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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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言
枉她自覺劍術高絕，無所不能，卻連最想保護的人也保護不了。
馮煙容緊握著玉佩，砰然碎開，鮮血傾瀉出來。
疼痛抵不了心中的痛。
樓行瀾眼神一緊，雙手不由得握緊。她不忍多看，轉過臉，看絕塵踏過一具具屍體，蹲在了一具保存尚好的屍體上。
穿著官府的仵作正檢查屍體、記錄著什麽。
絕塵掃了眼，出聲道：“骨頭烏黑，面色驚懼、肢體僵硬，應當是中毒後行動不便，然後被火活活燒死。”
太殘忍了。
樓行瀾聽得眼裏閃過一抹殺機：“毒醫錦月。”
馮煙容也聽到了，摸到劍，倏然站了起來。她看了眼周琦，聲音冷徹骨：“勞煩九爺替我照顧好家姐。”
她邁步要走，但被樓行瀾一把抓住了衣袖：“你要去哪裏？”
“錦月是長公主的人，冤有頭，債有主，我一個個都不放過。眼下尋錦月不得，我先去殺了長公主！”
“長公主身邊高手如雲，你不是對手。”
“焉知我不是對手？”
“長公主身邊第一高手徐瑛，劍術不在我之下。你連我都打不過，怎麽打過她？”
“打不過也要打，殺親之仇，必報之。”
“冷靜（冷靜點）！”
兩道嚴肅響亮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周琦跟樓行瀾對看一眼，後者沈默，前者繼續說：“長公主暫時不能殺，此事需要徐徐圖之。那毒醫錦月是誰？是何模樣？”
他想到了剛剛的兩個刺客，或許，兇手便在其中。
樓行瀾看出絲絲異樣，接話道：“一襲黑衣，左眼一道劍疤，劍術一般，擅用毒。”
話一落，周琦一拍巴掌：“那就是她了！在你們來前，有兩個刺客襲擊我，一人穿黑衣，用長劍，一人穿紅衣，用長鞭。兩人武功很高，但殺到一半又說是誤會一場，就離開了。”
錦月與葉飛鳶！
馮煙容眼裏殺意翻騰：“她們去哪裏了？”
“朝東邊去了。”
周琦指了方向，補上一句：“才走沒多久。”
馮煙容一聽邁步就要追。
“莫急！”
樓行瀾攔住她，眉眼沈靜如水：“她們殺人後逗留此處，又故意引我們前去，怕是想好了對付我們的計策。”
“你怕了？”
“不是。”
“需三思。”
“你三思去吧！”
馮煙容的手一揚，沒了耐心：“我現在只想殺了她！”
“我也想殺了她。”
絕塵忽然出了聲，一雙冷眸帶著威壓。她慢慢踱步過來，右腳因斷了筋脈，不敢用力，走路時便一跛一跛的，看著很是滑稽，但她一襲白衣，氣質出塵，瑕不掩瑜，更讓人生出幾分崇敬來。
“馮姑娘——”
絕塵走到她面前，緩聲說：“且冷靜些。行瀾說的有道理。錦月為人詭譎，心狠手辣，需三思而後行。”
馮煙容記著她救治眼睛之恩，給些面子，壓了壓心裏的燥火，低聲道：“倒要看看你們能三思個什麽結果。”
她們三思後，決定先把牡丹的屍體安頓好。
周琦嘆道：“擡我府上吧。以前她想來，我總覺得沒到時候……”
憶過往，更覺心傷。
馮煙容轉過頭，看著兩個護衛擡起牡丹的屍體，眼淚無聲地流了出來。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九皇子府去。
絕塵跟樓行瀾走在最後，閑談著：“行瀾，依你看，錦月火燒牡丹園的真實原因？”
“九皇子被貶丹陽三年，已經不是當初天真風流的少年郎了。”
樓行瀾想著自己初來丹陽曾他被算計的事，面色鄭重：“若他有秘密，跟他相交過密的牡丹就危險了。至於是否還有其他原因，那就只有錦月清楚了。”
她想錦月，錦月也想她。
野外濃濃夜色裏，她一邊烤著信鴿，一邊將看罷的信條扔進火堆裏。
葉飛鳶坐在旁邊的樹杈上，翹著兩條長腿，偶爾一甩長鞭，將飛過的烏鴉打進火堆裏。
“你動靜小點！”
錦月輕斥一聲，拿起長劍，將那在火堆裏亂撲騰的烏鴉一劍砍死。
鮮血迸射。
有幾滴濺到了樹上的葉飛鳶身上。她不爽地嘟囔：“哎，報覆吧？你這動靜才叫大！我可是好心給你添點肉，一只飛鴿怎麽夠吃？”
