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V章留言送紅包）
關燈
小
中
大
真心（V章留言送紅包）
為了不辜負春夜良宵，馮煙容翻過來，頭一點點枕上她的手臂，輕喚：“聖女大人？”
樓行瀾閉目休憩，感覺到手臂上壓著個腦袋也沒說什麽，聽到她的呼喚也沒有睜開眼睛，而是低低應了聲：“嗯？”
“我跟你說真的，良夜何必抱冷劍？”
馮煙容孟浪的話一句句往外丟：“我熱乎乎的大活人任你享用。”
樓行瀾：“……”
她終是睜開眼，面色微冷，語帶威嚇：“你且安分，不然我點你啞穴。”
馮煙容：“……”
她不怕，笑聲如魔音繞耳：“被我說中心事了？你這人就是活要面子死受罪。別不好意思，你說說說想要什麽，但凡我有都給你。”
“我想要你閉嘴。”
“這個不行，你換個？”
她一直玩世不恭的笑，撩人而不先付真心。
樓行瀾面色冷峭：“馮煙容，我無心情愛。”
“聽說過無中生有嗎？”
馮煙容枕著她的手臂，扯著她的發，輕嗅了下，一笑多嬌：“我最擅長做些無中生有的事。誰讓聖女大人這麽誘人呢。”
樓行瀾：“……”
她推開她，猛然坐起來，厲聲道：“馮煙容，收斂你玩笑的態度！你要什麽時候才能成熟點？”
“我哪裏不成熟了？”
馮煙容扯開衣衫，春光迷煞人眼：“我成熟的快要炸開了。正等聖女大人開吃呢。”
“夠了！”
樓行瀾蹙眉，手壓住她的手臂，攏好她的衣裳，低喝一句：“玩笑到此為止！”
說完，她拿起劍跳下了床，坐到了凳子上。
她給自己倒一杯茶，冰涼涼的茶水下肚了，依舊壓不下心裏躁動的火。
妖精！
妖精馮煙容攏著衣衫、娉娉婷婷過來了，嫣紅唇角還勾著笑：“聖女大人，這是怎麽了？涼水傷身啊。”
跟她在一起更傷身！
樓行瀾目光覆雜地看她一眼，起身離開了房間。
她踏過門檻，輕身一躍，飄到了屋頂上。
月色下，一襲白衣勝雪似月宮仙人。
馮煙容久久站在門外，望著她孤寂的倩影，眼神裏漸漸染上些許癡迷，但很快消散了。
沒有逢殺劍，便沒有吧。
她想殺人，有的是方法。
馮煙容順著長長的走廊回了自己的房間。她簡單收拾了幾身衣裳，便出了九皇子府，而後消失在了夜色中。
樓行瀾到底不知她的真實意圖，正躺在屋頂上休憩。她看著頭頂的月色，手撫著心臟的位置，滿腦子都是“無心情愛”的字眼。
不能動心啊！
不能！
然而，人是一種天生反骨的動物，越不能做的事情越想做。
在知道馮煙容離開九皇子府後，她就立刻想去找她。
“你知道她會去哪裏？”
絕塵攔住她，一陣反問：“你知道徐將軍來丹陽城的目的？你相信徐將軍真的來迎九皇子回京？”
每一句都在告訴她：她走不開！
樓行瀾握著逢殺劍，表情透著懊悔：“這把劍……我應該讓她帶走的。”
昨晚她來她房裏拿劍，應該就是做了離開的打算。
她應該把劍還給她，那麽此刻，或許她可以放心些。
絕塵瞥了眼逢殺劍，擡起頭，對上她憂心忡忡的眼眸，語氣幾分悵然：“行瀾，你又關心則亂了。馮姑娘劍術出眾，聰慧伶俐，不會有事的。”
“不是。”
樓行瀾眸中藏著幾分隱憂：“她性情莽撞，身體又受傷，這麽冒失地離開，連常用的劍也沒帶著，實在……”
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絕塵搖頭，接過她手中的逢殺劍，低聲道：“恕我直言，你應該放心。”
不動心，就可放心。
可她到底放心不下了。
馮煙容帶走了她的心。
她騎著一匹白馬，直奔京城而去。
丹陽國的都城非常繁榮，沿途馬路寬廣，酒肆林立，旌旗飄揚，十分熱鬧。
馮煙容尋了悅來客棧當住所，隨後放下包袱，去了茶館，打聽消息。
正是日暮，那茶館賓客滿座，卻多半是盛裝打扮的各色女子。
一進去，撲面而來的濃濃脂粉香。
丹陽國民風有些保守，從來女子外出都是戴著面紗，現在這番景象委實令人稱奇。
馮煙容在詫異中尋了小二詢問內情。
那小二遮遮掩掩，小聲道：“我看客官是外地人，不知這京城變故。現在啊，丹陽帝病重，大皇子表面上監國理政，但實權早落到了長公主手中。一月前，長公主頒發政令，一興女學，二準許寡婦改嫁，三推崇女子自由婚嫁，四建立行宮迎波雲女帝入京朝拜，可謂大大提高了女子地位。是以，這些女人們便拋頭露面、在外行走了。”
馮煙容聽了，斂眉沈思：這一條條倒無損於女子利益。若是長公主繼位會為女子謀利益，倒也未嘗不可。她可不管是男人當政還是女人當政。
那小二似乎知道她的想法，又接著說：“可牝雞司晨，惟家之索。古往今來，女人掌權，顛倒陰陽，是會導致國破家亡的啊！”
“誰說的？波雲女帝不是要進京了？人國家不也是女人當政，怎麽就日漸強大了？不是你們男人擔憂自己地位不保吧？”
馮煙容笑著反駁：“我跟你說，女人能頂半邊天，不一定會你們男人差！”
那小二語塞了，憋得臉通紅：“客官……也不能這麽說，那不是個例嗎？”
“所以等長公主當了女帝，那就不是個例了。”
“嘿，這個就不好說了——”
小二看看周邊的客人，見沒人偷聽，才小聲說：“三年前，九皇子被貶丹陽，現在，風水輪流轉，徐將軍可是親自去迎九皇子進京了。”
他話裏帶著幾分希冀，顯然是個希望九皇子能力挽狂瀾的人。
馮煙容笑著嘆氣：“哦，那個倒黴鬼……”
她因為牡丹的緣故曾希望九皇子奪得皇位，但牡丹落難後不見他有幾分真心便也冷了心。
聽聞他還中了錦月的桃花恨，此毒陰損傷身，他怕不僅是個倒黴鬼，還是個短命鬼了。
那小二不知這些，笑著說：“倒黴是倒黴，可現在不是否極泰來了嘛？”
“是呢，風水輪流轉，今朝到我家了。”
馮煙容笑著喝了幾杯茶，又打聽起長公主的習性。
那小二本是個多嘴性子，又見她長得分外漂亮，也不想走，就瞅著老板沒註意，胡侃起來：“那你可問對人了，我啊，有個兄弟就在長公主府當差。據他說，長公主辰時出府進宮，戌時出宮回府。就沿著主官道，浩浩蕩蕩一眾護衛軍，可威風了。”
“聽著倒值得見一見。”
馮煙容打聽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付了茶錢，另打賞了小二幾兩銀子，便起身離去了。
外面天色漸黑，已然快到了長公主離宮回府的時辰。
馮煙容尋了個最高的樓宇當落腳點，然後俯視而下，整個京城都在眼底，條條街道、亭臺樓閣，井然有序、鱗次櫛比。
