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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地三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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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地三仙

談鹿想到家裏要翻天的柳十七:“……還是不要了吧。”

黃啾啾爪子勾住談鹿衣角,試圖賣萌:“我這麽能幹!我跑腿可快了呢!我朋友還多!!天南地北各路的我都熟,你養我吧,我可厲害了。”

說到最後,它四爪朝天,露出淺黃色的的暖融融肚皮。

新時代,精怪修行不易,找個好人家落戶太難了。

黃啾啾在地上滾來滾去,努力展示自己的能力和會的本事。

它想體會什麽叫豪門世家給予的潑天富貴。

“我從深山老林裏出生,修煉是全家族最勤奮的,所有長輩都看好我。”

它蜷起毛茸茸的長尾巴,撅起嘴巴。

“我脾氣這麽好!也不往普通人家鬧事附體,本事還大得出奇,你怎麽可以不要我!”

它不過一點點心願。

“柳家有什麽好?笨笨的,沒腦子,哪有我可愛。”

黃啾啾露出鋒利牙口,誇耀自己的同時,不忘隔空踩下柳十七。

不過它說的話也不全是錯,柳門技能點多在武力上,論起說話做事和跑腿聊天,全然比不過黃門。

柳門除了武力值高外的唯一優點,就是修煉方式多為潛修,不喜歡向外跑。比如柳十七在家大喊大叫,但活動範圍只局限於談家客廳,白天閑著就刷言情文和仙俠電視劇。

黃門絕對閑不住。

談鹿想到某種可能,緩緩開口:“……我怕我家柳仙用尾巴勒死你。”

黃啾啾胡亂吹牛:“我王母娘娘座下——”

談鹿:“他媽祖娘娘廟裏潛修過。”

神仙能作偽,真實世界廟宇潛修卻是說不得假話。

仙門裏,它們也不是全能和道觀廟宇結下緣分,近前修行。

柳十七媽祖娘娘廟前潛修多年,日日聽經聞法,道行不用瞧,就知道極高。

黃啾啾沒聲了,半晌倔強抹眼淚,哇哇地哭,“他們都不在意為生死,我猜你也不在意,即然如此,那我還是每天吃十只劇組的雞……”

仙家只是尊稱為仙,說到底還帶有濃濃的動物習性,報覆心強,行事大膽,全無顧忌。

它一哭,一說話,渾身溜光水滑的皮毛都跟著動,好似鎏金的順滑絨布。

談鹿納悶,自己也沒奇怪的家仙收集體質啊?怎麽一個兩個的都要來她身邊。

這黃仙最初現身還正常,聽她說家裏供奉柳仙時不屑一顧,不知為什麽,看她幾眼,態度忽變。

談鹿試圖勸它:“想你本事頗大,想落堂口給人做壇仙也不難,來我家多委屈,我只能給你們平日點香火,頂個家仙的名,實際待遇和野仙沒區別。”

柳十七養就養了,小小一個,縮變成最小體型,只有十餘公分,放家裏來人只當是稀有爬寵。

黃鼠狼怎麽養啊!

談鹿甚至懷疑,把黃啾啾帶回去,談鈞白會將她倆和柳十七共同丟出來。

黃啾啾含淚開口:“自然是因為你有錢!我是有大本事的黃門,當然要吃香的喝辣的。”

它一抽噎:“稀的稠的幹的我也想要。”

這些它都沒吃過。

動物園它再也不要去了。

為融入人類社會,動物園賣萌打滾的幾年,是它黃生最屈辱的日子。

從那時起,它就給自己定下目標。

它一定要碰瓷個豪門,保自己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

談鹿:“……”

還挺實誠。

黃啾啾性格明顯活潑中藏著潑辣,還特別會察言觀色,腦子活絡,比談鹿以往見過的仙家都聰明。

但她哪知道,黃啾啾是有大毅力的黃門,為了行為舉止更像人,竟能忍辱去動物園打工。

談鹿:“……換個別的願望,我肯定幫你努力實現。”

黃啾啾眼眶含淚,倔強回覆:“就不。”

談鹿:“…………”

黃啾啾捏準自己沒先犯事,談鹿不能對它出手鎮壓的因果法則,賴在她身邊不肯起身。

“我性格很溫順的,姐姐看看啵。”

談鹿:“……性格溫順?”