“你別管我夠不夠吃？我只吃鴿子肉。”
“長公主養的信鴿，肉很好吃嗎？”
錦月來了點興趣，輕輕一躍落下來，盯著黑乎乎的一小坨信鴿肉，嫌棄道：“看著也不是很肥啊！”
“跟它肥不肥沒什麽關系。”
“那你為何還吃的歡？”
錦月三兩下剝皮開吃：“為她做件事，吃她只鴿子，當酬勞了。”
葉飛鳶：“……”
要命的事就吃只鴿子，這酬勞也是真的低了。
不過，與她也沒什麽關系。
相比吃幾只鴿子，她更關註長公主的來信：“信裏說了什麽？”
錦月嚼著掉黑渣渣的信鴿，一張素白的小臉染上幾道黑痕，隨手一抹，更汙臟了。她全然不在意，吃得津津有味，也不忘回話：“皇上病危，秘密傳召九皇子進京。”
“然後呢？”
“不能死的太突然。”
“下毒？”
“桃花恨。”
以桃花花葉為引，香味入毒，久聞之，可香體潤膚，使之艷若桃花。
當然，越艷若桃花，也就中毒愈深。
遂有此名。
葉飛鳶嘆息：“真美的名字。”
錦月勾唇，笑意溫柔生寒：“我也這麽覺得，非常適合他。”
葉飛鳶：“……”
她忽然想到了九皇子府邸的那一片桃花林。
誰知道裏面是不是摻雜了桃花恨呢？
牡丹便是葬在了桃花林。
周琦親手為她梳妝穿衣、挖了墳冢。
臨了寫墓志銘，卻為難了。
她出身煙花地，沒有親人，沒有丈夫，沒有子女，甚至連個真實的姓名都沒有。
不，不是沒有真實的姓名，是他從沒有問過。
他沒有在乎過她。
周琦半跪在墳冢前，慚愧地捂住了雙眼：“牡丹啊，我欠你太多了……”
馮煙容亦然。
這個人自小流落煙花地，吃盡苦頭，但不改溫柔淳善的秉性，在她被賣進牡丹園後，就照顧她、保護她、培育她，六年來，她是姐姐，更是母親般的存在。
可她呢？
只知道她叫牡丹，牡丹園第一美人，精於音律，善於劍舞，真心愛過一個叫周琦的男人，韶華二十四歲。
她欠她太多了。
她永遠償還不起了。
她能做的也只是在她的墓碑上寫下：這是很長很美的一生。
如此，也算是補了她一個美麗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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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煙容緊握著玉佩，砰然碎開，鮮血傾瀉出來。
疼痛抵不了心中的痛。
樓行瀾眼神一緊，雙手不由得握緊。她不忍多看，轉過臉，看絕塵踏過一具具屍體，蹲在了一具保存尚好的屍體上。
穿著官府的仵作正檢查屍體、記錄著什麽。
絕塵掃了眼，出聲道：“骨頭烏黑，面色驚懼、肢體僵硬，應當是中毒後行動不便，然後被火活活燒死。”
太殘忍了。
樓行瀾聽得眼裏閃過一抹殺機：“毒醫錦月。”
馮煙容也聽到了，摸到劍，倏然站了起來。她看了眼周琦，聲音冷徹骨：“勞煩九爺替我照顧好家姐。”
她邁步要走，但被樓行瀾一把抓住了衣袖：“你要去哪裏？”
“錦月是長公主的人，冤有頭，債有主，我一個個都不放過。眼下尋錦月不得，我先去殺了長公主！”
“長公主身邊高手如雲，你不是對手。”
“焉知我不是對手？”
“長公主身邊第一高手徐瑛，劍術不在我之下。你連我都打不過，怎麽打過她？”
“打不過也要打，殺親之仇，必報之。”
“冷靜（冷靜點）！”
兩道嚴肅響亮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周琦跟樓行瀾對看一眼，後者沈默，前者繼續說：“長公主暫時不能殺，此事需要徐徐圖之。那毒醫錦月是誰？是何模樣？”
他想到了剛剛的兩個刺客，或許，兇手便在其中。
樓行瀾看出絲絲異樣，接話道：“一襲黑衣，左眼一道劍疤，劍術一般，擅用毒。”
話一落，周琦一拍巴掌：“那就是她了！在你們來前，有兩個刺客襲擊我，一人穿黑衣，用長劍，一人穿紅衣，用長鞭。兩人武功很高，但殺到一半又說是誤會一場，就離開了。”
錦月與葉飛鳶！
馮煙容眼裏殺意翻騰：“她們去哪裏了？”
“朝東邊去了。”
周琦指了方向，補上一句：“才走沒多久。”