大約半個時辰後，自東而來一輛富貴華麗的黃金馬車，後面跟著數千個護衛軍。一行人浩浩蕩蕩，排場驚人。
馮煙容知道這是長公主的車駕，沒有輕舉妄動，而是暗中相隨。
到了行宮一般的公主府，裏外燈火通明，流光溢彩，照得仿若人間仙境。
如此奢侈，如此招搖，看來權力真是個好東西。
馮煙容坐在行宮的屋角上，思忖著接下來的行動：在她看來，牡丹十有八/九落到她手裏。她可以劫持長公主逼問出她的下落，但劫持就意味著必須動手，偏她手傷著，武功受影響不說，隨身逢殺劍也沒帶，劣勢太多了。
而且，這一路在官道，選擇長公主進宮或者回府的路上動手，也很有風險。
首先，繁華街市，人員眾多，乍然劫持，容易造成動亂、傷及無辜。
其次，迷煙能解決護衛軍，但眾目睽睽之下，新的救援軍很快就會趕到。
最後……
沒有最後了。
在她沈思利弊時，馬車上一道柔婉的聲音響起：“客人遠道而來，何不現身一品薄酒？”
是長公主周鸞。
她已經發現了她？
不可能吧？
或許是詐她？
馮煙容屏氣凝神，保持身形不動，看著那車簾被一雙柔荑撩開——
皓腕凝雪，戴著金鳳手釧。
十指尖尖，丹蔻照人眼。
僅一雙手，就能看出她的雍容華貴。
馮煙容一時挺好奇長公主的模樣，但還沒見到人，就聽到一聲嬌笑：“姐姐，是我啊。”
一襲鵝黃色宮裙遙遙站在宮墻上。
是丹陽帝最小的公主周寧。
周鸞聽出她的聲音，似乎無意多談，放下了車簾，叮囑一句：“夜裏不安全，寧安公主還是早些回宮吧。”
周寧淡笑應了：“好的。姐姐。我就隨便逛逛。您勞累一天，早些休息吧。”
“嗯。”
她發了話，隨後，一眾人馬進了長公主府。
周寧等她車駕駛進宮墻深深處才收回視線，然後，身體一起，飄飄然落到了馮煙容身邊。
“你是馮煙容？”
女孩兒黑白分明的眼睛寫滿好奇。
馮煙容不答反問：“你是？”
“我叫周寧。”
她介紹了自己，又問她：“你是馮煙容嗎？”
馮煙容點頭：“嗯，有事？”
“瀾姐姐飛鴿傳信，讓我好生招待你。請啊——”
馮煙容沒想到樓行瀾會這樣惦記自己，心裏莫名有點甜：“她還說了什麽？”
周寧沒隱瞞，回道：“不多日，會隨九哥一起進京。”
“不多日是幾日？”
“這個說不準。”
有點小失望。
她快馬而來，三天到了京城。
一路沒怎麽想她，也就不覺得想念。
現在她一提，倒是想念的緊了。
周寧看她郁郁寡歡，笑問：“怎麽了？”
馮煙容搖頭：“沒事。”
她們一同飛下來，結伴夜游京城。
夜市繁華，人/流如織，人間煙火。
馮煙容穿梭其中，一邊觀景，一邊問：“長公主其人如何？”
周寧買了兩串糖葫蘆，分了馮煙容一串，一邊吃，一邊說：“天之驕女，可憐也可恨。”
“何意？”
“長公主生的貌美，又聰明伶俐，非常得父皇寵愛。十六歲時，藩國賀安王賀霆求娶，十裏紅妝羨煞很多人。但迎親途中，賀安王遇刺身亡。長公主一直守寡到現在。一轉眼，十五年了。”
那是段女子最珍貴的青春啊！
馮煙容想著“遇刺身亡”就覺得有蹊蹺，當然，她沒顯露，只道：“確實挺可憐的。”
周寧笑著搖頭：“可憐也可恨。從此，父皇覺得虧欠於她，格外嬌寵，才導致了今天她擅權專橫的局面。我大哥、三哥、七哥……誰知道呢？從來一入皇宮深似海，沒得多少親情。”
馮煙容不置可否。
她今天探得長公主的回府時間和路線，不好出手，還得再打聽一番。
要不要夜探長公主府呢？
她總覺得長公主是知道她來這裏的。
當時若不是周寧出了聲，或許她會喊出她的名字。
事實證明，她猜測對了。
長公主周鸞坐在美人榻上，雪白手腕上停駐一致瘦小的灰白色信鴿。她從信鴿腳上拿下一卷小紙條，展開來，上面記敘著丹陽城的近況：一切如公主意。啟程待歸。
她美眸閃現溫柔的笑意，將小紙條放到了一旁的香爐裏。
很快，那紙條化成了一點灰燼。
葉飛鳶就站在她身邊，輕聲詢問：“將軍進展如何？”
“很順利。”
周鸞說這句話時擡起了頭，略有深意的一句：“也是青漁做的好。”
葉飛鳶聽得一喜，忙說：“不過盡本分而已。只青漁對九皇子有點情愫，若長公主心願達成，還請饒他一命，成全了這對鴛鴦。”
她多少還是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夠有個好歸宿。
周鸞聽了，溫柔一笑：“你們為本宮做的，我心裏都清楚。”
“長公主仁厚。”
“且去休息吧，你傷還沒好。”
“已經好大半了。”
“那也要註意。”
她眸帶關懷，言語也透著幾分體貼：“那些去疤的藥可要好好塗抹，女孩子的身上傷不得。”
葉飛鳶忙道謝：“多謝長公主掛念。”
周鸞又是一笑：“且去吧。”
“是。”
等她離開房間，靜候在一旁貼身侍女碧畫一邊為她倒茶，一邊笑道：“恭喜長公主。”
周鸞接過茶杯，品了一口，面上不見喜色，相反，還有些憂心忡忡：“如今只差馮煙容這步棋了。”
“公主必旗開得勝。”
“聖女實乃我心頭大患。”
周鸞握緊了茶杯，聲音漸漸冰冷：“必須在她身份暴露前，除去她！”
碧畫道：“有那牡丹在手，公主必會如願。”
彼時，被她們談論的牡丹一直在房間裏沈睡。
寬敞華麗的房間內，雕著鳳凰的香爐裏飄著一縷縷煙，浸染了一室馨香。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普照大地，她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渙散空洞的眼睛。
沒有意識。
婢女們伺候她穿衣吃飯，也是無自覺的樣子，像是提線的木偶。
周鸞出府時，看到她在庭院裏走動，肢體僵硬而緩慢，卻唇角漾了笑。
馮煙容也在笑。
她從周寧處聽說了樓行瀾回京的消息，很有些期待的感覺。
不過，想到牡丹還沒下落，那笑容又漸漸消散了。
“長公主今日還會到宮中侍疾嗎？”
她問這話時，正斜躺在寧安殿的軟塌上喝酒。
周寧正在擦她的劍，還在殿裏耍了幾招，嚇得宮女們戰戰兢兢、縮到一團。她聽到她的話，回道：“是的，每天都來，雷打不動。”
“聽著還挺孝順的。”
“誰說不是呢？”
只存了什麽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馮煙容也窺的出其中門道，挑眉問：“你怎麽不過去侍疾？”
“我不是禦醫啊！”
“心意重要！”
為了表達心意，她勾著周寧去了皇帝寢殿——泰祥殿。
