徹底被凝重取代,大概猜到了本期問題的棘手。

他抽出手中題卡,這是節目組打亂順序抽出的選手出場名單。

見到第三位出場的選手名字時,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莫名松了口氣。

仿佛有她在,這裏的一切都有回旋的餘地。

司馬盛沈聲道:“讓我們請下一位選手入場,有請9號,談鹿。”

隨著他開口,觀眾們也齊齊放松了心神,心臟被無形大手緊緊攥住的窒息感緩緩消散了。

彈幕數量瞬間猛增。

【簡卿卿說話的時候,我不誇張的說,我真的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氣憋在胸腔】

【我現在看見談鹿就覺得看見了救贖】

【這期我有種直覺,將是本季最恐怖的一場,不是感官上的沖擊,而是後返上來的害怕,睡覺醒了想到它都要心臟劇烈下沈,然後睜眼到天亮】

【我不在乎害不害怕,我只知道我現在抓心撓肝地想知道求助人家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談鹿收到導演組的消息,從後臺走出,視線剛落在項婉一家的臉上。

面前景色忽變,大腦接受到的能量場裏,她再度看見夢裏見過一次的場景,漫天的黑雪悠悠揚揚的飄下。

她伸手接住一捧。

……根本不是黑雪,它是無數黃白紙錢焚化後的黑灰。

也叫往生錢的餘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