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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鬼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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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鬼之身

談鹿擡眼,看著依然能瞧出雷雨撞擊下的黯淡天色,情緒一點點淡了。

淮省的雨從七月份初就開始淅淅瀝瀝地下,前幾日更是來了場曠日持久的大雨,前日剛放晴,今遭又有要下的趨勢。

談鹿擡眼,稍瞬就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項婉夫婦的臉上。

這二人運勢有如折翼,面中鬼氣陰氣煞氣病氣,四氣並存,黑霧撩面,尤其是日月角與眼下淚堂之處,黑氣近乎凝結出了實體。

談鹿微微怔住,心中生疑。

這可不是正常的撞鬼,這分明是撞了陰煞。

撞煞在生活中不算少見,最尋常的便是紅白雙煞,即是參加婚喪嫁娶時沾染到的強烈能量場,自己無法代謝,成了煞。其中撞喜事遇見的又叫紅煞,撞喪事遇見的則為白煞,產房滿月酒遇見的則是胎煞。

項婉一家撞的則是另一種,是沖撞邪祟靈體後的陰煞。

先後經歷了楚林晚和簡卿卿的判定,錄制現場除了項婉夫婦的哽咽聲,盡是死一般的寂靜。

項婉見到談鹿來,想開口說話,眼淚卻是瞬間掉了下來,忍了又忍,依然無法從先前的能量裏抽離,只能道:“……大師。”

談鹿稍停頓了下,“他們應該說了你家孩子和母親出的事情,對嗎?”

項婉點了點頭,聲音輕不可聞,大腦全部處在渾渾噩噩的狀態:“對,他們說我的孩子最多不過三日,便要沒了。”

談鹿想了想:“倒也不見得。”

項婉和丈夫聞言,瞬間怔楞擡頭,哭的紅腫的眼僵僵地註視著談鹿。

談鹿:“我們老規矩,先從頭開始說吧。”

談鹿問了二人名姓,視線依次再二人身上看了一會兒,“你們都不是本地人,大學時期開始交往,並且戀愛了很多年才結婚,你在二十五、二十七歲時,都有動孕的跡象,但只有二十七歲懷孕的那個保住了。”

“你們身上都有很強烈的流動與傳遞的信息出現,你們是做什麽的,自己開網店做兼職模特嗎?”

項婉微微驚訝,情緒隨著談鹿的說話,逐漸從適才的崩潰中走出。

她完全沒想到,談鹿能算出這些事來。

項婉從詫異中回神,略微震驚道:“我和丈夫學的本來是英語專業,不過畢業後我們都比較看好電商平臺的發展,就先從服裝店做起,自己打版做設計,還會兼職模特。”

她又想到談鹿說的孩子,語氣有些郁郁:“第一個孩子懷孕時我們不知道,那時我們事業剛起步,每天吃住大半時間都在倉庫裏,孩子後面發現了,也沒有保住。”

不過這件事倒是不知道與他們所問的有什麽聯系。

談鹿想了想,“這個孩子註定要做你們家的孩子,你現在的女兒就是她的二次投胎。”

項婉直接被消息定在原地,眼瞳不敢置信般地擴張:“什麽?”

談鹿:“你現在的女兒和沒保住的孩子靈魂是同一人,只是用的肉團身不一樣,這個孩子很靈慧,是個閑不住的,愛跑愛跳,待人處世上的情商非常高。”

項婉頓時回想起女兒小時候,她孩子生的非常白,長得就像年畫上的娃娃一樣,抱出去誰都喜歡。

孩子也很爭氣,一點不懼外,很外向,愛跑愛跳的,到哪都能和人打成一片。

唯一的不好,就是孩子小時候總是哭,嚴重的時候還會從早哭到晚,不依不饒,怎麽哄都沒用,直到過了周歲才慢慢轉好。

“她不是愛哭。”談鹿斟酌了下說辭:“她是小時候能看見不同緯度的眾生。”

現代多說,小孩子剛出生時還沒被世界上的濁氣侵染,所以常能看見大人看不到的東西。不過放在其它角度來看,也可以理解為一切眾生本有神通,但隨著年紀長大,心中生塵,所以瞧不到了。