也巧了，正碰上長公主帶著禦醫來給皇帝看診。
這下馮煙容算是看到了長公主的廬山真面目。
今年三十一歲的長公主保養得宜，看著跟二九年華的女子一般，美麗嬌媚。她穿著一襲金黃上繡鳳凰的曳地宮裝，頭戴鳳凰珠釵，妝容精致、雍容華美。
所過之處，宮婢、太監們跪了一地，齊呼：“公主千歲。”
就連周寧也見了禮，笑問一句：“姐姐來了，父皇病情可有好轉？”
“父皇已是好了很多。”
周鸞回答著，笑容端莊嫵媚，只目光落在馮煙容身上時多了幾許深意：“我說昨天的遠客怎麽沒現身，原來是被寧安公主請走了。”
這是認出她來了？
或許她一進京城，她就知曉了。
那麽，她的勢力大到何種地步？
手眼通天了嗎？
馮煙容這般想著，面上笑道：“長公主真是熱情好客，不能一品您的薄酒，真是一大憾事。”
“憾事倒不至於。”
周鸞笑靨如花，言語熱情親昵：“馮姑娘想喝酒，有的是。待我看罷父皇，共飲一杯，如何？”
馮煙容含笑應了：“好。”
於是，她就尋了個宮外的涼亭去等候了。
與此同時，周鸞提起裙擺進了泰祥殿。
周寧本想跟進去，但被殿外的守衛攔了下來。
她蹙眉，看向周鸞：“姐姐，這是何意？”
周鸞溫柔一笑：“父皇身體弱，精神也不算好，你就別去擾他清靜了。”
這簡直是軟/禁！
“父皇還沒死！”
周寧看不下去她的專橫，怒道：“周鸞，你在宮外只手遮天就算了，現在是遮到父皇寢殿了嗎？”
周鸞被戳中事實，依舊淡然含笑：“寧安公主，此話甚是大逆不道，還請慎言。”
周寧慎言不了，繼續說：“你真的太過分了！那是我們的父皇！”
“我知道。反倒是你，父皇面前，就別喧嘩了。”
她說完，邁步進了寢殿。
至於周寧被守衛軍攔在門外，叫嚷幾句，氣得回殿了。
等樓行瀾回來再找她算賬！
周鸞不知她的想法，當然，知道也不在乎。
她現在進了寢殿，裏面幽悶昏暗，藥味很濃。
一陣若有似乎的咳嗽聲。
待走近了，龍床之上，正躺著年老病重的丹陽帝周琮。
“咳咳——可是琦兒？”
他咳嗽著，想要坐起來，但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旁邊照顧的宮女想去攙扶，但顧念著長公主在前，不敢有所行動。
周鸞親自去扶他，聲音溫柔：“是我呢，父皇。”
“哦……鸞兒……”
那聲音像是帶著失望和憂傷。
到死，都在想念著他的兒子。
也不是想兒子，而是想他的繼承人。
“我哪裏不好呢？父皇，您不是最疼愛我嗎？”
周鸞忽然松開手，看他倏然倒回床上，劇烈咳嗽起來，眼眸裏又是悲傷又是恨：“為什麽就不能把我最想要的給我？波雲女帝登基後不是把波雲國治理的很好？您為什麽就不相信我呢？”
沒人回答她的話。
周琮咳嗽的滿眼淚，根本出不了聲。
有大膽的宮女上前給他順氣，被周鸞一腳踹開了。
周鸞高高站在床側，看著他的窘狀，眼裏越發冰冷：“適可而止吧。難道你想看九弟步上七弟的後塵？”
“別、別、傷害——”
他有氣無力，喘得厲害，一句話都說不清了。
周鸞見了，俯下了身體，一邊給他順氣，一邊說：“所以，就傳旨吧，傳位於我，九弟還有命，不然……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最後一句，她眼裏都是殺氣。
周琮驚得想阻攔，可喉嚨裏吐不出字來。他眼睜睜看著周鸞走出了宮殿，半晌後，嘴裏喃喃著一個名字：“頤、頤安……頤安……”
頤安是樓行瀾的封號。
她父親早逝，十三歲時，母親樓頤璇也去世。
周琮憐恤她命途多舛，接進宮裏悉心照料，更在她及笄時封她頤安郡主，享無上榮華。
樓行瀾自覺身受浩蕩皇恩，當感激在心，竭力盡忠。
是以，即便徐瑛查出九皇子周琦私自販鹽、私鑄兵器，並與炎赤國來往頻繁等各項罪名，依舊要求押解回宮等候皇帝處置。
徐瑛妥協了。
但周琦太不爭氣，一是青漁的背叛給了他致命打擊，二是他身中桃花恨、體虛乏力，三是他憂思驚懼交加，還沒到京城病倒了。
他這個病倒是真病倒了，便是神醫絕塵在側，依舊沒多大用處。
“九皇子怕是不行了。”
再次從九皇子的營帳內出來，絕塵一陣搖頭嘆息：“他接連受的打擊太多，如今，已然自己都放棄了。”
三年綢繆，一朝被端。
所有心血，功虧一簣。
是誰也難撐這番打擊。
偏他是個虛弱的身體，那就更難撐了。
絕塵拍拍她的肩，低聲嘆一句：“進去吧，他說要見你。”
樓行瀾聽得面色凝重，手握著劍，一緊再緊，恨不得握斷了它。
營帳內傳來急切的呵斥聲：“滾！滾！給我滾！”
樓行瀾邁著沈重的步伐走了進去。
裏面微弱的燭火被風吹動，一閃一閃，照著九皇子越發艷麗的桃花面容。
青漁跪在床榻，哭成了淚人：“我無意傷害你。九爺，真的，長公主說了，不會傷害你。桃花恨……錦月說了，桃花恨也有解藥的……你不會有事的……”
可他到底是有事了。
他躺在床上咳血，越咳血，面容越艷麗，仿佛一個人青春的精氣在竭力閃耀。
青漁抓住他枯枝一般的手，還在解釋：“相信我，九爺，我會保護你——”
“怎麽保護？”
周琦滿目淒涼地看著她：“像我七哥那樣一輩子幽禁於南殿嗎？”
青漁搖頭，淚流滿面：“不是、不會的。”
“青漁，你太不了解我了！”
周琦也開始哭，眼淚在眼睛裏晃蕩著：“我啊，這一生都在等，等母妃病情好轉抱抱我，等父皇有朝一日能高看我，真的，我馬上要去京城了，也許父皇真的高看我了，甚至……我可以做太子，到時候你是我的太子妃……青漁啊，可我一夕間什麽都沒有了……”
活著也就沒意義了。
青漁抱著他的手臂，輕輕搖著：“九爺，你還有我……”
有她這個叛徒嗎？
“滾吧！我不想看見你！”
周琦猛然推開她，但他太虛弱了，直接翻倒在了地上。
青漁忙去抱他，但被樓行瀾一腳踹開了。
“出去！”
她拔劍指著她的喉管。
青漁不躲，甚至閉眼迎上來。
她有求死的心！
周琦看到了，伸手攥住了劍鋒。
鮮血開始流，一滴滴落在地上。
誰比誰更深情？
周琦想到了牡丹，那是個真心愛他的女人。
明明可以贖身嫁良人，但為了他在牡丹園彈琴賣笑、蹉跎年華。
他拒絕了她多少次的情意？
大業未成，無以為家。
都是借口。
他把青漁留在身邊，就不能再留她了。
可他的青漁卻無情地背叛了他。
“出去吧。”
他的眼淚落下來，聲音也低迷了：“讓我……跟郡主說幾句話吧。”
青漁無聲落淚，起身離開了。