馮煙容一聽邁步就要追。
“莫急！”
樓行瀾攔住她，眉眼沈靜如水：“她們殺人後逗留此處，又故意引我們前去，怕是想好了對付我們的計策。”
“你怕了？”
“不是。”
“需三思。”
“你三思去吧！”
馮煙容的手一揚，沒了耐心：“我現在只想殺了她！”
“我也想殺了她。”
絕塵忽然出了聲，一雙冷眸帶著威壓。她慢慢踱步過來，右腳因斷了筋脈，不敢用力，走路時便一跛一跛的，看著很是滑稽，但她一襲白衣，氣質出塵，瑕不掩瑜，更讓人生出幾分崇敬來。
“馮姑娘——”
絕塵走到她面前，緩聲說：“且冷靜些。行瀾說的有道理。錦月為人詭譎，心狠手辣，需三思而後行。”
馮煙容記著她救治眼睛之恩，給些面子，壓了壓心裏的燥火，低聲道：“倒要看看你們能三思個什麽結果。”
她們三思後，決定先把牡丹的屍體安頓好。
周琦嘆道：“擡我府上吧。以前她想來，我總覺得沒到時候……”
憶過往，更覺心傷。
馮煙容轉過頭，看著兩個護衛擡起牡丹的屍體，眼淚無聲地流了出來。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九皇子府去。
絕塵跟樓行瀾走在最後，閑談著：“行瀾，依你看，錦月火燒牡丹園的真實原因？”
“九皇子被貶丹陽三年，已經不是當初天真風流的少年郎了。”
樓行瀾想著自己初來丹陽曾他被算計的事，面色鄭重：“若他有秘密，跟他相交過密的牡丹就危險了。至於是否還有其他原因，那就只有錦月清楚了。”
她想錦月，錦月也想她。
野外濃濃夜色裏，她一邊烤著信鴿，一邊將看罷的信條扔進火堆裏。
葉飛鳶坐在旁邊的樹杈上，翹著兩條長腿，偶爾一甩長鞭，將飛過的烏鴉打進火堆裏。
“你動靜小點！”
錦月輕斥一聲，拿起長劍，將那在火堆裏亂撲騰的烏鴉一劍砍死。
鮮血迸射。
有幾滴濺到了樹上的葉飛鳶身上。她不爽地嘟囔：“哎，報覆吧？你這動靜才叫大！我可是好心給你添點肉，一只飛鴿怎麽夠吃？”
“你別管我夠不夠吃？我只吃鴿子肉。”
“長公主養的信鴿，肉很好吃嗎？”
錦月來了點興趣，輕輕一躍落下來，盯著黑乎乎的一小坨信鴿肉，嫌棄道：“看著也不是很肥啊！”
“跟它肥不肥沒什麽關系。”
“那你為何還吃的歡？”
錦月三兩下剝皮開吃：“為她做件事，吃她只鴿子，當酬勞了。”
葉飛鳶：“……”
要命的事就吃只鴿子，這酬勞也是真的低了。
不過，與她也沒什麽關系。
相比吃幾只鴿子，她更關註長公主的來信：“信裏說了什麽？”
錦月嚼著掉黑渣渣的信鴿，一張素白的小臉染上幾道黑痕，隨手一抹，更汙臟了。她全然不在意，吃得津津有味，也不忘回話：“皇上病危，秘密傳召九皇子進京。”
“然後呢？”
“不能死的太突然。”
“下毒？”
“桃花恨。”
以桃花花葉為引，香味入毒，久聞之，可香體潤膚，使之艷若桃花。
當然，越艷若桃花，也就中毒愈深。
遂有此名。
葉飛鳶嘆息：“真美的名字。”
錦月勾唇，笑意溫柔生寒：“我也這麽覺得，非常適合他。”
葉飛鳶：“……”
她忽然想到了九皇子府邸的那一片桃花林。
誰知道裏面是不是摻雜了桃花恨呢？
牡丹便是葬在了桃花林。
周琦親手為她梳妝穿衣、挖了墳冢。
臨了寫墓志銘，卻為難了。
她出身煙花地，沒有親人，沒有丈夫，沒有子女，甚至連個真實的姓名都沒有。
不，不是沒有真實的姓名，是他從沒有問過。
他沒有在乎過她。
周琦半跪在墳冢前，慚愧地捂住了雙眼：“牡丹啊，我欠你太多了……”
馮煙容亦然。
這個人自小流落煙花地，吃盡苦頭，但不改溫柔淳善的秉性，在她被賣進牡丹園後，就照顧她、保護她、培育她，六年來，她是姐姐，更是母親般的存在。
可她呢？
只知道她叫牡丹，牡丹園第一美人，精於音律，善於劍舞，真心愛過一個叫周琦的男人，韶華二十四歲。
她欠她太多了。
她永遠償還不起了。
她能做的也只是在她的墓碑上寫下：這是很長很美的一生。
如此，也算是補了她一個美麗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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