“這孩子是你們去廟裏求來的,你們拜的娘娘心善,見你又漂亮,所以挑了廟裏頭最靈慧的給你們。”

項婉想起什麽來。

她第一次懷孕前確實去了本地著名的寺廟拜過,都說裏面求子極靈,她也跟著誠心拜了拜,不過後來連著半年多沒動靜,她就又將重心放在了事業上,沒想到生生錯過。

這個孩子是她心頭一個解不開的結,平日裏根本不敢想,直到兩年後事業穩固,再有了現在的孩子,才逐漸從裏面走出來。

談鹿:“廟裏求來的孩子不一定胖,但都會很白凈,且靈性很高,你家孩子小時候能看見非人眾生就是顯現。”

“她隨著年歲長大,能力漸漸縮減,但並不是全部關閉,周圍能量場太強的時候,依然能時不時的見到。”

談鹿看著項婉問道:“她狀態不對的當日,都去了什麽地方?那天有東西和她說話了。”

項婉聽完最後一句,臉色登時變了,無數後怕湧現出來。

她將孩子和外婆燒紙的事說了出來,心中無數後悔。

他們家原本並沒有每逢年節給祖先焚燒金銀紙錠的說法,今年也是路過紙紮店,見不少人買,說是超陰陽泰,對祖先和子孫都好,這才臨時起意買回去,準備折好後第二日晚上燒了的。

那天她和丈夫都有事,晚上回家極晚,所以只在臨出門前將黃裱紙上的信息填寫好,紙錢是項婉的媽媽燒化了的。

正好是周末,孩子也在家,項婉的媽媽擔心孩子一個人在家不安全,就一起帶去了。

項婉:“我們晚上快十一點才到家,最初孩子沒有異樣,直到零點剛過,忽然在兒童房裏大哭,喊著說好疼。我們忙趕過去,卻見孩子在以異常吊詭的姿勢打拳。”

原本就覺得有幾分瘆人的景象,知道與陰靈掛鉤,更讓她脊柱止不住地發麻。

“她就像皮影戲裏的人物剪影,被扯著做自己不想做的動作。”

談鹿從項婉的身上去看孩子和母親的信息能量,雖然不是本人來,整個信息能量黯淡了不少,霧蒙蒙地籠罩,但還是可以辨別出來大體信息。

談鹿看完,有些意外:“你媽媽的事是趕巧碰上了,她今年本來就有一劫,即使沒燒紙撞煞,也會有現在這遭,她關鍵點在明天,你們願意的話,可以給她做些佛道兩家的法事,為她積陰德。”

“你們家最危險的,還真是你們的孩子,有東西在勾她的魂,她現在三魂缺一,人已經是不清醒的狀態了。”

項婉看來,目光滿是哀求。

談鹿找項婉要了孩子的生辰八字和名姓,項婉給後,還給了清早起來拍下的孩子照片。

談鹿指尖搭在照片上,感受微微的痛麻。

扭曲纏繞的怪物直接呈現在腦中,順著無數能量組成的顛倒影像再向前探去,大片口器中密布濃黑鋸齒的飛蟲尖嘯著反撲,再被震成煙霧散開。

影像顛顛倒倒,最終定格在黑霧組成的茂密山林,談鹿看見了項婉的孩子和一捧不斷用木棍翻動的黃紅色火苗。

孩子在原地蹦蹦跳跳的,後面不知道瞧見了什麽,微微揚頭,在和誰說話。

不多時,孩子跑到火苗前,從裏面抓出一張燃著的黃白紙錢遞了過去。

紙張在空中消失,瞬間,她的手臂染上蠕動的黑氣,短短一個呼吸間,項婉的孩子已經被黑霧完全裹挾,見不到絲毫人類的影子,四肢百骸都在向外湧動強烈黑氣。

能量場自此定格,停留三秒後開始緩緩消散。

談鹿在能量消散的剎那,察覺到什麽,向遠處看去。

原本空蕩蕩的山林深處,幾個閃爍間,變幻出一行人影。

一名四十六七的男子,嘴裏念叨著什麽,背著某龐然大物向前吃力地走。

談鹿視線從男子臉上向上移,漫天的風開始卷起,吹動著她的發絲,攪動的能量場都在搖搖欲墜,終於,中年男人背後的怪物露出真容,正常人的樣貌,甚至很是俊雅,只是一雙眼睛血紅玩味,閃爍著不懷好意的惡毒。