外面夜風習習，吹得人心裏陣陣寒涼。
裏面靜謐得詭異，只有若有若無的呼吸。
樓行瀾眸色沈靜，臉上一片肅殺般的冷硬。
她把周琦扶上了床，從懷裏拿出創傷藥，給他包紮手上的傷。
周琦搖頭，伸著受傷的手抓住她的手腕，眼裏無聲落淚，掌心無聲滴血。
一片殷紅蝕人眼。
樓行瀾覺得眼中酸澀，一種說不出的情緒纏繞著她的心。
周琦到底是出了聲，聲音哽咽：“我無意造反，志在清君側，郡主啊，行瀾啊，我的好姐姐啊，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他才十八歲。
青春正盛。
可他要死了。
興許撐不到回京城見父皇一面。
他緊緊抓住她的衣袖，傷口二次崩裂，流的更加洶湧。
太刺鼻了。
樓行瀾受不住了，站起來，沖出了營賬。
腦袋裏周琦的聲音像是魔鬼的手抓住了她的腦袋：我啊，這一生都在等……
她也在等。
等長公主回心轉意，等朝政局勢好轉，等國富力強、萬民歸心，可等來等去，大皇子成了殘廢，三皇子溺死湖中，七皇子病弱垂死，甚至身體康健的九皇子也難逃毒手……
再也等不下去了。
她拔劍殺向錦月的營帳。
錦月正在玩一條毒蛇，通體黑色，又長又粗，身體盤成幾個圈，高昂著腦袋，眼睛血紅，吐著長長的芯子。
樓行瀾一劍橫過去，削掉了毒蛇的腦袋。
鮮血濺了錦月一臉。
她失聲尖叫：“樓行瀾，你瘋了！”
樓行瀾冷笑：“對，被你們逼瘋了！”
她的心亂了。
像這個即將到來的亂世。
錦月一聽她那話就笑了：“呵，你被我們逼瘋了？真好！我可是被你逼瘋很久了！”
“閉嘴！”
她徹底沒了廢話的心，提劍殺去。
錦月拔劍抵擋，竄出營帳。
兩人在明月高懸下殺了起來。
徐瑛聽到動靜趕了過來，高聲喊道：“郡主，住手！”
樓行瀾住不了手。
她壓抑了太久，此刻只有殺意。
徐瑛看她似沒了理智，拿過自己的金色長槍，加入了戰鬥中。
她志在阻攔樓行瀾，但沒想到，才過幾個來回，手上就沒了力氣。
樓行瀾一劍劃到她胸上。
她仿若不覺，不可置信地看向慢慢走出營帳的絕塵。
月色下，女子一襲白衣，似是比聖女還要聖潔幾分、冰冷幾分。
“將軍，您實在不該信任我。”
她溫柔一笑，語氣冰冷中帶著殺意：“兔子跟狼待久了，也會漸漸生出了狼的心。”
中計了！
徐瑛暗叫不好，內力已然全部消散，身體直直從空中摔了下來。
“砰！”
身體落地時，絕塵的長劍也刺進了心臟。
那是一柄逢殺劍。
馮煙容的逢殺劍。
相逢即殺！
徐瑛摸著那兩個字，嘴角流血，卻是在笑：“我徐瑛一生遇過無數明槍暗箭，不想，竟敗在爾等鼠輩手中。”
絕塵握著劍柄，再次用了力，看著女人胸上鮮血汩汩流，漠然道：“十五年前，丹陽帝為擊殺賀安王，以長公主婚嫁為餌，用了一招請君入甕。今日，我不過效仿罷了。”
徐瑛驀地驚醒：“青漁透露出九皇子的條條罪狀，只是騙我離京的餌？”
“不過將計就計罷了。”
“哈哈，高啊……”
徐瑛反應過來，吐出一口血，忙大聲喊：“錦、錦月，快離開！”
但錦月哪裏能離開？
她正被樓行瀾殺得狼狽逃竄，胳膊上、腰腹處好些傷痕。她見徐瑛被絕塵刺傷，飛身過來，但才落到地上，樓行瀾又一劍砍在她腿上。
“將軍——”
她一個趔趄，站起來想提劍去殺絕塵，後者身形一退，跛腳似乎全好了。
天知道她到底隱瞞了什麽。
錦月瞪大了眼眸，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絕塵：“你、你——”
“你的——”
絕塵輕笑：“死期到了！”
她猛然抽/出劍來，徐瑛又大口吐血，竟直直倒在了地上。
“將軍，將、將軍——”
錦月看得失聲痛吼，中間聲音委頓，原來是樓行瀾一劍刺穿了她的身體。
這是一場遲來的虐殺。
錦月看著穿胸而過的長劍，慢慢轉過頭，嘴角流血，身體流血，癡癡笑了：“樓行瀾，我終究……還是死在你手裏。”
胸膛的劍猛然拔/出去。
錦月直直跪在她面前，聲音斷斷續續：“死了也好……每個人都要死……我會在地獄等你啊……樓行瀾，你可別忘了我……我叫姜錦月，禦史大夫的庶女……”
她終是說出了自己的名字、身份。
樓行瀾眼裏閃過一絲驚愕，又很快歸於平靜。她看著她倒向徐瑛身上，然後，碰倒了徐瑛，母女倆一起倒在地上。
頭頂是慘白的月光。
她們……死不瞑目。
樓行瀾收劍入鞘，眸裏漸漸染上了些許慈悲。可當她將目光轉向自己的好友時，那慈悲漸漸變成了冷漠和譏誚：“絕塵神醫，我也在你的算計之內？”
絕塵面色平靜，不接話，只解釋：“一年前，我曾秘密進宮為皇上診病。他為我講了長公主的故事，請君入甕、養虎為患。我從中受了受益良多。”
“所以呢？”
“青漁到了九皇子身邊，是為養虎為患，也是為請君入甕。”
這是一場耗時良久的計謀。
青漁到了九皇子身邊，服從長公主的命令，傳達著九皇子的消息。
這消息多半是真的，如九皇子私自販鹽、私鑄兵器、甚至跟炎赤國勾結作亂。
徐瑛聽了消息，離京來丹陽，意在收繳其多年來的成果。
誰能想到，一次貪婪，喪命於此？
忽地，樓行瀾想到了垂死的周琦，急聲問：“那九皇子？沒事的，對不對？”
絕塵漠然搖頭：“演戲自然是要逼真些。”
九皇子確實中了桃花恨。
青漁的背叛確實給了他極大的打擊。
那些罪名被徐瑛扒出來後，確實憂思驚懼傷了身體。
總之，九皇子活不了太久了。
樓行瀾不敢相信：“這些……皇上知道嗎？他也默許了她們對九皇子的戕害？”
“成大業者……必將有所犧牲。”
“你不覺得犧牲的人太多了嗎？”
絕塵搖頭，拎著劍走向了各個副將的營帳。
她提劍斷頭，將他們在睡夢中一一斬殺。
樓行瀾曾想阻止，但她到底沒有出手。
這些都是徐瑛的心腹，斬草必然要除根。
太狠了！
這是鮮血淋漓的一夜。
樓行瀾多年來的堅持和信仰一朝崩塌。
朝堂詭譎，陰謀重重，誰比誰更精於算計？
絕塵提劍出來時，一襲白衣已然成了血衣。
夜色裏，明月下，宛若一個佛面羅剎。
“徐將軍太自大了。”
她一邊朝著樓行瀾走來，一邊說：“我們多年來的忍讓和示弱，讓他們躺在安逸窩裏太久了。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真至理——”
話沒說完，樓行瀾一柄長劍橫到了她面前：“你，究竟是誰？有何目的？”