白門說這話還行,刺猬膽小,常蟒也湊合,它們喜靜不喜動。

問題就是,作為仙家裏最能鬧騰的黃門,和溫順二字,沾什麽邊?

黃啾啾思考一陣:“反正養我們的人性格都挺溫順的。”

談鹿:“…………”

黃啾啾讓隔壁小黃鼠狼自己回樹林裏去,躍起前撲,吻部叼在談鹿垂下的衣角,任她起身折返,都不肯松口。

臉上寫滿想入豪門的期待。

小黃鼠狼是它家族裏的,這次它回家探親,因為在人類世界走了一遭,黃啾啾已成為黃門最厲害的小輩之一,族中便希望它多幫著教教剛修行的崽。

沒想到,遇見了談鹿!

談鹿:“…………”

就這樣吧。

帶回去再說。

她轉身,把黃啾啾塞到袋子裏,拎回車中。

她回去,也沒說什麽,把黃啾啾告訴它戲服所在的地址說了遍,讓工作人員白日去取變成,說完坐在後面座椅上休息。

幾人都折騰了一晚,導演給他們放了大半天假,去酒店好好休息。

路上,左輕舟對談鹿輕松道:“我自從來川省拍戲,睡眠便不怎麽好,總聽覺耳邊有小孩在哭,可一醒來又什麽聲都沒了。”

情況愈演愈烈,他好幾天沒睡好覺,直到現在,他才隱隱想通,八成是那窩小黃鼠狼在鬧吧。

現在事情解決,他不禁松了口氣道:“總算能睡個好覺了。”

他說完,談鹿卻面色古怪。

她腿邊的兜子鼓動不停,黃啾啾拱出腦袋,語氣不滿,哼哼一聲:“你這人怎麽胡亂冤枉人啊,又不是黃門做的,怎麽什麽事都往我們身上背,我是背鍋俠麽?天天托著一座山。”

黃仙突然現身,口吐人言。

滿車霎時寂靜,楞楞看著。

他們只聽過黃門性邪,哪親眼見過,何況還是成了路數的。

這、這這這——

去和黃鼠狼說話,怎麽還把它帶回來了!

難道是黃門太難說話,要親自帶回去供奉來消弭怨氣?

孟導大為感動。

只有談光意想到什麽,驚恐:“姐!你膽子也太大了!”

談鈞白知道在家裏養黃鼠狼,得瘋了吧。

談鹿抹了把臉:“…………那能怎麽辦?不都是為了你。”

談光意感動起來,“你要是被趕出家門,我會努力賺錢養你的。”

談鹿:“…………!”滾吶!

左輕舟聽完黃啾啾說話,先是害怕,見它沒再撅腚的想法,緩緩松懈精神,大腦再過黃啾啾言語,意識到什麽,楞楞的:“不是黃門?”

那他和岳清露常能聽見的嬰兒啼哭,是什麽東西?

左輕舟轉暖的身體轉瞬又涼下去。

談鹿張嘴,黃啾啾搶先一步,伸出爪子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們劇組有人養小鬼,我撞見過幾次。”

眾人一懵,原本他們都以為是黃門做的,現在被黃啾啾否定,逐漸反應過味兒來。

“那個……楚芝芝最近是不是就神叨叨的。”孟導最先回神,把全劇演員在腦中過了遍,很快找到狀態有異的楚芝芝。

楚芝芝是劇組女二,戲份占比頗重。

但因身份,出場多集中在深宅府邸,他們拍第一個景的時候,沒有楚芝芝的戲份,便沒讓她來。

直到主演轉拍攝場地,楚芝芝才來。

左輕舟臉色發白,牙關打顫:“我就是和她拍戲後,耳邊出現哭聲的。”

岳清露作為女主,戲裏和楚芝芝還是閨中密友,戲份最多,所以影響也最重。

養小鬼,有些地方也把它和國外的古曼童混作一談,人們認為請之可求事業平順,家宅富貴平安,甚至還能快速轉運,一度流行。

求願的主人除了日常添香火,甚至還要以自身血液供養。

俗話裏,小鬼難纏。

尤其被施以邪術的魂體,多是在母體腹中剛成型的胎兒,又或者出生不久便夭折的孩子。

本可正常降世生長的生命軌跡,被生生摧折,小鬼多怨氣沖天。

小孩難帶,小鬼更難養。

脾氣古怪,愛吃醋,家中若有小孩,相對於親自孩子,只能對供養的小鬼更好,衣食住行樣樣優先,不然就會兇戾大增。

隨著小鬼供奉時間越長,心智逐漸開啟,所要物品會愈發苛刻,主人無法滿足之際,就是為這段孽緣付出代價之時。

楚芝芝平日吃飯留的空碗,就是供奉給小鬼的。

談鹿被黃啾啾搶了先,也不惱,話鋒一轉,順著它說法給三人解釋。

“雞蛋被陰靈偏愛不假,但放在成路數的仙家裏,只有常蟒會吃,黃家最喜吃的是家禽。”