而他和中年男人的身邊,無數陰靈鬼怪漫天尖叫,痛苦哀嚎,鬼燈明滅,連成細密的熒綠燈火。

強烈的怨憎情緒襲來,刺激的談鹿指尖滿是痛麻。

談鹿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輕輕甩了兩下。

動作時,問項婉道:“你們認不認識一個男人,年紀四十六七,人不高,一米七上下,挺胖的,尤其是腹部。”

她形容了下看見的最明顯特征:“他額頭中央有顆米粒大的黑痣,同時左臉上有道很舊的白色疤痕。”

項婉茫然。

她記憶裏確實沒有這個人,同時也不知道談鹿怎麽忽然問起這個來,難道這是跟在她女兒身邊的邪祟?

談鹿剛想開口,就見旁邊的司馬盛臉色猛變,攝像機後面的導演組臉色也有些白了。

司馬盛在導演組的授意下,深吸口氣,來到談鹿身邊,“抱歉,打斷下錄制,剛才9號選手說的人,就是本期節目的第二位有緣人。”

剛開始聽的時候,只是覺得像,等談鹿說到男人臉上的痣和疤痕時,導演組全身上下的冷汗直接冒了出來。

這哪是像……

這分明就是一個人。

兩件他們隨意抽選出來的靈異事件,播到一半,竟然發現問題同出本源,談鹿說完的瞬間,他們終於體會到了什麽叫心臟停拍。

觀眾們:【?????】

【臥槽臥槽,我雞皮疙瘩起來了,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打顫】

【談鹿為什麽說這個?難道本期兩件事的真實原因是一樣的?我看的小說都不敢這麽寫,我現在後背都是麻的】

【我剛才走神,盯著導演組看,他們真的,聽完談鹿說話,同一瞬間,一群人臉色都白了】

談鹿聽到能量裏浮現的男人身影是第二位有緣人時,臉上也有些微微的詫異,似乎沒想到事情會這麽的巧。

項婉夫婦大腦已經不會轉了,站在談鹿和導演組中間,不知要做何反應,楞了許久。

怎麽和第二位有緣人還有了關系?

談鹿看他們狀態,想到適才看見的景象,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事情趕巧到這種程度,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欠祖輩紙錢元寶太多,孝道有虧,不然怎麽燒紙就遇見這事。

“你孩子的事,最本質的根源就在我說的男人身上。你孩子撞的煞和被勾走的魂,都是他從某個地方帶回的邪靈引起的。”

項婉:“……邪靈?!”

談鹿也有些納悶最後一幕看見的景象,所有的珠子都散落在地,必須找到線頭,才能將所有的串聯起來。

談鹿再向下說:“你們家最倒黴的一點,就是晚上燒紙時候帶上了孩子,還偏偏是個有靈性,眼能通陰陽的孩子。”

她伸出兩根手指,交叉疊在一起,“你們與這個邪靈的關系原本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但是那天晚上,你們形成了交叉點。”

“男人請邪靈回來的路上,被你的孩子撞見了。”

項婉瞳孔縮起!

古語雲:“鄰有喪,春不相,裏有殯,不巷歌”,遇到喪事和送靈隊伍,更加不能笑語聲歌。*

這是古時候就傳下來的規矩。

給亡人焚燒紙錢元寶的時候基本從不讓孩子在場,一來是孩子小時體弱,同時天眼未關,怕被陰靈給沖撞了。二來則是孩子天性未定,喜歡玩鬧,容易做對陰靈不敬的動作。

項婉家的孩子在路邊玩鬧,正好沖了邪靈與諸多鬼眾的路,又值七月半,一年中陰氣最盛的時刻,尚未完全關閉的天眼直接被刺激的打開。

邪靈找她要的那張黃白紙錢,就是二者串聯起的因果線。

孩子晚上無緣無故的打拳,根本不是自己的主觀意識,她在邪靈的眼裏,就是個隨便擺弄的玩具。

對方非常享受項婉一家的驚懼之態,猩紅的血眼閃爍著躍躍欲試的興奮。

人的三魂七魄本穩固在身體中,各司其職,連在一起便成了固若金湯的防禦外殼,雖然不能直接勾魂,但若是在項婉孩子身邊幾日,致使陰性能量勝過陽性能量,陽氣持續走低,靈魂和肉/體的穩固度自然動搖。