感謝支持。V章留言送紅包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為了不辜負春夜良宵，馮煙容翻過來，頭一點點枕上她的手臂，輕喚：“聖女大人？”
樓行瀾閉目休憩，感覺到手臂上壓著個腦袋也沒說什麽，聽到她的呼喚也沒有睜開眼睛，而是低低應了聲：“嗯？”
“我跟你說真的，良夜何必抱冷劍？”
馮煙容孟浪的話一句句往外丟：“我熱乎乎的大活人任你享用。”
樓行瀾：“……”
她終是睜開眼，面色微冷，語帶威嚇：“你且安分，不然我點你啞穴。”
馮煙容：“……”
她不怕，笑聲如魔音繞耳：“被我說中心事了？你這人就是活要面子死受罪。別不好意思，你說說說想要什麽，但凡我有都給你。”
“我想要你閉嘴。”
“這個不行，你換個？”
她一直玩世不恭的笑，撩人而不先付真心。
樓行瀾面色冷峭：“馮煙容，我無心情愛。”
“聽說過無中生有嗎？”
馮煙容枕著她的手臂，扯著她的發，輕嗅了下，一笑多嬌：“我最擅長做些無中生有的事。誰讓聖女大人這麽誘人呢。”
樓行瀾：“……”
她推開她，猛然坐起來，厲聲道：“馮煙容，收斂你玩笑的態度！你要什麽時候才能成熟點？”
“我哪裏不成熟了？”
馮煙容扯開衣衫，春光迷煞人眼：“我成熟的快要炸開了。正等聖女大人開吃呢。”
“夠了！”
樓行瀾蹙眉，手壓住她的手臂，攏好她的衣裳，低喝一句：“玩笑到此為止！”
說完，她拿起劍跳下了床，坐到了凳子上。
她給自己倒一杯茶，冰涼涼的茶水下肚了，依舊壓不下心裏躁動的火。
妖精！
妖精馮煙容攏著衣衫、娉娉婷婷過來了，嫣紅唇角還勾著笑：“聖女大人，這是怎麽了？涼水傷身啊。”
跟她在一起更傷身！
樓行瀾目光覆雜地看她一眼，起身離開了房間。
她踏過門檻，輕身一躍，飄到了屋頂上。
月色下，一襲白衣勝雪似月宮仙人。
馮煙容久久站在門外，望著她孤寂的倩影，眼神裏漸漸染上些許癡迷，但很快消散了。
沒有逢殺劍，便沒有吧。
她想殺人，有的是方法。
馮煙容順著長長的走廊回了自己的房間。她簡單收拾了幾身衣裳，便出了九皇子府，而後消失在了夜色中。
樓行瀾到底不知她的真實意圖，正躺在屋頂上休憩。她看著頭頂的月色，手撫著心臟的位置，滿腦子都是“無心情愛”的字眼。
不能動心啊！
不能！
然而，人是一種天生反骨的動物，越不能做的事情越想做。
在知道馮煙容離開九皇子府後，她就立刻想去找她。
“你知道她會去哪裏？”
絕塵攔住她，一陣反問：“你知道徐將軍來丹陽城的目的？你相信徐將軍真的來迎九皇子回京？”
每一句都在告訴她：她走不開！
樓行瀾握著逢殺劍，表情透著懊悔：“這把劍……我應該讓她帶走的。”
昨晚她來她房裏拿劍，應該就是做了離開的打算。
她應該把劍還給她，那麽此刻，或許她可以放心些。
絕塵瞥了眼逢殺劍，擡起頭，對上她憂心忡忡的眼眸，語氣幾分悵然：“行瀾，你又關心則亂了。馮姑娘劍術出眾，聰慧伶俐，不會有事的。”
“不是。”
樓行瀾眸中藏著幾分隱憂：“她性情莽撞，身體又受傷，這麽冒失地離開，連常用的劍也沒帶著，實在……”
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絕塵搖頭，接過她手中的逢殺劍，低聲道：“恕我直言，你應該放心。”
不動心，就可放心。
可她到底放心不下了。
馮煙容帶走了她的心。
她騎著一匹白馬，直奔京城而去。
丹陽國的都城非常繁榮，沿途馬路寬廣，酒肆林立，旌旗飄揚，十分熱鬧。
馮煙容尋了悅來客棧當住所，隨後放下包袱，去了茶館，打聽消息。
正是日暮，那茶館賓客滿座，卻多半是盛裝打扮的各色女子。
一進去，撲面而來的濃濃脂粉香。
丹陽國民風有些保守，從來女子外出都是戴著面紗，現在這番景象委實令人稱奇。
馮煙容在詫異中尋了小二詢問內情。
那小二遮遮掩掩，小聲道：“我看客官是外地人，不知這京城變故。現在啊，丹陽帝病重，大皇子表面上監國理政，但實權早落到了長公主手中。一月前，長公主頒發政令，一興女學，二準許寡婦改嫁，三推崇女子自由婚嫁，四建立行宮迎波雲女帝入京朝拜，可謂大大提高了女子地位。是以，這些女人們便拋頭露面、在外行走了。”
馮煙容聽了，斂眉沈思：這一條條倒無損於女子利益。若是長公主繼位會為女子謀利益，倒也未嘗不可。她可不管是男人當政還是女人當政。
那小二似乎知道她的想法，又接著說：“可牝雞司晨，惟家之索。古往今來，女人掌權，顛倒陰陽，是會導致國破家亡的啊！”
“誰說的？波雲女帝不是要進京了？人國家不也是女人當政，怎麽就日漸強大了？不是你們男人擔憂自己地位不保吧？”
馮煙容笑著反駁：“我跟你說，女人能頂半邊天，不一定會你們男人差！”
那小二語塞了，憋得臉通紅：“客官……也不能這麽說，那不是個例嗎？”
“所以等長公主當了女帝，那就不是個例了。”
“嘿，這個就不好說了——”
小二看看周邊的客人，見沒人偷聽，才小聲說：“三年前，九皇子被貶丹陽，現在，風水輪流轉，徐將軍可是親自去迎九皇子進京了。”
他話裏帶著幾分希冀，顯然是個希望九皇子能力挽狂瀾的人。
馮煙容笑著嘆氣：“哦，那個倒黴鬼……”
她因為牡丹的緣故曾希望九皇子奪得皇位，但牡丹落難後不見他有幾分真心便也冷了心。
聽聞他還中了錦月的桃花恨，此毒陰損傷身，他怕不僅是個倒黴鬼，還是個短命鬼了。
那小二不知這些，笑著說：“倒黴是倒黴，可現在不是否極泰來了嘛？”
“是呢，風水輪流轉，今朝到我家了。”
馮煙容笑著喝了幾杯茶，又打聽起長公主的習性。
那小二本是個多嘴性子，又見她長得分外漂亮，也不想走，就瞅著老板沒註意，胡侃起來：“那你可問對人了，我啊，有個兄弟就在長公主府當差。據他說，長公主辰時出府進宮，戌時出宮回府。就沿著主官道，浩浩蕩蕩一眾護衛軍，可威風了。”
“聽著倒值得見一見。”
馮煙容打聽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付了茶錢，另打賞了小二幾兩銀子，便起身離去了。
外面天色漸黑，已然快到了長公主離宮回府的時辰。
馮煙容尋了個最高的樓宇當落腳點，然後俯視而下，整個京城都在眼底，條條街道、亭臺樓閣，井然有序、鱗次櫛比。
大約半個時辰後，自東而來一輛富貴華麗的黃金馬車，後面跟著數千個護衛軍。一行人浩浩蕩蕩，排場驚人。