孟導瞬間想到死了一院子的雞。

黃啾啾很快接道:“你們組裏的小鬼怪淘的,它主人也不管,有時還指使它去你們身邊鬧事。”

黃門愛熱鬧,山裏好不容易有這麽多人,還演戲本子,它沒事就來偷摸看兩眼,時間久了,撞見幾次楚芝芝供奉的小鬼。

小鬼剛得供奉,實力尚淺,但性子極為乖張,假以時日成了路數,定然為禍四方。

楚芝芝現在靠陰邪手段得的運氣,來日償還時,千百倍地被奪去。

孟導沒想明白:“什麽叫指使小鬼來鬧事。”

黃啾啾聽他問,反倒不說了,負氣委屈起來:“有些人就是好意思,前腳還要給我扒皮抽筋,後腳事一過,就要當什麽事都沒發生,也不說送我兩根頂好的香火。”

孟導老臉頓燒,想起工作人員罵得下流話,試探道:“我和檀妙寺有些交情,那裏的香是用古法專門請人做的,您若喜歡,日後定然日日都能吃到。”

“檀妙寺啊……”黃啾啾臉上神色頓時不一樣了。

這可是京中大廟,從唐朝傳下來的。

“那自是要的。”黃啾啾吹牛道,“勉勉強強配得上本仙姑的身份吧。”

談鹿:“……”

這給你吹的。

黃啾啾得了供奉,也不藏著掖著,把偷聽到的小道消息都分享出來:“她身邊的小鬼有點靈氣,探查到你們女主角身邊有實力很強的大鬼,還日日折磨,就心一橫,想把鬧鬼的傳言再添一把火,到時女主演出事,當紅小花又沒檔期且接手別人的戲,太掉價,這主角不就歸她了麽。”

孟導一口氣卡在胸口,低罵了句。

黃啾啾暴露身形,不願在狹窄的手拎袋裏多待,一個躥身,跳進後座,左右探看。

它屁股拱動不停,很快擠進左輕舟和談光意中間坐下,納悶嘟囔起來:“正常人為什麽要說鳥語,我最討厭國外鳥人了,它們逛動物園大呼小叫的。”

談光意有苦說不出,張嘴又閉上,坐在位置上不作聲,自閉了。

黃啾啾見坐副駕駛的孟導誠心道歉,期待地探頭,對人提要求:“我想吃全雞宴。”

孟導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完全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聽過全羊宴和殺豬宴,全雞宴還是第一次聽。

談鹿見孟導表情為難,想了想道:“沒事,我買,你報銷就行。”