項婉表情緩了又緊,想到自家孩子遭的罪,心臟揪揪般的疼,再聽談鹿提起第二組有緣人,情緒再也繃不住了,“他這人到底是做了什麽,怎麽好生生的日子不過,偏要做這些損人不利己的勾當。”

談鹿聽到這,也是納悶起來,想不出這人做此事到底是出於何種目的。

項婉說前面楚林晚和簡卿卿都說了瞧不見黑霧,也就是談鹿口中邪靈的來源,問談鹿知不知道該去哪地找孩子的魂。

談鹿搖了搖頭,“等見過第二組有緣人再說吧。”

項婉家的孩子或許不該用勾魂來形容,最確切的形容詞不是勾魂,而是拘魂。

現在對方勾的不是天魂,而是三魂七魄裏的生魂,生魂主管肉/身,項婉的孩子被對方拘了生魂,便失了與世間最深的牽連,留下的軀殼已是沒了五感的行屍走肉了。

談鹿說完,想了想別的,又說:“先瞧瞧那位求助人的狀態再說,再不行也還有別的法子來尋位置。”

項婉忍著眼淚點頭。

接下來,剩餘的選手們按照導演組的抽簽順序先後上場。

其中楚澄瞧見了項婉孩子身邊站著一個年輕高瘦的古代男人,秦青和馬大師從面相上推斷,項婉孩子的主魂可能是以家為中心的西南方。

新來的剩下兩位選手一位是蠱師,一位則是山、醫、命、相、蔔中向來很少出世的醫門流派。

蠱師名叫狄橫。

醫門流派的則叫顧慈,是位很年輕漂亮的溫婉姐姐。

狄橫瞧出有強烈可怖的陰性能量。

顧慈也說項婉的孩子身邊有強大的鬼怪存在,她抱歉道:“我看不見這位鬼怪的來歷,但我發現您的孩子失了三魂中的生魂,我可以給她下針,不過只能保她不過五日。”

雖然沒得到解決辦法,但從這些選手口中得知,孩子的剩餘時間從三日延展到五日,也算是讓項婉心中勉強安穩了些。

至於擁有天眼的五號選手路光,剛入場見到項婉一家,整個人面色便變的慘白,豆大的汗珠連成片的向下滴。

前後不過幾秒,人便倒地暈了過去,從他們這瞧,呼吸都要沒了。

節目組瞬間三魂七魄都要嚇出體,好在路光倒地不過兩秒,跟組的急救醫生剛提藥箱疾跑過去,人就轉醒了,搖搖頭說自己沒事,但本期可能幫不上什麽忙了。

只遙遙一眼,他就知道今天的事,絕對不是自己能插手解決的。

《靈異事件薄》第五期上半場結束,到處都在討論到底是怎麽回事,有懷疑路光本身就是演員,此舉是為了博關註上熱搜沖熱度的,但很快被圍堵攻擊。

【致你自己:心臟的人看什麽都是臟的】

【演員有演技正常,但一個活人在直播鏡頭下做出違背碳基生物生存規律的事,根本不可能的好吧……他倒地的時候身體是僵直的彎下去的,有意識的人根本做不到】

【所以到底為什麽暈啊!!路光不是擁有天眼的嗎,我記得都說天眼能穿透一切時空維度的,難道也查不到陰物的來歷麽?】

“所以路光到底為什麽?”