馮煙容知道這是長公主的車駕，沒有輕舉妄動，而是暗中相隨。
到了行宮一般的公主府，裏外燈火通明，流光溢彩，照得仿若人間仙境。
如此奢侈，如此招搖，看來權力真是個好東西。
馮煙容坐在行宮的屋角上，思忖著接下來的行動：在她看來，牡丹十有八/九落到她手裏。她可以劫持長公主逼問出她的下落，但劫持就意味著必須動手，偏她手傷著，武功受影響不說，隨身逢殺劍也沒帶，劣勢太多了。
而且，這一路在官道，選擇長公主進宮或者回府的路上動手，也很有風險。
首先，繁華街市，人員眾多，乍然劫持，容易造成動亂、傷及無辜。
其次，迷煙能解決護衛軍，但眾目睽睽之下，新的救援軍很快就會趕到。
最後……
沒有最後了。
在她沈思利弊時，馬車上一道柔婉的聲音響起：“客人遠道而來，何不現身一品薄酒？”
是長公主周鸞。
她已經發現了她？
不可能吧？
或許是詐她？
馮煙容屏氣凝神，保持身形不動，看著那車簾被一雙柔荑撩開——
皓腕凝雪，戴著金鳳手釧。
十指尖尖，丹蔻照人眼。
僅一雙手，就能看出她的雍容華貴。
馮煙容一時挺好奇長公主的模樣，但還沒見到人，就聽到一聲嬌笑：“姐姐，是我啊。”
一襲鵝黃色宮裙遙遙站在宮墻上。
是丹陽帝最小的公主周寧。
周鸞聽出她的聲音，似乎無意多談，放下了車簾，叮囑一句：“夜裏不安全，寧安公主還是早些回宮吧。”
周寧淡笑應了：“好的。姐姐。我就隨便逛逛。您勞累一天，早些休息吧。”
“嗯。”
她發了話，隨後，一眾人馬進了長公主府。
周寧等她車駕駛進宮墻深深處才收回視線，然後，身體一起，飄飄然落到了馮煙容身邊。
“你是馮煙容？”
女孩兒黑白分明的眼睛寫滿好奇。
馮煙容不答反問：“你是？”
“我叫周寧。”
她介紹了自己，又問她：“你是馮煙容嗎？”
馮煙容點頭：“嗯，有事？”
“瀾姐姐飛鴿傳信，讓我好生招待你。請啊——”
馮煙容沒想到樓行瀾會這樣惦記自己，心裏莫名有點甜：“她還說了什麽？”
周寧沒隱瞞，回道：“不多日，會隨九哥一起進京。”
“不多日是幾日？”
“這個說不準。”
有點小失望。
她快馬而來，三天到了京城。
一路沒怎麽想她，也就不覺得想念。
現在她一提，倒是想念的緊了。
周寧看她郁郁寡歡，笑問：“怎麽了？”
馮煙容搖頭：“沒事。”
她們一同飛下來，結伴夜游京城。
夜市繁華，人/流如織，人間煙火。
馮煙容穿梭其中，一邊觀景，一邊問：“長公主其人如何？”
周寧買了兩串糖葫蘆，分了馮煙容一串，一邊吃，一邊說：“天之驕女，可憐也可恨。”
“何意？”
“長公主生的貌美，又聰明伶俐，非常得父皇寵愛。十六歲時，藩國賀安王賀霆求娶，十裏紅妝羨煞很多人。但迎親途中，賀安王遇刺身亡。長公主一直守寡到現在。一轉眼，十五年了。”
那是段女子最珍貴的青春啊！
馮煙容想著“遇刺身亡”就覺得有蹊蹺，當然，她沒顯露，只道：“確實挺可憐的。”
周寧笑著搖頭：“可憐也可恨。從此，父皇覺得虧欠於她，格外嬌寵，才導致了今天她擅權專橫的局面。我大哥、三哥、七哥……誰知道呢？從來一入皇宮深似海，沒得多少親情。”
馮煙容不置可否。
她今天探得長公主的回府時間和路線，不好出手，還得再打聽一番。
要不要夜探長公主府呢？
她總覺得長公主是知道她來這裏的。
當時若不是周寧出了聲，或許她會喊出她的名字。
事實證明，她猜測對了。
長公主周鸞坐在美人榻上，雪白手腕上停駐一致瘦小的灰白色信鴿。她從信鴿腳上拿下一卷小紙條，展開來，上面記敘著丹陽城的近況：一切如公主意。啟程待歸。
她美眸閃現溫柔的笑意，將小紙條放到了一旁的香爐裏。
很快，那紙條化成了一點灰燼。
葉飛鳶就站在她身邊，輕聲詢問：“將軍進展如何？”
“很順利。”
周鸞說這句話時擡起了頭，略有深意的一句：“也是青漁做的好。”
葉飛鳶聽得一喜，忙說：“不過盡本分而已。只青漁對九皇子有點情愫，若長公主心願達成，還請饒他一命，成全了這對鴛鴦。”
她多少還是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夠有個好歸宿。
周鸞聽了，溫柔一笑：“你們為本宮做的，我心裏都清楚。”
“長公主仁厚。”
“且去休息吧，你傷還沒好。”
“已經好大半了。”
“那也要註意。”
她眸帶關懷，言語也透著幾分體貼：“那些去疤的藥可要好好塗抹，女孩子的身上傷不得。”
葉飛鳶忙道謝：“多謝長公主掛念。”
周鸞又是一笑：“且去吧。”
“是。”
等她離開房間，靜候在一旁貼身侍女碧畫一邊為她倒茶，一邊笑道：“恭喜長公主。”
周鸞接過茶杯，品了一口，面上不見喜色，相反，還有些憂心忡忡：“如今只差馮煙容這步棋了。”
“公主必旗開得勝。”
“聖女實乃我心頭大患。”
周鸞握緊了茶杯，聲音漸漸冰冷：“必須在她身份暴露前，除去她！”
碧畫道：“有那牡丹在手，公主必會如願。”
彼時，被她們談論的牡丹一直在房間裏沈睡。
寬敞華麗的房間內，雕著鳳凰的香爐裏飄著一縷縷煙，浸染了一室馨香。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普照大地，她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渙散空洞的眼睛。
沒有意識。
婢女們伺候她穿衣吃飯，也是無自覺的樣子，像是提線的木偶。
周鸞出府時，看到她在庭院裏走動，肢體僵硬而緩慢，卻唇角漾了笑。
馮煙容也在笑。
她從周寧處聽說了樓行瀾回京的消息，很有些期待的感覺。
不過，想到牡丹還沒下落，那笑容又漸漸消散了。
“長公主今日還會到宮中侍疾嗎？”
她問這話時，正斜躺在寧安殿的軟塌上喝酒。
周寧正在擦她的劍，還在殿裏耍了幾招，嚇得宮女們戰戰兢兢、縮到一團。她聽到她的話，回道：“是的，每天都來，雷打不動。”
“聽著還挺孝順的。”
“誰說不是呢？”
只存了什麽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馮煙容也窺的出其中門道，挑眉問：“你怎麽不過去侍疾？”
“我不是禦醫啊！”
“心意重要！”
為了表達心意，她勾著周寧去了皇帝寢殿——泰祥殿。
也巧了，正碰上長公主帶著禦醫來給皇帝看診。