孟導自然應下。

時間轉到早五點,天由蒙蒙亮轉向大亮,入住酒店到了。

因為城市小,環境設施比不得五星級豪華酒店,沒有直通電梯的地下停車場,要從正門進。

昨晚掌嬌女主岳清露精神錯亂的消息到底傳了出去,外面分散布著不少狗仔。

談鹿帽子口罩戴得嚴嚴實實,跟在他後面向裏走。

狗仔確實沒認出來,敷衍拍了兩下。

不是岳清露,他們願意動鏡頭,都屬敬業。

只有一家娛樂號放出照片。

很快,有路人認出,狐疑。

【啊?那個背影超漂亮的小姐姐,是不是鹿鹿?】

【好像真是啊,衣服都是昨晚錄制節目穿的】

【就是鹿鹿!她昨晚錄完節目當場買高鐵票去雲城了,路上還遇見位粉絲,二人看了一路的《靈異事件薄》第二季】

【劇組鬧鬼了???】

【不能吧,鬧鬼要請也是請大師(不是瞧不起鹿鹿),鹿鹿現在熱度正高,請過去不是全暴露了麽】

【你們看鹿鹿和身邊男人自然挽胳膊的動作!】

【昨晚和鹿鹿共同乘車的小姐姐也說,她們討論了談戀愛的事】

【老婆嗚嗚嗚,我最愛的老婆QAQ】

小娛樂號熱度並不高,聞風而來的粉絲只有二十幾個,評論稀疏。

但從這天開始,談鹿粉絲群體中,忽然開始傳她談戀愛了,對象還是個不知名十八線演員。

兩小時後,十八線演員個人信息被扒出。

太糊了,搜不到人名,左右是個富家少爺。

談鹿沒註意網絡輿論,劇組長包了一層的房間,談鹿沒讓再加,自己去了談光意那睡,談光意和左輕舟擠一間。

黃啾啾自然跟談鹿,撅起屁股在床上,呼呼大睡,看起來睡得香極了。

談鹿兩夜沒合眼,困乏得厲害,掀開被子鉆進去,睡得不省人事。

再睜眼,時間剛好十一點整。

黃啾啾睡眼惺忪:“鹿鹿,我餓。”

談鹿解鎖手機,給它點全雞宴,同時喊談光意他們共同過來吃。

半小時後,外賣員拎著兩大箱子東西上門。

黃啾啾主動收拾好桌子,等東西上齊,當即倒地哭泣。

“嗚嗚嗚,你欺負人,這哪是全雞宴,你得到了我就開始不珍惜了,壞女人。”

談鹿看著桌上葷素有序的美食,“怎麽不是全雞宴?”

黃啾啾爬起來,端起蔬菜沙拉,豆子眼閃爍淚光:“你說啊,這是什麽雞!”

談鹿鎮定:“雞飼料,有問題?”

“那個呢?”黃啾啾再指小雞燉蘑菇。

談鹿:“……雞飼料炒雞媽媽。”

黃啾啾含淚撅嘴:“我不和你好了。”

談鹿:“……真的假的?”

真的話,可太好了。

黃啾啾嗚嗚大哭。

談鹿打開炸雞,撕下雞腿,遞過去:“你吃不吃,不吃我給我弟弟了。”

黃啾啾:……雞腿還是要的。

它張嘴叼起,滿足一咬。

談鹿坐在沙發上,和剩下三人把東西吃了。

黃啾啾別的沒吃,光啃炸雞了,吃得滿嘴流油,邊啃邊說:“真香!”

談光意中途撕了個雞翅膀,黃啾啾含淚看來。

談光意嘴饞:“……吃點兒。”

黃啾啾再看。

談光意:“……那我愧疚地吃點兒。”

黃啾啾:“…………”果然沒女朋友的男人就是摳門,還有從黃鼠狼嘴裏搶東西的?

吃飯到最後,黃啾啾嘗了個從沒吃過的綠色水餃,納悶嘟囔:“這餃子和尚吃著都不犯戒,怎麽一點肉味都沒有。”

眾人:“…………”本來就素的好吧。

談鹿吃完收拾東西,和導演起身去岳清露的房間,幫她看身上的事,左輕舟作為男主演,戲份多,因為昨晚的事放了半天假,下午的戲還是要拍的,簡單吃一口,當即坐車回了劇組。

房間裏只剩談光意和黃啾啾。

談光意察覺氛圍變冷,想了個笑話,試圖帶動氛圍。

黃啾啾幸福啃炸雞,猝不及防聽他問,知不知道什麽是東北地三仙,登時茫然了:“東北和我們這有什麽區別?不都是四大門麽?”

區別最大的,無非是有的把四大門叫做胡黃常蟒,有的叫胡黃白柳。

至於灰仙,在哪都不是正統,低他們一等。

關於三的,它只聽過花三教。

談光意嘿嘿一笑:“地三鮮,茄子土豆和辣椒,改天帶你去吃啊。”

黃啾啾放下雞翅膀,倔強望天,不讓眼淚落下來。

“我沒說你不懂四大門呢,我再也不和你好了!你們劇組欺負我,我都沒報覆你們嗚嗚嗚嗚。”

談光意:“…………”

他要承認自己有點愧疚了。

黃啾啾趴在沙發上嗚嗚,談光意猶豫兩下,上去摸摸它的頭。

黃啾啾皮毛極光滑,在正午陽光下,閃著層金光,談光意愛不釋手。

結束時,意猶未盡。

手從黃啾啾腦袋上移開,忽然發現面前有沒用的消毒濕巾,本著不浪費的原則,打開用了。

呲啦——

動物耳朵本就比人類敏感,包裝袋撕開發出的聲音,自然瞞不過黃啾啾。

悠閑趴在沙發上的黃啾啾微微睜眼,看發生了什麽,等看清談光意手中拿的東西後,它豆子眼閃爍震驚目光。

“你嫌我臟?”