休息室裏,司馬盛同樣好奇地問談鹿道。

談鹿想了想:“天眼本身是有一定局限的,它是神通,但卻是眼通裏比較普通的,而且路光本身達不到天眼的圓融狀態,他的更貼近於陰陽眼。”

這種眼睛看倒是看到非人眾生,可一旦對方的能量超過自己能控制的極限,便會遭到嚴重的沖擊。

沖擊可以類比於反噬,路光剛剛的狀態就是此類情況。

但能讓路光一眼之下便吃了這種大虧,這位邪靈的來歷應當有些說道啊,絕對不是什麽泛泛之輩,甚至說不定生前還與他們一般,都是會術法的玄師啊……

談鹿心中忍不住嘟噥。

《靈異事件薄》第四季開播以來,本期還是第一次全員表情凝重,項婉夫婦因為孩子的事,也要去跟下半場。二人坐在車裏,哽咽地哭。

這已經是他們能接觸的高層次玄師了,孩子剛出事的時候,他們也找過幾位線下網上的大師,都只說孩子被嚇到了,讓他們去寺廟等地念叨念叨,再不就是請符咒喝符水。

上半場結束是十一點四十,選手們知道事情耽誤不得,尤其是見到項婉強忍眼淚的紅腫眼眶,都主動對節目組說,直接去見第二位求助人就行,他們暫時先不休息了。

項婉夫婦聽到這個消息,表情怔忪了瞬,已不知說什麽是好了,直說謝謝,默默將這份恩記在心裏。

第二位求助人在五公裏外的私人醫院裏療養。

選手們依次坐節目組的車趕去。

正是中午十二點,小的午休高峰,路上車流不息,有些堵。

攝像機剛打開,彈幕就是一陣騷動,密度激增。

【取個奶茶的功夫,回來發現開播了,家人們誰懂啊,簡直爽死,不上學的暑假,開著空調喝著奶茶,手機裏放著最喜歡的綜藝,真的是太爽了!】

【剛午休吃飯的社畜不說話,我沒看到前半場,但從熱搜來看,好像非常恐怖,所以友友們建議重刷嗎?今天還是中元節啊】

【嗯?為什麽不刷?中元節再可怕,有你今天上班可怕嗎?作為加班狗,我現在的怒氣能單手給路過的鬼扇飛】

【同為加班狗的我被一箭穿心了】

【別聊了,開播了,主持人好像去采訪談鹿了】

【我去,還是單獨采訪,我先去分屏看了】

所有選手準備坐車出發,車裏已經提前架好了固定位攝像頭。

談鹿坐在第一輛車的後面,門剛關上,又被人從外面打開了,司馬盛從外面硬擠進來。

談鹿:“?”

司馬盛羞澀:“讓我進去,有單獨采訪。”

談鹿向邊上挪了個位置,讓司馬盛進來。

司馬盛遞給她一個平板,將楚林晚的事簡單說了下,“11號選手在鏡頭下強烈表達了對你的仰慕,同時想讓你公布他的真實身份。”

談鹿納悶借來,點開一瞧,向後拉了拉片段,很快定格在楚林晚將手指搭在項婉手腕上的畫面,點擊暫停,眼睛震驚地微微睜大,好像領悟了為什麽楚林晚認定自己知道他身份的原因。

觀眾感覺不到視頻裏存在的能量場,談鹿卻直接察覺到了。

楚林晚根本不是將手指搭在項婉的手腕上,這只是最外面的表象,真正搭在項婉手腕上的,分明是一根帶著濃重兇煞氣的鏈子。

這東西談鹿也有根一模一樣的,還是前幾天剛得到的,正是陰司地府裏的無常標配,勾魂鎖!

勾魂鎖是陰差在外時使用的重要工具,又叫追命繩,不過最厲害的勾魂鎖當屬黑白無常二位老爺手裏的,其餘的普通陰差只能仿個形,再由行和民間的信仰之力給自己的武器借來幾分韻,增添自己的實力,算是合法的狐假虎威。

不過即使是這種盜版的,尋常的人和精怪也是用不得的,它們有偷陰差帽子和還魂扇的,但都對勾魂鎖敬畏得厲害,不敢造次。

世間能用勾魂鎖的只有陰司無常以及……陽間的活無常!!