這下馮煙容算是看到了長公主的廬山真面目。
今年三十一歲的長公主保養得宜，看著跟二九年華的女子一般，美麗嬌媚。她穿著一襲金黃上繡鳳凰的曳地宮裝，頭戴鳳凰珠釵，妝容精致、雍容華美。
所過之處，宮婢、太監們跪了一地，齊呼：“公主千歲。”
就連周寧也見了禮，笑問一句：“姐姐來了，父皇病情可有好轉？”
“父皇已是好了很多。”
周鸞回答著，笑容端莊嫵媚，只目光落在馮煙容身上時多了幾許深意：“我說昨天的遠客怎麽沒現身，原來是被寧安公主請走了。”
這是認出她來了？
或許她一進京城，她就知曉了。
那麽，她的勢力大到何種地步？
手眼通天了嗎？
馮煙容這般想著，面上笑道：“長公主真是熱情好客，不能一品您的薄酒，真是一大憾事。”
“憾事倒不至於。”
周鸞笑靨如花，言語熱情親昵：“馮姑娘想喝酒，有的是。待我看罷父皇，共飲一杯，如何？”
馮煙容含笑應了：“好。”
於是，她就尋了個宮外的涼亭去等候了。
與此同時，周鸞提起裙擺進了泰祥殿。
周寧本想跟進去，但被殿外的守衛攔了下來。
她蹙眉，看向周鸞：“姐姐，這是何意？”
周鸞溫柔一笑：“父皇身體弱，精神也不算好，你就別去擾他清靜了。”
這簡直是軟/禁！
“父皇還沒死！”
周寧看不下去她的專橫，怒道：“周鸞，你在宮外只手遮天就算了，現在是遮到父皇寢殿了嗎？”
周鸞被戳中事實，依舊淡然含笑：“寧安公主，此話甚是大逆不道，還請慎言。”
周寧慎言不了，繼續說：“你真的太過分了！那是我們的父皇！”
“我知道。反倒是你，父皇面前，就別喧嘩了。”
她說完，邁步進了寢殿。
至於周寧被守衛軍攔在門外，叫嚷幾句，氣得回殿了。
等樓行瀾回來再找她算賬！
周鸞不知她的想法，當然，知道也不在乎。
她現在進了寢殿，裏面幽悶昏暗，藥味很濃。
一陣若有似乎的咳嗽聲。
待走近了，龍床之上，正躺著年老病重的丹陽帝周琮。
“咳咳——可是琦兒？”
他咳嗽著，想要坐起來，但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旁邊照顧的宮女想去攙扶，但顧念著長公主在前，不敢有所行動。
周鸞親自去扶他，聲音溫柔：“是我呢，父皇。”
“哦……鸞兒……”
那聲音像是帶著失望和憂傷。
到死，都在想念著他的兒子。
也不是想兒子，而是想他的繼承人。
“我哪裏不好呢？父皇，您不是最疼愛我嗎？”
周鸞忽然松開手，看他倏然倒回床上，劇烈咳嗽起來，眼眸裏又是悲傷又是恨：“為什麽就不能把我最想要的給我？波雲女帝登基後不是把波雲國治理的很好？您為什麽就不相信我呢？”
沒人回答她的話。
周琮咳嗽的滿眼淚，根本出不了聲。
有大膽的宮女上前給他順氣，被周鸞一腳踹開了。
周鸞高高站在床側，看著他的窘狀，眼裏越發冰冷：“適可而止吧。難道你想看九弟步上七弟的後塵？”
“別、別、傷害——”
他有氣無力，喘得厲害，一句話都說不清了。
周鸞見了，俯下了身體，一邊給他順氣，一邊說：“所以，就傳旨吧，傳位於我，九弟還有命，不然……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最後一句，她眼裏都是殺氣。
周琮驚得想阻攔，可喉嚨裏吐不出字來。他眼睜睜看著周鸞走出了宮殿，半晌後，嘴裏喃喃著一個名字：“頤、頤安……頤安……”
頤安是樓行瀾的封號。
她父親早逝，十三歲時，母親樓頤璇也去世。
周琮憐恤她命途多舛，接進宮裏悉心照料，更在她及笄時封她頤安郡主，享無上榮華。
樓行瀾自覺身受浩蕩皇恩，當感激在心，竭力盡忠。
是以，即便徐瑛查出九皇子周琦私自販鹽、私鑄兵器，並與炎赤國來往頻繁等各項罪名，依舊要求押解回宮等候皇帝處置。
徐瑛妥協了。
但周琦太不爭氣，一是青漁的背叛給了他致命打擊，二是他身中桃花恨、體虛乏力，三是他憂思驚懼交加，還沒到京城病倒了。
他這個病倒是真病倒了，便是神醫絕塵在側，依舊沒多大用處。
“九皇子怕是不行了。”
再次從九皇子的營帳內出來，絕塵一陣搖頭嘆息：“他接連受的打擊太多，如今，已然自己都放棄了。”
三年綢繆，一朝被端。
所有心血，功虧一簣。
是誰也難撐這番打擊。
偏他是個虛弱的身體，那就更難撐了。
絕塵拍拍她的肩，低聲嘆一句：“進去吧，他說要見你。”
樓行瀾聽得面色凝重，手握著劍，一緊再緊，恨不得握斷了它。
營帳內傳來急切的呵斥聲：“滾！滾！給我滾！”
樓行瀾邁著沈重的步伐走了進去。
裏面微弱的燭火被風吹動，一閃一閃，照著九皇子越發艷麗的桃花面容。
青漁跪在床榻，哭成了淚人：“我無意傷害你。九爺，真的，長公主說了，不會傷害你。桃花恨……錦月說了，桃花恨也有解藥的……你不會有事的……”
可他到底是有事了。
他躺在床上咳血，越咳血，面容越艷麗，仿佛一個人青春的精氣在竭力閃耀。
青漁抓住他枯枝一般的手，還在解釋：“相信我，九爺，我會保護你——”
“怎麽保護？”
周琦滿目淒涼地看著她：“像我七哥那樣一輩子幽禁於南殿嗎？”
青漁搖頭，淚流滿面：“不是、不會的。”
“青漁，你太不了解我了！”
周琦也開始哭，眼淚在眼睛裏晃蕩著：“我啊，這一生都在等，等母妃病情好轉抱抱我，等父皇有朝一日能高看我，真的，我馬上要去京城了，也許父皇真的高看我了，甚至……我可以做太子，到時候你是我的太子妃……青漁啊，可我一夕間什麽都沒有了……”
活著也就沒意義了。
青漁抱著他的手臂，輕輕搖著：“九爺，你還有我……”
有她這個叛徒嗎？
“滾吧！我不想看見你！”
周琦猛然推開她，但他太虛弱了，直接翻倒在了地上。
青漁忙去抱他，但被樓行瀾一腳踹開了。
“出去！”
她拔劍指著她的喉管。
青漁不躲，甚至閉眼迎上來。
她有求死的心！
周琦看到了，伸手攥住了劍鋒。
鮮血開始流，一滴滴落在地上。
誰比誰更深情？
周琦想到了牡丹，那是個真心愛他的女人。
明明可以贖身嫁良人，但為了他在牡丹園彈琴賣笑、蹉跎年華。
他拒絕了她多少次的情意？
大業未成，無以為家。
都是借口。
他把青漁留在身邊，就不能再留她了。
可他的青漁卻無情地背叛了他。
“出去吧。”
他的眼淚落下來，聲音也低迷了：“讓我……跟郡主說幾句話吧。”
青漁無聲落淚，起身離開了。
外面夜風習習，吹得人心裏陣陣寒涼。
裏面靜謐得詭異，只有若有若無的呼吸。