談光意驚恐:“……我沒有!”

黃啾啾大哭:“我用消毒紙巾勒死我自己信不信!!!”

談光意:“…………”還以為要勒死我。

談鹿從自己房間出來,跟在孟導身後,朝酒店長廊右方走去。

岳清露住在酒店右側最裏間。

工作人員與演員都在拍戲,整層樓空蕩蕩的,沒什麽人氣。

談鹿朝裏間走,路過某間,腳步微頓:“這裏是誰住?”

孟導都走過了,聞聲退回來,擡眼看門牌號,瞳孔皺縮——

1018!

“……楚芝芝的。”

昨天晚上被談鹿本事驚到,但到底沒真出手,吃驚有限,現在她沒見過楚芝芝,就能直接辨別居住房間,真乃大師也。

談鹿哪知道他心中所想。

整條走廊除卻右側最裏間,只有這間鬼氣陰森,濃烈四溢。

兩者仔細分辨能看出區別,裏端房間鬼氣赤紅發怨,此間鬼氣較弱,卻向外洩……

談鹿目光看向房門底部,兩只透明的白胖小手正向外抓。

談鹿想了想,暫時沒管,比之小鬼,當前明顯岳清露的事更為棘手。

二者再向前走,一分鐘後,停在門前,孟導伸手敲門,小聲問談鹿:“你說清露遇這事,是不是和安排的房間有關聯,都說酒店走廊兩側的房子風水不好。”

談鹿好笑道:“哪有這種說法,不要迷信。”

福禍無門,唯人自招。

敲門數聲,好一會兒,助理才來開門,眼睛布滿紅血色,一看就是整晚未睡。

昨晚,執行導演說今日有大師來,助理將談鹿迎進去。

入門是客廳,右拐進小門,直面衛生間,再轉,便是臥室。

岳清露呆呆坐在床上,雙臂環腿,面色慘白如紙,不見絲毫人氣血氣,微垂下眼,好看的睫羽隨著偶爾眨動,忽閃。

助理小聲道:“清露姐原本只是做夢,夢裏有人拿大紅花轎來迎她成婚,最初是與對面人遙遙一見,後來發展成她被擡進花轎,再後來進展到上路,乃至拜堂。”

談鹿蹙眉:“拜成了?”

助理不大確定,“原本是沒拜成的,媒婆高喊之際,就各種事出現,但昨天早上,清露姐大汗淋漓地起床,說自己被人摻著入洞房……”

她也打寒顫,“之後便是昨晚清露姐趴在井邊,神智不清,胡言亂語。”

進展到將入洞房,說明拜堂一事,想來是成了。

談鹿一時沒說話。

助理試探喊道:“大師……”

談鹿搖頭,起身坐在岳清露身前,扶起她腦,直視對方雙眼,漆黑而無神,反襯不出絲毫光亮,像漂亮精致卻沒靈魂的人偶娃娃,隱約可見,正中一道將要連起的紅線。

“清露姐昨晚回來醒後便一直這樣了,什麽話也不說,飯也不吃,我和她說話都沒反應。”

談鹿掐住對方中指,用力一捏。

岳清露眼中精光瞬現,僵硬扭動脖子兩下,死死盯住談鹿,露出怪異扭曲的笑,“嗬…嗬……”

嘶啞音階從岳清露喉嚨艱澀吐出,仿佛多年沒說過話的聲帶受損病患。

助理和孟導臉色頓變,驚恐立在原地,不敢動彈。

岳清露音樂劇專業畢業,粉絲送外號百靈歌姬,嗓音清甜,高音圓潤,根本不是現在狀態!

談鹿捏住對方食指,幾息後才松開,感受飽含憤怒怨恨的餘感,自己的心尖都似有痛麻。

“有個男鬼,跟她很久了。”

良久,談鹿才再道。

談鹿一句話宛若驚雷入水,助理:“那…那怎麽辦?”

“你們能看得出,岳清露現在狀態不對。”談鹿擡眸看去,“因為你們現在所見的人,已經不是岳清露本人,是她身邊的那位男鬼,借位上了身。”

“岳清露”聞言,似笑非笑擡頭看她。

“你們想讓我救她?”談鹿沒頭沒尾來了一句。

“自然要救!”