楚林晚有能活動的肉/身,自然不是前者,那邊只能是和談鹿一樣的身份,陰司從陽間征調來的活無常了。

談鹿心道:原來是同事啊,怪不得要自己公布呢。

她把楚林晚的身份說了一遍,不忘捧了捧他,連帶著順道誇了誇自己:“能做活無常的,心性與實力都要很是不錯,不然陰司是不認的,而且這種人身邊基本都有眾生來幫襯扶持。”

聽到楚林晚是活無常,彈幕:【!!!!】

死亡是人類逃不開的話題,無常又是陰司旗下最出名的部將,無論是哪處的人,各個都是比對其比較尊敬的。

【王導牛啊,這種身份的都能請來】

【怪不得他說求助人母親的壽數時如此篤定,原來是手持生死簿的無常老爺啊,他不準的話,世界上恐怕就沒有準的了】

【真的有活無常啊……長見識了,第一次見吃陰間飯的隊伍裏,有人願意公布自己是無常的】

【不對,既然都是無常了,怎麽還查不到亡魂在哪?難道無常也分正版盜版】

網上的彈幕挨挨擠擠,卻都吵不到白十一。

它在背包裏聽到談鹿剛才的這句話,忍不住挺了挺胸脯。

……尊家好像是在誇它啊。

它不禁想到了前段時間解了糖豆豆蠱毒後,全家對它的刮目相看。

誰說白門不行的。

它還是全家第一個得到財神樓的呢。

白十一忽然短暫性地升起了勇氣,等下若真有不測,它……它就把自己團起來,紮死他們。

十二點十五分,一行人來到求助人所住的醫院裏頭。

來露面的是求助人的妻子,臉上是妝容掩蓋不住的憔悴疲憊,照舊是導演組抽簽,每位選手依次序單獨進入病房的比賽規則。

不過這次第一位的,倒成了談鹿了。

談鹿聽到自己是第一個,就背著包跟在求助人妻子身後進去了。

導演組:“…………”

怎麽把所有觀眾最喜歡的,第一個放了進去了呢,這後續的收視率可怎麽弄。

談鹿顯然沒想到那麽多,剛進病房,就瞧見躺在病床上,生死不知的求助人本人了。

從妻子口中得知,求助人名叫梁生。

項婉夫婦暫時不能跟進病房,只能坐在導演組身邊,和他一起看監控器。

監控器屏幕中。

妻子坐在梁生病床前的陪護凳上,很是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最近丈夫出事,家裏的生意擔子全部壓在了她的肩上,她已經連著三日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今天是聽到《靈異事件薄》的選手們下午要來,才勉強撐著來陪。

她還沒來得及看上午的直播,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事,和談鹿苦笑說道:“大師,我們家這一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先是原本試運行不錯的餐飲店接連倒閉,再就是我丈夫的身體,經常出現詭異的可怖傷口。”

“傷口的創面並不平整,也不規則,就像人撿到什麽東西便紮進去一般,最開始是每個月出現一兩次,再後來傷口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頻繁,甚至演變到了每周都有新傷口出現,輕輕一碰,我丈夫便哀嚎,說比刀子紮裏還要疼。”

妻子面露悲色:“因為這件事,我和丈夫四個月來去了無數醫院,見了無數醫生,檢查結果沒有任何不對,傷口的形成原因卻沒有任何醫生能給定論,我只能眼見著他身上的傷口一天比一天多,人也一天比一天萎靡。”

談鹿目光落在病床上陷入重度昏迷的梁生身上,面容平靜:“你們沒找過大師來看嗎?”

妻子:“怎麽能沒找過呢,可是您不知道,那些大師說的東西,全都不一樣。我請了無數大師,他們各個都說我丈夫身上的傷是陰靈咬出來的。”

“可您猜怎麽著?”