樓行瀾眸色沈靜，臉上一片肅殺般的冷硬。
她把周琦扶上了床，從懷裏拿出創傷藥，給他包紮手上的傷。
周琦搖頭，伸著受傷的手抓住她的手腕，眼裏無聲落淚，掌心無聲滴血。
一片殷紅蝕人眼。
樓行瀾覺得眼中酸澀，一種說不出的情緒纏繞著她的心。
周琦到底是出了聲，聲音哽咽：“我無意造反，志在清君側，郡主啊，行瀾啊，我的好姐姐啊，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他才十八歲。
青春正盛。
可他要死了。
興許撐不到回京城見父皇一面。
他緊緊抓住她的衣袖，傷口二次崩裂，流的更加洶湧。
太刺鼻了。
樓行瀾受不住了，站起來，沖出了營賬。
腦袋裏周琦的聲音像是魔鬼的手抓住了她的腦袋：我啊，這一生都在等……
她也在等。
等長公主回心轉意，等朝政局勢好轉，等國富力強、萬民歸心，可等來等去，大皇子成了殘廢，三皇子溺死湖中，七皇子病弱垂死，甚至身體康健的九皇子也難逃毒手……
再也等不下去了。
她拔劍殺向錦月的營帳。
錦月正在玩一條毒蛇，通體黑色，又長又粗，身體盤成幾個圈，高昂著腦袋，眼睛血紅，吐著長長的芯子。
樓行瀾一劍橫過去，削掉了毒蛇的腦袋。
鮮血濺了錦月一臉。
她失聲尖叫：“樓行瀾，你瘋了！”
樓行瀾冷笑：“對，被你們逼瘋了！”
她的心亂了。
像這個即將到來的亂世。
錦月一聽她那話就笑了：“呵，你被我們逼瘋了？真好！我可是被你逼瘋很久了！”
“閉嘴！”
她徹底沒了廢話的心，提劍殺去。
錦月拔劍抵擋，竄出營帳。
兩人在明月高懸下殺了起來。
徐瑛聽到動靜趕了過來，高聲喊道：“郡主，住手！”
樓行瀾住不了手。
她壓抑了太久，此刻只有殺意。
徐瑛看她似沒了理智，拿過自己的金色長槍，加入了戰鬥中。
她志在阻攔樓行瀾，但沒想到，才過幾個來回，手上就沒了力氣。
樓行瀾一劍劃到她胸上。
她仿若不覺，不可置信地看向慢慢走出營帳的絕塵。
月色下，女子一襲白衣，似是比聖女還要聖潔幾分、冰冷幾分。
“將軍，您實在不該信任我。”
她溫柔一笑，語氣冰冷中帶著殺意：“兔子跟狼待久了，也會漸漸生出了狼的心。”
中計了！
徐瑛暗叫不好，內力已然全部消散，身體直直從空中摔了下來。
“砰！”
身體落地時，絕塵的長劍也刺進了心臟。
那是一柄逢殺劍。
馮煙容的逢殺劍。
相逢即殺！
徐瑛摸著那兩個字，嘴角流血，卻是在笑：“我徐瑛一生遇過無數明槍暗箭，不想，竟敗在爾等鼠輩手中。”
絕塵握著劍柄，再次用了力，看著女人胸上鮮血汩汩流，漠然道：“十五年前，丹陽帝為擊殺賀安王，以長公主婚嫁為餌，用了一招請君入甕。今日，我不過效仿罷了。”
徐瑛驀地驚醒：“青漁透露出九皇子的條條罪狀，只是騙我離京的餌？”
“不過將計就計罷了。”
“哈哈，高啊……”
徐瑛反應過來，吐出一口血，忙大聲喊：“錦、錦月，快離開！”
但錦月哪裏能離開？
她正被樓行瀾殺得狼狽逃竄，胳膊上、腰腹處好些傷痕。她見徐瑛被絕塵刺傷，飛身過來，但才落到地上，樓行瀾又一劍砍在她腿上。
“將軍——”
她一個趔趄，站起來想提劍去殺絕塵，後者身形一退，跛腳似乎全好了。
天知道她到底隱瞞了什麽。
錦月瞪大了眼眸，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絕塵：“你、你——”
“你的——”
絕塵輕笑：“死期到了！”
她猛然抽/出劍來，徐瑛又大口吐血，竟直直倒在了地上。
“將軍，將、將軍——”
錦月看得失聲痛吼，中間聲音委頓，原來是樓行瀾一劍刺穿了她的身體。
這是一場遲來的虐殺。
錦月看著穿胸而過的長劍，慢慢轉過頭，嘴角流血，身體流血，癡癡笑了：“樓行瀾，我終究……還是死在你手裏。”
胸膛的劍猛然拔/出去。
錦月直直跪在她面前，聲音斷斷續續：“死了也好……每個人都要死……我會在地獄等你啊……樓行瀾，你可別忘了我……我叫姜錦月，禦史大夫的庶女……”
她終是說出了自己的名字、身份。
樓行瀾眼裏閃過一絲驚愕，又很快歸於平靜。她看著她倒向徐瑛身上，然後，碰倒了徐瑛，母女倆一起倒在地上。
頭頂是慘白的月光。
她們……死不瞑目。
樓行瀾收劍入鞘，眸裏漸漸染上了些許慈悲。可當她將目光轉向自己的好友時，那慈悲漸漸變成了冷漠和譏誚：“絕塵神醫，我也在你的算計之內？”
絕塵面色平靜，不接話，只解釋：“一年前，我曾秘密進宮為皇上診病。他為我講了長公主的故事，請君入甕、養虎為患。我從中受了受益良多。”
“所以呢？”
“青漁到了九皇子身邊，是為養虎為患，也是為請君入甕。”
這是一場耗時良久的計謀。
青漁到了九皇子身邊，服從長公主的命令，傳達著九皇子的消息。
這消息多半是真的，如九皇子私自販鹽、私鑄兵器、甚至跟炎赤國勾結作亂。
徐瑛聽了消息，離京來丹陽，意在收繳其多年來的成果。
誰能想到，一次貪婪，喪命於此？
忽地，樓行瀾想到了垂死的周琦，急聲問：“那九皇子？沒事的，對不對？”
絕塵漠然搖頭：“演戲自然是要逼真些。”
九皇子確實中了桃花恨。
青漁的背叛確實給了他極大的打擊。
那些罪名被徐瑛扒出來後，確實憂思驚懼傷了身體。
總之，九皇子活不了太久了。
樓行瀾不敢相信：“這些……皇上知道嗎？他也默許了她們對九皇子的戕害？”
“成大業者……必將有所犧牲。”
“你不覺得犧牲的人太多了嗎？”
絕塵搖頭，拎著劍走向了各個副將的營帳。
她提劍斷頭，將他們在睡夢中一一斬殺。
樓行瀾曾想阻止，但她到底沒有出手。
這些都是徐瑛的心腹，斬草必然要除根。
太狠了！
這是鮮血淋漓的一夜。
樓行瀾多年來的堅持和信仰一朝崩塌。
朝堂詭譎，陰謀重重，誰比誰更精於算計？
絕塵提劍出來時，一襲白衣已然成了血衣。
夜色裏，明月下，宛若一個佛面羅剎。
“徐將軍太自大了。”
她一邊朝著樓行瀾走來，一邊說：“我們多年來的忍讓和示弱，讓他們躺在安逸窩裏太久了。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真至理——”
話沒說完，樓行瀾一柄長劍橫到了她面前：“你，究竟是誰？有何目的？”
感謝支持。V章留言送紅包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