助理和孟導齊齊開口。

“把她父母請來的,要快,最晚明天就要到。”談鹿再補充一句,“如果他們想讓女兒活的話。”

助理和孟導臉色齊齊大變,助理顫顫巍巍拿出手機,登時就要聯系岳清露父母,給兩人馬上買最近的飛機票,恨不得兩人現在就出現在自己面前。

孟導來到談鹿身邊,猝不及防對上“岳清露”的僵直瞳孔,腳步登時頓住,避開目光,小聲驚恐問:“大師,這是怎麽了?”

他見昨晚的黃仙處理極快,甚至沒用出手,還以為今天也是,沒想到竟棘手到談鹿也束手無策。

談鹿:“你記得我昨天說希望不是最擔心的情況嗎?”

孟導一怔,意識到她的意思。

談鹿:“就是我擔心的最壞情況,岳清露能不能活,能不能變好,不在於我,在於他們家和她自己。”

談鹿微微垂眼。

“你們是不是都以為,只要是幹擾到人的惡鬼都可以用暴力手段收付,乃至讓他們魂飛魄散。”

孟導不知她何意,但還是按腦中所想點頭。

談鹿搖頭:“這是假象,被怨氣裹挾肆意為亂的鬼怪,自然要收,但有些尋仇惡鬼所作所為,是前世蒙冤,死後狀告閻羅殿,上訴冤屈,得了地府準許後,前來索命覆仇,這事沒有任何人能強加幹預。”

助理聯系完岳清露父母回來,聽見此話,腳步一頓,想再聯系其他大師。

談鹿猜到她所想:“我不介意一事煩二主,誰來都行,他們能看好算他們的本事。”

助理被戳穿,眼眶泛紅。

她心裏明白……談鹿說的話應當是真的。

畢竟岳清露狀態實在太過不對,肉眼可見的憔悴,如同行屍走肉。

談鹿讓助理照顧岳清露休息,等她家裏人來再說,現在事情沒法弄。

“放心吧,暫時不會有事。”

談鹿起身前,看向“岳清露”:“晚上有冤喊冤,現在不要鬧,我沒有想封印你的念頭。”

“岳清露”不知是不是聽懂了,雙眼一閉,身子當即軟倒在床上。

無人看見的地方,衣袍沾血的鬼怪從她身體鉆出,站在床邊,扭頭看談鹿。

談鹿朝他笑了笑,接著和孟導走出房間。

離得極遠,甚至直到快到談光意房間,孟導才低聲問:“到底怎麽了,您得和我提前說一點啊,不然岳清露父母等下來劇組,我該如何是好。”

談鹿:“岳清露的前世孽緣,欠人家百口命,人間現在得了地府敕令,前來尋仇,剛剛和你對視的,就是他。”

殺債難還,何況欠的……還不止一世。

孟導不敢再問了。

回到房間,趴下沙發上的黃啾啾伸出爪子和他們打招呼。

忽然定神,豆子眼微微睜圓:“你們怎麽一臉鬼氣?”

談鹿:“岳清露身邊有大鬼來鬧,晚上再處理。”

孟導精神恍惚地坐在談鹿旁邊,從昨晚到現在,不過十幾小時,他世界觀都要被革新。

談鹿去沖了個澡,再出來時,凝神畫符,一張又一張,無形的氣在符紙上蜿蜒盤旋,終於在終筆剎那,達到頂峰,帶著金光的能量從虛空凝聚,激蕩在符文表面。

黃啾啾:O.O

好牛!

原來她不是吹,這是真有大本事來收服柳仙的!

談鹿共計畫了七張,等下分給他們和岳清露父母,男鬼修行道行深,陰性能量太重,等下怕驟然出來,給他們沖著了,再重感冒一場。

她畫完就沒再動,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同時刷刷手機。

黃啾啾跟她一起看。

談鹿刷的是抖抖平臺,一進入,後臺消息就如潮水般湧來。

黃啾啾趴在她身邊,雙爪捧臉,嘖嘖稱奇:“你好紅啊!”

它也想,這樣豈不是就有無形氣運加身,對修行大有裨益?

談鹿羞澀:“還行還行。”

她接著刷視頻。

聲音同時外放,前面幾個還正常,後面就開始推家仙了,還有黃鼠狼的封面。

談鹿瞄了眼,當機立斷劃走。

黃啾啾眼疾手快,毛爪子蓋在屏幕上:“我想看!”