“我每次問和我丈夫結怨的陰靈長什麽樣,大師們回答地都很是認真,但他們說的放在一起,我就發現怎麽男女老少都有,這個缺胳膊那個斷腿,還有被放血死的,沒一個是能對上的。”

妻子被近來的事折磨的一肚子火,說到這裏,語氣有些憤懣:“他們收我的錢倒是快,每次都是幾萬的要,弄到最後,什麽事情都沒解決,我丈夫境況不好反壞。”

她到最後甚至不求丈夫能馬上恢覆,只求各位大師讓情況不要再惡化了,她實在看不得丈夫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可偏偏錢沒少花,結果卻與願望相背而馳。

到了七月十三,丈夫竟然已經不能下地走路了。

那天她起床,喊丈夫一同去公司,幾聲過後,對方沒有絲毫反應。

她心裏咯噔一下,感覺到了不妙,忙打電話給醫院。

事情卻還是朝著最壞的方向進展,她的丈夫,因為不知名的原因,竟然成了活死人,大腦有意識,人卻動不得、說不得,只能躺在病床上,靠輸液維持基本的生命體征。

《靈異事件簿》大火後,她得知這裏選手的厲害,便試著將遭遇寫出來,沒想到還真被選上了。

但發郵件已是上周的事了,那時丈夫尚且有意識,誰能想到短短的三日,能惡化到當下的地步。

妻子想到家裏另外的靈異事件,聲音透出強烈的疲憊感,四個月的日夜折磨,她已成了強弩之末。

一旦腦中的弦崩了,人也就垮了。

“基本電視劇電影裏的鬧鬼片段,我家都出現過,鍋碗瓢盆晚上明明放好了,早上起來碎成了一地。電視機自己無故打開,晚上客廳裏出現細碎的腳步聲,我們甚至常常在夢中大汗淋漓地驚醒,但我們根本不敢睜眼。”

“……因為我們能察覺到,有人正在盯著我們看,而且充滿惡意。”

他們甚至覺得,不該稱其為人。

對方分明是在人間游蕩的陰靈!

【……我成功的害怕了】

【這比上一組的聽著還讓我瘆得慌,他們心裏素質這麽強,家裏都這樣了還能住下去嗎?】

【因為鬼魂跟的是人吧,我記得談鹿之前說過,鬼魂不是靠臉辨別人的】

【看上一組求助人的時候,我還覺得梁生是十惡不赦的壞蛋,現在來看,他好像挺無辜的,是不是被人惡意陷害了?】

妻子說完家裏的異樣,心中的焦躁終於退了些,擡頭見到一直安靜聽自己抱怨的談鹿,不好意思道:“抱歉,讓您聽了這麽多笑話。”

談鹿卻搖搖頭:“我沒事,但你上面有一點說錯了。”

妻子微楞。

談鹿:“你說的給丈夫找來的大師,他們說的其實並沒錯,因為來找你丈夫覆仇的陰靈根本不止一個,這些大師看的是當前傷害你丈夫的靈體,所以說的都不一樣。”

妻子徹底楞住了,聽清談鹿說的是什麽後,身體都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什麽?”

如果一個傷口代表著一個陰靈的報覆,她丈夫到底招惹了多久陰靈?

他到底從哪惹來的!

妻子身體定在原處,連問都不知道該問什麽是好。

談鹿:“我上午在另一個有緣人的身上感知到你丈夫的能量,當時你丈夫背著雙眼猩紅的惡鬼吃力的向前走,但前面卻有無數的嚎哭陰靈們攔路,我當時還詫異,你丈夫背上的惡鬼與嚎哭陰靈們,分別不是一夥陣營,怎麽會鬧成這樣。”

她看著梁生,又長又密的睫羽在鏡頭下忽地振動,眉頭蹙起:“現在我倒是知道了。”

“你丈夫膽子是真大,只是用錯了地方,害人害己。”

妻子茫然:“啊?”

談鹿:“你丈夫應該是自己偏信了些轉運方子,說超度陰魂可以獲得功德,而功德夠了,逆境也就解了,你丈夫開的餐飲店連日虧損,他心急如焚,直接兵行險招,走了偏門。”

“你知道你丈夫做了什麽嗎?”

妻子楞楞道:“什麽?”

談鹿看著無數穿梭在梁生體內的陰魂,“你丈夫去釋放了一位殘忍虐殺很多人的邪師。”

他以為自己讓被萬人唾棄的過街老鼠得到解脫是大功德,殊不知這是最大的業。

原本霧蒙蒙的信息,在見到梁生本人時,終於變得清晰,露出了掩藏在濃濃黑霧下的真容。

“這位邪師年紀很輕道法卻不俗,可他性子狠厲,酷愛虐殺,死在他手中的人不計其數,這個人甚至有些本事,連陰差都瞞得過,他將人死後的亡魂羈押,做成役鬼供自己驅使,讓他們不入輪回,不得投生。”

談鹿感受梁生身上陰靈傳來的信息能量,“這位邪師……”

談鹿忽然緊緊蹙眉,腦中一面容青白,雙瞳宛如黑洞的男人歪頭看來,朝她笑了笑,兩顆長過嘴唇的漆黑獠牙閃爍不詳黑光。

談鹿瞬間明白了這人是誰,分明是她看見的邪靈肉/身,或者不該說是肉/身,應該說這是他靠無數血肉軀殼煉制出的人鬼之身。

肉身不/滅,便是某種意義上的另外永生。

談鹿定住了。

對面的惡鬼邪靈愉悅勾起嘴角,感受著獵物即將傳來的害怕情緒。

誰知下一秒。

談鹿:“…………嘔!”

這男的好惡心啊,嘴看起來好臭。

對面惡鬼邪靈:“…………”

不過他隱隱猜出了談鹿並不好惹,猩紅血瞳滴溜溜轉了兩下,重新歸於黑暗。

談鹿則是暗道,對方現在是僵屍與惡鬼合二為一,能量比之單個增幅明顯,怕是之前借陣困之的玄師無法,才將其封印鎮壓在某處,想靠著符箓的力量源源不斷重刷他的人鬼之身,等有本事的後人來日遇見,再想對策。

沒想到,卻是被梁生給放了出來。

談鹿語氣幽幽:“你丈夫擅自替人放下,那些被放下的人無處可說理,自然來找他尋仇。”

梁生應該是先毀鎮物,不過這個過程需要的時間很漫長,從他妻子的敘述角度來看,梁生身上出現第一個傷口的時間,就是他動鎮物的時刻。

而現在邪靈徹底放出,梁生也受了自己造出的業,還牽連了項婉的孩子。

妻子聽完,大腦都不會轉了,楞楞看著躺在身邊的丈夫。

他怎麽能做這種事?

他腦子是被什麽蠢東西給吃了嗎?!

妻子對著一具半死不活的身體半晌,嘴唇蠕動數下,人大腦和身體都是麻木一片。

談鹿見她這幅樣子,猜到了她也不知道枕邊人腦子能糊塗到這種地步,也自然不知鎮物的地。

這種級別的邪祟,對很多邪師與天師有天然的誘惑力,想來原先鎮壓的天師也廢了不少力氣遮掩鎮物所在,不讓風聲露出去,也不讓人推演測算方位。

尤其對方人鬼之身已成,已然具有鬼怪的神通法力,無論是起卦還是從何處去看,都要受到他的幹擾。

談鹿若有所思,和司馬盛說自己講好了,先出去。

她的錄制到此便算是結束,談鹿找導演組要回手機,又在網上下載了這邊的詳細天氣預報,從七天前開始分析。

邪靈什麽都能改,但電子設備總不成吧。

鬼魂不走幹路,梁生鬧出的動靜這麽大,那地的天氣必然與周圍有異,就是整個地方全部連綿不斷的下雨,那裏也絕對是雨最大的,雷最閃的。

談鹿低頭查信息,忽然收到他哥的消息。

談鹿一瞧,發現是問楚林晚的事,著急回覆:我對他沒感覺!別聽網上磕cp的瞎說!不過他眉眼幹凈倒是真的。

京市。

談鈞白和合作方商談了整個上午的合作事宜,終於敲定初版合同,剛結束就聽見周總助和周總助的助理在午休時間刷綜藝。

周總助還嘀咕好像有人看上了談鹿,上節目表白去了。

談鈞白:“?”

談鈞白用消息問談鹿怎麽回事。

談鹿很快回覆:【我對他沒感覺!別聽網上磕cp的瞎說!不過他沒閹幹凈倒是真的】

談鈞白看著沒閹幹凈四個字:“?”

嗯?

玩這麽大?

談鹿你等著。

談鹿:哥,我只是著急打錯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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