談鹿只能把視頻劃回來。

聲音播放:“黃鼠狼是最小肚心腸的仙家,睚眥必報,心眼子特別小,農村常有遇黃家偷雞的……”

談鹿:“…………”

孟導:“…………”

談光意:“…………”

黃啾啾不滿,嚷叫起來,情緒波動下,甚至在某瞬間變出人性,年約十五六,渾身鵝黃色長裙,頭頂兩個發髻小啾啾,雙眼渾圓,長得古靈精怪,滿是靈氣。

當然,人形只有天眼開了的談鹿能看見,剩下人只發覺黃啾啾身形簡短地消失了一秒。

但下一刻又回來了,眾人只道自己眼花。

“我黃門怎麽不懂規矩了。”

它努力解釋:“就我知道的,有個黃門住人院裏,某天不小心把他們家雞咬死了,人出來罵,它第二天就偷了兩只大公雞送他家雞圈裏。”

眾人:……你們考慮過被偷雞人家的感受嗎?

有黃啾啾打諢插科,岳清露事情留下的陰影消退不少。

他們一起吃過晚飯,岳清露助理來了消息,岳父岳母晚上八點多就能到雲城。

但談鹿沒想到的是,沒等來岳家父母,反倒先等來了楚芝芝養的小鬼。

晚上七點五十,岳家父母所乘車輛疾馳在板油馬路,談鹿在自己房間把符箓分出。

孟導接過,發現分明只是疊成三角形的符咒,拿在手上,卻覺暖流倏然從掌心劃向四肢百骸,連日疲憊一掃而空。

孟導驚奇不已。

他們聊起符咒,忽然,房間溫度降下來,小孩子的哭聲若隱若現——

談鹿遲疑扭頭,與一個胖乎乎,但臉無血氣的透明奶娃娃對視。

奶娃娃不知道自己被發現,還在放肆大哭,因為陰氣和供養力加持,已有能量,聲波可以短暫影響到人,也是男女主連日聽到有孩子在耳畔哭的原因。

小孩子剛成嬰鬼不久,心思單純,對楚芝芝的話堅信不疑,楚芝芝讓她鬧劇組的人,它就來。

它胖爪子捂臉,哭得賣力,慢慢的,它遲鈍反應過來不對,水潤杏眼迷茫看來,卻發現一人一黃鼠狼全都面色覆雜看著它。

黃啾啾自覺到發揮本事的時候,從沙發上跳下來,警惕道:“小東西,誰讓你來的?”

說著,它爪子撚起談鹿畫符剩下的黃紙,因為一只爪子拿不起,還兩只爪子合攏團起,念動咒語,瞬間,符紙閃過白光。

黃啾啾將念力加持過的符紙朝嬰鬼拍去!

瞬間,原地哪還有嬰鬼身影,分明被收了進去,連哭聲都被阻隔在外。

“咚咚咚——”

傳來敲門聲,談鹿把黃啾啾藏起來,起身開門。

讓人看見劇組養黃鼠狼就不好了。

岳清露助理就在外等著,見他們出來,開口:“清露姐爸媽來了。”

談鹿叮囑:“帶岳清露房間去就行。”

助理應聲去接,談鹿便在門口等著,幾秒鐘後,走廊另一道門開了,一個雙十年華的姑娘左右打探,很快瞄到在談光意門前的談鹿。

是住在1018的楚芝芝——

楚芝芝咬住下唇,裝作害怕的樣子,輕手輕腳走來。

昨天,她就聽說劇組導演親自接來一位模樣極佳的年輕女性。

岳清露怕是廢了,女主演的位置早晚要讓位,她可不能最後時刻失手。

越看談鹿,她越覺得眼熟,但一時想不起到底是哪位當紅小花,只感覺是圈裏的。

她鬼鬼祟祟湊近,挪動到談鹿身邊,主動開口:“你聽說了沒,這劇組鬧鬼。”

談鹿:“……知道。”

不止知道,她甚至還剛見了一個。

楚芝芝:“?”

她情不自禁脫口而出:“那你還敢來?”

談鹿:“……因為我就是來捉鬼的。”

楚芝芝大腦宕機,憑本能的八卦心裏發問:“你捉住什麽鬼了。”

談鹿:“……你的嬰鬼。”

楚芝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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